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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脚好了吗？”韩雪依关心地询问。
“好了，没事了。”石小虎僵硬地笑了笑，“上次真的谢谢你！你给的药很好。”
“我忘记了告诉你，那药开始用的时候会很热。”韩雪依眼里充满了歉疚。
“没事，我知道了。”
“哦，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嗯。”
“有空再聊。”
“好。谢谢你啊！”
韩雪依带着一个微笑转身走了。石小虎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天夜里，石小虎想着韩雪依的眼神，恍惚感觉她看他时眼里含着的特别的情意。
十一月初，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开始了。可是在这紧要的关头，韩雪依却意外生了病，不得不退出了比赛。这看来是一件比生病还要糟糕多少倍的事情。因为，为了这场比赛，她已经下了很大功夫。还好，韩雪依显得很开朗，除了病痛外，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伤心情绪。
舒晴是在初赛的前一天给韩雪依打电话才知道她生了病。她自己先一个人去医院看了舒晴一趟。而后她把消息告诉了石小虎。石小虎应了一声，显得漠不关心的样子。舒晴听到石小虎不冷不热的回答，显得有些生气。
“你们是老同学，又是朋友，你不去看看她啊？”舒晴试探地问。
“有空我再去吧。”石小虎若有所思。
“我下午要去排练，你去校医院看看吧。”
“好吧。”
下午石小虎在去医院的路上碰到了杨孝楠，他也是刚刚知道韩雪依生病的事，准备去医院看望她。他们都没想到，竟然恰巧碰上了。
石小虎和杨孝楠一前一后来到了韩雪依的病房，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她面带苍白的微笑，目迎着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韩雪依带着几分兴奋问。
“当然是来看你的。”杨孝楠笑咧咧地回答。
石小虎出声，只是淡然笑着。
“好些了吧？”杨孝楠关心地问。
“好多了。”韩雪依回答。
“你竟然得胃病，我怎么也想不通。”杨孝楠百思不解地皱着眉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病了。”韩雪依一脸无奈。
“你们女生饮食很不规律，还一天节食减什么肥。”杨孝楠不理解地说。
“我没有。”韩雪依连忙否认。她偷偷瞥了石小虎一眼。
石小虎和杨孝楠呆了不到二十分钟，杨孝楠接了一个电话说他有点急事就走了。但他叫石小虎再陪韩雪依聊聊天，免得她闷。石小虎没有借口推辞，只好应承了下来。
杨孝楠走了，病房里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不自然。
“坐坐吧。”韩雪依首先打破了沉默。
石小虎拉过椅子，浑身不自在地坐到了床边。
“舒晴呢？”韩雪依问。
“她去排练了。”石小虎回答。
“哦，她昨天来过了。”
石小虎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是不是太累了才生病的？”
“不知道，”韩雪依看上去有些沮丧，“那天在上课，突然胃疼。可能最近饮食不规律吧。”
“要注意身体。”石小虎叮嘱。
“以后会注意的。”韩雪依点着头。
话还没说几句，石小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感到很尴尬，想借故离开一下，就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韩雪依连忙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想吃，也吃不下。”
石小虎点了点头。韩雪依突然切换话题说：“说说你的马拉松比赛。”
“说什么？”石小虎默然一笑，“没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想到去参加的呢？”韩雪依用好奇地眼神看着他。
“在报纸上看到，就想去试试。后来跟舒晴说，她也鼓励我去，就……”
石小虎说到后面，显得很紧张，都快结巴起来了。
“你上次扭脚，是训练挨的？”韩雪依突然又问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嗯。”石小虎点头。
“受伤其实很简单。”韩雪依似乎深有感受地说，“一个不小心就受伤了。”
石小虎点了点头，但她总觉得她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石小虎听到外面有些响动，抬头朝窗口望了一眼。韩雪依也跟着他转过了脸。外面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要不要把窗子关了？”石小虎问。
