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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的乳液因为受到猛烈撞击飞溅出来，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柏川！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把我当猴耍了是不是？！”
浅辰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重心不稳坐在浴室里的座位上。他吃痛地按住背部，咬着牙关愤怒道：“如果你说的柏川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懦夫天王，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他！”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柏川呀。”
两个小时后，浅辰终于抵抗不住剧烈的砸门声，抱怨着自己引狼入室，偷偷在门上打开一条缝：“你再骚扰我就报警了！”说完把门合上。
男人却伸出皮鞋卡在门缝间，轻烟一般飘渺美丽的眸子此时也眯成一条缝：
“说自己是柏川你不信，说不是你也不信，你要我怎么回答？”
“现在，你要么承认自己是柏川在装蒜，要么把你屁股上的疤给我解释清楚了，不然免谈！”浅辰又补充道，“别再拿什么双重性格敷衍我，我一个字也不信！”
“可是我真的有双重性格啊，不信你去问米糕。”
浅辰愣了愣：“你认识米糕？”
男人笑得很得意：“对，米糕这名字还是我起的。”
浅辰想了想，还是毅然踹掉他的脚，关门。男人又伸手推住门，力气自然比浅辰大很多，很快浅辰为了和他对峙脸都胀得微微发红，最后恼羞成怒一拳朝他脸上挥去。
男人捂住眼睛惨叫一声：“啊，我才割的内眼角！”
浅辰大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地说道：“不是吧……你真的整容啊。”
男人立即趁虚而入，单手揽住浅辰的肩，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拇指撑开眼睛：“内眼角没问题，隐形眼镜倒是歪了。刚在浴室里就不大舒服了……你家有眼药水没？”
“我眼睛两只2。0用什么眼药水。你眼睛多少度？”
“一只四百，一只四百五。”男人用力眨眨眼，“你别得意太早，2。0的眼睛到四五十岁就会变成远视眼。到时候我的近视好了，你就会变成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的老公公。你要惹我不开心，我就把你的眼镜藏起来，那时候你就不得不扑到我的怀里哭泣。”
“……你想太多了，真的。”
浅辰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瓶破旧的眼药水递给他，他看了看瓶底，立即捏住浅辰的脸：“都过期一年了，你想弄瞎我吗！”
“我都说了眼睛很好从来不用这些东西的。”浅辰拨掉他的手，微微掰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有一点红……这样，我下楼去药店帮你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刚站起身，男人却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腿上坐着，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把头埋入他的颈项间。
“哪里都不准去。”
浅辰看着他两条即便闭着也形状优美的眼缝，挺直到瞬间把轮廓拉成准3D立体的鼻梁，还有狭长微翘的下巴……终于禁不住问道：“你真的整过容吧？”
男人睫毛动了动，半睁着眼看向前方：“你要见过我妈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妈妈？她在哪里呀？”
“死啦。”
浅辰微微一怔，低声说道：“对不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小的时候，被我间接害死的。”
“……被你间接害死的？”
“对。简而言之就是我爸开枪打我，我妈挡在我面前就中弹身亡了。”
如此残酷的事实，他竟轻描淡写就说出来了。浅辰几乎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但是回想柏川的腰上有一个子弹孔，于是又问道：“你爸为什么会对你开枪？”
“因为他出轨，我骂他的情人是娼妓。他逼我去道歉，我没同意还跟他吵架，他一愤怒就掏枪想毙掉我吧。第一枪没打到关键位置，第二枪我妈替我挡了。”
浅辰的心顿然凉了半截。
“那他没坐牢？”
“一个在家里随便都可以拔出枪的人，你认为会这么容易被抓到么？”
安慰人的语句总是格外贫乏的。浅辰一时也不知如何回话，和他一起骂他的父亲似乎也不对，只好抱住他的头，拍拍他的背。
男人轻吐了一口气，抱怨道：“就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才会变成这样。一会儿是我，一会儿又是另一个人。说到底还是另一个柏川的问题。他看上去很强，实际很懦弱吧，让他面对现实有这么困难吗？”
直到男人不再用那么挑衅张扬的语气说话，浅辰才猛然意识到他的声音……
竟然和柏川一模一样。
就算容貌可以复制，声带也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刹那，浅辰的思维开始混乱了。
但还没等他发话，男人又继续低声说道：“最可恶的是，分明我和他都是独立的个体，我的出现却总是被强迫躲躲藏藏，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巨星的身份活下去……无论是他或者米糕，还是少数几个知道秘密的人，都在尽量压制着我的出现，太不公平了。”
“那在什么情况下你才会出现？”
“以前是要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最近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说到这，男人抬起头，拨了拨浅辰的刘海，“可能是因为想见你吧。”
这一晚，男人抱着浅辰靠在沙发上，依偎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浅辰确认他熟睡以后，用圆珠笔在他的后颈下方划了一个小圆圈。
两人第一次在没有发生性关系的情况下待了一个通宵。但天亮时男人起时老毛病又发作，迅速和浅辰做了一次就赶回家，这让浅辰感到很莫名其妙。
早上八点，《红莲》室内片场。
