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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李抬起头，就瞧见了从里间出来的上野树里和裹得满头纱布的鲇川太阳。
“这是怎么了？”小念惊骇地看着鲇川太阳一副重伤员的装扮，心说上野树里该不会是对人家实施“家庭反暴力”了吧？！鲇川太阳也太可怜了。
“没……不小心摔倒了……”鲇川太阳苦笑着摇摇头，不小心动了扭伤的脖子，疼得呲牙直吸凉气～～
山田凉介付完药钱后转回身看了两人一眼，鲇川太阳和上野树里脸上都有些尴尬，红着脸把视线转开看别的地方。
小念觉得气氛似乎不对：“怎么了？！”
“走吧。”山田凉介轻轻一揽小念的肩，转身要往外走。
小念有些担心鲇川太阳的伤势，另外，上野树里要是真的对他实施“家庭反暴力”了，那就应该把他带走啊，省得待会儿伤得更重。
这时，就听一声惨叫从药铺外的街上传来，“少爷～～～～”
一个矮小的人影嗖地就冲了进来，一把扑住满身绷带的鲇川太阳大叫不止：“少爷，你怎么伤成这样啊，是谁打的你，我们去报官！！！”
“没事没事，我不是被打的，是摔倒……”鲇川太阳连连摆手，给小手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别追究了，想起自己是因为听墙头才会摔得那么惨的，鲇川太阳真想一头碰死算了。
只是小手从小就跟着他，是贴身的伺从，他一看上野树里在一边脸色有异地看着，就明白过来了，以为自家少爷吃了亏，怒火中烧，一拽鲇川太阳说：“走少爷，我们去报官，你好歹也是御史中丞的公子爷，怎么能让人就这么打了，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了？！”
上野树里大吃一惊，她只以为这个书呆子是个穷酸，大不了也就是一个小员外郎家的书生少爷，没想到尽然是堂堂御史中丞的公子……这呆子，倒是一点都不显摆啊～～～
侑李好奇地拉拉山田凉介的袖子，小声问：“这御史中丞是做什么的？”
“御史中丞是从三品的官阶。”还没等山田凉介开口，就听药铺门外走进来的一个人回答。
“高木雄也？”小念一惊。
走进门来的，正是摇着扇子，没带随从的高木雄也。
高木雄也今天的装扮有些与以往不同，他没有穿一贯的白色，而是改穿了一套浅色的水蓝长衫，小念看着有些别扭～～
见小念呆呆的，以为他没听明白，高木雄也边摇扇子，边给解释，“堂本大人封相前，任开封府尹，就是从三品。”
“哦～～”小念点点头，“那还真不是小官啊～～”
山田凉介淡淡扫了高木雄也一眼，高木雄也对他拱拱手，算是打个招呼。
鲇川太阳有些不好意思，瞪了小手一眼，低头不语。
“高木雄也，你也来买药？”侑李看高木雄也一个手下都没带出来晃悠，觉得有些奇怪。
“呃……我是路过……要去山神峪。”高木雄也收起扇子，回答得强，还看了上野树里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小念觉得他很反常，就问：“这都什么时候了，赶去山神峪也上不了山，天都黑了。”
“哦！我知道了！”小手猛然一拍脑袋说，“你肯定是听他们刚才说佐藤帮主死在山神峪了，所以赶去看看的是不是？！”
小手话一出口，众人都呆住了，上野树里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即站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们……他们都这么说，又不是我编的……”小手委屈地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小声说，“刚才那边酒楼里……有人来说的，说佐藤帮主和好些佐藤家人都折在山神峪了……”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次……”上野树里激动地一把揪住小手的衣领，眼里满是不信。
鲇川太阳也说：“小手，这可不是随便能开玩笑的事情啊！”
小念转脸看高木雄也：“他说的是真的？！”
高木雄也微微点了点头：“本来我也不信的，不过刚才听人传，就派了个弟子去看了一下……是真的！”
上野树里一把将小手推开，转身飞也似地向山神峪的方向奔去。
高木雄也看了看山田凉介和侑李：“你俩去不去？”
小念抬头：“凉……”
山田凉介对他点点头，说了声“走。”
三人匆匆离了药铺，向山神峪赶去………………
鲇川太阳看得着急，狠狠跺脚，“小手，你怎么说话不分轻重？！”
“我说的是事实啊！”小手委屈，“少爷，那上野树里那么凶，打伤了你，你还帮她说话？！”
“唉～～和你说不明白……快去给我找辆马车来！！”鲇川太阳挥挥袖子示意他快去。
“找马车干什么啊？！”小手傻乎乎问了一句。
“不然你驼我去山神峪啊？！”鲇川太阳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还不快去！”
“是～～”小手不情不愿地跑了出去。
