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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的事，很抱歉。”沉默了一分钟后他说。
“没什么可抱歉的，学长也说了，是他自己鬼迷心窍，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时我没想到他会从北京把你请过去，所以……没有留一点余地。”他说，“对不起，我……”
“这不就是你的性格吗？”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子，巧笑倩兮，“不管对手是谁，都会坚持你自己的方式，所以不需要道歉，是我作为辩护律师的失职，我本来是能挽回一点余地的。”
“蓁蓁……”
“别说了，都过去了，今天是Helen的日子，我们……可不可以不再谈过去的事。”她抬头看他的脸，愕然发现他正盯着她，蓦然对上他幽深的双眸。
他的眼眸中，是她熟悉的温和，和她不熟悉的成熟。
她的声音突然就遏制在了喉咙。
想说什么，却发现除了寒暄，彼此留下的只有伤害。
“我……”她颤声开口，“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转身放下杯子，抓着手包便逃离开去。
冲进洗手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咬住了下唇。
抑制的呼吸逐渐放开，化作了哽咽。
果然啊，无论分开多久，无论她多少次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再见面时，却依旧无法自控。
打开水龙头，她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哭够了，抬头去看自己的脸。眼睛红肿一片，睫毛膏是防水的，没有糊开，反倒是眼影糊成了一片，她用手接了些水去洗掉，用纸巾擦干重新上妆，五分钟后便又是妆容精致的叶律师。
正是宴会气氛最高的时候，她一路过来都没碰到什么人，此刻拉开门出去，却被靠在墙边的人吓了一跳。
“陆总。”她打了招呼正要走，却被那人叫住。
“蓁蓁。”陆励成叫她。
“有什么事吗？”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站在那里问。
她不敢看他，一眼都不敢。
“好不容易见一次，不能多聊一会儿吗？”他问。
“有什么可说的？”她问，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十厘米的尖头银色高跟鞋，“我们……似乎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而三秒之后，她的手臂被拉住了。
“为什么？”他沉声问。
“什么为什么？”她说。
“后来为什么把号码都换掉？”他问，“就算是分手，也给我个联系你的方式不好吗？”
“那都是过去，我不想和过去有一点联系，陆励成。”她低着头，狠下心肠一句一顿地说，“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你真的这么狠心？”他问，“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吗？”
“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让我怎么做朋友？”她抬眸，坚定地看着他，“明知道已经分开了，还说什么朋友，陆励成，你真的能安心和我做朋友吗？”
“蓁蓁……”
“不要这样叫我！”她说，“陆总，你是Helen的上司，我们也许就这么一次见面的机会了，那么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陆励成握着她手臂的手紧紧攥住，而后轻声说：“好。”他说：“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松开了她的手，径自向门外走去。
叶蓁一边走一边低头给Helen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处理，只好先告辞一步。
而后关掉手机屏幕，塞进了手袋。
陆励成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叶蓁坐到后座，自己却坐到了副驾驶。
“后海。”他说。
出租车司机应了一声，汽车发动。
叶蓁打开了后车窗，手肘支在窗口，望着北京的车水马龙。
“看你们的打扮，是刚参加完宴会吧？”司机很老道地搭讪，“哥们做什么职业的？”
“做投资的。”陆励成简短地回答。
“这年头投资赚钱啊！人人手里有了点钱都想着怎么拿钱生钱，搞股票买基金的人越来越多了……”
司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陆励成偶尔应一声，气氛倒也不算尴尬，就这么到了后海。
一路说过来，陆励成也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司机提了不少投资方面的建议，显然深得他心，一听就是专业的，下车后司机收了钱，从窗口探出头招呼了一句：“得嘞，您们好好玩！”