“不用了，关了空气很闷。”韩雪依说。
“嗯。”石小虎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能给我倒杯水吗？”韩雪依说。
石小虎二话不说，马上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韩雪依接过水的时候说，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韩雪依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捧在手里。她若有所思的脸上一直含着淡淡的微笑。
“医生叫坐胃镜。”韩雪依说。
“做了吗？”石小虎抬头问。
“没有。”韩雪依轻轻摇头。
“为什么？”石小虎关切地问。
“嗯，我害怕！”韩雪依不好意思地说。
“怕什么呢？”
“听说很痛苦……不过医生说做个胃镜可能更好治疗。”
“那就做啊，不然会更痛苦，长痛不如短痛。”
韩雪依不情愿地摇着头，说：“那还不如死呢。”
“你……”石小虎心里焦急，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是不是很胆小？”舒晴期待地看着石小虎，独自笑了。
“当然不是。”石小虎真诚地回答。
“你别安慰我了。”舒晴苦笑了起来，“其实我真的很胆小。”
“如果是我，可能也不敢。”石小虎试图安慰她。
“你别哄我了，平时我显得什么都敢做。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我就是最害怕的了。”
石小虎沉默了。他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对方。
“小虎。”韩雪依叫了一声。
石小虎抬起头来，看到韩雪依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以前对你那样坏，你现在却对我这样好。”韩雪依很愧疚地说。
“你说什么呢？”石小虎急忙打断她，“你以前怎么坏了？你不要胡想。再说，什么都过去了不是？不要老去想以前的事情了。”
“我真的很内疚。”韩雪依低下头。
“哎呀，你怎么会这样想呢？”看到对方难过，石小虎的心里就焦急，“这些陈年旧事现在都成回忆了，就不要去想那么多了。”
“我……”韩雪依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石小虎也感到很窘迫。这时候，不应该沉默，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她从内疚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石小虎搜肠刮肚终于语无伦次地说，“你也不要这样想。大家都是老同学了，什么好什么坏都不是一样吗？我和孝楠他们有时候不也是闹矛盾？而且，你现在变化真的很大。”
“真的吗？”韩雪依转阴为晴。
“当然是真的。”石小虎郑重地点头。
“我真的变化了？我哪里变化了？”
“嗯，我们都感觉得出，上了大学，你变了很多。孝楠也这么说。”
听到这样的评价，韩雪依心五味杂陈。不过似乎很久了，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的夸赞来得更幸福的！虽然她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但喜悦就像关不住的满园春色，在她湿润的眼睛里绽放。
石小虎陪了韩雪依很长时间，直到傍晚他才离开。就在他要走的时候，韩雪依突然说：“明天我做胃镜。”
“好啊。”听到这个突然的决定，石小虎先愣了一下。然后感到格外的高兴。
“明天你还来吗？”舒晴充满期盼的问。
“我——嗯。”石小虎犹豫了一下才点了头，“一定来。”
韩雪依充满喜悦地笑了。
从医院出来，走在被雨水打湿的路上，石小虎徒然生起了惆怅。
天使离开的夏28
28
石小虎在路上接到了舒晴的电话。她说她正准备从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出来。她叫石小虎过去接她。
石小虎叫她在那里等等，就走向大学生活动中心。
舒晴排练了一个下午，一身疲惫。但看到石小虎出现，她的疲惫就烟消云散了。她迎上来，挽住石小虎的胳膊，一脸灿烂的微笑。
“累了吧？”石小虎体贴地问。
“嗯，还行。”舒晴回答。
“排得怎么样了？”
“才刚刚开始呢，现在还是雏形。”
“哦。”
“依依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舒晴突然关心地问。
“不知道。”石小虎心平气和地回答。
“怎么不知道呢？”舒晴一脸困惑。
“应该好些了吧。”石小虎马上改口。
“你在医院一直呆到现在吗？”舒晴困惑地问。
