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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一一清晰起来。
江明达、江子秋,她再熟悉不过。
谷幽兰,她只在医院见过一次,今天她穿了一件大红的羊绒衫,很喜庆,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高贵,说她是江明达的姐姐倒是有人相信,说是母亲似乎太年轻了些。
另外一个男人看似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也是一件大红的羊绒衫,好像跟谷幽兰的是情侣装,这个男人她在婚礼上见过,应该是江明达的父亲,江华集团的董事局主席,江华。
江家人很热情地把他们请到了别墅内,对待井晨风兄妹就像自己家人一样。
而谷幽兰则把更多的热情给了桑幽幽,她拉着她的手,笑容和蔼可亲:
“我们又见面了,幽幽,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谷幽兰给她的感觉还是像初次见面时那样亲切,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当然可以,江伯母。”
“你的婚礼我没有参加,那天不巧我身体不舒服,真是遗憾,没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漂亮吧?”
谷幽兰看着桑幽幽,眉眼含笑,温柔的声音就像春风拂面,让人心里暖暖的,桑幽幽竟莫名地感动起来,不知不觉就红了眼圈。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她养育了江家的两个孩子,从里到外都透着慈母的味道。
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江子秋跟她撒娇的样子,她真的好羡慕。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发现她的异样,谷幽兰忙关切地问。
桑幽幽摇头,勉强地牵动了唇角:
“没事,可能外面风大,吹得眼睛有点酸。”
“没事就好,快进去吧。你公公婆婆不在家,晨风和丝雨也没什么概念,这可是新媳妇在婆家过的第一个年,今天你就把这里当成婆家好了,看看喜欢吃什么,告诉江伯母,我一定好好准备一桌年夜饭。”
谷幽兰拉着她的手,边往里走边说着。
这样的关心,桑幽幽很久没有听到过了,泪水总是不听话地往上涌,她只能用力吸着鼻子,不让它流出来。
江家的客厅好温馨,到处贴满了“福”字,好多地方都挂着彩灯,伴随着江家人的欢声笑语,这里才像个家、才是过年啊。
想起井家的别墅,除了豪华、奢侈,剩下的就只有冷清了。
客厅里摆着红酒和各种小点心,江华拉着井晨风聊着生意上的事,井丝雨则自然而然地挽着江明达的手臂,小鸟依人地站在他的身边,江明达也只能向桑幽幽点头示意,好像在刻意疏远着她。
谷幽兰则一直拉着桑幽幽聊着家常,只是桑幽幽必须一直说谎,因为她只不过是井家的一个女佣,又怎么能跟豪门太太聊得来呢。
唯独江子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轻啜着红酒,看似百无聊赖的样子。
聊了很久,谷幽兰才发现桑幽幽的外套还没脱,她笑了起来:
“你看看我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来,幽幽,快把外套脱了吧,家里暖气好,肯定热坏了吧?”
桑幽幽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江子秋,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脱,深知江子秋骄傲的个性,她怎么能容忍有人跟她穿同一款衣服?
思来想去,罢了,她又何必那么在意别人的想法,尤其是即将与她没有关系的人。
想着,她脱掉了外套交给谷幽兰,谷幽兰马上发现了她与江子秋撞衫,随即笑起来:
“你跟我们家秋儿的品味真是相投,连衣服都选同一款,真是有意思!你们先聊着,我去帮你把外套挂起来。”
她说着便拿着桑幽幽的外套走开了。
江子秋看似无意地在品着红酒,其实她的目光一直在井晨风与桑幽幽两人身上打着转。
正愁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桑幽幽的衣服无疑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眼角一挑,嘴角露出一抹奸诈的笑,端着红酒向桑幽幽走来。
“看来我们不仅选衣服的品味相投,连看男人的眼光也非常一致呢!”
背后传来江子秋轻佻的声音,今天来这之前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并不感到稀奇。
她转过身,正视她,淡淡道:
“江小姐很长情,我望尘莫及。”
两个穿着同一款衣服的女人面对面站在那里,远远看去,她们的身高相当,身材均是一流,前凸后翘的体态,把旗袍诠释得恰到好处。
两人对视着,江子秋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充满了挑衅,而桑幽幽则淡雅得像只蓝蝶,格外平静。
江子秋微微蹙眉,她在思考着桑幽幽的话,望尘莫及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没有她长情,还是说她已经不再爱井晨风了?
不管是什么意思,都让江子秋心里一喜,这恐怕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哦,是吗?桑小姐的意思是……”
这时,她握着酒杯的手一动,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着灯光,无意间晃到了桑幽幽的眼睛。
桑幽幽马上眯起了眼睛,脸稍稍侧了过去。
江子秋灵机一动,又故意晃了几下,才恍然大悟般说:
“哎呀,桑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她摘下了戒指递到桑幽幽面前,
“这只戒指本来在酒会那天就应该还给你的,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搞得一片混乱,也没机会再见到你,我就一直戴着了。”
桑幽幽看着递过来的戒指,并没有去接,酒会那天江子秋的确向她炫耀这只戒指来着,可是为什么要还给她?
