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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孩子，多会体贴人啊。”老太太指着石小虎对舒晴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舒晴应承似的微笑着，默不作声。
“奶奶，您把这药给服了。”石小虎一手端着水，一手拿着药片走到床前，“医生说了，必须每天服三次，这样您就可以早些出院了。”
老太太接过药和水，乖乖地服了下去，像个懂事的孩子。
“奶奶，您想吃什么水果呢？”石小虎体贴地问，“我给你剥个橙子吧。”
“咱三个都吃我才吃，一个人我可不吃。”老人家顽皮地笑着。
“好，我们和您一起吃。”石小虎高兴地说。
舒晴走过去接过石小虎手里的橙子，说：“让我来吧。”
“你陪奶奶说话吧，我来。”石小虎坚决地说。
舒晴不好意思争，就乖乖回到了床前。
“奶奶，您怎么不到国外去和您的儿子一起生活呢？”舒晴好奇地问。
“哎，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去？到了那里一句话都不懂，就算让人家骂到嘴巴累了都听不懂呢。再说了，那外国的生活我可是万万不会习惯的。”老太太绘声绘色地说，“我去那里碍手碍脚的，怎么比得上在我们这里自在？闲着的时候，还可以找几个老太太到公园里走走，打打门球。”
“老奶奶，您还真会打算呢。”舒晴真诚地说。
“这叫不是打算，就是习惯了，安土重迁嘛。”老人家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
“您真爱笑！”舒晴也跟着笑道。
“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没事还是高兴高兴好。”老太太欢乐开怀地说。
“您说的太对了。”舒晴很少认同地附和，“您真太幸福了。”
这时候，石小虎已经切好了一盘橙子。他端着盘子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好嘞，吃咯。奶奶先尝。”他用竹签挑了一片给老太太。老太太乐呵呵地接了过去。然后他又挑给舒晴说：“你也来。”
舒晴笑着看了他一眼，也接过去了。
“奶奶，甜吗？”石小虎关心地问。
“甜，甜。”老太太一边尝一边高兴地说。
“甜。”石小虎转向舒晴还没来得及开口，舒晴就会心一笑地先回答了。
石小虎微微笑了笑。
“你怎么不吃？”老太太看着石小虎问。
“我也吃。”石小虎说着给自己挑了一片。
吃过橙子后，三个人聊了起来。聊着聊着，舒晴的手机响了。她出去接了个电话又进来。石小虎很善解人意地说：“有事的话你先走吧。”
“一个朋友，昨天答应她今天陪她上街买衣服，没见我焦急了。”舒晴说。
“那你去吧。”石小虎说。
“老奶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舒晴亲切地跟老太太告别。
“去吧，去吧。”老奶奶温和地说，“别让你的朋友久等了啊。”
“奶奶再见！”舒晴说着转身出了门。石小虎对老太太说：“奶奶，我去送送她。”也出去了。
“石头，老奶奶很夸你哦。”他们走下楼的时候，舒晴说。
“是吗？”石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不信呀？”舒晴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石小虎连忙解释。
“她还问我……”舒晴说到了一半，停住了，“反正她说你很好。”
石小虎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回去吧。”到了门口，舒晴说，“我朋友坐车过来了。”
“那你小心。”石小虎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舒晴意味深长地目送着石小虎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她回想着刚才老太太说的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石小虎回到病房坐下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问：“走了？”
“走了。”石小虎很礼貌地回答。
“长得挺俏的小姑娘！”老太太说，默默地看着石小虎“你说是不是？”。
“嗯。”石小虎轻轻点着头。
“是你的女朋友吧？”老太太试探地问。
“不是，是我同学。”石小虎有些吃惊地回答。
“为什么不让她做你的女朋友呢？”老太太关心地问。
“奶奶您说哪去了？什么叫让她做我的女朋友呀？”石小虎笑了起来。
“你觉得她好就去追求啊。”老太太提醒似的说，“那她不就成你的女朋友了。”
“我怎么可以去追呀。”石小虎随意地说。
“她有男朋友了？”老太太问。
“没有。”石小虎摇头。
“那为什么？”老太太好奇起来，“是觉得她长得不够漂亮？还是什么？”
“您不是说她长得俏了吗？”石小虎反问，“不是长得怎么样的问题，也不是为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老太太决然打断。
“我还不想也不能谈女朋友。”石小虎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这是什么歪理？什么叫不想也不能？现在的大学生不都谈女朋友吗？你怎么就不想也不能了？”老太太振振有词地说。
