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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枝杈，在门上投出一片斑驳的阴影。右边和正前方分别放着两扇漆绘屏风，上面是仿照美人绘大师鸟居清长的浮世绘。在屏风之后是另两扇简单的拉门，拉门后便是温泉的更衣间了。
千寻转向了右边的女更衣间。
温泉是日式旅店的典型格局。
一个大大的下陷式凹池，池边是参差的岩石，堆叠成一个天然雅致的斜面直通到池底。温泉池的中间竖着竹子以及其他一些材料编制的致密的分隔，用来隔开男女浴池。如果把这个分隔拿去，就可以变成一个混浴的大浴池。在浴池和更衣间之间，是略高于地面的木制栈道，窄窄的恰容两人侧身而过。浴池边和栈道边种植着低矮的黄杨和枫树，以及其他一些草木。长长的芒草从侧面延伸到栈道上，狭长的叶尖时不时会撩拨到浴者的裸足。
把浴衣整齐地放到池边的石头上，绷起脚尖，在冒着袅袅蒸汽的水面蘸了一下。水温有些烫，或许是因为她的体温天生有些偏低的缘故吧，千寻索性裹着浴巾在池边坐下，慢慢地把脚伸进水里，适应着水的热度。
肩膀上一股大力突然传来。若不是她及时抓住身边的突出的沿石，恐怕就得栽进温泉里了。
心犹未定的千寻转过身来，看到细川葑铘在她身后笑得无辜。
因为那煞白的脸色，葑铘略略意识到自己的玩笑似乎开得有些大……“宝宝，你不会是想到我在新干线上讲的那个鬼故事，所以吓到了吧？”依然是调笑的语调，不过声音里透着一丝温柔的关怀。
千寻明白葑铘不过是想跟自己开个玩笑，便也不再恼她的恶作剧，只是淡淡地回答：“没事……只是以前溺过水……”
了然地点头，有什么样的神色滑过眼眶。葑铘走进水里，任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月光下，辉映出羊脂白玉一般的温润色泽。
“水有点烫噢，你慢慢下来好了。”看似无意地嘱咐一句。
点头。片刻之后，千寻也走到了温泉中。因为热气而变得晕红的脸颊，在清澈的月光下，显出一种别样的纯粹。
“那边是男浴池吧？”水温浸润了肌肤，雾气蒸腾弥散。开口的是那个似乎在指尖玩着水的女子，细川葑铘，来到这里之后她似乎越发的喜爱了调侃这种特长。其间的用意……清者自清吧……
千寻不疑有它，点头。
“啧啧……”葑铘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氤氲的雾气中，却有着百转千回的流音，“只有帘子隔着啊……真大胆……”
“你的意思是我们说话要小心点吗？”千寻的眼中流转出笑意。在这种温暖的氛围下，连她都不由自主地想放松神经，开开玩笑呢。
“嘘……”故作神秘地竖起手指，然后指了指隔帘，“有人说话噢……”随后，是压低的声音。
隔帘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华丽笑声，让千寻不由得皱起秀眉——又是那个欠扁的男人！
“那个……真田先生连泡温泉时候都会带着日本刀吗？”温文尔雅的声音，理所当然的属于那个有着一头银灰色短发的少年。
没等真田有所反应，观月的声音便插了进来：“长太郎，那是因为这个黑面神一点都不会享受。你可不要被他传染了，会没人爱的……嗯哼。”
“……太松懈了。”真田的声音里带着隐然的愠怒，不过，在温泉里发作……显然是一件连他自己都会认为煞风景的事情。
更何况，他知道，有个女子就在不远处，或许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想失了风度。
“呵呵……”眼神闪出一丝促狭的光，葑铘掩嘴轻笑，“那边好好玩哦……”转向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千寻，道：“原来，那个叫观月的人也在哦，还有今天跟你一起吃火锅的……凤君吧？”
“……长太郎……吗？”千寻的脑中闪过那个眼神羞涩的“学长”的面容，然后刻意忽视了葑铘话中的另一个人名。
仿佛是抓住了她的话柄，那个轻晃到她身边的女子，忽然就拉扯起她的脸颊，揶揄道：“已经开始互相叫名字了啊！”
“瞎……瞎说什么啊！”千寻捂着红红的脸颊——可能是被捏红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有些小孩子气地瞪了葑铘一眼，“我先上去了。”转身便向岸上走去。
“葑铘，别泡太久，会头晕的。”把浴衣的腰带扎好后，千寻回过头来嘱咐还在池子里泡着的女子。
抬眼一笑，“嗯，我也上来了，你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去。”
闻言，千寻便在栈桥边坐下，将脚放进温泉里浸着。温暖的水流抚摩着脚趾，微微的麻痒感，放松着她的神经，于是便愉快地踢起水来。
“哎哟……”脚后跟碰到了池壁上一块突起，硌得她不由自主地轻声惊叫。