他点头应了一声，却见叶蓁已经提着包向倾城的方向走去。
老罗和他老婆Jessica都在，见两人一起来很是惊讶了一番。
“哟，稀客呀！”
老罗怪里怪气的一声招呼，大笑着拥住了陆励成的肩，“来！媳妇，我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一直和你提的陆励成，艾利……”
“Elliott。”陆励成笑着接道，“你好。”
Jessica笑说：“早就听罗说过你，没想到这么英俊！”
“喂，我可还在呢！”老罗不满地哼了一声。
Jessica赶忙凑过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Sweety，you are the best one！”随即转过头招呼叶蓁：“e on Anne，今天有你最喜欢的卡布基诺，我来做哦！”
“好！”叶蓁此刻才露出笑脸，勉强笑了一下，“有口福了。”
“你们先坐，这边乐队正准备开始，你们先听，给点意见，待会儿我亲手给你俩调酒！”老罗说。
“你们忙，不用招呼我们。”陆励成说，“都来多少次了。”
“好好好！您自便！待会儿我给老魏打电话叫他来陪你们不醉不归！”老罗大笑着往吧台的方向走去。
陆励成随着叶蓁来到角落的座位落座，叶蓁左右翻看着杂志，始终不去抬头看他一眼。
“你后来……常来这里？”
“嗯，常来，因为朋友很少，老罗和风清会叫我来聚餐，潇潇偶尔也来，不过，她现在被季年抓去上海了，没办法陪我。”她平静地讲述。
“没想到，到头来你们却成了朋友。”陆励成微笑着说，“他们的咖啡还是那么难喝吗？”
叶蓁手中一顿：“Jessica来了之后，好了很多。”
“那就好。”陆励成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本杂志，“至少除了乐队也有了些可取之处。”
“想听歌吗？我去点两首？”他突然问。
“不用了，我不想听。”叶蓁摇头。
“蓁蓁……”
“真的不想，陆总，不用刻意照顾我。”她有些生硬地说。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喝酒，让Jessica别做咖啡了，我不太想喝甜的东西。”她伸手找侍者，却被陆励成拦住：“我去找。”
而后他轻车熟路地往吧台后走去。
叶蓁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的杂志再也没有翻过页。
“我在做什么……”她蹙眉低语。
为什么要跟他来这里？
为什么他一说话她就不知该作何反应？
醒醒，叶蓁，他是陆励成。
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乐队开始奏乐，她登时僵直了身体。
轻柔缓和的曲调，夹杂着记忆一发不可收拾地汹涌而来。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我坠入了爱河与你一起看《卡萨布兰卡》时
Back row at the drive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在露天汽车剧院后排摇曳的亮光中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Became champagne & caviar
可乐与玉米花在星空下仿佛香槟和鱼子酱
Making love On the long hot summer’s night
爱意情长漫长炎热的夏夜里
《Casablanca》。
她的手，将手中书页越攥越紧，几乎下一秒，就要丢盔弃甲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让大家等这么久，关于最近为什么一直没更新，我在微博上有解释……
总之三次元的事情很多很繁杂，所以耽搁了这么久
另外，大家能否给我一些文章上的建议……因为我真的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多年未见的恋人应该是什么样子QAQ
谢谢大家_（：з」∠）_
☆、第五十九章
伴着顾客的絮语，柔和的曲调融化在六月的暖风中，一点一点地敲打着她的心。
记忆汹涌而至，没等她反应已经涌到了眼眶里。
她慌忙地找纸巾，一方手帕却已塞进了她的手里。
“什么年代了，还用手帕。”她不敢抬头，只是自说自话地开口。
“文艺工作者的特殊爱好。”是魏风清的声音，然后他坐到了她的对面，陆励成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这才抬头去看。
“他来了？”魏风清眉目带笑地问。
他似乎是喝了酒，面色很是红润，眉眼间都是醉意。
叶蓁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没关系，蓁蓁。”魏风清探身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他只是个人，又不是洪水猛兽，该来总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她解释，“一下子……没有承受过来。”
“我懂，写过很多你这样的女生了。”他笑说。