“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石小虎哭笑不得地摇着头。
“我看你呀，就追求她了，准行！”老太太鼓励似地说，“我看她对你挺好。刚才她还在我面前夸你呢。”
“不行！”石小虎反驳说。
“行行！”老太太越说越越显得坚决，“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小姑娘。”
“我们以后再说这事吧。”石小虎无计可施地笑了笑，不想再跟老太太纠缠下去，“我来给您读读今天的报纸。”
老太太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静下来了。
老太太康复得很快，到了第四天，就出院了。石小虎又回到了他的正常学习生活中。当他走进教室，突然发现所有的眼睛从四面八方迎着他。那些闪动着陌生而熟悉的目光，叫他难以猜测，是怀疑，是惊讶，是害怕还是什么？心里有些空虚，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无声地坐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里，权当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错觉。
上课的时候，所有的眼睛都被讲台上的教授吸引去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一缕奇异的目光向石小虎飘来，叫他触不及防，慌忙躲闪。
下课了，教室里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舒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石小虎的面前。她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石小虎说：“上周的笔记，你抄抄吧。”
“嗯。”石小虎接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抄了起来。
“老太太出院了？”舒晴关心地问。
“嗯。”石小虎一边抄一边点头。
“完全康复了？”舒晴关心地问。
“嗯。”石小虎依然默默地答应着。
“放学再还我吧。”舒晴说着走了。
石小虎抬头对着舒晴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什么。他是要叫住舒晴的，可是担心惊动教室里的人，所以放弃了。他就是这样，在人多的时候，话都不敢高声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天使离开的夏天16
16
石小虎来到花园，发现入口的那两棵紫荆花开放了，一树粉红。那不浓不淡的芳香，让石小虎感到心脾舒畅。在树下，他情不自禁地停步驻立，翘首张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石小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花园了。今天下过小雨，这里的颜色和空气都很清新。他绕着花圃漫步起来，触摸着略带湿润的树叶，凉凉的，很亲切。没有炎热下的蝉鸣，静谧极了。那两张长大理石椅子上的积水已被风干，坐上去凉凉的。石小虎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纯洁的世界，内心也回归了宁静。他闭目凝神静听，似乎听到了空气流动的声音……
“石——头——”石小虎听到一个恬静的声音，夹带在风里传入耳朵。他睁开眼，四下观望，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想一定是他的错觉，又悄然闭上了眼睛。
“石头！”叫他的声音响亮了起来，石小虎睁眼看到舒晴就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
“是你？”石小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舒晴乐呵呵地说，“练功呀？”
“没什么。”石小虎说。
“这里的空气真新鲜呀。”舒晴轻盈盈地走了过来，回头往入口看了一眼，“那两棵紫荆都开花了，香香的。”
“嗯。”石小虎点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去宿舍找你没有人，我猜你可能来这里了。”舒晴说着坐了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呀。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找你吗？”
“没事你找我干什么？”
“你这人可真奇怪了，我又不吃人，你怎么就那样提防着我？”
“没有。”石小虎否认。
“呵，还狡辩！明明就是。”舒晴一口咬定。
石小虎不争辩了，舒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石头。”舒晴静静凝视着天空，“我问你。”
“嗯。”
“你为什么会去帮那些老人呢？”
“没什么。”
“我要你正面回答我呀。”
“不为什么。”
