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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对不起。我不要听你的对不起。”方绯哽咽了一声，“每次你都说对不起，一点都……都不知道我会难过。”
“——绯绯，绯绯你不要哭。”听到隐约的呜咽，傅君睿急道。他惹哭她了吗？她一直那么坚强，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如今却因为他哭了。难道说，他真的做错了？
“我讨厌你。不要理你了。”方绯委屈地抹着眼泪。
“……”
又不说话，气得她想挂电话。然而，却偏偏没这个骨气。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在哪个医院。”算了算了，电话里也讲不清楚，等她见到了他，决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
“奶奶不会让你们进来。”每次他生病的时候，除了奶奶，谁都不许打扰他的休息。
“能不能进来是我的事。你先告诉，究竟是哪个医院。”
“……”
“你快说啊。”方绯急急地道。
“……”沉默片刻，傅君睿终究拒绝不了她，轻声道，“萌生医院。”
方绯开心地弯起嘴角。
萌生医院是吗？
明天，明天她就去看他。
这一次，决不允许他逃……
※※※※※※※※※
第二天一早，方绯从床上爬起来，生平第一次跑到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她从来不知道鸡是那样杀的，蒙住眼睛，好半晌才从血的刺激中回过神来，在老板好笑的眼光中，胆战心惊地拎着脱毛洗净的老母鸡离开菜市场。
一个小时候，厨房里冒出诱人的香味。方绯开了小火，放着金黄的鸡汤不停地翻腾起泡泡，不觉有些得意。又等了一会儿，她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夏莹初的嘴里。
“好不好吃？”她渴望地望着她。
“好……好硬哦。咬不动。”努力地将坚硬的鸡肉绞碎，夏莹初苦着小脸道。又硬又淡，连盐都没有放，怎么会好吃？
“哦。那再烧一会好了。”方绯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期待地瞪着那一锅子淡金的泡泡。
等到一锅鸡汤彻底烧好，并通过夏莹初的认证后，已经快十点了。方绯吐了吐舌头，居然烧了三个多小时。原来做菜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以后一定珍惜食物。
于是，方绯在一行人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来到萌生医院。
雪白的大楼，浩然卓立在市中心。一个个白衣天使不断的穿梭，节奏匆忙，却有显得有条不紊。不愧是傅氏麾下规模最大的医院之一。
然而，他们却在进入病房区的时候被拦住了。他们原本想混进去的，于是杨潇潇虚报了个病房号想唬弄过去。却没想到白衣护士拒不放行，接连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就差没让他们背诵生辰八字。这还不算，最令人气愤的是，问了半天，她居然说现在不是探病时间，怎么也不让他们进去。
方绯吸了口气，拎着一个特大号保温杯从唐靖身后走出来，露出一个矜淡地笑容，对护士道，“我要到第九病区1213号房。奶奶让我把鸡汤送给表哥。”
奶奶？表哥？
唐靖看着她，冷漠的面孔上差点出现一丝龟裂。不愧是方绯，满天大慌都能说得理直气壮，再加上那一脸傲然，倒真有几分富家千金的派头。
傅老夫人是她奶奶？那她不就是傅家的小姐？护士立刻满脸堆笑，什么都不问地放了方绯上去。开玩笑，萌生医院可是傅家的产业，得罪了傅家千金，她还混什么饭吃。对方绯的身份，她可是一点怀疑都没有。要知道傅君睿住在这家医院的消息可是个秘密，更何况眼前矜贵的女孩竟连他在几号病区几号房都知道，那绝绝对对是傅家嫡系没错。
于是乎，在护士一脸恭敬地注视下，方绯堂堂正正地乘上电梯。在电梯门合拢的当口，她甚至听到唐靖等人还在装模作样地和那护士理论着。
偷笑着在十二楼下了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1213号房，却在想要敲门的时候，被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拦了下来。
“我是傅家新来的女佣，老夫人让我给少爷送鸡汤过来。”方绯故伎重施。不过这次她可不敢冒充千金小姐。毕竟眼前这人可能是傅家的心腹，忽然多了个小姐，他肯定不会相信。
男人皱了皱眉，怀疑地看着她，“我从来没有看见你。”
“跟你说我是新来的嘛。”方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却有些着急，“你究竟让我不让我进去，等一下鸡汤凉了怎么办。你可不要害我丢了工作。”
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最后，方绯将手机扔过去，“你要是不相信，自己打电话给老夫人。”
保镖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着拿起手机，想要拨号的手却在她夷然不惧的目光下停顿下来。想到今天少爷的午餐的确还没有送上来，于是将手机递还给她，“你进去吧。”
