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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访◇问◇BOOK。◇
第5节:你那边,几点?(5)
天快要亮了,路灯这个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很不耐烦一直看手表,急着想要打卡下班。
我不知道,因为这样的我,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路灯,在即将天亮的时候莫名其妙乱想一气。
我在天亮的时候接路灯的班。
如果可以,如果。
我希望路灯可以熄掉我所有的等待。
把自己放逐到距离台北好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在这里等我的不知道是火车站前面卖面线羹的阿婆,还是刚要下班的酒店美丽小姐。
路灯熄了,没有熄掉我所有的等待。
我知道我还在等,但是这样的等待不知道是对自己残忍,还是对自己谦卑。
我总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直到我下了斗南交流道我才后悔了。
没有那么早开的二轮电影院。
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为什么现在开车过来,会这么快就抵达呢?我停在加油站,顺便上了个厕所。
打开水龙头看着水从我指头间流过,突然好想在这里大哭一场。
只有在这种时候,一个人,陌生的地方,我才觉得感情可以轻易地宣泄出来。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
只是,没有改变的,是我还在等。
六点三十五分,找了间靠近大学的早餐店坐了下来。
“吃点什么?”“两个荷包蛋不要熟,一杯米浆。
”我说,”冰的。
”“熬夜看书喔?”老板娘亲切地问我,以为我是大学生。
“是啊,嘿嘿。
”我说,”快考试了。
”我说谎了。
把自己当成大学生,就好像可以随便回到过去一样。
如果这么简单多好。
有点热,我拿着老板娘送上来的冰米浆,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
这个夏天真像是会烫人的平底锅,不小心人都要被烤焦了。
还在念大学的时候,一大早像这样出来吃早餐是很寻常的。
偶尔油条放假还会跟我们一起疯,整夜不睡胡说八道,不然就是扛了整箱啤酒在寝室里面搬了起来,等到搬得要穿不穿的时候,差不多也天亮了。
所谓搬穿了,就是喝醉了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说法。
反正有什么奇怪的用语,统统都是油条或者馒头想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因为我们喜欢这样彻夜不睡一大早吃早餐,所以喜欢点油条的陈俊宏就叫做油条,而喜欢吃馒头夹蛋的江宏翔就叫做馒头。
而我,喜欢喝米浆。
米浆真的是最棒的东西了。
小右比较不合群,但是也不怪他,因为他早餐喜欢吃鸡排堡。
“先说好,不准叫我鸡排。
”他说。
“为什么啊,鸡排?”“再叫我就翻脸。
”鸡排很好听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坚持。
“早上要考试喔?”老板娘神出鬼没在我背后问我。
“啊,对啊,差不多。
”我惊吓过度胡言乱语。
“加油,很认真喔。
”“谢谢妳。
”认真个屁。
整个大学时代我都不知道在干吗,认真这两个字只有在期中考或者期末考前会想起来,好像字典里面这两个字有自我隐藏功能一样。
而多半认真的状态,不是跟人家借笔记,就是到处询问有没有同学把原文课本缩小影印,拿来服务大家。
我跟彦伶就是在这种状态下熟悉的。
因为座号的关系,我跟她通常都被分在同一组。
如果我没记错,大一的期末考,我真的焦头烂额。
期中考某科目我只考了三十分,这次如果没有拿到高分的话,我肯定就必须重修了。
我可不想暑假还千里迢迢跑到学校一个人暑修,或者来年跟着学弟、妹一起上课。
也许我的慌张就写在脸上,下课的时候我的桌上多了一本笔记。
我这辈子没看过有人的字迹这么漂亮,就这样放在我的桌上,那瞬间我感动地快哭了。
我发誓,那真的是我这辈子看过,最漂亮、最漂亮的字了。
大概只有天使才有办法写得这么美。
“妳的笔记?”我问。
◇欢◇迎◇访◇问◇。◇
第6节:你那边,几点?(6)
“是啊。
”“要借给我吗?”“是的。
”“那妳怎么办呢?妳不需要看吗?”“我已经看好了。
”“真的很谢谢妳。
”我说,”妳的字真好看。
”“谢谢。
”我把握时间将笔记从头到尾看了无数次,沈彦伶的笔记又清楚、又确实。
如果每次考试这样的笔记都会从天上掉下来给我的话,我看我也不需要上课了,有这个”满分笔记本”比什么都还好用。
结果,我的印象超级深刻。
老师出了洋洋洒洒两大张的考题,还好,我有笔记保佑我。
正当我终于写完一面,翻到第二面,看见了十几个申论题,我简直快疯掉。
写到第三题还是第四题的时候,教室里面的同学走了一半。
那时候的心情就像孔明借东风,却不小心借到的不是满船的箭,而是满坑满谷的吸管。
我看孔明大概会哭死。
“不然是要我拿吸管打曹操吗?”孔明说。
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考题最上方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同学只需写完申论第六题即可交卷。
一题一百分。
”如果这时候我有阿拉丁神灯,我一定会许三个愿望。
一,我等一下去上厕所的时候,老师刚好从天花板优雅地掉下来。
而我手里,刚好拿着榔头,或者铝棒。
二,同上。
三,同上。
