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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迤行未嫌我失礼,反倒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唐陆见状自然更欣喜,便也就没有阻拦的份,自顾自讲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唐陆说了许多关于我儿时的事,我没太仔细听,不过大意总结下来,不外乎就是施芙这人自小就没个姑娘样,不仅低俗,并且粗野!女儿家该会的东西一样都不会也就罢了,女儿家不该会的东西,她却全部都会……
老实说,这些评价,不算失真。
想我曾经那么多次亲手胖揍过他,唐六六倒真是为数不多的,却有资格评判我的人,而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认识到,儿时的我原来在唐陆心中留下了如此不可磨灭的伤害,不怪过了这么久,他还能记得一清二楚那些琐事,包括我什么时候,在哪里揍过他,揍过他哪里,那天是什么天气,树上有没有鸟儿叫等等,几乎都能一一生动描述出来。
“故而为兄说,贤弟若是出师了,大可不必继续呆在你师父身边,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好去处呢。日日跟她这样的女子绑在一起,世间多少美景便无法欣赏得了。”唐陆做了最后的总结。
听完这些,方迤行好像真的被他说服了一般,心情愉悦地附和起来:“听说大理上关鲜花铺地,姹紫嫣红,下关清风徐来,舒爽惬意,更不必说苍山山顶白雪皑皑,洱海风光秀美,水色如天……”方迤行顿了一顿,长舒了口气,接着依次又描述了缥缈峰、药王谷、黑木崖各地风景特色,“世间美景太多,唐兄说得对,自然是值得一走的。”
唐陆听方迤行如此答,大概以为方迤行早晚会如了他的意,大有喜笑颜开之意,而我却深知这徒儿秉性,不禁为唐陆感到哀伤——往往方迤行不愿答应又不想正面拒绝的时候,他就会与你绕圈子。
再说了,方迤行方才说的那些地方,往年间我早就与他一一去过了,又哪用得着他口里“听说”二字?真是奇奇怪怪的回答。
我想过了,唐陆既然表面达成了目的,心情自然就会好,这一好,我便更容易借来我想借的东西,就算我要不来,也还有方贤弟呢,故而也稍稍放下了点心,直到唐陆又别出心裁整出另一个幺蛾子。
“我说,你们是不是给唱个曲儿啊,怪闷的。”
唐陆此话一出,身旁的紫衣和伶伶自然当仁不让,连忙自荐演出,我便在晕晕乎乎中看到两位美人一人弹琴、一人献唱,合作了一曲儿。
明明算得上天籁,曲毕后孔雀公却不甚满意。
他露出十分亲民的虚伪笑容,将苗头直接指向了我:“酒也让你喝了不少了,还不赶紧露点本事出来给方贤弟看看。”
听唐陆指示,正常花姐儿必然不敢怠慢。
我揣测模仿着真正花姐儿在此刻可能有的反应,摇头晃脑从方迤行肩头抬起脸,小小打了个酒嗝:“奴家可真的什么都不会,可如何是好……”
我要演什么,唐陆自然不会介意。
他介意的是方迤行会不会真的相中我,料想也是因为这个,才刻意安排我好好露一手的机会。
看唐陆略微释放气压后抿了唇角,我连忙改口道:“奴家会吟点诗,便在恩客面前献丑了。”
“爷看你都喝晕了,还吟诗呢!”唐陆上一刻还紧绷的面皮在瞬间得到解放,好像刚才那个冷着眼的人不是他一样,先是向方迤行投来询问目光,见后者依旧任我没骨头般赖着,唐陆干脆拿扇子敲了一下桌沿,一扇直指来,“吟诗就吟诗,这诗要是吟得不好,吟得贤弟不喜,可就要准备领罚了——”
“遵命……”我清了清嗓子,斜眼羞赧瞧了眼方迤行,在看到他故作镇定的微醺侧脸后,努力回忆儿时记忆的那些诗句。
施姑娘不曾上过学堂,在上得阆风跟师兄学认字以前,我认得的字大抵就那么些——酥胸,银枪,香蕊,这些我都熟悉得很,故而我所谓吟的这诗,跟它们也是息息相关。
“急匆匆,急匆匆,一只玉莲藕……”
方迤行面上忽然一僵,陡然斜眼过来看我,眸光中有些许慌乱,那种表情,通常只有他在有不好的预感时才会出现,我不以为然,又朝他凑了凑,几乎是鼻息相接,“一只玉莲藕,插入藕池中,羞答答,羞答答……两瓣嫩红蕊,绽放似桃花。”
兴许是方迤行饮过酒的唇瓣太艳丽,近在咫尺时我不受控制地用指尖点上,恨不得再亲口去尝一尝才好,他与我离得极近,眼神一瞬不瞬地看我,眼中坦然的相邀,差点让我化身为狼,直接扑上。
却在这时,对面陡然响起连二连三的“哐当”声,吓得我一下便回了神。
长案那边,酒杯酒盏落了一地,余光瞄去,却是唐陆一脸乌沉地大力站了起来,连手中扇都摔在地上,鼻子像是被气歪了一样。
我视线甫一与他相触,他就狠狠眯了眯眼,似是辨认什么,然后眼露精光,紧接着便大步朝我跨了过来。
我打了个冷颤,酒差不多醒了。
娘之!他认出我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这首诗原本是我从潇潇房里偷出来的,因为不明其中意思,就干脆拿给唐陆看,不想接下来几天,唐陆见着我就躲,一连躲了许多日,最终也没与我解释其中意思。
我那时还捧腹嘲笑了他半天:以为是读过书的小少爷,原来跟我也差不多嘛!