方绯差点高兴地跳起来，脸上却还要装出不悦的神情，白了他一眼，施施然走进病房。
一室洁白。
洁白的墙纸，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枕头。
还有，静静侧卧床榻的洁白的人……
他安静地躺着，脸色出乎意料的苍白，眼眶下有着淡青的阴影。就连那时时带着清风般微笑的唇，也呈现着淡淡的暗紫。
方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一小撮顽皮垂落在他额际的碎发。然而，这小小一个举动，却让一下浅眠的傅君睿睁开了眼睛。
清澈如水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傻瓜。”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角，方绯吸了吸鼻子，笑道。
“绯绯，真的是你？”傅君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问。
“当然是我。你看我，我还给你做了鸡汤。”方绯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得意地道。
望着她手里淡绿的杯子，他沉静地一笑，初时的惊讶已经褪去。他吃力地坐起身子，方绯立刻将两个枕头塞在他背后，让他垫好。
“谢谢。”他微笑着道。
“你尝尝看，我做的鸡汤好不好喝。”方绯打开杯子，拨掉最上面那层金黄的油，勺了口清汤喂到他嘴里。
咽下那口鸡汤，清清淡淡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傅君睿点了点头，“好吃。”
方绯心满意足地望着他，早起的辛苦在这短短两字中消失殆尽。细心地将一勺勺鸡汤喂到他嘴里，她微笑着问，“你说，我是不是很能干？”
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傅君睿“嗯。”了一声。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照顾你？我有这个能力不是吗？”她牢牢地盯着他，清亮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坚持，“我是很坚强的。”
“是我——不够坚强。”傅君睿垂下眼睫，低低地道。
“那么现在呢？你依然不够坚强吗？是不是真的要我一次次找你，一次次求你，一次次告诉你我爱你，你才可以坚强？君睿，你要我爱得那样不堪吗？”方绯咬着下唇，一字字道。
“绯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怎么会这样想？傅君睿急急地望着她，“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是不是只要健康就好？即使我不爱他，这样也是好的吗？”方绯反问道。
“我不希望你后悔。”垂下眼眸，傅君睿无力地道。
“君睿你知道吗？我是个孤儿。我一直在想，我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方绯咬了咬唇，悲哀地道，“院长说，也许他们都很无奈，所以才会扔下我。但是什么样的无奈呢？穷困潦倒吗？还是贫病交迫？我都不在乎的，只要他们没有抛下我，即使过着再痛苦的生活我都愿意。我可以快快地长大，帮他们分担一切。但他们为什么一点选择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把我抛下了？”
“——绯绯。”傅君睿吃力地抬起手，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
眼底有泪，方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现在呢，你是不是也一样不被我机会，就这样抛下我了？”
“对不起。绯绯，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方绯牢牢地盯着他，“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闭上眼，傅君睿静默良久，终于沉重地点头，“我爱你。”
就因为爱她，才会千方百计地躲开她。然而，这个女孩，却一直在追，一直在追。她总是那样坚强，那种不畏一切的气息让他情不自禁地为之心折。
他终于承认了。
方绯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眸中流动着令人目眩地光华，她想用力地抱住他，把她的喜悦告诉他。然而却不敢，只是小心翼翼地环住他消瘦的肩膀，在他苍白的面颊印上一吻，“我也爱你。”
轻轻甜甜的一个吻，却让傅君睿彻底石化了。他怔怔地靠在床头，只觉得手足僵硬，从颈部到耳根，都火辣辣地烧起来。
面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恰似无暇白玉上的丹朱一抹，分外惑人。方绯忍不住十指大动，又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嘻嘻笑开了。
忽然，一记重重的扣门声打断了方绯的肆无忌惮。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门内的一切。
“奶奶。”傅君睿面色微红，尴尬地叫了一声。
