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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人家可是老师同学心目中清纯的好学生哦……
切……估计穷得连CD都买不起,或许里面是空的,戴着耳机装装样子,以为自己很清高……
听夏 三(2)
对……对……对了,你被她扣……扣……了……垃……垃……垃……
住嘴,死胖子,没人不知道你是结巴……
垃你妈个头……
习见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地转身跳动。奶奶在楼下能听到咚咚的声音。细微的灰尘从木地板的缝隙中落下来,落到奶奶身上,最后落到地上。
她站在阳台上忽然感觉是如此安静。自从妈妈跟别人离开家后,这座木楼里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只能听到嗒嗒的上楼声,和滴答的钟表声。时间走了,留下还未长大的青春,留下了疼痛的伤口,在自己的十七岁像一条开了口的河,肆意流窜。
有时会收到爸爸的信,来自那个没有名称的城市,来自以前的日子。爸爸临走前写了很多很多的信,都用牛皮信封装着,贴上了好看的邮票。爸爸把信藏在二楼的地板里。在习见十岁的那年,爸爸在下着雪的冬天穿着黑色大衣离开了这个城市。从那以后习见每一个月都会去邮局寄一封信,然后在第二天习见就会收到这封信。习见打开信念给奶奶听,念这些很久以前写下的话。这是爸爸留给十八岁以前的习见的礼物。习见会当作是从遥远的城市寄来的,她仿佛看到爸爸粗大的手把信塞进邮箱时的情景。这是她想念爸爸的唯一方式,她想总有一天爸爸会回来的。
习见有时也在想,到底应不应该去恨爸爸。他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留下所有的伤痛在这座木房子里。习见有时在想爸爸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建筑工地打工,还是在一家报社写稿子?是在另一个同样不知名的城市,还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永远地迷失了?习见得不到答案。我想你一定过得很好吧,希望你一定要过得很好。习见每次都要回信,而信封上永远没有地址,于是信就被丢进了陈旧的铁邮箱里,然后被带走。起初信都被邮局退了回来,但是以后的就再也没有被退回。于是没有人知道那些蓝色的祝福被丢到了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习见写着回信,忽然想到明年自己就十八岁了,等到生日之后信就全部寄完了。于是她难过地咬了一下嘴唇。
习见习见,奶奶在楼下大声地喊。
习见提着裙子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奶奶怎么了?
你同学找你。
习见心想一定是布蓝,于是跑下楼去。她先在门口习惯性地往右看了一下,没有看见人,然后出来往左看了一下。看见他把脚踏车靠在了墙上,手里拿着那张旧唱片,低着头。
是你找我吗?习见站在门口外问。
他抬起了头,先是没有回答,朝前走了两步,双手把唱片伸出。还给你,谢谢你!
习见接过唱片,声音很轻地说,不用谢。
那我走了……他重新看了一下习见,然而没有微笑。即转身。
你……习见喊了一声。
男孩转过身,看着习见,仿佛所有的表情都被夏日抽掉了轮廓。然而习见没有说话,仿佛所有的语言都被夏日洗掉了声音。
你……唱片上的名字……写了很久了吧……
习见点点头。
为什么要写呢?
因为……这是唱片的主人。
钢琴很好听,如果你弹钢琴或许也很好听吧。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起车然后跨上车。骑到路口的时候,差点和飞驰而来的另一辆车相撞。布蓝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大吼了一声,还了个唱片就不会骑车了是吧!
习见的手抖了一下,指甲在蓝色的名字上划了一条浅浅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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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 四(1)
好几天的时间,布蓝早上都没有去等习见,两人在学校里见了面也不大说话。习见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这样了。她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抬头看一下前面穿蓝色衣服的布蓝,然后在本子上画下一个女孩。习见总是用蓝色的钢笔,她还在女孩的旁边写下一句话,时间不能代表什么,距离也不能拉近什么。
布蓝是数学课代表,她把习见的作业本往习见面前一扔。习见,你的错题太多了,老师叫你下课后去找她。
习见哦了一声,下课后便去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说,习见,你的文科都很好理科怎么都这么差,你偏科偏得很严重,难道你是个很感性的人吗?
什么是感性?
