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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一愣,不知作何回应。顾若沐适时打开卧室门,“十天回来啦,梳洗了早点睡,戴恩也早点睡。”
“恩,我去洗澡,小恩早点睡,明天路上肯定很累。”
十天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阳台上喝着牛奶的戴恩,猫舔完碗里的牛奶,蹭她的脚,戴恩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哥哥,我不想走。”
阳台上有风吹过来,带走身边的热气,很清凉,十天有些发愣,,转身向客房走去,“小恩,明天还有课,我不送你了。”
戴恩将猫推开,用力将左手拇指在地上摩挲,地面沾上血肉散发诱人的味道,猫被腥甜气味吸引试探着走近,戴恩忽然抬起头,她扎着深蓝色蝴蝶结发带的异常乌黑的齐腰长发垂在地上,没有表情,眼神凌厉,猫吓得跳起来冲进它的小窝里。
次日午后,无风,很热,背后有汗珠慢慢流下然后在某一刻迅速加速滚落,只留下不真实的触感,痒痒的。
手机在空荡的课桌里震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十天尽量聚精会神盯着黑板忽略掉所有友好不友好的目光,右手探进课桌将手机拿出来。
偷偷看短讯,路之轩让他现在去体育馆后门,十天从后门走出教室。
正在讲课的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长长的运算过程,转过身,男生已不在座位,靠窗的位置洒满阳光,空空荡荡。
午后第一节课不安排体育课,这一段时间被允许懒洋洋,十天走过没有一个人的寂静篮球场,转角,看见坐在阶梯上路之轩的侧脸,肌肤因为阳光而透明,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所有的瑕疵通通被距离省略掉。
路之轩笑着看十天,走过来,拉他的手,“今天要麻烦你翻墙罗。”
路之轩放开十天,加速,坐上两米高的围墙,转过身来对十天伸出手。
十天笑着摇头,微加速,脚尖用力,轻盈地坐上路之轩身旁的位置,“你没跟我说要跟着你翘课。”
“你愿意的吧。”路之轩有些担忧的看十天。
十天笑,“恩。”
路之轩在街口取了预先寄放的车。
十天坐上他的后座后座,看路边的建筑,昏昏欲睡,于是抱住路之轩的腰,将脸贴上他的后背,闭上眼假寐。路之轩一怔,微笑着向前骑去。
完全不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可是没关系,贴着你就会觉得安心。
耳边风声越来越小,只闻见路之轩身上阳光的味道,手心因为紧握有些湿湿的,指尖互相摩挲的触感有些不真实,小腿穿过草丛痒痒的。
单车绕着古城墙行驶着,车到达过的地方,杂草倒下来,形成螺旋状的图案。
路之轩不小心撞上草丛里的石头,踉跄,十天从单车上滑下来,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松开抱着路之轩的手。
路之轩看着倒在草丛里一脸反应迟钝的十天,笑。
十天眼神突然凌厉,扑上去推倒路之轩,扭打。周围的草丛陷下去一大片,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后一起躺在草丛里迎着阳光,微笑。
十天将手心贴在冰凉的土地上,呼吸渐渐平缓,侧身看身旁的路之轩,闭上眼。
跟着路之轩爬上类似寺庙的建筑旁的草堆上,草堆旁的桑树遮住了阳光,“我们是要在初夏看太阳么?”
“所以说我载着你跋山涉水接着绕着这破城墙兜转了半天,流了一身汗后还要跟你一起晒太阳?我们要做的是相当有情调相当高尚的事情——看日落,激动吧。”路之轩一脸兴奋。
十天找个相对舒适的地方坐下,一脸不屑,“盛夏的日落想错过也错过不了,站在我家阳台上,落日马上对我进行视觉强迫。”
路之轩凑上去,“跟我一起看的话不一样的好不好。”
有暖流经过,心脏一次又一次膨胀,呼吸有些急促,十天指着城墙周围的螺旋图案,“那是什么?”