已经穿好了浴衣的葑铘蹲下来，“怎么了？”她这么问着。
“踢到石头了……”千寻移开脚，将手伸进栈桥下面的池水里，摸索着，“这块石头铺在栈桥下面，一般碰不到的。但是在浴池里放这么一块突起的石头不是很危险吗？”
“在哪里？”眸光轻闪，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葑铘侧着身子将手伸下水，在千寻的指引下也找到了那块突起的石块。
“是活动的……”思考，然后便是试着上下扳动了一下。
“啊！”随着一声惊呼，两人向水中滑去。
栈桥的前端忽然倾斜，沾了水汽的柚木板特别的滑。而与此同时，在隔开男女浴池的隔帘之下，一个漩涡渐渐地扩大。
摔入水中的二人，随着水流向池下落去……
7＇ “那块石头似乎是出水开关……”
感觉到脚下水流的绵软感离开，重新踩在实地上之后，葑铘开了口。因为是侧着落进水里，她的浴衣已有半身被浸得精湿。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纤细的长腿之外泄漏了更多的恣意绝美。
千寻不舒服地拉扯着潮湿的布料，把贴在腿上的腰带下摆拉开，重新整理。她是顺着倾斜的栈道滑下去的，因此湿掉的也只有腰部以下的浴衣和腰带下摆而已。一边整理，她也不忘一边环顾四周，“好像不是……水都从那个水道流出去了，但是这边的墙壁好像有点问题……”
“里面是空的，说明一定有通道。”男人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兀。“千寻小姐，真是有缘啊，连掉进水道都可以遇见，嗯哼哼哼哼……”招牌笑声揭示了说话者的身份。观月卷着潮湿的发丝——虽然它们现在已经不优雅地贴在额头上了——将嘴角勾成一个他认为最迷人的弧度，向千寻打招呼。
只不过……那湿了大半的大花牡丹图案浴衣，实在是有那么点……不够迷人……
见到观月，千寻的眉梢不自觉地开始弹跳。然后，她看见真田和凤也相继从昏暗中走出，当然，这两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狼狈得可以。
竟目了然。
这个旅店……远非他们想象得简单。
抬起头，远远的斜上方，有一丝黯然的天光传来，在他们所站前方不远处，投出一片方形的亮块。观月大致对比了一下大小，耸耸肩转过身来。
“垂直距离大概有二十多米，按照倾斜的角度看来，估计最少也有三十五米以上。”他用力搓了搓手指，“而且有青苔，这么滑我们爬不上去。”他把目光投向了真田——准确说来，是真田身后的那堵墙壁。
想要出去的话……或许出口只有这道“墙壁”了……
“那就去开开看吧。”随性，是葑铘掠了掠因为温泉水而潮湿的长发，向前踏了一步。
真田侧身让开。“小心脚下。”冷淡的叮咛，是因为刻意压抑的心情。美人那玲珑的娇躯，有着让人移目不能的吸引。或者说……勾引？
地上有一些碎石，走在上面可以感觉微微的刺痛感。
墙壁却很光滑。虽然是砖砌的裸墙，但砖与砖之间的水泥砂浆却抹得非常严实，砖面的毛糙感也很轻微，看来是有意在上面涂过防水的涂料。敲击砖面的时候，可以听见“硿硿”的声音。
千寻的眼睛扫过整个墙面。壁面光滑。“奇怪……门上没有机关……”她习惯性地想要去推眼镜，却发现眼镜早在进入更衣间之前就被放在卧室的枕头边了。她有些尴尬地撩起额发，撑住了额头，“会不会在两边的墙上或者地上呢？”她的裸足用力踏过地上的每一片青石。片刻之后……
“果然……”一块较小的青石板陷下了大约三公分。
机械齿轮的声音从两边的墙内传来，闷闷的，仿佛是一个巨人粗重的呼吸。钢索滑过齿轮的声音，一线有些刺眼的温暖的光由下而上渐渐扩大。
温泉下的密室，仿佛一只巨兽，缓缓张开它的嘴，亮出它的利齿……
一条通道。就像旅店的走道一样，曲曲折折不见尽头。在大约两米高的地方，每个五六米就放置着一盏煤气灯。昏黄的灯光，恰好照亮这条通道。
“我感觉像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葑铘的脸上闪现出不合时宜的顽皮微笑。温泉淡淡的硫磺味道刺激着他们，手脚有些冰凉。
真田依然沉默着，率先向前走去。
“要不要先通知舅舅……”凤小声询问观月的意见。
观月差点想习惯性地翻白眼，但一想到凤对于这种情况完全没有经验，便一下子软下来，温声反问：“长太郎，我们都没有带手机，再说这里也没信号。”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要不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找到路就回来接你。”
“不要！”凤急急反驳，“我跟你们一起去！”虽然待在原地或许会更安全一些，但那种枯燥焦虑的等待是会让他发疯的！
“我也觉得是不要分开比较安全。”千寻插进话来——她只是就事论事，绝对没有针对某人的意思。不过听到这话的观月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而凤的眼中则相反地流露出感激的明朗神色。
