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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地呼吸。
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绕开不二，我大步向门口处走去，使尽全身力气推了几下，可紧锁着的门却像是石头一样纹丝不动。我咬咬牙，又踹了几脚，希望门会倒下，或者是能有人听见，可是——
依然没用。
“你在干什么？”
不二惊疑地看着我。
我并没有回答他，眸光环绕着化学室，希望能找到某个其他出口——突然，哗哗的雨声引起了我的注意，而我的双眸也瞬时一亮！
窗户！
惊喜的跑到窗户前，我打开窗锁，推开玻璃窗，探头出去，冰冷的雨水如瀑布般泼在我身上，窒息而寒冷的，我颤抖了一下，低头一看——
也不行……
对呀，自己怎么忘了，这里是三楼。如果从窗子跳下去的话，摔不死也会摔断好几根骨头，那样，岂不是替阿南缩短了我的死亡期限？
“秋木果，你到底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使劲把我拉了回去，潮湿的冰冷中，我有些呆茫，硬生生地落进了一个温暖而又干爽的怀抱：
“这样会生病的，你知道吗？！”
“……”
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垂下，水珠顺着我的发梢点点滴落。眼神空洞洞地看向如深夜般乌黯的天空，我不由得有些失神，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紧握住我的心脏，死死地，麻木地。
真的……
难道自己真的注定在龙马与不二之间纠缠不清吗？
我试过了……我尝试过和每个人扯清关系，可是……无论我怎样做，最后竟只让事情像是蜘蛛网一样，越缠越厚、越缠越乱……
突然间有股无助地泪意夹杂着喉中的腥气涌上，我的手指轻轻地抖了一下，身子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
抓住我肩膀的手指紧了紧。
大雨透过敞开的窗子猛灌了进屋内，打湿了地面。
不二的蓝眸在一片黑暗中闪烁着虚弱的光芒，嗓音轻飘飘地融入一片雨声：
“秋木果……你就真的，宁愿跳窗也要和我扯清关系吗？”
*** ***
“啊！原来是乾前辈……”
大家惧怕之余，龙马首先指着门口处，面无表情地叫出了乾的名字。
“乾！”
终于缓过神来，英二指着乾报怨：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故意吓人行吗？！真的很讨厌呐！”
“原来是这样子的……”乾拿着蜡烛，推推眼镜，缓缓走进室内，“看来，关于那个球拍的故事是真的。”
“球拍的故事？”
河村挑眉。
“什么球拍的故事——？！”
英二也瞪大了眼睛。
“等等，stop！”
桃城突然一声大喊，摸摸下巴环视了一下四周，喃喃道：
“我们……好像还缺两个人吧？”
“哎？！”
一听这话，英二也疑惑起来，看看四周，点头道：
“阿桃说得对呢！还真是缺两个人——不二和小果……”
龙马的脸色逐渐阴暗，英二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霎时，屋里原本恐惧的气氛瞬时化为了一片难受的紧绷，众人纷纷小心打量着龙马的表情。
“我看……”大石清清嗓子，“勇敢”地开口了，“乾的球拍故事，只能等到下次再听了。不二和小果部长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么长时间都还没到，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要不咱们去找他们吧！”
河村提议。
“可是，现在停电，去找他们……”
英二缩缩脖子，打量着四周，心里发毛。
“乾前辈不是有蜡烛吗？总比全黑好些，”龙马看看乾，自下首先走出教室，“我们一边找他们一边找手电，这不就行了吗？”
“……”
青学众人无话可说。
“那好吧！”英二终于妥协，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大家一起去找不二和小果，来个‘停电大营救’！”
*** ***
漆黑压抑的化学室。
听到不二的声音，我怔住，心里突然一片空荡荡的，像是灵魂的某一处突然间被挖空。无力地推开他，我恍惚地看向前方，虚软而疲惫地滑落在窗旁的一角，紧紧地抱住双腿，颤抖着将身体紧缩成一团。
跟他扯清关系……只单单为了龙马，而却不是真正地排斥他吗？
而如果，我是为了龙马而排斥他的话，那么……我是否只是为了未来的平静才喜欢他、因此为了他才排斥不二呢……？
将头埋进大腿内。
混乱、心痛、眩晕……几种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瞬时，那种虚脱的感觉，让我整个人在黑暗中塌陷了下来。