不想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能记得这诗,实在太失策。
我不胜酒力,虽然极爱贪杯,但过后经常因为贪杯而坏大事,一如现在,我本欲逃走,想着打算探听的东西现在也全听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奈何软绵绵的手脚不肯配合,迟钝得无法做出半点反应。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后容易胆小,在唐陆的逼近中,我居然觉得有些压抑,不自觉朝后缩去,却忘记了我身后就坐着方迤行。
我就那么挪到了他身上,背靠着他的前胸,双手顺势扶在他大腿上,像是坐了一把软椅……
耳边忽而气息卷动,我整个身体一个颠倒就被人抱了起来。
方迤行无视差一步就要上前抓到我的唐陆,亦快步往门口走去,门前脚一提一踢,并未回头就道:“这是吟的什么诗?唐兄可有言在先,迤行若不满意便可自行处理,依我看,跟我去领罚是免不了了。”
唐陆被这句话生生钉在了原地,没有再追过来。
尽管有方迤行怀抱相护,我像是依旧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凌厉至极,仿佛要将人生生片成薄片一般。
门前守候人见有贵客出来,点头哈腰连忙领路,大抵心里是这么揣测的:恩客心情大好,看,最好的证据就是他现在等不及要抱着姐儿,回房办事了。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有种后有虎、前有狼的感觉,似是无论怎么躲都逃不过一劫。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选择家养的方迤行,好歹该是温驯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下好,六六也认出师父来了,没看见吗?孔雀公鼻子气歪了啊!
师父给方迤行吟的那是什么诗,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插画出自我最喜欢的插画手之一,苏伊吹,摘自她的新浪微博。
36
36、养的是狼不是羊(四) 。。。
章③⑥
方迤行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除了制药和炼丹。
因为在炼药上频频出错,我那时罚方迤行可罚得不少,不是提水桶扎马步半日,就是倒吊在树上大声朗诵,尽管方迤行拜师伊始野性难驯,却也不曾质疑我的裁定。逆来顺受,久而久之,我也有惩罚疲劳了,才终于说服自己面对方迤行确实是个天生的药痴这件事。
简言之,身为师父,我从没想过还有方迤行口口声声宣称要惩罚我的一天。
厢房里火光暧昧,暗香浮动,他居高临下将我抵在墙上,低低垂首时鼻尖几乎要沾到我的额头。
因为离得近,方迤行每个字都吐得格外轻、格外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仅仅从嗓音里又辨不出情绪。
“短短几句就能将唐少主气成那样,姑娘吟诗当真有一手。只是敢问,这诗出自哪里啊?”
这诗出自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整本诗集是出自潇潇枕头下。
我不敢与方迤行相认,只能细着嗓子说:“恩客大人,这、这是首写房事的诗,料想早就佚名,是没得出处的。”
“你还知道是写房事的诗!”却是方迤行撑在我身侧墙壁上的双手猛地一拍,我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犹自燃烧的眼。
方迤行眉头紧锁,忧国忧民的模样叫我完全肯定,他已经认出了我。
娘之!
施姑娘好不容易改装一番,却因为一首淫/诗接连暴露。
我干脆一扯面纱,也懒得跟他装细声细气了,中气十足道:“房事诗怎么了?那里面又没写什么!”