就是非理性,做事不能很好地考虑原因和后果,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情绪……
老师,那样不是很好吗?如果每件事都想这么多,那我们活着岂不是很累?
你应该以这样的语气和老师说话吗?老师把手中的笔用力一扔。
可是有些事就是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或许等到某一天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你找布蓝帮你补习,如果期末考试还这么差,那你就等着重新读一次高一吧。老师狠狠地摔了一下书本,便起身走了出去。
习见沿着狭长走廊手擦着墙走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一块一块,于是她的白裙子一下明一下暗。她忽然感觉布蓝很坏,自己倒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想起了自己丢失的日记,还有消失在日记里却出现在布蓝身边的男孩,仿佛一切都是计划好的。现在老师又叫布蓝给自己补习数学,分明是想羞辱自己。习见想到这里狠狠地踢了一下墙。她想或许布蓝真的是阴险的,就像是她身上的蓝调衣服,神秘而叵测。
她路过大画室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站在窗后的夏武纪,他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阳光照亮他一半的脸。宽大的背被拉得格外长了一厘米,嘴角的弧线倦怠,神情似睡者,眼神若巫师。习见忽然想起这句为形容左安画画时的样子而写下的话,于是她仰着脸一路走过去。
她站在画室的门口,朝里看。里面画架林立,墙上贴满了素描。她进去后便感觉铅笔的味道很重。中央摆了阿格里巴、大卫和拉奥孔的石膏头像,她还看见在白色衬布上摆了蓝色带釉陶罐,罐子旁边放了一只淡黄色花瓶,瓶中的花已经枯萎,凋落下的花瓣落在了花瓶旁边的玻璃杯里,杯里有半杯水,水里映出旁边苹果的光泽,苹果有一只腐烂出了一块小小的斑,衬布的褶皱里露出了半枚银色的指环。习见弯下身去要拿指环,夏武纪大喊了一声别动。习见被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动。
那是静物,不能随便动。夏武纪往白色衬布上抹了一笔蓝色。
那枚指环和我的……
那不是你的,是别人的。
哦,你在画水粉吗?习见站到他身旁看。哇,你画得这么好看在美术学院都跟不上进程吗?怎么可能啊!你画得很好,和左安哥一样好。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左安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为什么不叫我提?
因为我讨厌他,够了吧!他把画笔一摔,然后呼呼地走出了画室。
习见站在那里愣了很久,想必他今天发烧了吧!干吗朝着我发脾气,讨厌讨厌讨厌为什么要讨厌左安哥?她一下把画架推倒了,哗啦地一声,画板砸到了地上,画架砸着别人的画架连续倒了好多。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对我?习见蹲了下来,她把画板翻过来,画上沾了一层灰尘。眼泪落到了盛着水的玻璃杯里,枯萎的花瓣被混着泪水的水浸泡,发出了枯涩的暗香。
她又一次看了露出一半的指环一眼,但她没有再去触碰。只是低着头踩着铅笔的粉末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矮墙,却没有看见墙那边的夏武纪。
习见走过去背靠在墙上,却不知和夏武纪靠在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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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 四(2)
两人同时仰起脸,看头顶的同一片云。
习见想,如果那片云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走,那该多好。然后就低下头发呆。
夏武纪想,如果那片云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带回,那该多好。然后低下头哭了。
习见忽然转过身,用手指在墙上重新写下了那个名字,左安。
夏武纪忽然转过身,用指甲把墙上的那个名字刮掉,左安。
两人同时抬了一下头,然后同时把手掌放在了墙上。
习见想,如果对面有个人也同样像自己这样用力,是不是这面墙就永远会在这,一辈子倒塌不了。
夏武纪想,如果对面有个人也同样像自己这样用力,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永远地刻在了这墙上,一辈子消失不掉。
墙上的青苔一年一年永远没有开口,于是墙两边的人所知道的不同故事就永远被封在了青砖的墙缝里。透不到这边,也透不到那边。
两人忽然同时转身走开,然后和墙的距离一同越拉越远。直至墙上潮湿地滴下了水珠,两人都未曾回头看一眼。
然而习见并没有对布蓝提起关于补习的事,而是一个人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看数学书。她拼命地记各种公式,因为她知道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了,而这些天她和布蓝果真没有说过几句话。习见心想一定是因为日记中的男孩吧,那这样的话就是布蓝真的拿了日记……