“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呢……”
许久许久后，我的声音飘进闷闷的雨声中，轻而虚弱地：
“明明知道，我已经和龙马交往了……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为什么还要一直关心我呢？难道……”
我抬起头，胸口有股泪意，然而眼睛却是干干的：
“……你是傻子吗？！”
“……”
不二凝视着我，轻轻地蹲在我面前，眸光淳朴而宁静。我怔怔地注视着他，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两年前，小小的、才只有十二岁的不二，伸出手，将那只苹果放进我的手心里。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静静看向失神的我，眸光有些黯淡，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冰冷的疼痛一点点凝结在胸口。
我呆呆地望向地面上孤寂而漆黑的影子，出神地，恍恍惚惚听到了他的声音，早已深知不二的感觉，只是，听他亲口说出，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受伤又有些沙哑……
突然之间。
凝结住的疼痛，逐渐化为无法忽略的痛楚。
“聪明……我真的聪明吗？”
又湿又凉的雨水从窗外飞进，我茫然地看向他，突然笑了起来：
“……为什么，我反倒觉得自己……很蠢呢？”
是呀，自己真的很蠢。若是自己真的很聪明的话，那么或许，早就摆脱与他们两人的纠缠，真真正正地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平静，让剩余的三年开开心心……
蠢。
自己真蠢。
竟然会真的在他们两人之间互相利用，无法选择——自己真的又蠢，又卑鄙。
“你并不喜欢龙马，对不对？”
不二凝望着我，眸光浓烈，手指轻柔地握住我受伤的掌心：
“其实……一直以来，你都是喜欢我的，对吗？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才和他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或许从两年前开始，就喜欢我，对吗？”
我抬起眼帘注视着他，冰冷而嘲弄地注视着他，扯开一抹妩媚的笑：
“是吗？真的是那样吗？”
“……”
他沉默地等我继续说下去。
“不二周助，你认为现在和我说这些，真的还有用吗？！”我打开他的手指，手心微微刺痛，却勉强忍住，轻轻咬住嘴唇，“我喜欢过你，你是知道的。即使我和龙马交往，有我自己的目的又怎样？！你呢？你喜欢我，难道就不是因为我把青学打理得完美而喜欢我的吗？！”
“……”
我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突然间有股窒息的感觉，然而我却笑得喘不过气：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我，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而正是我们的目的，才让我们相克……所以……”
“我们……无法在一起。”
“……”
看着他的沉默与黯然，我不在意地笑笑：
“怎么？难道一切，真的全部被我说中了？”或许，我自己，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蠢。
“那么，这就是你所有的理由了吗？”
一阵寂静过后，他幽然说着，声音缓慢：
“即使你的理由真的很真实，但是……你确定你自己，真的一点儿都不会在乎、不喜欢我吗？”
“在乎？喜欢？
我淡笑，眸光疏远地看向他：
“即使真的会在乎会喜欢又怎样？那不过是一时的感觉，我们的生命其实早已在你恨我、我报复你后的那天后彻底扯清……若不是你一次又一次跨越界线，或许那种喜欢，早就已经被我淡忘。”
“真的吗？”
不二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你说呢？”
我突然间有些不耐烦了，疲倦地看向地面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低声喃喃：
“而且……你不是在和小榆交往吗？”
孩子气的失落
空旷幽暗的化学室。
我的声音在室内轻轻地回荡。
“她……难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嘲讽地看向他，挪动了一下身躯，勾出一抹笑容：