那是个不美好的回忆,所以后来我说了些什么我都把它忘记了。
这种东西放在身体里面,不只伤身,还会伤心、伤感情。
考试考不好就当练身体,多练几次就会刀枪不入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荷包蛋刚好也吃完了,我点了根烟在位置上抽了起来。
桌上的米浆还有一半,不知怎么地,我有点舍不得喝完。
好久没有喝了,因为已经好久没有吃早餐了。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除了这杯冰米浆之外,就是大学四年,不包括我延毕的大五,我都是在彦伶的笔记本里逃过一次又一次的考试。
所以我说,我是在她的温柔覆盖之下,度过了我某些岁月。
现在想起来,好像还可以看见彦伶?#91;着眼看我,那个温柔的模样。
我想,从我昨夜接到她的电话之后,我的脑子无论怎么运转,就是摆脱不掉这一堆不知该往哪里扔的过去。
彦伶啊,妳撢起来的灰尘,有点潮湿。
我看着看着,眼睛也有点潮湿呢。
我想,是雨季要到了吧?如果沈彦伶是雨季中,让我脱光回忆的脱水机。
那么黄若琳肯定就是那个会烫人的平底锅了。
对我来说。
因为如此烫手,所以烙印的痕迹,总特别明显。
蚂蚁爬到我的手臂上。
这样的早餐店有几只蚂蚁就像东区一定要有穿短裙的辣妹一样合理。
于是我也没多想,只是那种痒痒的感觉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忍了几秒钟、四处看了看,除了对我笑的老板娘之外,没有保护动物协会的人在附近,于是我拿起手里几乎燃烧到底的烟,慢慢靠近那小蚂蚁,想拿烧红的烟头烫它。
它痛不痛我不知道,在烟头还没靠近的时候,它就跑的比高铁还快,马上离开我的手臂。
也因为如此,烟头直接接触了我的皮肤。
烙下了痕迹。
小右告诉我,他当兵前一定会自己理光头,然后拿烟在头上烫戒疤。
他说这样班长看到他一定会发抖,然后他就会在连上变成最紧绷的一个,连营长来都可以不甩他。
小右没有烫上戒疤。
因为他不用当兵,体重过轻。
我偶尔都会想到这件事,就像现在一样。
还记得我当兵前,油条、馒头、小右跟我四个人,跑到熟悉的的那间羊肉炒面,每个人稀里呼噜嗑了一碗,然后馒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动推刀,就是那种可以直接噜过去,然后头上的重庆森林会变成重庆北路二段一样光滑的推刀。
就在馒头的宿舍里,一人一刀,把我的头发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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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你那边,几点?(7)
“老板,帮你省了一百块。
”馒头说。
“我宁可进去之后在给阿姨剃头。
”我抱怨。
“一年多很快就过去了。
”小右说。
“你是当过喔,这么清楚。
”“我国小的时候当过童子军。
”我操。
最后小右一直肖想要在我的头上烫上戒疤,在我忍辱负重坚决抵抗下,他的诡计才没有得逞,我的光滑头皮也才守住贞操。
没想到,这一天我竟然在自己的手上烫了戒疤。
就当作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
老板,坚强报国啊。
馒头说。
奸诈的奸小子,毋忘在莒啊。
油条说。
他说完,我”汪”了一声。
帅哥,忍辱负重啊。
白痴,你看过人的奶子可以背步枪的吗?还人乳负重咧。
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前好像还偷偷地往天空抓了一把。
这可是我最后的自由空气了。
对比现在的自己,我也不知道究竟退伍之后的我,自由了多少。
如果自由多了,那我又是被什么绑着,拖着,一路到这里来呢?我想,刚刚经过台中的时候,应该下去成功岭看看的。
我叹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叹气了我。
离开早餐店,我开着车,冷气又不冷,太阳渐渐大了起来,台湾就是这样,过了大甲溪之后,好像就没有夏天,连握着方向盘都觉得自己的手湿湿黏黏的,好像方向盘流了鼻涕在我的手上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十点多,电影院总算开门。
那个开门的欧吉桑好像看到鬼一样,差点拿手上的扫把往我身上挥。
“我要买票。
”我说。
“喔!很久没有人这么早来了喔。
”欧吉桑说,好像很得意。
“一张票可以看多久?”“可以看三部片啦,今天放的片在外片海报上。
”“那我可以坐到几点?”“这个吼,”欧吉桑想了想,”反正没有人啦,你高兴就好。
”“开始了没?”“还没啦,我还没打扫啦!你先买票。
”他说,”八十。
”哇噻,怎么涨价了?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要涨价,那怎么我的破烂车不会一觉睡醒就涨价变成BMW?我坐进电影院,当然是空无一人。
欧吉桑为了我,提早放电影。
这大概是这电影院有史以来第一次。
他就在我旁边扫地,也不管会不会影响我看电影的情绪。
不过这么想很多余,毕竟如果我不出去,这电影大概七个小时之后,还会回放一次。
第一部片子是个看起来很没营养的校园喜剧。
差不多看到开始我就可以猜到故事结尾,甚至连对白都可以猜个七七八八。
很简单的,不信下次你试试看。
男女主角开始认识,或许就会从自我介绍开始。
然后女主角会莫名讨厌男主角,或者相反过来。
然后经过一连串的冲击、胆识、考验、难关,两人终于结成正果。
如果每次都这么简单,人生还拿来干吗?反正每个人就写个简单的剧本,演完之后那排密密麻麻的演员表、幕后工作人员、特别感谢也没人要看。