“那个符号么?是诅咒哦,刚刚我载着你时一起下的诅咒。”路之轩幽幽地说。
十天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诅咒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路之轩戏谑地笑。
“恩,那个坑算什么?”十天指着因为两人打闹而倒下的大块草地。
“我们在一起的凭证。”路之轩一脸认真。
身旁的十天背对着他,沉默,气氛有点奇怪。路之轩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十天的双肩开始抖动,然后是颤动,然后是爆发了的笑声,十天转过身来,眼泪笑得掉下来。
路之轩生气,笑着扑上去扭打。
“你怎么说这么恶心的话,我是男生唉,男生唉,要用对待男生的方式对待我好不好。”十天陷在草堆里无力地晃着手中的麦秸秆,“结拜,结拜。”
“拜你个头啊,结拜。”路之轩丢一捆麦秸秆过来,砸中十天的头。
十天推开压在脸上的整捆的麦秸秆,不知死活的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脸得意,“草堆二结义。”
路之轩幽幽地回过头,奉献他优秀的杀人目光,却看到十天正在向后面倒下去,倒向装有玻璃片的围墙,下意识地扑过去,却因为脚下柔软不容易发力,只能笨拙地抱着十天一起倒下去,用手护住了他的头。
十天愣愣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路之轩的脸,“你在干什么?”
“你是猪头么?”
十天眨着眼莫名其妙,路之轩分叉两腿跪在十天腰间,托起他的腰,让他坐稳,然后往后面对着十天下坐下去,检查手上的伤。
玻璃并不锋利,加上倒下去的角度并不会导致最坏结果,路之轩只是手背擦伤。
用矿泉水清洗干净伤口,十天拿出挎包里的果冻灰的手帕娴熟地包扎。
路之轩好奇地看着他,“你随身带手帕?”
“我妹妹塞进去的。”十天打上死结,取出面纸走过去擦玻璃片上的血迹。
路之轩想要说什么却被十天打断,“路之轩,我好像看到我的车了。”
“唉?”
“在这个破庙里面。”
路之轩还没来得及反应,十天就已经跳下去,检查确定是自己的车后,在那个满是灰的屋檐下冲路之轩招手,凭他一人之力不能将车抛过围墙弄出去。
路之轩站在围墙上看着他,然后跳下草堆,消失。
十天无奈的看一眼自己锈迹斑斑的破车,用力踹锁住这一排车的铁链上的锁,越想越生气,越踹越用力,靠着锁的旧木质护栏被他踹断。
有人从身后靠近拍十天的肩,十天警戒地抓住搭在左肩手腕,右手肘发力顶对方的腰,正准备下一步攻击,却感受到了手帕的丝质触感,回头,路之轩已经疼得弯下腰。
十天笑,“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路之轩抬头看他,一脸痛苦,说不出话来。
路之轩将已经断了的铁链抽出来,取出十天锈了的车,然后推着车从开着的大门走进去。
十天一脸受伤地看着他,“你刚刚从大门走进来的?”
“恩。”
“我有那么粗心么。”十天诺诺。
“没有。”十天神色稍缓,路之轩继续说下去,“你处理问题粗心,粗糙而且粗暴。“
“没有吧。“十天小心翼翼。
路之轩暴吼,“护栏被你踹断,我被你打得快要肾衰竭,你说你粗不粗暴。”
“护栏已经腐蚀烂掉了嘛。”十天声音小得可怜。
路之轩停下来,淡淡地说,“你什么意思?”
十天将车丢在树下,无聊地将身体陷在麦秸堆,和路之轩一起看太阳掉下去。
回到学校,晚自习也已经结束,将那辆后胎爆掉前轮锈蚀得不能转动的破车换了罐装啤酒,十天跟着路之轩坐在看台上看月光凌驾于空荡的跑道,让跑道丧失原本属于它的橘黄,变作淡蓝。河边用来发电的白色风车依旧转动着,不紧不慢。
路之轩抱着十天把头搭在他的肩上,喘着气,十天晃动着手中半听啤酒。
“路?”
“恩?”
“没事。”
堆成金字塔的空罐子失去了平衡,顺着台阶一级一级跳跃着下去。
十青和顾若沐在客厅等着十天回来。
“我去同学家了,让同学帮忙补习来着。”十天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拿毛巾。
“你喝酒了。”顾若沐皱眉。
“恩,这大概要成为我成长过程中的重大飞跃。”十天走向浴室。
“十天,我不知道戴恩的事对你有没有影响。”
“恩?”十天回头。
“我昨天听到戴恩对你说她不想走了。”顾若沐继续说下去。
猫的牛奶盘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阳台上的角落。
“没事。”十天笑,转身进浴室。
灰色翅膀
付晓帅来X城,一群人跑去篮球场,十天和路之瑶被丢在场边。
十天无聊地去看坐在身侧的路之瑶,路之瑶穿着七彩条纹针织衫,修身牛仔裤,高高扎着马尾,很干净的面容,无聊地望着天空,她突然别过头来,与十天四目相对,十天怔怔地看着她,尴尬地脸红,然后解围的笑。路之瑶淡淡地笑,继续仰着头看天空。
白鸽绕过白色风车远离。
“总是会看到它们。”路之瑶看着那群白鸽穿梭后又飞回来。
“好像是附近居民驯养的。”十天半仰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好像一直都不会在什么地方停歇。”路之瑶别过头来看十天。
木年进球,冲十天摆大大的胜利造型,十天冲他笑,“说起来倒是真的,只见过它们跟着小旗子飞回建筑物上方的鸽舍。”
“你知道它们的鸽舍在哪里?”