此时，葑铘已经追上真田，挽上了他的手臂。
肌肤的温度透过潮湿的浴衣棉布传递到彼此的身上。葑铘惬意地享受着，因为地道里的温度的确是偏低了一点，他的温暖在接触她后更趋近于火热；而真田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直，攥紧了爱刀的手，可以感觉到冷汗的潮湿。
在他们之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千寻、凤和观月保持着相同的步调跟随着。
所有人都识趣地没有去打破前面那种平衡。
安静蔓延开来，像秋天早晨的林雾，扩散，再扩散……只有五个人的脚步声，从拐角处反弹回来，穿梭逡巡。
千寻突然停住脚步，侧耳细听。身后的凤差一点撞上她。
就在凤想要道歉之前，千寻的声音已经在走道里回荡开来——“小心！”
观月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凤把他压倒在地。几根前端削尖的竹竿从两边的孔洞中突然刺出，掠过凤原先站的位置。这些孔洞原本都被青苔遮掩着，在昏暗的煤气灯光下很难察觉。
前面的真田猛地将手臂从葑铘的臂弯中抽出，一个回身把她保护在自己的怀中，与此同时，“风林山火”已经出鞘。煤气灯的暖光在刀锋上流过，随着几声轻响，竹刺应声而断。
而千寻则在竹刺刚刚露头的瞬间跃离地面。纸牌从指间滑出。纷扬如同雪片的牌影间，是断竹倏然而逝的影子。
“嗯哼……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机关啊……”观月把凤拉起来，卷了卷头发。
千寻拨开青苔，拔下一根竹子。“是简单的弹簧机关，”就着煤气灯光观察了一下竹竿的根部，她解释道，“安放的位置很讲究，正好是普通人心脏的位置。这是有意做的。启动的机关……大概就是那个吧。”她的手指指着真田和葑铘不久前踏过的一块石板——现在它有些凹陷。
“你怎么知道……？”观月有些不解。迄今为止，几乎所有的机关都是由千寻解开的。就算她为了考民俗学曾经做过这方面的准备，但是……未免太精准了吧？
千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听得见机关摩擦的声音。”是与生俱来的耳力，或是刻意训练的结果？她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如果他们不能够相信她，那么一开始就不会跟她一起进来。
“不要松懈，继续走吧。”真田把刀插回刀鞘，转过身与葑铘继续并肩走在前面。而从这时开始，他的手便再也没有离开葑铘的肩膀。
8＇ 在此之后，危险没有再度造访他们。
但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重复机械运动。抬脚，放下。
一路上，葑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始终挂着柔和的微笑，时不时地倚靠着真田。每当她靠过去的时候，真田总会有一瞬间的电击般的颤抖，然而，却始终没有躲开。他揽住葑铘肩膀的手，有意识地缓缓施加着压力，可以感觉到葑铘光滑的皮肤与棉布的摩挲从他的掌下滑过。
他的心情有一点混乱，带着负罪感的满足。那种负罪感灼烧着他的神经，或许应该放开手？然而，他没有，因为那种满足时刻刺激着他，让他不想放开。如果他能够拥着葑铘，即使这条通道没有尽头，他也愿意一直走下去。
然而，对于千寻、凤和观月来说，这条走道在一点一点消磨他们的耐心……
还有……走下去的信心……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相比较之前那个虽然简单却可以夺人性命的机关，这木门显然是简陋得有些不可思议。门上只挂了一把锁，也没有其他的安全装置。
“用松木做门是为了防止潮气……之前走道那么长那么曲折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把锁是特制的，锁芯是五合的。我搞不定……”在检查过门之后，千寻退下来说，“不过这扇门上没有什么机关，大概是制作者对于之前的机关比较有信心。”
葑铘摘下发间的蝴蝶发卡，轻笑着说：“这个时候就换成绝美的不良少女出场吧……呵呵~”她握住真田的手，将它从自己的肩上拿下来，然后向前走去。
真田不假思索地拉住她的手腕。
温润细腻的肌肤摩擦着他手心的硬茧，微凉的温度，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尴尬。
葑铘笑着将手腕从真田手中抽出来，像是要为他解围似的说：“别担心，宝宝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被弯曲过的发卡拨动着锁芯。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松木门上的锁应声而落。