石小虎感觉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嗯。”石小虎有些担心地回答。
“嘿，也真是的，他们班的人也太那个了，竟然没一个人去陪陪她。多闷呀她！”舒晴同情地说。
石小虎原还以为她要责怪他呢。听了她的话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
“是呀，她够无聊的。”石小虎不露声色地附和，“而且还痛苦。”
“昨天医生叫她做个胃镜，她不肯。”舒晴想起了昨天韩雪依说的话。
“嗯，她说害怕。”石小虎说。
“她也跟你说了？”舒晴问。
“嗯。”
“其实做个胃镜也没什么，忍忍就好了。她不肯做，结果可能要承受更长的折磨。”
“我们当然是这样想，但如果我们是她，可能也怕。毕竟做胃镜也难受。”
“哦，你今天是不是鼓励她不做胃镜啊？”舒晴突然惊醒地瞪着他。
“没有，”石小虎马上否认，“她说明天做。”
“什么？她肯做了？”舒晴惊讶地叫了起来。
“嗯。”石小虎点着头。
“你劝她的？”
“没有，她自己决定的。”
“不会吧？她怎么就不怕了？”
“我怎么知道？”
“是你劝她的吧？”舒晴还是不完全相信地追问。
“真的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石小虎坚决要否认，“我什么都没说，我要走的时候，她突然说明天做胃镜。我都吃了一惊呢。”
“那可真奇了怪了，”舒晴百思不解地说，但她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很高兴，“我昨天劝她，你不知道她有多掘。她说她宁愿死也不做。现在好了。”
“可能相通了吧。”石小虎解释。
“真不敢相信，”舒晴挤着眉头笑，“她一下子就想通了。”
“没什么。”石小虎不以为然。
“一个人改变自己的决定是很需要勇气的，特别是女生。如果一个女生害怕老鼠，她不会一下子就不怕了，你说是不是？”
“胃镜又不是老鼠。”
“不是一个样的吗？”
“不是一样。”
石小虎的反驳让舒晴急了，她瞪大了眼睛说：“喂，你怎么总跟我唱反调呀？你就不能赞同一下吗？”
“我——”石小虎无可奈何地笑了，“我没跟你唱反调。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
“哼，不理你了。”舒晴生气地仰起脸。
“你听我说，我只是分析……”
“不听不听！”石小虎想解释，但被舒晴决然打断了。
“那好，我也不理你了。”石小虎也故意板起脸来。
两个人都板着脸走着自己的路，谁也不搭理谁。很快，舒晴耐不住了，转过脸来说：“喂，你真的不理人家了？”
石小虎不理会她。
“人家是跟你开玩笑的。”舒晴终于忍不住了，拉住石小虎的手使劲摇晃着。
石小虎觉得目的到了，就恰到好处地转过脸来说：“我也是开玩笑的。”说完，他笑了。
“你这家伙。”舒晴明白自己又上当了，狂乱地打了起来。
石小虎从来没把韩雪依的决定跟自己联系起来。但回想起舒晴的话，他却不由地往这方面想了。就在前一刻，韩雪依还口口声声说死也不做胃镜，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呢？是什么让她这么快作出了选择？她突然之间哪来的勇气？难道这跟他有关联吗……石小虎越想心越乱，越乱就越情不自禁地想。他想在韩雪依作出的决定和他之间找到联系的可能，可是半天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真是笨蛋！”石小虎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呢？”他笑了，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但他怎么也不会相信，韩雪依作出选择的力量正是他给的。
石小虎现在已经和舒晴在一起，但对韩雪依来说，这还是个秘密。自从上了大学，经历过一次感情纠葛，韩雪依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渐渐成熟了。她不仅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关心人理解人。她多了几分柔情，而少了几分任性。过去，她的目光是多么短浅。可是，现在她开始学会怎么宽宏地认识一个人和判断事物了。如果一个人完全相信所看到的一切，那么她是用眼睛来认识世界；而如果一个人看的时候加以思考，那么她就用心灵和理性来审视世界。过去的韩雪依毫无疑问偏向于前者，而现在的她已经偏向于后者。这就是她这一年来发生的最大改变。
一年以前，她是有些轻视石小虎的。这完全因为她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家境上。而现在的他依旧是他，他的家庭也没发生什么根本的变化，她却甘愿喜欢他。原因其实很简单——她的心灵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是多么神奇：认为一个人是好的，那么他做什么都是好的；认为一个人是坏的，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坏的。