“恩。要找的话应该能找到。”
“带我去吧。”路之瑶显得有些兴奋。
“奈?”十天有些惊讶,笑,“恩。”
“真想现在去。”路之瑶看看场上,别过头来调皮地笑,“不然会遭他们那群人围攻的。”
付晓帅招手示意路之瑶送水过去,路之瑶拿起一瓶农夫起身走过去。瞥见牛仔裤上的一片暗红,十天拉住女生的手,“你在这坐着,不要动,我送过去。’
付晓帅接过十天递过来的农夫,表情有点奇怪,十天没有时间理会,回到路之瑶身边,从挎包里取出校服让她裹在腰间,路之瑶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脸红着接过十天递过来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然后跟着十天离开篮球场。
付晓帅看着路之瑶低着头默默跟在十天后面走过那一排白色风车,汗水流进眼里,下意识地闭上眼,三分球已经离手,撞击到篮板上迅速反弹。
怎么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孩在别人面前露出了从未对自己显露的羞涩。而走在十天左侧的路之瑶那样的面容正是羞涩。
路之轩跃起,接住球,进行下一轮攻击。
十天拿起书桌左上角夹着书签的白色封面的书,《挪威的森林》。走到正对着储藏柜的位置,坐在床上随手翻着,抬头的时候看到破旧的玩偶考拉,十天走过去拿起来。
玩偶一离开储物架,玻璃质的眼睛掉下来,滚进床底。
路之瑶穿着学园风呢绒格子短裙出现在门口。十天抓着那个破旧的考拉不知如何是好,“对不起。”
“没有关系。本来就是坏的,一直想要粘起来却还是会掉。放在那里吧,再粘一次好了。”路之瑶走过去坐在床边。
“对不起,可是我不知道眼睛掉到那里了。”十天摩挲着剩下的右眼。
“奈?”路之瑶有些失落,“算了,也该放弃了。”
“一直会掉的话,用纽扣代替好了。”路之瑶诧异地看十天,十天继续说下去,“用针线固定一下就行。”
路之瑶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大衣,问十天意见,十天指着另外一件外套,“如果一定要拆衣服上的纽扣的话,这一件领口的纽扣很合适。”
感觉到路之瑶的迟疑,十天接过她手中的大衣,“就用这件大衣的纽扣好了。”
“用这件外套的吧。”路之瑶把外套拿出来。
“不会舍不得吗?”十天有些犹豫地看她的脸。
“这是过去很好的一个朋友送的,缝上去的话正好把两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结合起来。”路之瑶伸出手,递出外套。
十天小心把自己制造的大块线球藏到纽扣后面,然后把考拉放回储物架,“这样就不会掉了。”
路之瑶站在床边看破旧玩偶的左边墨绿色眼眸,“恩。谢谢。”
十天有些惊讶地回头,正对上路之瑶微笑着的脸,挑起嘴角。
画布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落上了灰手指在画布上划过,留下了印迹,十天擦掉手指上的灰,“还没有想到要画什么吗?”
“恩。完全没有想法。”路之瑶躺着倒下去,“十天,带我去鸽舍吧。”
“现在不是应该好好休息么?”十天把《挪威的森林》放回原处。
“在生理期就什么也不能做么?”路之瑶侧头看他。
“好吧。”十天向她伸出手。
被以生理原因为由要求坐在后座,路之瑶轻轻扶着十天的腰,白衬衫上洗衣粉的香味和淡淡的汗味混合成很温暖的味道,忍不住一阵心悸,身体酥酥的,下身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很舒服的感觉。
那边,付晓帅推开女生卧室的门,只看到画布上残留的手指印。
十天看看顶楼的鸽舍,确认一下位置,然后走过去敲门。
没有回应,
十天再次抬起胳膊,门却被打开。女孩靠门站着,穿着粉红色睡衣,自然黄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着。
“有什么事么?”与随意的形象完全不符的礼貌。
“请问楼上鸽舍是你们家的吗?”站在十天身后的路之瑶走出来问。
“你问这个干吗?”语气里满是敌意。
十天有些尴尬,“只是很喜欢鸽子,想看看鸽舍而已。”
“我叫关红朵,今年十五岁。”她将双手交叉在小腹前,乖巧而礼貌。
“我叫十天。我们先去找鸽舍了。打扰了。”十天转身欲走。
“鸽舍是隔壁杜爷爷家的,我带你去好了。”甜美的声音。
走过路之瑶面前时,红朵停下来看她两眼然后很不屑地哼一声,路之瑶忍着气跟在十天后面走过去,再跟着红朵进去。
趁红朵进去与杜老爷子交涉,路之瑶凑到十天耳边小声,“她是因为我是女生而讨厌我,还是因为我是你身边的女生而讨厌我?”
