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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四节课下到晚自修上这段时间,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似一粒风中飘着的尘埃,没有方向感,失了归属感,只是不停地张望。如同在茫茫的大海上寻觅一片帆。
月亮很弯,像老师扬起的嘴角。旁边两颗星星有些反常地闪着,看上去倒像一张脸,在西边不尴不尬地吊着。
铃声响起时,我已经回到了教室。倏然发觉,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仅仅是我的阳历生日而已。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枯黄的叶子还是要一片片落下去,直到落光。
02
晚自习十分漫长,因为袜子很短,脚踝冰冷。蓦地觉得很困,眼皮苦苦地撑着,已经快撑不住了。
或许因为晚餐没有吃好,脑袋有些晕。加之忧伤莫名地涌动,心里一下子乱了。喉结上似有什么东西在灼烧,鼻息也是烫的。我根本没心思考虑机械波的事儿了,遂趴在桌子上看着表。看着秒针一次次跳动,总觉得它的节奏有些乱。
心血来潮想到了“生日”二字,但没有兴趣继续想下去了,况且很烦躁,也想不下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端地勾出几个单词,紧接着被一道道墨线盖了又盖,直至完全看不出原先的笔画。我略显唐突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舒坦了许多。现在倒是喜欢舒坦这个词了,人安安静静、平平坦坦地省却多少波澜,留下多少舒心事儿啊。可人生偏偏少不了小的起落,大的变故,生活总是充斥着戏剧性,自己就像个演员。末了,曲终人散,帷幕徐降总少不了一番怅惘,总觉得剧本不是自己写的,自己仅仅是个演员。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把桌面上的书收拾好,一本本放进桌肚子,拉上书包拉链,转身离开。这时恰巧和R撞到了一起。
“Sorry。”我有些慌张地说。
“生日快乐!”
听到这句话时我足足愣了半天。等到缓过神来,愉悦之情已然溢于言表。彼时,R和S邀我一同去洗澡。我看了看窗外深黑的夜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出了学校大门,我长舒了一口气。R先回家拿衣服去了,S将我领到那家浴室自己再回家取东西。我在浴室外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们来,遂先进去洗了。
浴室是老板用家里的地方建的。扇形的浴池显得有些拥挤,宆隆顶上嵌了一只老式的灯,微黄的阳光照着豆大的水珠。它们附在顶上,晃动着迟迟落不下来。池水是深蓝色的泛着一些肥皂沫。浴室里各种气味交互错杂,弥散在四周的水雾中。我独自浸在微烫的浴水中,仅把头和一只手臂露出水面。此时,睡意降临。
R和S迟迟地来又早早地离开了,只是相互擦了一下身子。在浴室里的大多数时间,我是一个人度过的。闭着眼睛,我听着五六十岁的人谈话时巨大的分贝,听着淘气的孩子把毛巾砸在水面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偶尔宆隆顶上落几滴水珠打在额头上,彼时精疲力竭没力气动弹。
这样的浴室很多年都没来过了。这里除了票价略微涨了一些之外几乎没有变化。远离闹市,多数人沿袭着朴素的生活方式。大人爽快,孩子淘气。大家都是“赤身裸体”的,毫无芥蒂,毫无隔膜。喜欢这种坦诚,尽管这里的马路不够宽、不够干净。
回家时凉飕飕的风绕过脖子,向后狂奔。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03
不知何故,每到夜晚总会面临巨大的感伤,偶尔落泪。否则苦涩倒灌,愈加抑郁。曾经,我自恃不为琐事纠缠,而现在倒此起彼伏了。