“至少我还知道，至少我还有和不该扯上关系的人划清界线的意识——可你，背着你的女朋友来向另外一个人表白……不二前辈，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果然，你都知道了……”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那次在网球场见到了她，她一定和你说了不少吧？”
“嗯？”
我有些惊讶，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不二错愕地抬起头：
“她难道不是你的好姐妹吗？”
我瞪大眼睛，他的嗓音让我的脊背瞬时如化石般僵硬了起来，冰霜般的寒气顺着胸口一直蔓延到脚底。
“她……”我的声音哑哑地，轻轻咳了声，“她，是那么对你说的？”
“是的。”
他望着我的反应，微怔后，说道：
“她是在问我要不要和她约会时提起的……当时，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我僵住。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有些恼人。
手指轻轻抖了起来，我的身躯紧贴着墙壁，出了一身粘稠的冷汗。
小榆……难道……你真的，开始报复了我了吗？
嘴唇微微发白，我知道她的用意——和不二说她和我有关系，这样会引起他的注意力。那样，即使他不喜欢她，也大有可能和她约会，完全是因为了我……
好聪明啊，小榆。
我无法克制地颤抖了起来。
自己从未想到，天真的小榆、活泼的小榆、傻乎乎的小榆……竟会是那么精明、那么心细而善于观察的小榆……
……
“秋木果，你不是说，会等待我的报复吗？”
小榆注视着我，几分愤恨几分闪亮的双眸，竟瞬间化作妩媚。指着我，像是动漫里的某种宣言，她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说：
“你等待的，总会有一天成为你生命中的噩梦。”
……
小榆的宣言……
我颤颤地看向前方，恍若瞬时被闷雷击中——化学室的门，那会不会也一样是小榆的报复呢？！前几天，门和门把都还是好好的，可是，为什么几天会忽然……
思索着。
我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小榆的计划……
和不二约会、接近他，是为了要了解他的日程表；又观察了我一阵子后，她算准了今天的日子，知道网球部今天有会议，也知道我今天会被罚、不二会清扫化学室，所以提前在门上做了手脚，让我们两个被关在这里，引起龙马的误会……
我涩涩苦笑。
小榆，你的计划成功了，我真的和他一齐被关在这里了……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那个我昔日的好姐妹，竟然会耍出这样构思细密、阴险残酷的手段来报复我……
“可是……你却还是答应了和她约会，对吗？”
我使劲咬唇：
“即使觉得莫名其妙……可你，却还是答应了她，是吗？”
“是的。”
不二回答得毫不犹豫，瞳孔黯黯闪亮：
“可是你知道吗……也就是因为她说，她是你的好姐妹，所以，我才答应了她。”
我屏息。
直视着他的眼睛久久无法回神。
“……这算是什么原因。”
我的语气中略带嘲笑。
“是因为你，我才答应和她约会。”
不二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么，不二前辈，你不觉得这样直白地把话说明白、讲清楚，真的会很残酷吗？”我斜眼看着他，“利用是一回事儿，但是向另外一个人这么清晰地把话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为什么你的反应会那么淡然呢？”
他摸摸下颚，疑惑地看着我，眯起双眸：
“难道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她骗了我？”
“是不是，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呢？”我淡淡地撇开目光，轻轻地说，“既然已经约会了……至少要对她好点儿……至少……”
“……要交往吧。”
一片压抑的寂静。
不二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纷飞的雨丝。
“怎么，”
安静过后，我看到他嘴角得意又惊喜的笑容：
“……你嫉妒了吗？”
*** ***
“你们大家，到底要不要听关于那个球拍的故事？”
空荡的走廊里，乾拿着蜡烛，嘴角挂着邪笑，镜片反光地看着青学众人。
“喂，乾！你用心点儿好不好啊？！”
英二没好气儿的嚷嚷：
“小果不见了耶——我们的部长！你怎么还有时间讲什么鬼故事啊？”
乾急忙否认：
“不是鬼故事，是……”
“哎呀，管他是什么故事呢！”桃城也没好气地叫了声，搓搓胳膊，打量着四周，“还嫌停电的学校不够恐怖，非得要讲些离奇古怪的故事才可以吗？在停电的时候到处乱走，我已经心里发毛了……”