韩雪依在病房看到石小虎的瞬间，她就表现出喜悦的心情。只是这喜悦太含蓄了，旁人看不出，只有她知道。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她会甘愿为他改变。特别是当所喜欢的人就在面前的时候，胆怯的人会表现出勇敢，暴躁的人会表现出温柔。总之，她自己不会再属于自己，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一种来自对方的力量所支配。她的所有作为，都只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具体来说，韩雪依决定做胃镜，就是受了石小虎的影响。她得勇气，是石小虎的出现带来的。而更让她期待的是，石小虎答应她做胃镜的时候会来。这天晚上，韩雪依又失眠了。不过不是因为胃疼得睡不着，而是因为太激动了。她多么希望天快些亮起来。
虽然是周末，但第二天石小虎还是醒得特别早。上午舒晴要排练，正好让他有空到医院去陪韩雪依。他想叫上杨孝楠一起去，可是杨孝楠说没有空，还叫他帮问候韩雪依。在去医院之前，石小虎来到了花园。一觉醒来他的心里就有些迷茫，他想在这里得到平静。
花园依然是原来的面貌。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但没有丝毫萧条的景象。草地还是绿的，冬青树还是绿的，槟榔树还是绿的，晃伞枫还是绿的，出口的两棵紫荆也还是绿的……这里根本找不出秋天的迹象。
静静的花园，以它独特的魅力，诱惑着石小虎。他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绿叶，伙伴般亲切。他好久没来了，真想对它们说点什么。告诉它们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告诉它们他伤感的童年，告诉它们他深藏的连恋人也不曾知道的秘密……只有来到这里，他的心灵才如此平静，如此真实，他才找回了失去的自己。
石小虎把鼻子凑近绿树，闻到了绿叶的芳香。他躺在软茸茸的草地上，看到了蓝蓝的天空。几只雀鸟站在树梢，开始了一天的晨唱。它们多么的欢快，旁若无人“叽叽喳喳”地嬉戏起来了。躺在草地上，石小虎感觉很舒适，真想再睡一会儿。但心中的挂念，使他坐了起来。他回忆着韩雪依的眼神。以前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很清澈，好像空无一物。他或许被她的眼神吸引了，所以才会喜欢上她。那时候，朋友们都说他看走眼了。他们都说她不怎么样。但他却固执地不听劝告，最后终于受了伤。现在呢，她的眼神不再冰冷了，而是充满了柔情甚至伤感。这是多么能够打动人的眼神。可是，他却不敢正视，总是刻意逃避。他已经猜不透，那复杂的眼神究竟在倾诉着什么。有时候他似乎懂了，但有时候又感觉什么都还不明白。也许他只是害怕去承认去接受她所传达的感情吧……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惑！
石小虎看了一下时间，他想舒晴应该醒了，就给她打了个电话。但是，舒晴还没起来。
“喂。”舒晴带着睡意接了电话。
“还没起呢？”石小虎惊讶地问。
“急什么？我全身好痛呢。”舒晴嘟囔着。
“没事吧？”石小虎很关心。
“呵呵，没事，可能昨天太累了。”舒晴懒懒地笑了两声。
“哦，那你多睡一会儿吧。”
“你起来了？”
“嗯。”
“你可真早呀。”
“到了时间我就睡不着了。”
“我睡一天都行。”舒晴说着自己先笑了。
石小虎也笑了，说：“那你就睡一天吧。”
“你都把人家吵醒了，还怎么睡？”
“我以为你醒了呢。”
“谁像你那样没事干？”舒晴像梦中喃喃自语，“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没事啊，醒了就不想睡了。”
“你不用去图书馆上班吗？”
“调到下午了。”
“依依上午不是做胃镜吗？你不去？”
石小虎犹豫了一下，装作没有主意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你这是什么老同学呀？人家一个女孩子，又没人陪，你不应该去陪一下吗？”舒晴责怪起来。
“那好吧，我去。”石小虎放心了。
“这才像话嘛。”舒晴表扬了一句。
“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排练？”石小虎先笑了笑，然后问。
“她们说九点半啊，每次都会推迟的，没一点时间观念。”舒晴的有些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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