鲇川太阳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要是佐藤帮主真的死了，那上野树里岂不是要无依无靠了么……不禁就有些为她难过起来。
山田凉介和高木雄也的脚程比上野树里快得多，所以两人带着侑李先到了山神峪脚下。
打老远就看到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两关水月派的弟子跑了过来，“少主。”
“怎么样？！”高木雄也问。
“死的都是佐藤帮的人，佐藤浩市死于一剑穿心，玉木宏受了很重的剑伤，草野博纪正在救治。其他佐藤帮人马死了有上百人之多。”
“只死了佐藤帮的人？”高木雄也皱眉。
“是的，连和谁动的手都不知到。”那个水月派的弟子估计也有些发懵，“我们也觉得奇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草野博纪说只有等玉木宏醒过来，才能知道真相了。
“只有玉木宏没事？”小念又问了一句。
“是的，但是伤得很重。”那水月派的弟子似乎认识侑李，很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去看看吧。”山田凉介迈步向山脚处的人群走去。
小念赶紧跟上。
高木雄也等山田凉介和侑李走远了，问那两个弟子：“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两人摇摇头，“还有……”一个属下走上一步在高木雄也耳边说：“少主昨天让我们找到神偷中村秀郎……刚才我们在西城门外的山坳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高木雄也微微点点头：“他身上有东西么？”
属下摇头。
高木雄也示意两人先退下，自己则举步追着已经走远的侑李和山田凉介而去，目光落在了小念挂在腰后晃啊晃的酒葫芦上面……皱眉。
走到山脚下，才发现景象竟然是如此的惨烈……山坡上排得整整齐齐，有上百具尸体。尸体上都有明显的剑伤，死相也各异，整个山坡的草木都染上了红色。
小念就绝空气中都有血的味道，有些不忍看，山田凉介拍拍他肩膀，把他拉到外面，轻声嘱咐：“等在这里。”
见小念点头，山田凉介转身走到了正在抢救玉木宏的草野博纪身边。
草野博纪一看见山田凉介，赶忙道：“快来帮个忙，我内力不够！”
山田凉介走上前，看到玉木宏一身的伤，微微地皱了皱眉。
“救人要紧啊！”草野博纪心里清楚山田凉介爱干净，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先护住他心脉，除了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山田凉介并不是因为怕脏才犹豫点，而是他注意到了玉木宏的伤口有些不同寻常，哪里不对又一时想不起来，所以才打了个愣神……听到草野博纪催促，他上前一步，在玉木宏的心口拍上一掌，暂时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小念见山田凉介也帮上忙了，正想上前，却见山田凉介抬头对他摇了摇～～不让他过去么？
“现在过去会有危险。”高木雄也伸手拦住小念，“山田凉介内力太高，你不会武功，现在上去很可能被误伤，在这里等着。”
小念见其他人也纷纷退开，猛地想起有什么内力啊走火入魔之类的说法，有些担心，自己站在这里山田凉介会不会分心啊，赶忙退后了好些步，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高木雄也看着他的举动，无奈摇摇头，走到小念身边突然道：“这些天你还好吧？”
“嗯？”小念此时的全副心神都在山田凉介身上，高木雄也冷不丁问了一句，一时没明白过来，反应了一下，才问：“什么？”
见他朝自己看了一眼后，马上又回望向山田凉介，高木雄也轻叹了口气，然后问：“和山田凉介怎么样？”
“……”小念听后愣了一下， “什……什么怎么样……挺好的……”
看着小念略显局促的表情和泛上红晕的侧脸，高木雄也心里明白，这两人看来已经心意相通了，不免有些失落。
“学会喝酒了？”转换话题，高木雄也看着小念腰间的葫芦问。
小念抬头看了高木雄也一眼，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腰间的酒葫芦，微微一笑：“没有啊……还是老样子。”
“酒葫芦很特别……”高木雄也笑了笑。
“……你喜欢啊？送给你。”小念拿起葫芦递给高木雄也。
“哪儿来的？”高木雄也接过葫芦。
小念见远处山田凉介已经撤掌站了起来，丢下一句 “捡的”，就跑开了。
高木雄也拿着酒葫芦看着小念跑到山田凉介身边，再次叹气……
“他怎么样？”小念边拿出帕子帮洗干净手的山田凉介擦手，边询问玉木宏的情况。
“呼～～～”草野博纪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算这小子命大，死不了。”
在水桶里洗干净手后，草野博纪也伸手到侑李面前，“也给我擦擦呗……”腆着脸笑，“不要那么偏心么，我和这老鼠是好兄弟啊。”