“又拿我开玩笑，你笔下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容貌上乘身姿娇俏，那种人才配得上你文章里的高富帅啊。”叶蓁说，“你可别说小说里的人都是以我为原型写的啊，我没那福气。”
她余光扫到了走过来的陆励成，慌忙低下头。
“老魏？”陆励成说话，把一杯鸡尾酒放在了叶蓁的手边。
“好久不见啊大boss！”魏风清站起来和他拥抱。
“什么时候来的？”陆励成笑问。
“刚来，老罗给我打电话，正好我在附近，就过来了。”魏风清坐下来，陆励成自然地坐到了叶蓁旁边。
“你这是来北京……”他问。
“哦，来谈个项目，正好有个同事回北京结婚办宴席，就碰上蓁蓁了。”陆励成解释，“本来是计划今天就走的，刚和助理说改了机票，明天晚上再走。”
“那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你小子还没毕业就跑到上海去了，连毕业都没见过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哥们了？”魏风清招来侍者要了两杯威士忌，“今天要把你十年的酒都补回来！”
“奉陪到底！”陆励成大笑，“当时正好手头有个大case，舍不得放下，毕业照都是照完就走，根本没时间找你们啊！”
“别废话，今天晚上我和老罗不把你灌倒就枉费这么多年情谊了！”魏风清抱臂感叹，“你当年在我酒吧驻唱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十年间混成大人物了啊？”
“哪有哪有。”陆励成摆手，“多大的人物，不都是能和你一桌喝酒的吗？说这些干嘛？”
“那你知不知道，你家蓁蓁现在是做什么的？”魏风清突然提到了她，她正看着窗外发呆，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把头转回来却正对上陆励成的双眸。
“律师，我知道。”
“蓁蓁在法庭上的英姿，你见过吗？”魏风清说。
陆励成沉吟了一下。
叶蓁知道，他想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案子。
侍者上了一瓶烈性威士忌。
“记得。”
魏风清打开了瓶盖：“我问你几个问题，犹豫一下就喝一杯，算是惩罚你，怎么样？”
陆励成笑：“好。”
“你送过她上班吗？”
“……”陆励成愣住，“没有。”
“喝。”魏风清微笑着把杯子推过来。
陆励成苦笑一声，眉都不皱地干掉。
“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吗？”
“……”陆励成摇了摇头，“不知道。”
“喝吧。”魏风清把他杯子斟满。
陆励成抬手一饮而尽。
“你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吗？”
陆励成缓缓摇了摇头，而后主动把杯子推了过去。
“够爷们，喝！”魏风清毫不客气地倒了大半杯。
陆励成抿了抿唇，看了叶蓁一眼，喝掉了杯里的酒。
“问个古老的问题，你当年为什么不和她解释清楚？”
“……工作需要……”
“喝。”魏风清笑了一声。
“那现在能解释清了吗？”
“你回来这里，有没有想过她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知不知道，她穿衣服穿什么风格，买什么牌子的化妆品？”
“你知不知道她公司迁址之后到了哪里？”
……
魏风清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陆励成沉默着摇头，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问题还没问几个，一整瓶威士忌就见了底。
“再来一瓶！”魏风清显然在为叶蓁不满，挥手叫老罗：“老罗！上一瓶酒！让我今晚好好招待招待我们的陆总！”
老罗闻声而来，不少客人也循声看过来，叶蓁终于看不下去，站起来，按住了魏风清的手：“风清，可以了。”
“你觉得够了？”魏风清手里把玩着空酒瓶，轻笑一声，“但是我觉得，这一瓶酒，买回你的十年记忆，还真是不值。”
他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扔，站起来揪住了陆励成的衣领。
陆励成冷淡地看着他，目光涣散面色泛红，显然已经喝醉了。
他今晚宴上就什么都没吃，此刻被魏风清灌了一瓶烈酒，还没生理反应已经是幸运了。
“风清！”叶蓁抓住他手腕，“我觉得值。”
魏风清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她：“这个时候你还在为他说话？你忘了当年是谁在我酒吧里喝到吐半夜被我俩送回去的？是谁天天人不人鬼不鬼在家里不吃不喝要不是我们发现人都要死了？是谁为这个为了工作不惜一切的人一边折磨自己一边安慰我们说没事没事的？叶蓁，你不珍惜自己，也不许我们替你说话？”他抓着陆励成的手很用力，指关节泛白。
陆励成皱着眉，双眼紧闭着，承受着魏风清的折腾。
“为什么？你的原则就这么低贱，看见他就全都放弃了是吗？在我们面前说的好好的，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记得了再也不计较了，那今天晚上哭的妆都花了眼睛肿了的人是谁？啊？”魏风清吼道，“为什么？”
“他是陆励成！”叶蓁颤着嘴唇说，“因为他是陆励成！”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值得……”