习见拍了拍脑袋,她开始讨厌自己这样,成天胡思乱想。她想再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自己就真疯了。
喂,习贱,是你写的纸条吧!罗菲莎忽然在上课的时候站了起来,她回头看着习见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读着,布…蓝…你…是…小…偷——
习见愕然地看着罗菲莎,然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布蓝的背微微倾斜了一下。
原来我们班里出了小偷,其实我看布蓝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啊,你的日记被偷了?里面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让布蓝给你背一段……
布……布……蓝……怎……怎……么不……说话,难难……道……
习见没有说话,布蓝亦没有说话。只是班里的人开始乱吵吵地讨论罢了。
有白色蝴蝶从窗台飞过,夏日的光线被潮湿的雾气稀释,于是头发上沾上了一层雾水,雾水沿着发尖渗进眼角,就那样散在眼里,没有汇在一起,所以不是泪。
这件事一定要让教导处知道,否则肯定败坏了我们班……
火鸡——声音不是很大地喊了一声,因为所有的人没大听清楚,所以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罗菲莎转过身去,布蓝起身一个耳光,你敢再说一个字,我让你死无葬身……话还没说完却转身走出了教室。习见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去追。她只是用力把桌上的书全部推到了地上,咚的一声,所有人被吓了一跳。习见朝着罗菲莎冷笑了一下,你满意吧。然后起身离去。
走出门口的瞬间,习见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她扶着墙走了两步,便哑着喊了一声,不是我……
然而布蓝早已走远,她没有看见习见在楼门后面哭得蜷缩成了一团。
我们还算是好孩子吗?习见自问。
没有人回答。只是一只纸飞机从上面落了下来,落到了习见的脚前。习见拿起飞机,上面用深蓝色的笔写了两个字,左安。习见站起身四处张望,然后跑出楼去,她转了一个圈,却没有看见人。她看着他的名字,心想左安哥是你回来了吗?是你看见我哭,要把我扔到月亮上去吗?是因为你力气不够大,而让飞机把我送上去吗?
习见站在那里,而似乎永远穿白色衬衫的男孩则转身上了楼。
习见把飞机挂在了卧室的中央,风一吹飞机就拉着细线在屋子里飞。
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很晚,看数理化,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于是柔黄的台灯就亮了一夜。等第二天醒来,台灯的光已被蓝色天光映得很淡。只要看到蓝色,习见就会想起布蓝。她想这次应该是从小到大她们吵得最大的一场架吧,以前吵架后都是布蓝厚着脸皮来找自己。
听夏 四(3)
可是这次仿佛不再这样,因为她们都已长大。
星期六不用上课,习见穿着印了大大米老鼠的宽大睡裙。她站在阳台上轻声读“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好像你的双眼已飞离远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习见每次读这首诗前都会深深地吸一口气,而每当读完后就会深深地呼一口气。单单第一句话就已深深打动了她,她喜欢这种忧伤而美妙的感觉。
她换上白色T恤和白色短裤,将乌黑的头发扎起来。她喊一声,我要去跑步,便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她最喜欢的时候就是清晨,太阳未升起前安静而淡蓝的片刻。一切事物的轮廓开始清晰却依旧朦胧着,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她会感觉世界很美好。她跑步的时候步子很小,速度也很慢。她喜欢这种节奏,每一次落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真实。她跑着跑着忽然步子更慢了一些,她远远地看见了那棵大的枇杷树。她仿佛看见一个男孩坐在树下给一个女孩画画,画上的她扎着羊角辫,露着酒窝。如今树下已无人,而树后面的楼房也已经被搁置。里面没有了急促的上楼声,只是灰尘落了厚厚一层埋了原来的脚印。
习见站在楼下仰起脸看,刷着红漆的木窗棂上面似乎结了时间的网。忽然窗户一下子打了开,左安探出头大喊,习见习见卡丘生了四个仔……然后就被三楼的阿姨泼了一头的水。习见想着当时左安的表情那么滑稽可爱,于是嘴角一颤,笑了一下。然而笑完后,即感到内心忽然空出了一块。左安的父母都去了上海,而左安也考进了美术学院,于是这幢楼里再也听不见调颜料的声音。而黑色的卡丘也被送了人,至于送给了谁,却不曾得知。
习见拾起地上的一片枇杷叶,在灰色的墙上写下了工工整整的四个字。左安回来。