“帮助他们你是不是觉得很快乐很光荣或者什么的？说呀。”
“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是什么动力让你去做那些事情呢？”
“因为他们需要帮助。”
石小虎淡淡的一句，让舒晴突然很吃惊也很感动。她注视着石小虎，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异样的神色，似乎他只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石头，你能不能去校园电台做‘相约青春’栏目的访谈？”舒晴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不能。”正如舒晴一直担心的那样，石小虎断然拒绝。
“为什么？”舒晴失望地看着他。
“不为什么。”石小虎漠然回答。
“难道你不想分享一下你做了好事的体会吗？”舒晴困惑地叫了起来，“我们觉得你的这种精神是我们现在应该宣扬的。”
“没什么体会。”石小虎坚决地说。
“怎么会没体会呢？你做了好事，你做了别人没有做的事。大家都应该向你看齐，你是新时代大学生的榜样。”舒晴据理力争，“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发扬中助人为人的精神吗？”
“我什么也没做。”石小虎冷漠地回答。
“哎呀，你这人……”舒晴简直快绝望地生气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石小虎恍然明了。
“是呀。”舒晴坦然地告诉他，“你就帮帮忙吧，不然我就完蛋了。”
石小虎无动于衷地看着天空。
“石头，你帮帮忙吧！”舒晴开始央求了，“我本来约好了一个女生上节目的，可是，明天她正好去演出，不在学校，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了。我约不到人了，而且我觉得你更加有资格做这档节目，你就帮帮我吧！”
“我不想。”石小虎依旧无动于衷。
“石头，你就当做好事，帮帮我吧。不然节目就播不出来了，我会被台长骂死的。”舒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呀？你不会的是吧？”
石小虎犹豫起来了。
“小虎，你答应了？”舒晴眼睛发亮起来，“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啊？”
石小虎的沉思，让舒晴又看到了希望。她趁热打铁地催促：“石头，你答应了？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
“不去！”石小虎突然站起来。他决绝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舒晴的心头上。她呆呆地看着石小虎，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帮忙就算了，”舒晴生气地叫了起来，“我不强人所难。”
石小虎望着舒晴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地烦乱了起来。他矛盾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
雨后的天空一片湛蓝，无限宽广。石小虎对着天空思绪纷飞。其实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没有勇气。去学校的电台接受访谈，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他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并不期待关注的目光。受到关注，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一种幸福，可是，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压力。石小虎一路走来，一直得到家乡父老的关注。这对他来说，是奖赏，但有时候他也因此而害怕。每当想到自己不确定的未来，想到失败，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恐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敢正视别人的目光，甚至避之唯恐不及，不管这目光是友好的还是带着敌意……
石小虎的心里慌乱得很。他再也不能把自己想象成一朵漂浮的云彩。在他的心中，有两种力量正在抗衡。一种力量来自舒晴离开时无助而生气的眼神，这力量催促他去接受邀请；另一种力量是来自他内心的畏惧，这力量试图吞噬第一种力量，使他退缩。选择，对一个摇摆的心来说，是世界上最困惑的事情。进退取舍，何去何从？石小虎无助地想，若他真的是一片云就好了，不用想，不用挣扎，没有选择，只需随风飘荡。在开始的时候开始，在结束的地方结束，没有烦恼，没有喜乐……但他终究不是云彩。
风从园中吹过，把晃伞枫上的水摇落，滴在了石小虎的脸上和身上。他惊醒地站了起来，擦拭干净脸上的水滴，默默地离开了花园。