她颤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大，酒吧里寂静下来，只有她不住重复的声音。
“因为他……是陆励成啊……”
魏风清愣住，老罗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让他放开了陆励成的领子，跌坐回座位里。陆励成也因为他的一松手摔回了叶蓁旁边。
“因为是他，就可以是吗？”他轻声问，而后，苦笑一声，抿了抿唇，“我明白了。”
他捡起自己丢在座位上的外套，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倾城，期间还撞翻了放在门口的推荐板。
“大家继续，大家继续，就当这是个小插曲啊，魏老板喝了点酒，不要见笑！”老罗安抚着顾客，“乐队，继续唱吧。”
音乐响起，酒吧里逐渐恢复了絮语声，而他们在谈论什么，叶蓁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刚才说的话，都是压抑了十年，未曾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
没有人逼她不结婚不谈恋爱，只是她在他之后，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一个除他之外的人。
所以，十年，她用十年，去等待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再见面的人。
而那个人，或许再也不可能爱她。
她叹了一声，低下头，把挽着的发髻放下来，柔顺的黑发披了一背，扫在陆励成的眼前。
“蓁蓁……”他轻轻地，抓住了她的发。
叶蓁没想到他醒着，转头去看，却见那人蹙眉，不忍地转回来。
“我送你回去？”老罗收拾着桌子问。
叶蓁摇头：“风清他……不会有事吧？”
“他经常喝醉了瞎跑，没事，满北京城都是他的朋友，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睡一晚上的，实在不行他也会给我打电话的。”老魏把酒瓶酒杯收拾起来交给侍者，“走吧？”
“我自己回去就好。”她说，“他……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他既然来了北京，这么大的身份，总该定了间酒店吧。”
“还是送你们吧，他一个大男人，这么重。”老罗说着拉起了陆励成，把他整个人架到身上，“你去拦车。”
“这里呢？”
“没事，有我媳妇呢。”老罗一摆手，“走。”
Jessica从后面跑出来，帮叶蓁和老罗开了门，拦了出租车，这才放心地回了倾城。
叶蓁帮老罗把陆励成放在后座上，自己坐了进去，老罗坐在副驾驶，说了叶蓁房子的地址。
“先送他吧？”叶蓁问，“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行，听你的。”老罗说，“他住哪家酒店？”
叶蓁转过来，拍了拍陆励成的身体：“你……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陆励成？”
折腾了两三分钟，陆励成仍是没有醒来，眉头皱的很重。
“要不把他放在我这里吧？”老罗说。
“那你还要照顾他，本来地方就小，多麻烦你们。”叶蓁说，“不然……就只能先住我那里了，好歹还有个客房，能洗个热水澡。”
“唉……行吧，只能这么着了。”老罗搔了搔头发，“师傅，就去刚才我说的那里。”
“你们可看住了，别让这哥们吐车上，不好收拾。”司机说着开了车。
“嗯，知道，您放心开吧。”叶蓁回答。
陆励成183的身体，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手脚都伸不开。
叶蓁支着窗口看了半晌风景，最终还是不忍地把他的头搬过来，给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老罗把人扛上了二十多层，一边扛一边说：“好在有电梯，要不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真扛不动这小子。”
叶蓁拿钥匙打开房门，伸手去开灯，屋子里瞬间灯火通明。
“放哪里？”老罗问。
“放沙发上吧，待会儿我给他倒点水醒醒酒，再让他睡。”叶蓁把包放下，帮着老罗把陆励成的身体放到长沙发上。
“那我先走？我媳妇那语言不通的，还真怕她出点什么乱子。”老罗说，“你一个人行吗？”
“先走吧，我能行，又不是小孩子了。”叶蓁说，“回头请你吃饭。”
“先解决了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吧。”老罗说，“走了。”
叶蓁送他到门口，而后直接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回到客厅。
陆励成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睡得极不安稳。
“陆总？”她用热毛巾敷在他脸上和额上，试图唤醒他，“我去给你倒水，醒一醒，待会儿洗个澡，到客房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