然后继续跑,继续跑。感觉跑了很长时间后,竟又在左安的家前停了下来。于是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男孩和她说的那句话,当你感觉跑了很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又跑回了原点。当她无意间转了一下身时,却看见巷子那头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人。他站在那里往这里看并朝习见点了一下头,便消失掉了。习见还愣在那里,她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个男孩,过了一会后她才朝着空荡的尽头点了一下头。
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她感觉这样很好,感觉很远却又很近。她还想要不要重新写本日记,日记里写满很多很多类似于“我遇见了你,而你却没看见我”这样的句子。忽然想起了严井俊二的《情书》,或许就像那本书里一样,等自己死后才会有人发现她写下的字和种下的美好而失却的梦。
她转过身,沿着大街走去。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杯奶茶,经过那家咖啡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往里看了一眼,靠落地窗的位子空着,像是很久没有人来坐过。其实里面所有的位子都空着,因为店门还没有开。
她进了前面那家书店,里面也卖碟片和唱片。其实很多个夏天习见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在里面一坐就坐上一天,她看着书里面的搞笑情节会笑,而听着安静感伤的音乐则会哭。书店的老板很奇怪,天亮后便开门,而午夜时才关门。
店里的书架像是学校图书馆的一样,有的架子很高,习见要踮起脚才能够到。她看见上面一本名为《长腿叔叔》的书,于是用力够了一下却没有够到。她把脚踮到最高,当指尖就要碰到书的时候,书却一下被拿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看,因为脚还踮的老高于是身子歪了一下。
他一把拉住了她胳膊,笑着说,你看的书总在最高处吗?
习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嘿,或许吧,总是叫我触碰不到呢。
够不到的时候就叫别人帮你拿,如果你把书架撞倒了……那你就有很多书可以看了!
习见笑了一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哦,再说这么多书你叫我看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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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 四(4)
一辈子的时间很长吗?
不长吗?
很长吧。
是多长?
永远。
永远是多远?
或许比死还要远……
哦,好远。
男孩把书给她,习见说了声谢谢。感觉到封面的微微粗糙感,习见问,你也这么早来看书?
哦……是的,我……来借唱片。男孩又指了一下习见手中的书,你喜欢谁的书?
我……喜欢看三毛的书……
男孩笑笑便转身走开,习见看他弯下腰去找唱片。忽然他回了一下头,正好和习见对视了一下。他还是笑了笑,却笑得很勉强。
你和布蓝很好吧?等问出口后才感觉似乎有些别扭,于是转过身去,胡乱地翻着书。然后欲挪步向前,不料他在身后回答了一句,恩,很好。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于是她忽然转过了身,你的……却发现他已走在门外,空着手。于是把剩下的五个字和一个问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便把书随手放在了架子上,咬下嘴唇,也随着离开。
五(1)
快到六月的时候,天气明显很热了。
汗水把背浸透,似乎每天都要用掉一大叠草稿纸。习见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忙碌过,有时为了去想一道数学题而使自己头痛,然后心情就烦躁起来,把草稿纸用力一握丢进桌洞。那个时候她都会看一下前面的布蓝,而布蓝只是拖着腮静静发呆。
据说习见和布蓝真的是一个接生婆接生的,习见遇见布蓝是在他们六岁的时候。习见被一群人围在墙角,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说,听说你妈妈和别人跑了,给我们巷子丢尽了脸,你妈妈很贱,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习见抱着身子靠在墙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快说你妈妈和谁跑了,好让我把他们的名字写在那棵快死的树上,这样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向他们吐一口痰,哈哈……
习见依旧记着当时是如何地沉默,她的心里没有过多悲伤,而是冷漠得有些僵硬。
快说啊,小贱人,否则我就用弹弓弹死你……一个小男孩真的朝着习见架起了弹弓。
习见就那样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弹弓里弹出的石子打中自己的眼睛,从而使眼前的夏天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你们干吗要欺负她?一个穿着蓝色小褂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