“江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不是你的戒指吗?怎么会说是还给我?”
江子秋笑了:
“哦,是这样……你结婚那天,我跟晨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把你们的结婚戒指调了包,本来是要还给你们的,可晨风却说我戴着很合适,就干脆送给我了。而且他说,你们戴不戴都无所谓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可是现在看到你手上很空,所以我有些于心不忍,就还给你喽。”
桑幽幽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一更--------------
192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桑幽幽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怪不得那天井晨风说戒指不翼而飞了,原来一直都在江子秋的手上,而且井晨风一直都是知道的。
婚礼上,她还自作聪明的折了两只心形戒指,现在想想,那时的她一定很可笑吧?
从结婚到现在,井晨风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戒指的事,也根本没有再订做两只戒指的意思,看来,在他的心里,这个婚姻真的是无所谓的。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她的心好冷。
她想,也许自己现在的脸色会很苍白,但是在江子秋面前,她不想输得这么狼狈。
于是,抬起头,她绽开了笑脸,眼睛散发着晶亮的光芒:
“戒指本就是我不喜欢的东西,江小姐既然不介意佩戴别人的东西,那就一直戴着吧。”
说着,她瞥了一眼窗边的井晨风,又悄声说,
“我想,很快,那个男人,我也可以送给你,你可以一并接收过去了,到时就请慢慢享用吧。”
顿了顿,看着江子秋气得发抖的身体,她笑了笑,
“洗手间在哪?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转身便走。
江子秋站在原地,看着桑幽幽纤细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
她是什么意思,说她堂堂的江子秋惯用二手货吗?不管是戒指还是男人,都是她不要的,才送给她的?
不过,她说要把井晨风送给她,这是怎么回事?她跟井晨风之间出现了问题?
她把戒指紧紧地握在手里,然后端起红酒朝桑幽幽走去。
此时,桑幽幽正向刚刚回来的谷幽兰打听洗手间的位置,就听身后传来江子秋的声音。
“桑幽幽!”
她转过了身,下一秒,江子秋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故意往前一冲,整杯红酒都泼到了她的身上。
“哎呀,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子秋连忙道歉,一副真心诚意的样子,让人无法说出来什么。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谷幽兰似乎已经习惯了女儿的骄横,她瞪了她一眼,赶紧安慰幽幽:
“对不起幽幽,你别怪秋儿,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毛手毛脚的,来,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明知江子秋是故意的,可桑幽幽能说什么,让她也如法炮制泼回去,或者当着众人的面跟她大吵一架?她可做不到。
尤其是当谷幽兰极力袒护女儿的时候,她只能羡慕江子秋有个好母亲而已。
“嗯,麻烦江伯母。”
她点点头。
江子秋忙冲谷幽兰使眼色,谷幽兰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她是不想让桑幽幽穿她的衣服。
谷幽兰打量了一下桑幽幽,笑说:
“我看你的身材跟我差不多,到我房里去找件衣服吧。”
她亲昵地拉起幽幽的手,上了楼。
江子秋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真是一箭双雕,既让桑幽幽脱下了那身衣服,也支开了她,她暗自为自己高兴。
刚刚发生的一幕也惊动了在场的其他人,井晨风一直冷眼旁观,什么都没有说,待幽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他才回过头,看着窗外的雪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江华是位风度翩翩的男人,虽然年逾五十,看起来与谷幽兰的年龄差似乎很大,但他却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一件大红的羊绒衫衬得他脸色红润,高大的身材很健康,并不像一般中年人那样大腹便便,他始终面带微笑,看着谷幽兰时,满眼都是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井晨风,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沉稳内敛、城府极深,但却忽视了一个问题。
他笑笑,说道: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藏不住的,知道是什么吗?”
井晨风拿过旁边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啜了一口,才勉强扯了扯唇角,说: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只要想藏,就一定能藏得严严实实。藏不住的?不知道。”
江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江明达、井丝雨、江子秋,又看向井晨风,意味深长地说:
“咳嗽和爱情,是永远藏不住的!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控制得了,当你遇到真爱时,不管那个人的身份、地位、甚至性别有多么荒谬,在你心里,总会发出一种声音,你想拥有她!”
江华渴了一口酒,接着说道,
“知道我跟你江伯母的故事么?”
井晨风摇头,他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一语道破天机,即使他不想承认,也无力反驳。
“那年,我的第一任妻子出车祸去世了,除了一双儿女和刻骨铭心的记忆,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我很爱她,爱到宁愿一个人拉扯孩子,照顾公司,也不愿再娶一个女人帮我分担。就这样过了几年,一天,幽兰的父亲突然来找我,他的公司投资失误,面临着倒闭的危机,求我帮他一把。他说没什么可以回报我,只有一个还未出嫁的女儿,如果我愿意帮他,就把女儿嫁给我。起初我一直犹豫,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的女儿冒着大雨来找我,她冻得瑟瑟发抖,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那个样子简直狼狈不堪,我相信,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亲自来求我。可是很奇怪,只是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子,那一刻的念头只有一个,我一定要拥有这个女人。所以,我帮了他的父亲,娶了她。当时也许大家都会认为是我吃了亏,可事实是,我才是这场交易中最大的赢家,我娶了我最爱的女人,这辈子,有她就足够了!”
