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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意思。”阿姨叹了一声，然后看着石小虎，“她怕你知道。”
“为什么？”石小虎很不解。
“这就得问他了——刚才你没问她？”
“我——问了。”
“她怎么说？”
“他她说不想让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这就对了。”阿姨点了点头。
石小虎默默地低着头，没说什么。
“你们的事，雪依都跟我说了。”阿姨感激地说，“小石，谢谢你了！你帮了她那么多忙，连我这个阿姨也没做过那么多。”说着她的眼里突然闪起了泪光，“雪依这孩子太可怜了。”
石小虎听着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石，你是真的喜欢雪依吗？”过了片刻，阿姨突然认真地问。
“我——”石小虎被问住了，不知道不好意思开口，还是什么原因，竟然答不出来。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阿姨自问自答地接着说，“我知道雪依也很喜欢你，她昏迷的时候都叫你的名字呢……”
“阿姨，雪依的病怎么样了？”石小虎打断她，焦急地问。
“哎——”阿姨长叹了一声，忧心忡忡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现在算是稳定了一点。不过医生说了，如果不能很快找到配对的骨髓做移植，情况就很难说了。可能随时发生变化。”
“那医院也没有骨髓吗？”石小虎心焦如焚。
“要找到能配对的骨髓很难，医院也跟骨髓中心联系过了，没有。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能配对的骨髓，不然……”阿姨说着哽咽了，擦了擦眼角。
“怎么才能找到骨髓呢？”石小虎茫然地说，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阿姨，“难道真的那么难？”
“按理是应该找到的，可是几率也不是很大，我们已经想尽了办法。可是我们能力有限，怎么找到这为数稀少的骨髓？就更加难。如果她爸妈……”
阿姨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但石小虎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他们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比任何人都伤心、焦急。如果他们在天有知，也同样会难过的。
“我能做些什么？”石小虎茫然地问。
“我们什么都不能做。”阿姨几乎绝望地摇着头，“现在只能等待奇迹发生了。”
“奇迹？什么奇迹？”石小虎心烦意乱地问。
“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了。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就是骨髓移植。虽然她的病情现在稳定了下来，但随时都有恶化的可能。一旦在有效的时间内找不到骨髓，那……”
阿姨再次哽咽了。石小虎紧绷的心不寒而栗。他真希望，奇迹就在眼前。可是，等待的奇迹在哪里呢？
“小石，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阿姨像在安慰石小虎，也像在安慰自己，“我们更加不能让雪依看到我们为她难过，这样会让她更伤心。或许，情况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糟糕，希望总是有的。只要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那么就还有机会。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让她看到希望，知道吗？”
“我知道。”石小虎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但他的话听起来已经有些颤抖了，“那雪依的病什么时候会恶化？”
“这个我也不知道，医生也不能确定。只能等待进一步观察。不过，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阿姨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艰难，“也许几个星期，也许几个月……但谁都不能确定。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她的父母在天有灵能够保佑这孩子度过难关。”
石小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了，但他努力地克制着内心澎湃的的悲伤。
“小石，我等会儿要回公司去看看，我已经半个月没过去了。雪依这边你帮我照看一下，行吗？”
“阿姨，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雪依的。”石小虎理解地说。
“你这孩子真好，雪依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福分。”阿姨用夸赞的眼神看着石小虎。