方迤行眼神飘忽,大抵是顺着我的话将那首诗顺势回忆了一番,这次气得脑门都乌了,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还说没写什么。”
我当然不服气,伸出小指数给他听,“莲藕!”接着又竖起无名指,“桃花!”然后摆了摆手,“没了!就这两个,还写了什么!”
不知为何,就在我说完这番话后,方迤行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颇像是心虚。
我越想越不服气,挺了挺胸脯道:“没有了吧?说不出来了吧?”
方迤行会突然弯下腰来抱我,却是是我完全没有料到,也不太能明白的事。
温热的手掌紧搂我后腰,我被方迤行强势的动作带着向他怀里近了几步,被迫踮起脚尖,腰腹紧贴他的。方迤行就顺势将下巴搁我肩上,左右动了动,找了个最贴合的角度靠了上去。
“师父真……不愧是师父。”待这句话从方迤行嘴里出来时,已是略带了笑意的。
说起来,之前似乎也有过一次,他用这样褒贬难辨的话来形容过我。
我略微僵硬,本还想反驳,却又想着这种机会实在难得,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喜欢这种事情,怕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了。
好比方迤行现在亲手抱住我,贴着我,我就发自内心地觉得满足极了,哪怕今夜不能睡觉,明日不能吃饭都愿意去交换,却又在看似极度满足的同时,深深感受到空虚,内心不自觉还想索取更多。
脚尖垫得酸了,我干脆反抱回去,顺便在他背上摸了两把。
方迤行一震,保持枕在我肩上的姿势道:“师父别摸……”
我知道我知道,这招就叫欲拒还迎,我听潇潇说过。
事实上,自从我从施子锌那里听说有关方迤行的“养鸟”理论后,方迤行对待我的态度也明显改变了,方才在厢房喂酒时,我可是在他大腿上摸了个够本的,他不是也没说什么?
故而,现在方迤行叫我停手,我肯定不听他的。
方迤行闷闷吸了两口气,沉声道,“师父别摸,迤行今夜可是喝了酒的……”说话时,我几乎能感到他的嘴唇就要贴上我的颈子,热气一个劲得直接喷到皮肤上,弄得我极度别扭。
我来不及细究方迤行话里的意思,捂着颈子一把将他推远了些,大嚷道:“别闹了!痒死人了!”
方迤行被我推得退了好几步,隔了距离抬首看我,半晌后无端笑了起来:“若是叫他人知道阆风执剑长老穿成这样,不知掌门会不会关师父紧闭。”
我听到师兄名讳没由来抖了一下,不服气瞪着方迤行道:“师兄从来不罚为师,倒是迤行,方才大放厥词说要惩罚为师的人,是你不是?”
我“怒瞪”方迤行,方迤行浅笑看着我,二人一时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只余花火炸响动静。
再后来,他唇边的笑慢慢散去,像是率先认输般垂了首,用手掌支着额头叹口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像是忍耐得很困难一般。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领会到方迤行的想法。我霎时欢乐蹦上前,弯腰自下探看方迤行躲闪的眼神,慢悠悠地说,“哪——种——眼——神?”
这般弯腰姿势,再度顺利地叫方迤行的视线直接落在我胸前,我便看到了他眼里强压在理智下,暗自兴奋的光亮。
我顺着他的打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浅笑反问:“喔——原来迤行喜欢这种型的。”
他突然重重咳嗽了几声,赶紧撇开视线,略微尴尬道:“并非是喜欢这种衣服。”
“原来不是喜欢这种衣服啊,”我拖长腔调,打量方迤行忽闪忽闪的长睫,道,“不是喜欢衣服,那就是喜欢……”
“师父!”方迤行及时打断了我,像是生怕我会主动将后面那句话补全一般,半晌迟疑道,“师父,迤行有话想对师父说。”
“急么?”
