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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二姐把熨斗劈头打来,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尤二姐便上来撕嘴〃。此处〃上来〃指走上前来。贾蓉滚到她怀里,她怎么能又走上前来?当然是尤三姐。贾蓉一跪下,〃他两个又笑了〃,可见尤三姐并不是不理他。这一段显然修改过,把尤三姐的对白与动作都归在尤二姐名下。全抄本与庚本又各有一处涂改〃二〃为〃三〃,那是后人见尤三姐冷场僵在一边,所以代改。
有一句庚、戚本作〃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头们亲嘴〃;全抄本作〃贾蓉便下炕来,便抱着丫头们亲嘴〃。后者多出一个〃便〃字。庚、戚本显然是原文,〃撇下他姨娘〃这句,又有一个还是两个姨娘的问题,因此索性删去,改为〃便下炕来〃,因为他刚才跪在炕上求饶,但是改得匆忙,漏删下句的〃便〃字,以致〃便〃字重复。
因此全抄本是此回改本,庚、戚本较早,依照改本逐一修正。戚本此处漏改;庚本有两个漏网之鱼,除了此处的一条,还有后文的〃二姊妹〃,没改成〃尤二姐〃。
再看第六十四回贾蓉〃同他两个姨娘有情〃删去〃两个〃二字,第六十五回删去尤二姐口中〃我们〃的〃们〃字,与此回都是一贯的洗出尤三姐来,当然都是作者自改。
是否曹雪芹自己已经先程本将尤三姐改为贞女?但是第六十六回并没有删去这两句:
他小妹果是个斩钉截铁之人,每日侍奉母姊之余,只安分守己,随分过活,虽夜晚间孤衾独枕,不惯寂寞,奈一心丢了众人,只念柳湘莲早早回来,完了终身大事。
既然尤三姐除了贾珍还有许多别人,显然删去贾蓉尤三姐的事,不是为了她不然太滥了,而是因为第六十三回内的贾蓉太不堪──这是唯一的一次他没有家中长辈在场,所以现出本来面目──尤三姐还跟他打打闹闹的,使人连带的感到鄙夷,不像前引的一段里的〃众人〃,不过人影幢幢,没有具体的形象。
因此第六十七回回首删去贾珍贾蓉悼念尤三姐,后又保留贾珍,因为如果不提贾珍伤感,也不近人情。所以回首这一句是此回的三个本子之间的一个连锁,可知戚本最早,全抄本较晚,己卯本抄配的武裕庵本最晚。
一七六○本写凤姐把红玉调了去之后,连带改第二十九、第六十七回,免得红玉一去石沉大海。但是〃庚辰秋月定本〃──一七六○本──缺第六十四、六十七回。如果作者刚改了第六十七回,郑重其事的最新〃定本〃似乎不会缺这一回。该是一七六○年后找到了第六十七回才改的。一七六二年冬作者逝世,因此全抄本此回与武裕庵本都是一七六一、六二间改的。
这两个后期本子的分别在下半回,〃闻秘事凤姐讯家童〃的对白上。兴儿叙述贾蓉〃说把二姨奶奶说给二爷〃:
凤姐听到这里,使劲啐道:〃呸!没脸的忘八蛋,他是你那一门子的姨奶奶?〃兴儿忙道:〃奴才该死。〃凤姐道:〃怎么不说了?〃兴儿又回道:〃二爷听见这个话,就喜欢了,……〃
──全抄本
武本在〃奴才该死〃句下多出这一段:
往上瞅着不敢言语。凤姐儿道:〃完了吗?怎么不说了?〃兴儿方才又回道:〃奶奶恕奴才,奴才才敢回。〃凤姐啐道:〃放你妈的屁,这还什么恕不恕了?你好生给我往下说,好多着呢!〃