浅辰很早就到了。由于是在国内第一天开拍的缘故，黎遥专门跟了过来为他加油打气。而片场氛围也与出国取景时截然不同。电视剧拍摄无法比拟的庞大场地、大腕们抵达时的架势与距离感、考究的服装与场景布置，还有前来探班人山人海的影迷和记者……这一切都给了浅辰无形的压力。
所幸浅辰生来就比较会和人打交道，刚到时几分钟的紧张与不适很快烟消云散，他还和剧组里不少新加入的明星都聊了起来。
可是别扭的感觉在柏川到场时又回来了。
影帝的排场果然与寻常人不同。这一点在回国后尤其明显。
毕竟是制片人加主演，工作人员里又有80％以上都是皇天的，尽管柏川一直以温文儒雅与绅士风度著称，但有人通知“柏天王来了”以后，坐着的人都站起来，站着的人都恨不得鞠躬行礼，场外的影迷们更是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一从车上下来，别说打招呼，浅辰连靠近多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柏川就被一群人众星拱月送入了化妆室。
再一次见面，就直接到了正式开拍。
所有上课的剧情在伦敦都已提前录制完毕。第一幕是肖洋第一次去办公室里与习教授的对话。
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私底下也练过很多遍了，但当摄影机真正对着自己时，浅辰竟觉得十分紧张。
或许在国外还有环境、成本等限制，导演更注重的是场景拍摄，演技就稍微忽略了一些。但一回国，大投资电影的高要求立马呈现出来。
浅辰台词才和同行的龙套在走廊中说了四五句话，尚未进办公室，就被喊卡。
“不行阿辰，是刚开始不适应么，演得太做作了，像三流演员。重来。”羽森性格一向直白，这话把浅辰打击得遍体鳞伤。
“再来”了四五次，浅辰才算勉强通过，顶着巨大的压力进入习彦博的办公室。
原本习彦博这个角色是需要戴眼镜的，但为了避免与安森形象重复，羽森把这一设定取消了。
柏川长着细长的狐狸眼，如果不戴眼镜看上去会清高且不好亲近。坐在计算机面前，神情严肃的他让浅辰之前被刺激的紧张感又增加了几分。
“老师，你是我的personal tutor对吧？学校邮件里说让我们今天来见你……”
“是，今天是有一对一指导。”柏川拿出一些资料，在上面写了一行邮箱地址，“Module guide 里应该有，不过你还是记着。”
“哦，好。”
接过资料，浅辰彻底忘词了。
因为他看见了柏川的后颈上的小圆圈。
原来，那个男人真的没有撒谎。
也不是做梦。
柏川有双重性格，主人格是非常讨厌同性恋的。而自己竟然和他发生了那么多次关系……
现在在演戏，不能想这件事了。
在打板前，不管对方犯了什么错，柏川都绝对不会先停止演下去。所以他看着浅辰的眼神，依然是属于习彦博的认真与知性。
但后面要说什么，浅辰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卡！”羽森又站出来，“阿辰，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当拍电影是拍电视剧，允许你反复洗带NG吗？本来就很赶，你还在这里浪费胶片。要一直这么演下去，那这部片真的除了床戏噱头都没了！”
羽森对演员是出了名的严厉，几乎和他合作过的演员都被他劈头盖脸地骂过。
不过作为焦点人物，这一幕自然没少被记者捕风捉影。
这种状况到后来只是变得越来越糟糕。一整个早上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虽然柏川手头只有一个电影通告，但为了年底的世界巡演，他要花很多时间去训练。这一点浅辰当然知道，但本来对电影的拍摄方式就比较陌生，导演的尖锐外加心底的不安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
休息的时候，柏川竟也没有对他说一个字，钻进空调车里小憩去了。
如果说柏川骂了他，或许他心里会好受一点。但这家伙的表现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实在让人烦躁。
最后浅辰被羽森叫回家休息几天，调整好状态再来。
居然领了临时便当，浅辰很郁闷。而且他能确定，如果不是在国外取过景，羽森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这种事关演技的奇耻大辱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少见，回家以后不爽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进行《钻石战争》的通告主要是和女主角的对戏，要求不高，所以几乎没怎么NG就顺利度完成了一天的拍摄。
收工以后，浅辰正欢天喜地赶到停车场准备开拉风的“Silver man”（他给新车起的名字）去兜兜风，却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源风。
“小浅，我们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吧。”源风瞥眼看看他的保时捷，嘴角扬起，眼中却毫无笑意，“新车挺好看。柏川送的？”
“当然不是。我自己买的。”浅辰觉得再听见柏川的名字都要发疯了。
“说得也是，只有对真正喜欢的人才会送车吧。”源风抱着胳膊，“听柏川的口气也不像是太重视你。你却一如既往傻傻的，为了他把我甩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甩你了？两次都是你提的分手好不好？”
源风轻叹一声，忽略他的话：“果然在下面那个都比较可怜么。我被你嫌弃，你又被他嫌弃。”
浅辰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在胡说什么啊。什么在下面，我听不懂。”
“小浅，你又拽衣角了哦。”源风弯曲着食指，压着嘴唇轻轻笑出声来。
浅辰再次把衣裳放掉，尴尬得无地自容。
“你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是吧。放心，我绝对没有跟踪人的癖好。”像是很体贴对方语无伦次的处境，源风毫无攻击性地缓缓叙述道，“是柏川打电话告诉我的。”
“柏川？他打电话给你？是这两天的事吗？”
“不，是你还在伦敦的时候。我当时一看是英国的号码，还以为是你呢。或许天王的思维跟平常人都有些不一样。开始以为他大老远打国际长途来是打算向我示威，但他却跟我说，和你只是性关系，没有爱情哦。”
浅辰呆呆地看着他，就连放在车门上的手也一动不动。
“小浅，觉得被伤害了吗？”源风歪着头，长发落在肩上，一脸童叟无欺的模样，“你知道当喜欢的人放弃自己的感觉了？哦不，或许柏天王根本就没喜欢过你呢。或许他只是女人玩腻了想玩玩男人呢。”
六点过，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堵着的车速度比人走路还慢。
浅辰浮躁地按了几次喇叭，又被对面的司机摇开车窗臭骂一顿。
拨打柏川的电话，依然长时间没有人接听。
浅辰火了，直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给源风打电话说那些事是什么意思啊？不解释清楚我誓不罢休！！