“我是因为你是羁绊十天哥哥的女人而讨厌你。”红朵突然出现在路之瑶身前。
十天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所幸杜老爷子出现,唤他们去屋顶。
鸽子没有放出去,乖乖地呆在笼子里,三三两两地呆在一起,十天在它们的食槽里放下谷粒,一只颜色纯正显得小些的白鸽将它的脖子伸出笼子,挂在那里舒适地眯着眼,十天走过去在它身侧放两粒谷粒,它受到打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十天,也不管谷粒。路之瑶试图将谷粒放到它嘴里却被咬到了食指。杜老爷子说这是一只离群的鸽子,毛色纯正却泛着灰,从不飞出去,也不争抢什么。他说这只鸽子在鸽群活不久,于是送给十天。
十天莫名其妙,带着鸽子离开。
路之瑶坐在十天后座一路挑衅般地用受伤的食指逗弄那只鸽子,鸽子悠哉游哉没有任何反应。
十天在路家铁门前停下,路之瑶将鸽笼递给他。
“不留着么?”
“这是送给你的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况且。。”
“况且什么?”
“它的毛色不是纯白,泛着灰。”
所以说这样的鸽子,路之瑶是不要的。
“哦。”十天眼神有些游离,接过鸽笼,带它回家。
多少有些洁癖,那些色彩不纯正的,血统不纯正的,沾上了污点的,通通都要被舍弃,这是定律。也许是病。 。 想看书来
栀子花丛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是生物。虽然总是搞不清化学上各种各样奇怪的反应,十天在学习生物方面却有特殊的天赋,书上的知识点像是日常生活方式,轻易便能铭记于心。十天填完答题卡,伏在桌上用铅笔在空白位置画着DNA的螺旋形状,他的样子到底有些不规矩,监考的老师不时怀疑地看他两眼,十天被这样的眼神弄得不舒服,干脆交了卷子满校园晃荡。
传说小树林旁的思邪桥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字是希望桥上的人能被带走那些不单纯,简单的活,于是便有了暗恋者在桥中央喊出心所属之人的姓名的校园传统。离考试结束还有四五十分钟,几乎所有人都在考场,只有三三两两的无关者走过,走在这样的校园里多少有些被遗忘的失落感,午后阳光虽是明媚,桥头穿过的风也足够清凉。十天站在桥中央,看着自顾自转动着的白色风车,默然。
食堂边的菜地里种着一排银杏,隐约可见隐藏在树叶中的绿色小果,低矮的小朵栀子丛已过了花期,只剩暗黄色残朵垂首牵绊在枝头,十天完全提不起兴趣地走过,终于觉得无聊,干脆躲进体育馆右侧的那个储物间。
烟头已经被人处理掉,东西全都落了许多灰,只剩下一个干净的角落,虽然是阳光明媚,储物间里光线还是不是很足,有些暗淡,走进去立刻觉得厚重的空气压过来,空气里有橡胶的味道,虽然不像外面热得那样明显,却也是相当闷热。十天走到那个干净的角落蹲下,将头埋在两腿间,任由后背汗不停地流下来。
就这样蹲着,没有人打扰,不用考虑过去未来,现在一片空白,安逸而简单,甚至不需要去选择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忽略到所有其他,只要记得这一刻抱住自己的温暖感受就已经足够。
蹲得久了,几乎要睡着,意识有些迷糊,门上的窗口里看到倾斜的落日,忽然对这个世界提起兴趣,十天拉开门,走出去,深吸一口没有橡胶味的干净空气,相当满足地离开。
桌椅有些凌乱地排放着,落日从窗户里穿透在用白色粉笔写着值日安排的黑板上投下橘黄色的框框,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显然是错过了最后一节班会课,十天打开储物柜取出挎包和几天来留下的考试资料,跟值日生拿了暑期作业,然后说再见,离开教室,开始他的暑假。
走过小花园的时候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