此处显然原意是〃奴才该死〃句下顿住了,有片刻的沉默,因此凤姐问:〃怎么不说了?〃这是像莎士比亚剧中略去动作,看了对白,可以意会。但是后来怕读者不懂,加上武本那一段。此回武本是定稿,除了这一段改得有点多余,另添了几节极神妙的润色。
戚本最早,武本最晚的这次序,只有一个矛盾。第六十五回兴儿说他在二门上该班。戚本第六十七回旺儿说〃兴儿在新二奶奶那里呢〃,贾琏出门,〃特留下他在这里照看尤二姐,故此未曾跟了去〃──戚本独有的一段对白。泄漏消息的〃新二奶奶〃〃旧二奶奶〃的话,戚本是平儿听旺儿在二门上说的;他本是一个小丫头告诉平儿她〃在二门里头〃听见两个小厮──兴儿喜儿──说的,显然兴儿在二门上当差,与第六十五回吻合。但是武本又多出这两句对白:凤姐讯问偷娶尤二姐的经过,〃又问兴儿:'谁伏侍呢?自然是你了。'兴儿赶着碰头,不言语。〃怎么武本兴儿还是在小花枝巷?不过是尤二姐一过门就调去的,戚本是贾琏出门,才留下他去照看那边。其实还是戚本近情理,因为凤姐当他跟着出门了,不会起疑。己卯本抄配的第六十四回曾经说明这一层:〃府里家人不敢擅动,〃鲍二续娶多姑娘后住在外面,所以叫他们夫妇俩去伏侍尤二姐。
全抄本第六十五回,尤二姐还在说〃你们拏我们作愚人待〃是较早的本子。此回各本都是兴儿在二门当值。因此全抄本的第六十五、六十七回属同一时期,新改了兴儿在二门值班,前后一致。这两回又都再改过一次,即他本第六十五回与武本。此后作者大概不久就去世了,离上次改又隔了一两年,所以忘了兴儿改二门当值,又派他到小花枝巷了。两次改都带改尤三姐,有限度的代为洗刷。
四详红楼梦(5)
第六十七回再三提起贾琏出门。回末凤姐定计,预备不等贾琏回来就实行。下一回开始:
话说贾琏起身去后,偏遇平安节度巡行在外,约一个月方回。贾琏未得确信,只得住在下处等候,及至回来相见时,事情办妥,回程将是两个月的限了。谁知凤姐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贾琏前脚走了,回来传各色匠役,收拾东厢房三间,照依自己正室一样妆饰陈设,至十 四日便回明贾母王夫人,说十五一早要到姑子庙进香去,只带了平儿丰儿周瑞媳妇旺儿媳妇四人,……兴儿引路,一直到了二姐门前叩门。
分明是上一回贾琏去平安州前凤姐已经发现了尤二姐的事,回末才送贾琏动身,然后收拾房子去接尤二姐回来。所以戚本第六十七回年代虽早,已经是第六十七回乙。改写第六十七回时,第六十八回没连带改,因此两回之间不衔接。
这第六十七回乙里面,宝黛去谢宝钗送土仪:
黛玉便对宝钗说道:〃大哥哥辛辛苦苦的,能带了多少东西来,搁的住送我们这些,你还剩什么呢?〃宝玉说:〃可是这话呢!〃宝钗笑说:〃东西不是什么好的,不过是远路带来的土物,大家看着,略觉新鲜似的。我剩不剩什么要紧,我如今果爱什么,今年虽然不剩,明年我哥哥去时,再叫他给我带些来,有什么难呢?〃宝玉听说,忙笑道:〃明年再带了什么来,我们还要姐姐送我们呢,可别忘了我们。〃
薛蟠本来是因为挨了柳湘莲一顿打,不好意思见人,所以借口南下经商,出门旅行一趟,薛姨妈还不放心,经宝钗力劝,才肯让他去(第四十八回)。怎么宝钗预期他明年再去?听上去他年年都到江南贩货。他本此段如下:
宝玉见了宝钗便说道:〃大哥哥辛辛苦苦的带了东西来,姐姐留着使罢,又送我们。〃宝钗笑道:〃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远路带来的土物儿,大家看着新鲜些就是了。〃黛玉道:〃这些东西我们小时候倒不理会,如今看见,真是新鲜物儿了。〃宝钗因笑道:〃妹妹知道,这就是俗语说的,物离乡贵,其实可算什么呢?〃宝玉听了,这话正对黛玉方才的心事,速忙拿话岔道:〃明年好歹大哥哥再去时,替我们多带些来。〃黛玉瞅了他一眼,便道:〃你要,你只管说,不必拉扯上人。姐姐你瞧,宝哥哥不是给姐姐来道谢,竟又要定下明年的东西来了!〃说的宝钗宝玉都笑了。
宝钗那句〃明年我哥哥去时〃删掉了。但是为了保留黛玉末了那句隽语,不得不让宝玉仍旧说〃明年好歹大哥哥再去时〃,好在是说笑话,不相干。薛蟠今年去了,也说不定明年还会去。
第四十八回薛蟠去后,香菱进大观园跟宝钗住,庚本有条长批:〃细想香菱之为人也,根基不让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纨钗,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所惜者青年罹祸,命运乖蹇,足(卒?)为侧室,且虽曾读书,不能与林湘辈并驰于海棠之社耳。然此一人岂可不入园哉?故欲令入园,终无可入之隙,筹画再四,欲令入园必呆兄远行后方可。然阿呆兄又如何方可远行?曰名不可,利不可,正事不可,必得万人想不到,自己忽一发机之事方可。因此思及情之一字,及(乃)呆素所者,故借情二字生出一事,使阿呆游艺之志已坚,则菱卿入园之隙方妥。回思因欲香菱入园,是写阿呆情;因欲阿呆情,先写一赖尚华(荣);实委婉严密之甚也。脂砚斋评。〃
如果薛蟠年年下江南,香菱每年都有好几个月可以入园居住,稀松平常;向黛玉讨教,以她的资质与热心,早成了一位诗翁了。因此,要写香菱入园学诗,必须改去薛蟠每年南下,而造成一个特殊的局面,使薛蟠破例南下一次,给香菱一个仅有的机会入园。
各本第六十七回都写薛姨妈感激柳湘莲救过薛蟠性命,当然上一回有柳湘莲打退路劫盗匪,援救薛蟠,前嫌尽释,结拜弟兄一同回来,前文又有戏湘莲、打薛蟠,二人的一段纠葛。戚本与众不同的地方,不过是薛蟠每年下江南,唯有这一次遇盗。改为薛蟠从不出门经商之后,利用原有的蟠柳事件促使薛蟠出外,既紧凑又自然。原来的安排是蟠柳事件促使柳湘莲出外──闯了祸出门避风头,刚巧遇见每年南下的薛蟠──又巧遇贾琏,因此途中草草聘下尤三姐,不及打听──这一点也保留了,直到一七五六年才把〃柳湘莲惧祸走他乡〃改为原定旅行。
早本薛蟠戏柳湘莲,是否与今本相同,也是在赖大家里?
第五十五回凤姐与平儿谈家事,平儿虑到〃将来还有三四位姑娘,还有两三个小爷,一位老太太,这几件大事未完呢。〃凤姐说不要紧,宝黛一娶一嫁有老太太出私房钱料理,〃二姑娘是大老爷那边的,也不算。剩了三四个(探春、贾兰),满破着每人花上一万银子;环哥娶亲有限,花上三千两银子,不拘那里省一抿子也就勾了。老太太事出来,一应都是全了的……〃又庆幸探春能干:〃我正愁没个膀背,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总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小呢,兰小子更小,环哥儿更是个燎了毛的小冻猫子……〃(各本同)
迎春是贾赦之女,〃不是这屋里的人〃,显然〃这屋里〃指荣府二房。惜春是宁府的人,怎么倒算进去?此外举出的人全都是贾政的子女媳妇孙子。