尤其男主角自我介绍的时候,女主角那眼神发光,头顶长花的样子。
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从小到大虽然称不上品学兼优,但总也人模人样,行侠仗义,国小同学打球运动裤在屁股那边破了个洞,我也曾经拿自己的食指替他的肛门挡风遮雨,怎么这种好事我没遇过?大概在我大学的时候,对于刚上大学印象最深的就是天天都要自我介绍。
妈的是只要学会自我介绍就可以考上大学了是吧?偏偏我又不是个口才伶俐的人,介绍完自己我看全世界就像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马上忘记,世界继续运转,美女继续跟男朋友传简讯。
上了大二,刚好依照惯例必须搞个什么迎新。
新生还没报到之前,小右就跟馒头开始研究学弟、妹的名册,一拿到手先把名字像男生的全部拿黑笔画掉,开始猜测那个叫做”如烟”的是不是气质美女,叫做”宛陵”的是不是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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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你那边,几点?(8)
印象中如烟学妹是个运动健将,三千公尺只要十二分三十秒。
至于宛陵,是学弟,不是学妹,鬼才知道他母亲为何替他取这么优雅的名字。
拿着名单猜测是很不健康的,所以我跟小右在开学前的北区迎新,用抽签的方式决定自己带哪个组别。
至于为什么没有江宏翔?废话,他是企管系的,来我们系上带迎新是带辛酸的吗?那天,如果我没记错,是雨要下不下的那种日子。
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举行,原先预计大概也不会有太多人参加,没想到当天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我的那一组,气氛相当不热络,好像要他们开口说话,比打大老二拿到同花顺还要困难一样。
“学弟、学妹,你们都不说话吗?”看着小右那组气氛热得可以煮铁板烧,我们这边就像吃元祖雪饼,我感到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呢?”我说。
“学长,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啊!”说话的就是黄若琳。
“咳,那我就先自我介绍了。
”哇咧,没想到我又回到大一的那个噩梦里面。
“我叫做戴邦云,今年大二,十九岁,是你们的学长。
”“学长为什么会选这个系呢?”一个学妹说。
“因为学长小时候不懂事,不是啦,因为学长的兴趣。
”“学长的嗜好是什么呢?”一个学弟问。
“我喜欢打球,看书,看电影。
”才有鬼。
我偷偷瞄了一眼,先发问的那个学妹,就是黄若琳。
老实说,第一眼看见他,再看看小右那边的惨烈状况,我很庆幸这边还有黄若琳在。
她个头小小的,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头发不长,看得出还有高中生的味道在。
“学长的名字好特别喔!”黄若琳说。
“还可以,过得去。
”“那学长觉得什么社团比较好呢?”她又问。
等等,是我要大家自我介绍,怎么变成我的开诚布公大会?可惜我不敛财,否则这种场面下我会多了不少信徒。
“大家要不要先自我介绍呢?你们才是主角啊!”我堆出笑容。
“后!学长你剪断我的话?”黄若琳生气地。
剪断?这么有意思的形容我还第一次听到。
当然油条馒头小右说的那些废话不算。
“这个,关于社团……”我支吾着。
妳学长我要是知道有什么社团好玩,我还会在这边肖想跟学妹发展出超友谊的关系,至少也牵牵小手搂搂腰之类的。
“这个,学长参加过魔术社。
”我说。
“真的吗?好酷喔!”学弟妹们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
“是啊,可是只去了两次。
”我怎么好意思说,因为社费太贵,所以我就不参加了。
而且当天我问了社长,能不能把王永庆的皮夹变到我的口袋?“不可能。
”他说。
“再见。
”我走。
“也参加过吉他社。
”对呀,那时候以为男生只要抱着吉他坐公交车,女孩子就会用仰慕的眼神看着我,结果花钱买了把二手的吉他,才发现在公交车上背着吉他会被旁边的人白眼,而且如果你没有留摇滚乐团那种帅气又有点肮脏的长发,人家只会觉得你是个阿宅。
“吉他社?那学长很会弹吉他啰?”黄若琳说。
“吉他?嘿嘿。
”我连吉他怎么弹都不知道咧。
”会一点点。
”“好棒喔,真羡慕。
”“是吗?”惨了,谎话连篇。
“我也要参加吉他社。
”她说。
这下子,我该不会也得跑去参加吉他社了?“可是后来我也退出了。
”我赶紧说。
“为什么?”“我参加了全校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社团。
”我说。
什么?什么?什么?这样的声音此起彼落。
“合作社。
”我说。
在学弟、妹们不屑一顾的表情中,我庆幸自己把谎言圆回来。
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学长,你剪断了我的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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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你那边,几点?(9)
”“真抱歉。
”哈。
那是第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