小念看了他一眼，把帕子收了起来抬头望天……刚抬起头，就被浓密树冠里的某样东西吸引了，他拍拍身边的山田凉介说：“凉，那是什么？”其他众人也都抬起头，顺着侑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树冠上高高挂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块绸子，正随风在轻轻地晃动着。
山田凉介纵身跃上，一把扯了下来——是一块白色的绸子。
草野博纪皱了皱眉接了过来，拿到鼻子前一闻，皱眉：“是化功散！”
“难怪都像是毫无抵抗就被杀了。”高木雄也此时也已经走了上来，看了眼只剩一口气的玉木宏和被一剑穿心的佐藤浩市的尸体……“感觉只有这两个人是做了些抵抗的。”
山田凉介点点头走到佐藤浩市尸体边，审视了一下他的伤口，随后疑惑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小念见他面露难色，凑上去问。
山田凉介注视着佐藤浩市胸前的伤口道：“这兵器实在有些古怪……不像是剑……像是刺。”
草野博纪点点头：“我也觉得，从没见过这种兵器，造成伤口的应该是三棱形的尖刺，中间还是空心的，就像一个血槽……直接插入心脏的位置，流了血就止不住，不用片刻就会失血而死……实在是很歹毒的兵器。”
“这种兵器……我见过。”山田凉介像是在自言自语，“西夏玄铁门……”
这时，就听人群外传来了一个凄凄厉厉的惨叫声——爹！！
千佛洞奇案 16 山雨欲来
上野树里凄厉地喊了一声后就直冲了过来，扒拉开众人扑上前抱住佐藤浩市的尸体，不死心地摇了摇，连声地呼唤，最后终于趴在尸体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众人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都有些不忍，但这时候，除了让她哭个痛快，还能说什么呢？！
小念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不过上野树里要比自己痛快多了，起码还可以抱着老头哭上一场，自己就连那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只看着一口冷冰冰的棺材被埋进地里，所以连哭都没哭上。
于是这口气在心里一憋就是十年，所以才会信了中岛裕翔那个半吊子的话，去试什么时光机！！想回到十年前……与其说是为了报个仇或者查个真相，还不如说只是想见见那个死鬼老头，然后质问质问他，干嘛走得不明不白，最后一面也不给见，好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小念入神地看啊看，直到山田凉介把他拉出人群，抱进了怀里，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见山田凉介一脸的关切，小念满腔的怒气才稍稍平息了些，心说这老头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他一不小心穿这儿来了，捡着个宝贝，算了……原谅他好了。
“没事吧？”山田凉介低声问。
“没有！”小念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气。
山田凉介失笑，伸手轻轻抹过他的腮帮子：“没事的话，哭什么？”
侑李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不由又恼了几分，伸手抓住山田凉介的袖子狠蹭了两下，见那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才觉解气了些。
这时，高木雄也和草野博纪也跟了过来，草野博纪颇有几分好奇地看着小念：“不是猫么？怎么眼睛红红的成兔子了？”
见小念脸红，草野博纪越发觉得好玩，正想再调侃几句，却猛然发现身边山田凉介和高木雄也盯着自己的目光不善，连忙转移话题，“山田兄，你刚才说什么西夏玄铁门？！”
………………
“西夏有一个门派，叫玄铁门，使用的兵器就是三尺长的铁刺，三棱形，其间为中空。”山田凉介想了一想道，“造成伤口的形状就和佐藤浩市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西夏人？”草野博纪有些惊讶，“干嘛大老远跑来杀佐藤浩市？！”
山田凉介摇摇头说：“除了佐藤浩市之外，其他人都不是被玄铁刺杀死的。”
高木雄也也表示赞同：“其他人的身上看着像是刀剑之伤……只有佐藤浩市是刺伤。”
草野博纪抖抖手上的那块绸子，道：“还用了化功散……估计是佐藤帮的人遭了埋伏，才会来了个全军覆没。”
这时，就听远处有人喊：“玉木宏醒了！”
草野博纪忙跑上前拉起玉木宏的手腕把脉，片刻后，对众人点点头：“没大碍了。”
玉木宏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由涣散，渐渐清醒了。