可石小虎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感到更加难受了。自己心爱的人就躺在床上，她的生命随时都可能发生变故。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还有什么比这还让他更难受的呢？如果可以，他希望此刻躺在床上接受痛苦煎熬的不是雪依，而是他自己。或许这样他的心会比现在好受。但命运就是这样深不可测，谁都不能和它商讨论价。它就像一个脱离了规律准绳的超人，喜欢作弄谁就作弄谁。每个人都只能受它的驾驭，情愿时不能点头说“是”，不情愿时也没有机会摇头说 “不”。厄运降临的时候，人们只有等待着一切的发生和结束。贝多芬说扼住命运的喉咙。可是，当灾难突然来临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看清命运的面目？
石小虎越想越害怕，他甚至听到了内心发憷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慢慢向西边偏移的太阳，却只感觉一片漆黑。
阿姨走了，石小虎在院子里逗留了片刻，就心情沉重地回到了病房。病床上，韩雪依已经熟睡了。她睡得那样安静，那样深沉，就像一个吃饱了的婴孩。可是她的脸上没有婴孩般的红润，有的只是苦痛后的惨白，白得像纸，白得仿佛糊上了石膏，那红苹果的颜色在她脸上已经无影无踪了。
石小虎坐在床边，情不自禁地叹息了起来。但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又心惊胆战地立刻收住了叹息。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的鼻子……他从来没有如此贪恋地看过一个人——好像害怕此刻不看，以后永远都看不到了。他的思绪又悄悄回到了命运上来了。他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这个无辜的女孩：让她先失去了双亲，进而让在她身上播下疾病。如此残酷的命运，落到谁的身上，都无法承受。可是，她却从来没跟他说过她家里的事情。她宁愿自己默默地承受着命运赘加的痛苦，也不肯让身边的人因她的不幸而难过。由此可见，她是多么的坚强！可是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倒下去的。现在她只能躺在床上，任着命运的主宰；而她身边的人也终于替她担心受怕了。石小虎忽然明白了她的不辞而别，还有她的“失踪”。她这样做不正是为了他吗？她一定是在离开之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病后的样子。不是她已经不再爱他，而是她更懂得什么是爱了。可是，或许不久她将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
石小虎想着想着，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他的眼泪滴在了韩雪依的手上。
雪依醒了。
天使离开的夏天51
51
韩雪依醒了。
“小虎，你怎么了？”韩雪依看着他。
“没什么。”石小虎心里很后悔让她看到了自己掉泪，但他还是装成若无其事地样子强颜作笑。
“你哭了吗？”韩雪依举起手来去擦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水。
“没有。”石小虎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即使这样也隐瞒不过她的眼睛的，但这时候他只能这样做了。
“小虎，我是不是要死了？”韩雪依看着他，问得那样平静，像个天真的孩子在问一件不关自己的事情。
“不会，你不会死的。”石小虎极力地摇着头，好像他就是裁定生与死的那个人。
“可是医生说只要我的病一旦恶化就没有救了。”雪依依然说得很平静。
“不会的，我不让你死。我们都不会让你死。”石小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好像害怕一松手她就会被另一只手拉去，“我们都要你活着，你会好起来的。没有人能把你带走，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我们说过的。我答应过你，要照顾你一辈子。你不能违背誓言，我们都不能放弃……”
“小虎，你相信誓言吗？”韩雪依期待地看着她。
“我只相信一个人的。”石小虎慎重其事地回答。
“那个人是谁？”韩雪依心里很明白，但她还是想从他的口中知道。
“是你。”石小虎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可是我会欺骗你的。”
“不会的。我相信就算所有人都欺骗了我，你也不会。”
“会的……我最喜欢欺骗人了……我骗过很多人……”
“但你不会欺骗我！”石小虎坚信地凝视着她。
韩雪依哽住了，她眼里含着晶莹的泪光。她多么不想骗他，可是，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她也希望永远陪着他，可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将不会停留太久。每个人最后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只是她将要早早地离开，放开爱她的和她爱的人们。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她也不愿意去想。