贾政这一支男婚女嫁,除了宝玉有贾母出钱之外,凤姐歧视贾环,他娶亲只预备花三千两,此外〃剩下三四个〃,每人一万两。去掉宝玉贾环,只剩下探春贾兰二人,至多只能说〃两三个〃,〃三四个〃显然把惜春算了进去。
两次把惜春视为贾政的女儿,可知惜春本来是贾政幼女,也许是周姨娘生的。今本惜春是贾珍之妹,是后改的,在将〃风月宝鉴〃收入此书的时候。有了秦可卿与二尤,才有贾珍尤氏贾蓉,有宁府。
第二回冷子兴讲到贾家四姊妹,迎春是〃赦老爹前妻所出〃(甲戌本)。庚本作〃政老爹前妻所出〃,当然〃政〃字是错字,不然迎春反而比元春贾珠大。全抄本作〃老爷之女,政老爷养为己女。〃书中只有〃大老爷〃〃二老爷〃,并没有〃赦老爷〃〃政老爷〃的称呼。〃老爹〃在〃儒林外史〃里是通用的尊称。〃爷〃字与庚本的〃政〃字同是笔误。
戚本此处作〃赦老爷之妾所出〃,〃爹〃也误作〃爷〃了;妾出这一点,大概是有正书局的编辑根据第七十三回改的,回内邢夫人说迎春〃你是大老爷跟前人养的〃,与〃前妻所出〃冲突。至于是否作者自改,从前人不大兴提妾,〃赦老爷之妾所出〃这句在这里有突兀之感,应当照探春一样称为〃庶出〃,而探春〃也是庶出〃。
四详红楼梦(6)
因此这句四个本子各各不同,其实只分两种:茍〃赦老爹前妻所出〃(甲戌、庚本);啕〃赦老爹之女,政老爹养为己女〃(全抄本)。
全抄本这句异文很奇怪,贾政不是没有女儿,为什么要抱养侄女?不管邢夫人是她的继母还是嫡母,都应当由邢夫人抚养。当然这反映出邢夫人个性上的缺陷,但是贾政也不能这样不顾到嫂嫂的面子。〃养为己女〃这句如果是妄人代加的,也没谁对迎春的出身这样有兴趣 。
这句的目的当然是解释迎春为什么住在贾政这边──贾赦另住,来回要坐骡车上街,经过荣府正门,进另一个大门。──但是这一段介绍四姊妹完毕后,总结一句:〃因史太夫人极爱孙女,都跟在祖母这边一处读书,〃有了这句,就用不着〃政老爹养为己女〃了。所以各本都没有,只有全抄本那句是个漏网之鱼。想必作者也觉得贾政领养迎春不大合理,所以另找了个解释,删去此句,只剩下〃赦老爹之女〃,又怕人误会是邢夫人生的──因为直到第七十三回才自邢夫人口中说出她没有子女──所以改为〃赦老爹前妻所出〃。在第七十三回又改为姬妾所生,那纯粹是为了邢夫人那段独白,责备迎春不及探春,迎春的生母还比赵姨娘聪明漂亮十倍。倘是正室就不好比。
因此〃史太夫人极爱孙女〃这两句是后加的。其实这两句也有问题。惜春是侄孙女,也包括在孙女内。这是因为加史太夫人句的时候,惜春还是贾政的女儿。当然在大家族制度里,侄孙女算孙女,叔婆算祖母,勉强可以通融,因此史太夫人句没改。
归结起来,介绍三姊妹一段的改写程序如下:
茍原文:〃二小姐乃赦老爹之女,政老爹养为己女,名迎春。〃下句应当像这样:三小姐四小姐乃政老爹之庶出,名探春惜春。
啕加史太夫人句。迎春改为贾赦前妻所出。删贾政养为己女。
咮惜春改为贾珍之妹。
很明显的,如果惜春本来就是贾珍的妹妹,那就不会采取第一个步骤,使贾政领养迎春,因为即使领养了她,宁府的惜春为什么也在贾政这边,仍旧需要解释。
第五十五回里面,惜春还是贾政的女儿。第五十四、五十五回本是一大回,到一七五四本才分成两回。这两回显然来自早本。
前面说过,第五十六回甄家一节是从早本别处移来的。此回本身与上一回同是写探春宝钗代凤姐当家,一献身手。第五十五回既是早本,第五十六回是否也是早本,还是后来扩充添写的一回?