方迤行一怔,像是完全没有料到我会选择搁置他。
不顾他怔然,我自顾自去衣柜翻出一套还算正常的衣衫,指挥方迤行原地掉头,才开始宽衣解袍,“不急的话,等今夜我办完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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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方迤行有心事要对我讲,也明白那很有可能跟我心心念念的“养鸟理论”相关,我依旧选择以眼前刻不容缓的任务为先——盗宝。
经过今夜,我再想从唐陆那里借到什么,根本是天方夜谭,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执行自力更生的备选方案了。
唐陆大概料定今夜我会和方迤行在花楼“风流快活”,我干脆将计就计攻他一个不备。
与方迤行火速同回唐府,我揣好白日小徒弟寻回来的物件,独自朝唐府祠堂出发。
临走前方迤行似乎想开口要求与我同去,但此事机密,出动的人越少才越安全,我便执意将他留在了房里。
坐落在府西的祠堂并不好找,但好歹我上次尾随唐昕来过,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蹑手蹑脚窜进门去,扑面而来是浓厚的檀香味,放看眼去,供桌上七十七盏莲花灯整齐摆在,灯油满,焰心长,一看就知日日有专门人上香添油,照看得甚为仔细。
高高祭台上摆着两张牌位,黑楠木,金漆字。
我是来做贼的,就算看上去正义凛然,也摆脱不了那一点心虚,更在看见牌位后赶紧合掌念了念“莫怪莫怪”。
也是直到今夜,我才清楚地跟方迤行道明师兄让我们来借的物件,究竟是什么。
唐门有一祖传上古秘宝,名曰养魂灯,自从唐陆正妻去世后,这秘宝就一直被供在唐府祠堂,唐陆亡妻牌位之前。
养魂灯虽是上古秘宝,但对于缺乏法力、不通法术的人而言,不过是件摆设,我想横竖也不会少唐府一块肉,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我打算暂借一下。
却是在这关键时候,自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小芙还真是个大忙人。前脚刚在花楼里唱完曲,后脚就来唐府祠堂盗窃。我该不该说你们阆风也太不把唐门放眼里了呢?”
临到这时,我反而不再惊慌失措,像是对峙已久的宿敌最后拼尽全力的一战,胜败就在于此。
“六六,你知道我这次是特地为了养魂灯而来的。”
唐陆似乎因为我这样的称呼怔了一下,随即又轻佻起来:“怎么?你要我就要给你?你可知养魂灯是唐门不二秘宝?更何况还供在我唐某人亡妻面前,你想就这么‘拿’走,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知道这样做对不住你,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六六,养魂灯……我必须借走一用。”
不知是不是我沉重的神色让唐陆窥出什么端倪,他眯着眼打量了我好一阵,突然甩袖道:“我算是知道了,这事,肯定跟你的好徒弟脱不了干系。为什么偏偏就是他?我就从没看过你能对一个人上心成那样!”
我不否定唐陆的猜测,诚恳道:“的确是,却也不完全。六六,我如今就要你一句话,这养魂灯,究竟借是不借?”
唐陆因为我单纯的威胁再度笑了起来,却在夜晚显得格外渗人,尤其他还穿着一身艳红长袍:“借又如何,不借,又如何?”
“不借的话,我只能使出杀手锏了。”我亦沉声答道。
“你?杀手锏?”唐陆突然大笑,捧腹不止,但这样的欢畅,很快在我当着他的面重重拉开衣衫前襟,将上身赤□在他面前后戛然而止。
我迎着月光,唐陆则背光,相信以这样的站位,只一瞬也能让他看得十分清楚。
“怎么样?看你也看了,这下可以借给我了么?”
唐陆僵住的面上半晌后才有了点反应,一副 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扭开头咬牙道:“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放你出蜀地!就算是将你绑在唐府也好!”
我苦笑了几声,重新将衣襟整理好,缓和口气对他道:“六六这么说,应是答应了暂借养魂灯一事了吧?”
“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唐陆尖尖的下巴朝祭台扬了扬,那里摆着长竹筒造型的“养魂灯”,“明明都偷天换日过了,又跑来征询我的意见?以为摆那么个假玩意儿在那儿,我会看不出?”
我讪笑,摸了摸长袖夹层里事先调包的养魂灯:“朋友一场,我总归要得了你的允许再拿,而这个赝品,不过是为你向唐府人做个交代。待我用完后,一定火速完璧归赵,施芙说到做到。”
唐陆冷着脸,不再与我搭话了。
眼见大搞成功,我正欲告退,却在将将走出祠堂后,被身后的唐陆追了上来。
他匆匆赶了几步,并不靠得太近,夜风送来他清晰的问话:“养魂灯如今也借给你了,我该是有资格问你一个问题吧?”
我回头,见唐陆立在竹林一侧,整个人被完全罩在树影之下,难辨真假,唯有眼中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正经。
“你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我摸了摸鼻子,只因从他亡妻牌位前顺走养魂灯一事,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