“小虎，你恨过我吗？”韩雪依突然忧心忡忡地问。
“恨过。”石小虎回答，但说得很温和。
“你恨我曾经拒绝过你，是吗？”韩雪依的惭愧一下跳了出来。
“不是。”石小虎不以为然，轻轻地摇头。
“那你恨我什么？”韩雪依困惑了。
“我恨你悄悄地溜走，把我抛弃。”石小虎轻轻地捧着着她惨白的脸蛋，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我恨你太狠心了。你害得我好想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就像疯了一样。雪依，我不能没有你，我要你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再也不让你悄悄溜走了。我要紧紧地盯着你。答应我，雪依，永远永远不要悄悄地走掉了，好吗？永远永远不，答应我！”
韩雪依噙着眼泪，点了点头，她的泪水落了下来。石小虎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含情脉脉地安慰：“好了，不要哭了。知道吗？你很坚强！你是我心中最坚强的天使——做我的天使，雪依，你愿意吗？不要哭了，我不会让你再流泪。我要你快快乐乐的，答应我，雪依，快快乐乐的。做个坚强的快乐的天使。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不管未来怎样，都要保持坚强。为了我，为了阿姨，为了所以爱你的人，关心你的人，坚强起来，雪依。我会陪着你，还有阿姨，她也会陪着你。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这样善良，这样坚强，还有这么多爱，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雪依，相信你自己。只要我们努力，什么都不再害怕了。我要每天都看到你的微笑，你知道吗？你的微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微笑，就是蒙娜丽莎见了你，她也会羡慕的。答应我，雪依，笑一下好吗？不要眼泪，要微笑，要快乐！我们要好好地活着。”
雪依坚强地噎回了眼泪，坚强地笑了。虽然她的笑依旧那样苍白，依然那样带着不可抹去的悲伤，但她还是笑了。她的微笑就像一抹穿过黑暗的阳光，照亮了石小虎的心。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温暖的微笑。看到她的微笑，他内心的一切忧愁和害怕就像冰雪遇见了阳光，瞬间融化了。他久久地、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微笑，那样的贪恋。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韩雪依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因为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微笑，就算一辈子，都不会看够的。”石小虎还是凝视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羞涩的脸，好像害怕一旦大意就会失手打碎似的，“以后只要我每天都会看到这样美的微笑，就算从此太阳不再升起来，我也不在乎。因为你就是我的太阳我的阳光”
“你在笑话人家。”韩雪依装作生气地扬起了眉头，但她生气的样子却似乎更加好看了。
“我是说真的，你就是我的太阳。有你在身边，我就永远没有了黑夜。”石小虎说得那样陶醉。
“你不怕我把你烤焦吗？”韩雪依忍不住笑了。
“我愿意。”石小虎轻轻地抱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怀里，“就算被烤得成了一根黑炭头，就算烤成灰烬——只要你不嫌弃，烤成什么我都愿意。”
“傻瓜，我会那么忍心吗？”韩雪依娇滴滴地撅起了嘴。
“当然你不会，你不会把我烤焦的。因为，你把我烤焦了，我就会把你抹黑了。”石小虎笑着，“那你也变成了一根黑炭头，那你就不敢见人了。”
“你越来越油嘴了，”韩雪依温柔地责备，“过去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石小虎看着她问。
韩雪依想了一下，她开始回忆：“过去的你很笨，很老实，很呆，很害羞……”
石小虎一直点着头：“还有呢？”
“还有啊……嗯，”雪依努力地想着，“过去的你让人很难懂。”
“怎么难懂了？”石小虎刁难地问。
“不知道，你很少说话——除了和孝楠他们。”
“因为那时候我不敢在大家面前说话，我很胆小，也很自卑，就像一只小小的老鼠。”
“那谁是猫呢？”韩雪依用孩子般天真的眼神看着他。
“你啊。”石小虎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那时候很害怕我吗？”韩雪依在意地问。
“不是很害怕，而是非常很害怕。”
“为什么？我又不吃人。”
“我怕你吃了我的心——可是，后来我的心还是被你吃了。”
“你后悔吗？”
“很后悔。”
“为什么？”
“后悔为什么你没有早点吃了我心。”