舒晴离开花园的时候，心里很沮丧。她回到宿舍，趴在床上难过地抱头大哭了起来。这个小小的打击竟然让她如此伤心。明天如果做不出节目，她就不能通过电台的审查了。为了到电台去当主持人，她已经作出了很大努力，经过了激烈的竞争。现在，两个月的试用期就要到了。明天最关键的一期节目，决定着她的去留。然而，事与愿违，老天却跟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付出的努力，将要付诸东流，她想起来怎么不难过？她是满怀希望地去找石小虎帮忙，可是他却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她最后的希望，轰然倒塌。
舒晴哭得淋漓尽致，泪眼迷离。她第一次发现竟然能哭得这样伤心，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讶。但那惊讶稍纵即逝，悲伤又悄然无声地占据了她的心灵阵地。
韩雪依来敲门，舒晴犹豫了好久才开了门。看到舒晴一脸泪水，韩雪依顿时惊诧地叫了起来：“晴晴，你怎么了？你哭了？”
舒晴不回答，又情不自禁地呜咽了起来。
“晴晴，发生了什么事？”韩雪依心焦如焚地问。
舒晴突然抱住韩雪依呜呜哭了起来。韩雪依又焦急又困惑，拍着舒晴的脊背安慰：“晴晴，你别伤心，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舒晴摇着头。
“那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舒晴摇着头。
“那是丢钱包了？”
舒晴还是摇着头。
“那是什么？”韩雪依实在猜不出来是什么让她这样伤心。
哭了一阵，舒晴终于慢慢地松开了韩雪依。她泪光满面，一声不吭。她越是沉默，韩雪依越是焦急，不停地问：“晴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呀，我都焦急死了。”
“我不能留在电台了。”舒晴终于伤心地说。
“你被筛出来了？”韩雪依惊讶地说。
舒晴渐渐恢复了平静，坐下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雪依。但是她没有告诉她被石小虎拒绝的事情。韩雪依听后，不但没有同情，反而笑了起来。舒晴困惑不解地问：“你笑什么呀？”
“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是这点事呀？”韩雪依不以为然地说，“你可把我吓了一跳了。”
“什么是这点事呀？”舒晴一本正经地说，“我下了很大工夫才挨到今天的，明天做不出节目就被淘汰了。两个月的努力就要白费了。你不知道，每次为了做好节目，我都熬到半夜。第二天上课都是恍恍惚惚的。我很重视很珍惜这次机会，你知道吗？”
“晴晴，那你也不用这样伤心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能录用就算了。你还可以去做其他事情嘛。”韩雪依鼓励似地说，“为什么偏要去挤那扇门呢？再说了，我们的电台又没什么，你平时会收听吗？”
“不行，我就要进电台主持节目。”舒晴坚决地说。
“晴晴，你何必这么固执呢？”韩雪依劝慰说，“不如你加入我们的英语社团吧？”
“我才不呢。”舒晴不屈不挠地说，“我非电台不去。”
“晴晴……”韩雪依无计可施地叹着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那个人又不在学校。”
“依依，你帮我想想办法吧。”舒晴六神无主地说，“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救救我呀！不然我真的完蛋了。”
“你别焦急，我们再想想办法。”韩雪依不想打击舒晴的自尊心，只好应承着说，其实她心里也没个底，“你看你们的节目要求接受采访的人要能代表当代大学生鲜明形象，什么样的人呢？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满足这要求，如果我满足这条件，我一定话都不说一句就跟你去。”
“你好好想想嘛，或许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呢。”舒晴催促。
“晴晴，我真的不认识这样的人呀。”韩雪依搜肠刮肚一番，想不出个由头来。她小心翼翼地说：“晴晴，要不你就放弃了吧。”
“不行！”舒晴坚定不移地表示，“我一定要进去，我不会放弃的。”
“那怎么办呢？”韩雪依爱莫能助，“就明天下午了，还能怎么办？”
“如果我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叫你想办法了。”舒晴苦恼地说，“无情的家伙！”
“哎，我怎么变无情的家伙了？”韩雪依委屈地看着舒晴。
“不是说你！”舒晴连忙解释。
“那是谁呀？”韩雪依好奇地问。
“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舒晴骂了起来，拿着布娃娃出气。
“到底是谁呀？”韩雪依一头雾水地问。
“我再也不说他的名字了，我恨死他了！见死不救，可恶无情的家伙！”舒晴咬牙切齿地说。
韩雪依百思不解度注视着舒晴气愤的脸庞，担心地摇了摇舒晴的手说：“晴晴，你用不着生气了。”
“哼，我就要生气！”舒晴愤懑地说，“我就讨厌他，恨他！可恶的石头！”
韩雪依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皱着眉头看她一个劲儿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