“师兄！”上野树里见玉木宏醒了，上前一把拉住他：“是谁？！是谁杀了我爹？！”
玉木宏现在连睁着眼睛都吃力，哪里能顺畅地说话，草野博纪一把拉开了激动的上野树里，“他伤得很重，你先别急，等他缓一缓再说。”
玉木宏平稳了一下呼吸，张开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
上野树里见草野博纪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就小心翼翼趴上去，把耳朵贴在玉木宏的嘴边：“师兄……你再说大声一些……”
玉木宏似乎又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就听他嘶哑着嗓子，说出了三个字：“圣～母～庙”
在场的众人都吃惊不小，上野树里想再问，但是玉木宏已经闭上了眼，草野博纪叹了口气道：“他不能再说了，必须马上抬回去好好休养，有什么事，过个三五天再问吧。”
玉木宏被人抬走，上野树里呆愣地站在原地，眼里满是血丝，伸手从地上捡起玉木宏的佩剑，转身就走。
小念看了大惊，赶紧上前拦住她：“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上野树里瞪他一眼：“圣母庙！”
侑李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虽然她的心情很能理解，但是这样做未免也太冲动了，“你……你先冷静一点……你一个人冲去也无济于事啊……”
上野树里眼里含着泪：“是啊……我去了也打不过他们……可是怎么办啊？！他们杀了我爹……”说着，把挡住她的小念推开，“你别管了！”
小念还想劝，却被山田凉介拦住，高木雄也上前一步点了上野树里的穴道。
“你干什么？！”上野树里狠狠瞪着高木雄也，“这是我家的事，命也是我自己的，用不着你们管。”
这时，山田凉介淡淡地说：“你一个人拿不了主意，回去问问你师父吧。”
上野树里一愣，她刚才就觉得自己是无依无靠之人了，而佐藤家也算是完了，但是现在山田凉介一提醒，她猛地想起来，她可以去找她师父做主啊……
女孩子就是这样，当她受了委屈，但身边没有疼爱她的人，她倒不会哭，可是一旦想到还有人能为她做主时，反而会哭起来。
高木雄也看她似乎是冷静了下来，解开了她的穴道。
上野树里边抹眼泪，边慢慢地转回身，随着抬佐藤浩市尸体的人一起往回走，没走出多远就遇见了迎面赶来的鲇川太阳主仆。
看到佐藤浩市的尸体，鲇川太阳也惊呆了，赶忙把哭得可怜兮兮的上野树里接进车里，小手赶车随着大队的人马，一起回佐藤府去了。
上野树里走了，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小念还在盯着远去的车马出神，山田凉介把他拉到身边，摸他头发低声问：“怎么样？”
小念摇摇头，拉住山田凉介的手：“我没事，接下啦呢？还去找大哥他们么……”
山田凉介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你累了，我们先回去，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高木雄也默默地看着两人走远，眼神深邃，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草野博纪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又回头看看高木雄也，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我和你不熟，不过还是奉劝你，别陷得太深。
高木雄也没有理会他，转身往返方向走，走出很远，停住，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个酒葫芦，犹如自言自语一般喃喃地说：“我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
“喀嚓”一声，酒葫芦应声碎裂……
回去的路上，小念一直低着头，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山田凉介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突然问：“干嘛把葫芦给高木雄也？”
小念一愣，有些惶惑地抬头，又低下头：“他好像很在意那个葫芦，问了不少遍……所以就给他了。”
“这么简单？”山田凉介笑着问，“他对你也很在意，你怎么不把自己给他？”
小念有些吃惊地抬起头，随后就呵呵地笑起来，凑上去问：“凉，你吃醋啊？！”
山田凉介挑眉，捏捏他下巴：“你说呢……”
“你也说了……武林人士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主。”小念拍开他手，揉揉自己下巴说，“高木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