“喂！”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飘忽的鬼叫。
“乾，不要再叫了！”
英二不耐烦地摆摆手。
“可……我没叫啊……”
乾很无辜地回答。
“诶……？！”
众人惊愕地转头，只见一抹幽魂般的身影正严厉地注视着他们！
“啊————！！”
就属桃城和海堂两人叫得最大声，其余的人早就已经僵在原地，没劲儿尖叫、没劲儿逃跑了！
“喂，你们几个在鬼叫些什么！”
龙崎教练甩甩手电，厉声训斥：
“今天不是要开会吗？怎么个个都鬼鬼祟祟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而不是在三年二组的教室里等我？”
“啊呀喵……原来、原来是龙崎教练啊！”
英二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听龙崎教练又一声大喊。
“龙崎教练，你出场怎么和乾前辈一样啊？悄声无息地就出来了，”桃城拍拍胸口，“而且还拿着个手电筒照着脸，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
龙崎教练不满地皱眉。
“其实，我们是在找小果部长和不二，”最终还是大石转回了正题，“他们两个一直没来，我们大家都有些担心，所以就出来找他们两个。”
“这样啊……”
龙崎教练若有所思，喃喃道：
“说起来，今天下午还真的是没看到他们两个呢……怎么样，找了一阵子，有没有线索？”
“怎么可能会有呢……”
桃城埋怨地看看乾：
“乾前辈一直想要讲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
乾又仔细地重复了一遍，但是，收集数据的机会，看来这次是彻底泡汤了！
“小不点儿，你怎么了？一直都没说话啊……”
桃城和乾争吵的功夫，英二有些担心地看看龙马，问道：
“你是不是很担心啊喵？”
“……”
龙马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的滂沱大雨，手指紧紧地篡成拳头。
“越前……小果部长不会有事的。”
看到龙马紧绷着的表情，河村虽然想安慰他，却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不会有事的……”
龙马淡漠地扬起唇角，瞳孔黯黑得可怕：
“……她怎么可能会有事！”
冷冷落下简单的一句话，他恨恨地踹门，迈开大步向走廊的尽头走去，飞快地融入黑暗，消失在一片暗影当中。
“喂！小不点儿——！”
英二高呼，急忙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
“你们大家也快来吧！只怕不二和小果还没找到，小不点儿又丢了喵！”
“越前！”
“越前——！！”
“……”
*** ***
隐隐约约仿佛有龙马的声音在四周静静回荡。
我恍惚失神，续而使劲地甩甩头，自嘲地笑笑——一定是错觉了……化学室比较偏僻，青学正选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况且……
我看看眼前的不二。
和他的距离很近很近。
——我也真的，不希望他们找到这里来。
“你认为……”良久，我低笑着看向他，轻问，“我真是像嫉妒的那种人吗？”
“你真的不会为我破例吗？”
不二有些失望地看着我，然而唇角却有一丝满意地微笑：
“我可是感觉，你真的像是有些吃醋了呢！”
我好笑地看着他，回答：
“不二前辈，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自作多情的人呢……”
“是吗？”
他靠近我，手指轻轻地握住我的肩膀，眸光有股孩子气的失落和笑意：
“……看样子，好像真的是呢。”
“……”
我呆呆地看向他，稍稍缓和下来的空气忽然让我有些心悸，仿佛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股失措的感觉猛地掠住我的心脏，惊惶之中，我竟然伸手大力将他推开，身躯也随即因重心不稳而向地面跌去——
“小心！”
不二惊呼，伸手想要拉住我，可我已经斜着身子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哗啦啦……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口袋里滚了出来，我急忙转头伸手，慌忙地想要把丢落的东西捡回，却只见——
不二已经将落在地上的药瓶握在手里。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语气突然冷硬了起来，瞳孔抽紧，眸光冰冷地看向我，嘴唇紧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