将手扶在门把上，葑铘的笑眼扫过另四个人的脸。“会是什么呢？珠宝？黄金？盗贼？或者……恶龙？”
密闭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注视着葑铘的手，所有人都几乎忘了呼吸。
灯光透出来。同样的橙黄色，但显然这种光要比走道中的寒冷得多。
是冷光灯。
然而，在灯光之后，什么都没有出现。
“啊……比我想象的要无聊。”推开门率先走进去的女子觉得无趣的耸耸肩。
相对于走廊上来说，这里要明亮许多。顶部是一圈冷光灯，让屋里的温度有些偏低。偌大的密室显得很空旷，只在前方有一张方桌顶着墙放置。桌上空空的，除了一个四方形的桧木盒子。
葑铘的眼神明显传达着“怎么没有恶龙啊”这样的失望情绪，千寻小声叹了口气，向盒子走去。
鬼使神差地，凤走在了她的身后。
或许因为突然的神经松懈，也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机械行走，让他们的警惕心都有所消减，观月，或者真田，都没有阻止，无论是凤，还是千寻。
盒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异样。
打开盒子后，既没有冲天而起的毒烟，也没有从犄角旮旯里飞出来的暗器。只有一个大约三十公分高的塑像，安安静静地竖在桧木盒子里。
“只是一个塑像啊。”观月的口吻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
塑像做得很精致，虽然彩釉的胎面有一些被碰掉了，但依然可以看出它原本的色彩鲜艳；泥质的塑像精致地刻画了人物的面部和服装部分，甚至连衣带的飘动都栩栩如生；在服装的装饰上，有很多地方用到了金粉，虽然有些剥落，但在冷光灯的照耀下，依然熠熠生辉。
“是平安时代的塑像风格……”千寻端详着这尊塑像。她常常在书中读到这些描绘，所以当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塑像时，几乎是立刻认定：这就是平安时代的风格了！
凤在一边无意地插了一句嘴：“这个塑像……很像之前在伊势神宫看到的神女塑像……”
只是这句无心之语，却唤起千寻的一片记忆。半个月前的报道，有关伊势神宫塑像被窃的案件。他们所看到的种种，立刻在脑海中联结起来，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就该是八月时候在伊势神宫失窃的神女塑像吧！”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去搬起那个普普通通的桧木盒子。
脚下，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
千寻一惊，立刻将盒子放了下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地砖分开，下面是一个更深的地窖。
她想把凤推出去，但是一瞬的犹豫却夺去了她跳离地面的机会。失重感立刻蔓延至全身，顺着迷走神经直达大脑。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凤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疼痛的刺激已经无关紧要。脚下的空洞昭示着他们正在向下坠落；头顶上的光芒暗去，地砖又合拢来，留在她眼中最后的影像，是观月徒劳伸出的手。
然后，被黑暗笼罩。
只有手腕上传来的温暖和紧张，让她有一丝莫名奇妙的安心。
坚实的地面通过肌肉的疼痛告诉他们真实的存在。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只能紧紧地拉着手。千寻能够感觉到凤手心里已经满是紧张的冷汗，或许她自己也是这样。
空着的左手夹住腰带中的纸牌，蓄势待发。
耳中，只有两人略带紊乱的呼吸声。
……在这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皇帝生日文）冷海童话（Part12）
9＇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连一向不如如山的真田面上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一瞬间而已。
因为下一瞬间，他的臂弯里已然牢牢地圈住了那个嫣然的女子。
温柔贴火热，是真田清醒她还在，葑铘还在他的怀里。尽管有余惊的感觉，她却比什么都要真实，都要深刻。
心，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