韩雪依仰着脸吃吃地笑了，笑得那样天真，好像一切痛苦和恐惧都已经过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天使离开的夏天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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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石小虎来以后，韩雪依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好久没有看到的微笑，又不时露在了脸上。看着雪依高兴的样子，阿姨也像吃了定心丸，放心了许多。她想，如果石小虎早些出现，她就省心多了。当然，她以前都是听雪依的，雪依叫怎样她就怎样。还好，最后石小虎还是自己找来了。石小虎没来的时候，韩雪依很少说话，更别说笑了。
那段日子，每每看着韩雪依伤心不振的样子，阿姨的心就如蜡滴般刺痛。现在又看见了雪依快乐的微笑，听到她快乐的笑声，她那寒冷的心也像见到了阳光。
“小石，多亏了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让她再笑起来呢。”阿姨感激地说。
“是雪依自己的坚强，我什么忙也没帮得上。”小虎谦逊地含着笑。
“就算是一堆干草，也要有火点才会燃起来啊。”阿姨打了个比方，“雪依是那干草，你就是那火。”
“阿姨你说严重了，”石小虎愧疚起来，“我真想能为她做点事，可是我却束手无策。”
“你做的已经很多了，就算我这个阿姨，也感到惭愧啊。还是你们年轻人说得通，你现在做的谁也替代不了。”
石小虎沉思了起来。
“小石，我听说你以前暑假都要去做事情的，现在天天陪着雪依，会不会耽误你的事？”阿姨抱歉地问。
石小虎急忙摇头，说：“不会的阿姨，我以前也没做什么，就是去打暑假工，做不做都没关系。”
“你这孩子心肠真好啊！”阿姨满是夸赞，“不过你也可以先去做你的事，雪依这边有空再过来。她现在的情况也有些好转了，我还是陪着她……”
“我没什么事，就让我陪着雪依吧。公司里忙你就不要天天跑过来了。其他事情都有护士照顾，我就陪她聊聊天，我也只能做这些了。”石小虎说完，又不觉伤感起来。
“那也好，你陪着她比我作用大。”阿姨用信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会尽力去办。”
“嗯。有困难我一定会告诉你。”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有困难一定不能隐瞒着我。”
石小虎点了点头。
医院附近有一家书店，那天中午阿姨走后，石小虎就去书店买了两本书回来。他不是为自己买的，而是为雪依买的。一本是台湾女作家三毛的散文集，另一本是海伦&；#8226；凯勒的自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他之所以买这两本书，是因为雪依最喜欢看三毛说的那些故事，也喜欢看海伦&；#8226；凯勒的故事。三毛说故事的方式很有趣，她的散文就像小说，但当然不是小说。她写的那些人那些事，新鲜风趣而不失真情实感。雪依就喜欢这样的故事。而海伦&；#8226；凯勒本身就是一个很动人的故事：她的坚强，她的聪慧，她的勇敢，都是雪依一直很崇敬的。
回到医院的时候，韩雪依还没有醒来。他就坐在床边等着她醒来。他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石小虎感觉韩雪依就要醒来的时候，她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笑着说：“醒了。”
韩雪依微微笑了。每次睁开眼睛只要看到他就在身边，她就觉世界是那样的安详，充满了愉快。她回味地说：“小虎，我做梦了。”
“做了什么梦？”石小虎好奇地问。
“我梦见撒哈拉了。”韩雪依愉快地告诉他。
“真的？那撒哈拉是什么样子？”
“很宽广，就像天空一样辽远……我好像还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个女人……我想起来了，是三毛，讲撒哈拉故事的三毛。”韩雪依说得那样开心，她几乎要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石小虎问。
“没有，她只是对我笑，什么都没有说……”韩雪依有些失望地摇着头，“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像雪一样白。她笑着从我的面前走过去了。我问她去哪里——对了，”她突然兴奋地抓住了石小虎的手，“她说了，她说她去找荷西，她把荷西给弄丢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没说了……她说她要去找荷西……她把荷西给丢了——可是她为什么笑呢？她怎么一点都不焦急？”韩雪依很困惑地看着他，“荷西不见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焦急呢？小虎，如果把你弄丢了，我一定很焦急的。可为什么三毛一点也不焦急呢？”
“也许她在跟你开玩笑呢。”石小虎解释。
“她不是在开玩笑。”韩雪依不以为然地轻轻地摇着头，然后格格笑了起来，“哦，我知道了，她一定知道荷西在哪里，他一定躲起来了，他们一定在捉迷藏……可是沙漠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沙，一丛树都没有，荷西能躲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