他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满足与幸福,仿佛他拥有了谷幽兰,就是拥有了全世界。
这时,井晨风被酒呛到,突然咳嗽起来。
江华大笑起来,说:
“哈哈……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咳嗽是藏不住的!”
井晨风尴尬地垂下了眼眸,片刻之后他把目光投向楼梯的方向,如果真的可以不管那个人的身份,他还会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晨风,你怎么了?”
这时,江子秋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手里拿着纸巾,忙着帮井晨风擦拭唇角。
井晨风却把头一偏,拿过她手里的纸巾:
“我自己来。”
江华深知井晨风与女儿之间的渊源,他拍了拍井晨风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江子秋从井晨风的眼中看到了嫌弃,她却不敢再轻易冲他发火,他的冷酷,她已经领教得够多了。
她低眉顺目,小心翼翼地说:
“晨风,你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井晨风看了她一眼,眸中满是怀疑。
突然,一抹狡黠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他点头答应了。
--------第二更----------------
193 梅花胎记
二楼谷幽兰的房间里,桑幽幽站在一张照片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四个人。
这是一张全家福,每个人笑得都很开心,一看就知道这个家有多么幸福。
谷幽兰拿着一件浴袍走过来,递给桑幽幽:
“先去洗洗吧,不然一个女孩子一身酒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小小年纪就是酒鬼呢。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客气。”
桑幽幽点头接过了浴袍,不知道为什么,谷幽兰的话总是让她无法拒绝。
见她刚才看照片看得出神,谷幽兰不禁问:
“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桑幽幽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么幸福的家庭面前,她居然不敢提起自己的家庭,不是怕被嘲笑,而是怕自己太心疼。
她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入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谷幽兰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拉着幽幽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电吹风便要帮她吹头发。
幽幽受宠若惊,连忙躲避:
“江伯母,我自己来吧。”
谷幽兰却按住了她,嗔怪地说:
“小孩子要听话哦!”
转而又笑着说,
“明达和秋儿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小我就这样给他们吹头发,直到现在,他们有时还懒得自己吹,洗完澡就跑到我这里来,喊着‘妈咪,帮我吹头发’……”
她笑得很幸福。
只是听的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幽幽咬着唇,用力咬,用力抿,硬是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帮她吹头发,从来都是她拿着吹风机,给自己吹、给妹妹吹,能被人如此呵护着,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当谷幽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时,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幻想着,这就是她的母亲。
直到电吹风“呼呼”的声音落下,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真希望这个梦能久一点。
谷幽兰用梳子帮她一下下地梳着头发,轻柔而缓慢,怕弄痛了她似的。
“你的发质真好,跟我年轻时一样。”
谷幽兰说着,不禁看向镜子里的她们,她忽然蹙眉,继而惊喜道,
“这么一看,你跟我年轻时还真有几分像呢。”
桑幽幽看着她们,也觉得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莫名地喜欢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我们有缘吧。”
谷幽兰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幽幽光滑的脸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不再那么明朗,目光中渐渐涌上一种悲伤的情绪。
幽幽看着谷幽兰出神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她,只是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因为对她来说,能体会到片刻的母爱,是一种享受。
谷幽兰突然回过神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忙收回手,目光也闪烁起来。
她尴尬地笑笑:
“抱歉,我走神了。来,咱们去选衣服。”
说完,她率先走入了衣帽间,桑幽幽起身跟在了后面。
衣帽间很大,也是一样的豪华,与井家的不相上下,幽幽这才理解了,凡是豪门夫人,都得配上这样的衣帽间吧。
谷幽兰在她现有的衣服里挑选着,挑来挑去却都觉得不满意,款式不是太古板就是太不符合幽幽的年纪。
最后,她走到一个整理箱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会,终于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条烟粉色的长裙。
款式很简单,轻纱长袖,V领高腰,下摆很垂,一看就是面料极好。
她拿着它朝幽幽的身上比量着,满含深意地扯出一抹淡笑:
“就穿它吧,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桑幽幽明显看到了谷幽兰眼中的珍惜,她没有接过来,而是委婉地拒绝了:
“江伯母,这条裙子很漂亮,它一定对您有着特殊的意义吧?您真的不用特意为我把它拿出来,我穿什么都可以的。”
谷幽兰却坚持道:
“我让你穿就穿吧,别人可都没有机会穿上它呢,就连秋儿都没有穿过哦!”
谷幽兰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尽管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那样子就像个调皮的孩子。
“可是……”
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应该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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