当然，还是没有回音。
浅辰气得几乎把手机扔出窗外。
七点半，被堵车堵到没脾气的浅辰终于赶到了皇天总部。
刚好柏川正从电梯里走出来。米糕翻着本子上的行程正跟他说话，他却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浅辰狠狠一甩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站在旋转门前面等他出来。
“浅先生，你怎么来了？”米糕推了推眼镜，有些错愕。
“我有事要和柏川谈。”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柏川看了看手机，径直朝门前已等候多时的司机走去。
浅辰挡在他面前，努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柏川，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我的生活了。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谈，那我也会严重干扰你，我说到做到。”
柏川英气的眉微绞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车，把事情解释清楚，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
迫不得已，柏川只能跟着他上车。
浅辰把车开入停车场，关掉音乐，琢磨了一下说道：“你给源风打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倒车镜里的柏川没有回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浅辰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尖锐的响起来，在空旷的停车场中传来嗡嗡回音。
“柏川，你聋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柏川这才回过头来，波澜不惊地说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发病不是么，又为什么要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做那种事？”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你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浅辰提高音量说道，“现在问题不在你的双重性格上，而是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打电话告诉他说跟我睡过。”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说过那只是性。”
没料到自己刻意回避的问题却被柏川又一次提起。浅辰愣了愣，轻声道：“有说过。”
“既然如此，那事情不都解决清楚了。那只是一夜情，还是在我不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好好跟他解释，他应该能理解你。”柏川推开车门，“这种小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刚一走下车，浅辰就拉开门追了出去：
“你别走，等着！”
柏川站住脚，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还有事？”
“你为什么要专门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现在你也知道被人插手私人生活是什么感觉了？以前我也是被你这样折腾过来的。”
“那天晚上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浅辰突然觉得很想死。尽管知道柏川根本对自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但在听说他给源风打电话的事时，心底还是很可恶地滋生了一些希望。
现在柏川不愿意面对这个话题，自己还旁敲侧击地逼问，真是无聊又厚脸皮。
柏川静默地看着地面，似乎在回想事情。
“记得一些。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又不是女人，做一次就以为自己爱上对方了。”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又看了看时间，“我真的得走了。”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浅辰一颗心在迅速下沉：
“柏川，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随便的人。”
柏川再次停止脚步，转过身来微微笑道：
“随便？小辰，你是不是还太年轻了。我以为这种事很平常。”
之前把另一个柏川当成本人的替代品。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那种强烈的感情在柏川的一席话下变得可笑又愚昧。
没来由的，极度的委屈一下涌入心头，如何也掩藏不了。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浅辰转身拉开车门：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柏川却一手撑在他身后的车门上，拉近两人的距离暧昧地说道：
“那天你喝醉了，估计也不记得当时的感觉吧。反正到底是要拍床戏的，要不然我们再试一次？”
浅辰咬牙切齿地抬头，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柏川立即接过他的第一拳，再接下另一拳，轻松地把他卯足力气的双手都压在车门上。
“别动不动就打人。有力气不如留到床上。”
浅辰双眼却在他从容的目光下开始发红，然后迅速低下头。
柏川不怀好意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他松开手，勾下头看向浅辰：“……小辰？”
“滚！”浅辰低吼道，转身钻入车中，发动汽车。
柏川连忙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只是一听说你跟源风……”
“滚！！”浅辰甩掉他的手，用力关上门，踩下油门，把车飞开出去。
第37章：
七月三日，浅辰的首张个人音乐大碟《叫我国王》正式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