第五十六回内探春讲起去年到赖大家去,发现赖家园子里的花鱼虾除供自己食用外,包给别人,一年有二百两的利润,因与李纨宝钗议定酌量照办,〃在园子里所有的老妈妈里拣出几个本分老成能知园囿事的〃经管花木,省了花匠工钱,利润归她们自己,园中杂费与园中人的花粉钱由她们出,一年可以省四百两开支。平儿也在场,老妈妈们〃俱是他四人素习冷眼取中的〃,第一个选中老祝妈专管竹林,她丈夫儿子都是世代管打扫竹子,内行。凤姐病中李纨探春宝钗代管家务,凤姐是一过了年就病倒了的,商议园子的事在〃孟春〃。
第六十七回是同年新秋。第六十七回乙(戚本)有个祝老婆子在葡萄架下拿着掸子赶蚂蜂,抱怨今年雨水少,树长虫子,显然是专管树的。袭人教她每串葡萄上套个冷布(夏布)口袋,防鸟雀虫咬。
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说的是。我今年才上来,那里就知道这些巧法儿呢?〃
祝老婆子既不管竹子,又不内行。正二月里探春等商议园子的事的时候,她也甚至于还没有入园当差,可见她不是她们〃素习冷眼取中的〃。一七六一年左右改写此回乙,〃今年才上来〃这句改为〃今年才管上,〃比较明白清楚,也更北方口语化,但是语意上换汤不换药,显然并没发觉祝老婆子与第五十六回的老祝妈似是而非。
二尤的故事在第六十三至六十九回。二尤来自〃风月宝鉴〃,因此第六十七回甲是收并〃风月宝鉴〃的时候的,乙又要晚些,已经进入此书的中古时代了。第五十六回继早本二回之后,回末甄家一段又来自早本,是一七五四本移植的一条尾巴,但是它本身是否同属早本,不得而知。它与第六十七回乙不论孰先孰后,显然相隔多年。老祝妈──除非是先有祝老婆子──已经走了样了。它与第六十七回丙也相隔多年──迟至一七六一年写第六十七回丙的时候,还是不记得第五十六回的内容。
第五十六回只能是属于最早期。第五十四至五十六回形成最早的早本残留的一整块。
第五十六回探春提起到赖大家去,就是第四十七回庆祝赖尚荣得官,贾家阖第光临,吃酒看戏,薛蟠调戏柳湘莲,因而挨打。所以早本最初已有第四十七回,后来另加香菱入园学诗,添写第四十八回一回。
第四十五回初提赖尚荣得官。此回黛玉自称十五岁,反而比宝玉大两岁,是早本的时间表。既然最早的早本已有赖尚荣,得官一段该也是此回原有的。
一七五六年新添了第四十三、四十四凤姐泼醋二回,又在第四十七回插入泼醋余波,带改第四十七、四十八两回。
根据脂砚那条长批,蟠柳事件与赖尚荣都是为香菱入园而设。其实调戏挨打与赖尚荣都是旧有的,现成的。并不是脂砚扯谎,他这条长批是非常好的文艺批评,尽管创作过程报导得不尽不实──总不见得能把改写的经过都和盘托出。
一七六○本写红玉调往凤姐处,此后将第六十七回的丰儿改小红;这时候早已有了第四十八回香菱入园,薛蟠已经改为难得出门一次,因此把第六十七回内宝钗所说的薛蟠明年再南下的话删掉了。
红玉与贾芸恋爱是一七六○本新添的,那么贾芸是否一个新添的人物?批者不止一次提起百回〃红楼梦〃〃后卅回〃〃后数十回〃的内容。庚本第二十四回批贾芸:〃孝子可敬。此人将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纯是揣测的口吻,显然没看见过今本八十回后贾芸的事,可见本来没有贾芸这人,也是一七六○本添出来的。
除了第二十四、二十六、二十七回,还有第三十七回也有贾芸,送了宝玉几盆秋海棠,附了一封俚俗可笑的信,表示他这人干练而没有才学,免得他那遗帕拾帕的一段情太才子佳人公式化。这一段近回首,一回本上最便改写的地方──首叶或末叶──该也是一七六○本添写的。
醉金刚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