天啊。方绯飞快地从床沿跳下来，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原来这就是傅老夫人，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一脸严肃。没想到今天那么衰，居然在轻薄人家孙子的时候被老人家逮到。这下彻底完了。方绯垂着脑袋，对着自己拌了个苦脸。
傅老夫人并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到傅君睿面前，将手里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她望了望那只绿色的保温杯，不置一词。
“奶奶，这位是……”鼓起勇气，傅君睿刚要开口，却被傅老夫人打断。
“我知道。风云快报主编方绯。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一位。”她冷淡地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方绯喃喃道。在这位老夫人面前，她的伶牙俐齿仿佛完全失去了作用。
“嗯，不过我并不知道傅家什么时候多请了个女佣，而且竟然是堂堂德风学院的学生。”傅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那是因为……因为外头那人不让我进来。我没有办法才……”在傅老夫人犀利的目光下，方绯的声音越来越轻。
“奶奶，绯绯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吓她。”握住傅老夫人的手，傅君睿轻声道。
“这样就心疼了？”宠溺地摸着他的头发，傅老夫人露出淡淡的微笑。那一瞬间，什么犀利什么严肃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眼前的傅氏最高掌权者，只是个疼爱孙子的老人。
“你喜欢她？”望着心爱的孙子，傅老夫人问。
傅君睿轻轻“嗯”了一声，带着轻微的鼻音，分外好听。
傅老夫人转头望向方绯，道，“当初我答应君睿，将圣心保留下来，而且每年提供圣心的一切费用。君睿希望圣诞节那天，能将这份礼物送给你。那时我就知道，他喜欢上你了。”
“可是……”圣诞节那天程院长明明打电话过来，说傅氏拿来了土地所有权证书，并勒令他们在一个月内搬离啊。也因此她才会和君睿大吵一架，甚至一时冲动写下那样的文章啊。
“我知道你在问些什么。”傅老夫人淡淡地道，“那天我没有按照君睿的要求去做。因为我想看一看，他喜欢上的女孩子是否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即使他没有为她保住圣心，她还愿不愿意爱他。然而，你却让我彻底失望了。甚至让我视如珍宝的孙子受到那样的伤害。”
方绯惭愧地低下头。那件事情，她不愿辩解，也无法辩解，只能用力咬着唇，低声道，“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解释？”傅老夫人忽然有些奇怪地问。她调查得很清楚，那份风云快报并没有发行，反而全部被她毁了。但她现在为什么不说呢，她宁愿被君睿误会，宁愿被她误会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再解释也没有用。”说完，方绯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傅老夫人，“但是请您相信，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了。我会信任君睿，就算所有人都背弃了他，我仍然会信任他。我真的很喜欢君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你知道他的病吗？也许哪一天他忽然病发，熬不过去就走了。你知道吗，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没有活过三十岁，也许他也不能。这样你还喜欢他？”傅老夫人淡淡地问。
“我喜欢他。不，我爱他。”方绯恳切而坚定地道，“我爱君睿，只爱君睿。”
“好，我相信你。”傅老夫人颔首，终于对着方绯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从今以后，她可以放心了。
因为，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那样炽热的感情。那种烈火一样燃烧着的感情，和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她是如此深爱着君睿的爷爷。而方绯，爱的却是她最疼惜的孙子。
傅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拉过傅君睿的手，交在方绯的掌心，“从今以后，君睿就交给你了。”
第十章：那一季烟花灿烂
“嗨，在想什么？”今天是元旦，方绯抱着偌大一只唯尼熊走进病房，却发现傅君睿垂着眼睫，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君睿抬起头，首先望见她手中那只嫩黄色的大熊，蹙了蹙眉，“不是我给你的那只？”
他买的那只，在她盛怒的时候被扔下楼梯，很不幸地沾上盆栽的泥土。后来他虽然很努力地清洗，但再怎么洗，都总是留了块淡淡的污渍在上面。
“当然不是。这个是我新买的。”她将手里的熊宝宝递给他，笑眯眯地道，“新年快乐。这个是新年礼物哦。至于你买的那只，这辈子只能被我抱在怀里啦。”
真是孩子气的举动！
傅君睿望着她，莞尔道，“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探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满意地发现温度正常。前两天他忽然发烧，害她紧张得半死。
“嗯，好多了。”傅君睿微笑着，道，“对了，帮我开一下窗好吗。”
“好。”方绯立刻跑到窗台边，拉开窗帘，让阳光流泻一室的温暖。这些天来，她已经知道他的习惯。每天清晨，他总是让她拉开窗帘，享受着淡金色的阳光。
“绯绯，来这边坐下。”傅君睿拍拍床沿，温柔地道，“我有话和你说。”
“哦，好。”
“昨天我和奶奶商量过了，绯绯，我想去美国接受治疗。”
“什么？你要去美国？什么时候？”方绯大吃一惊，他要离开她，一个人去美国吗？
“奶奶很早就联系好医生，只等我答应。”傅君睿望着她，静静地道，“飞机票定在下个星期一。”
“等你答应？以前你都没有答应，为什么现在忽然……？”方绯心头有些酸酸的。即使知道他去美国是为了治疗，但是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就好像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要被生生割舍一样，心好痛。
伸出手，冰冷的手掌包住她的，傅君睿低声道，“以前不愿意去，是因为没有必要。无论爷爷还是爸爸，他们都经历了无数次的治疗，但都无济于事。所以我一直对此不抱多大的信心。但是这次，奶奶说她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他们在看过我家的病史和我个人的病例后，认为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治愈。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因为我现在有了你，我不希望你承受失去我的悲伤。”
紧紧的抱着他，方绯低低地呜咽，“可是——可是我会舍不得。你要去多久？你会不会——会不会忘了我？”
“傻瓜。我还没有走，你哭什么？”傅君睿搂着她，努力微笑着道，“医生说，如果想要痊愈，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也许更久。绯绯，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全力配合医生的治疗，努力早些回到你身边。”
“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方绯闷闷地道。她就是不想和他分开，一分钟都不想，何况至少需要两年。
“绯绯，现实一点。”傅君睿失笑道，“你不想读书了吗？即使现在帮你办理那边的学校，等到批下来也至少要一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真的。”
“你就不怕我喜欢上别人？”方绯皱皱鼻子，不甘心地道。
傅君睿沉静下来，用如水般干净澄澈的眸光望着她，“绯绯，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爱上了别人，或者我在美国接受治疗时发生了意外，你不要顾及我，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说得什么混帐话。”方绯握起拳，想要狠狠地捶他，偏偏下不了手，值得用力一敲床榻，怒道，“你要是敢在美国有什么意外，你就看着我像奶奶一样，守着傅氏过一辈子吧。”
这些日子，傅老夫人已经开始让她接触傅氏，并言明等她毕业，立刻进入傅氏担任总裁特助的职位，协助傅老夫人处理一切。天知道，她原本的梦想是要成为一个金牌记者，现在看来，这个梦想是不可能实现了。然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没天良地想要把她推给别人。真是气死她了。
拉起她的手，发现已经被敲红了，傅君睿心疼地责备道，“绯绯，你做什么？”
“谁叫你气我？再气我，迟早这个手会废掉。”方绯恨恨地道。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傅君睿垂下眼眸，低低地道。
“这还差不多。”方绯嘀咕了一声，情绪依然低落。
“绯绯——”傅君睿轻轻唤一声。
“嗯？”靠在他怀里，方绯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我和奶奶说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回白房子看看。然后，我想再去圣心一次，你说乐乐已经出院了是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着他用轻柔的嗓音娓娓诉说着，方绯有些想哭，她用力揉揉眼睛，道，“好，你想去就去吧。程院长一直很想念你，还有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你。对啦，你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