这些天,班上过生日的人还真够多的。别人总是热热闹闹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样冷清,就连父母也忘了——想想父亲切蛋糕,母亲唱“祝你生日快乐”已是若干年前的事儿了。突然觉得生日像儿童节一样,渐行渐远。——家长会倒是快了。我明白,家长会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周日下午,父亲早早地去了学校。我在家中上网,玩QQ飞车。别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好让时间快些流。
我听到金属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随后门吱的一声打开,又关上。接着,嗒嗒的脚步声缓缓地从客厅转到卧室。竹椅嘎的一声呻吟,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接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笔尖在草稿纸上来来回回。
随后,我听到父亲打开了电视,音量开得很低,之后我听到报纸“哗哗”的翻动声,再后来床吱吱地响了几下便好久没有动静了。我这才静下心来,画我的光路图。整个下午都觉得咽喉里有什么东西梗着,令人吐纳不畅。
这一天,我的几种假设都未变成现实,一切异乎寻常地寻常。后来,父亲起床给我炒了一碗饭,看我吃完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接着欲言又止了。
我一路颠簸的骑着单车,去了学校,心里忐忑。路上有沙子钻进了眼睛里,眼睛润湿了。而后蓦地一阵酸楚,泪如泉涌。
一路上,我看见树枝刺破了天空,露出了点点星光。我忍不住仰望,瞬间又低下了头。我对未来缺乏信心,更不必提去日的理想了。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驱不尽的荒凉倾巢而出。每每遇上这种情况,我总是自发地陷入沉思。
这一天,很多苦涩流出了体外,而更多的别例灌入内里。
刚刚步入17岁,我应该试着学一些东西了,尽管自己并不情愿。
04
周二下午,体育课上打完篮球回到教室,浑身都在冒烟。不一会儿,热汗成了凉汗,从手指到脚趾凉了个透。我赶忙穿上棉衣,仍然无济于事。我把手缩进衣袖,听着教室里的一片嘈杂,想着篮球的事。
我是个不错的“分卫”(得分后卫),却算不上好的组织后卫,也成不了球队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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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生日变奏曲(2)
我有很快的速度和极佳的灵活性,可以轻易地摆脱防守;有很强的腰腹力量,在上篮时可以在空中躲开封盖的手臂,寻找缝隙把球搁进篮筐抑或送出匪夷所思的妙传,但终究只能做阿尔斯通却做不了纳什。我不会用最简单的方式送出最有效的助攻,可以打进几个匪夷所思的球却不能激活整个球队。
对于人生也是一样,我可以在很多方面都做得很优秀却不能对生活有一个很好的规划。偶尔心血来潮也不会按照预想的方式一直走下去。以至于现在,我已经很少想未来的事儿了,只是信着双脚,随着性子。因此,很多时候,我在徘徊;很多时候,我停下步子,无助地张望。比如说此时无为的联想。
其实思考在很多时候是一种疗伤方式,但思考得太久,人往往会被引入空虚的渊蔽。这时候则需要一些东西让自己充实,至少也是“感到充实”。所以,我决定从桌肚子里取出一本教辅书,专心致志地上一节自习课。
出乎意料的是,我从桌子里掏出了一只很小的毛绒玩具和装着一条咖啡色围巾的礼品袋。
我的第一反应是谁把东西放错了。我问同桌,同桌摇头。我看着那只毛绒玩偶,白绒绒的甚是可爱。此时发现玩偶背后写着几个字:“杨鑫生日快乐。薜”。
生日快乐?杨鑫?——没搞错吧,生日不是都过去一个星期了吗?也许记错了我的生日吧。——管它呢,反正那生日那天过得跟平常日子也没什么两样,就当是今天过生日吧。今天是几号来着,得记下来,以后就按这个日子过了。想着这些,我开心得不行。
我有些小激动地抽出了那条咖啡色围巾,一只信封便从袋子里掉了出来。抽出信纸,上面写着:“杨鑫,生日快乐。姐姐,周凌雯。”字比以前进步了,就是用了那么大一张漂亮的纸,浪费了。回头一定要好好说说她。还有,她居然把我生日给记错了,我故作愤愤然地从鼻孔里吹出一股空气。
总之,这一天我几乎开心到忘乎所以。即使西伯利亚寒流带来的微寒此时也变得好动而活泼。
放学的途中,我反复思考着有关生日的事,忽然想起阳历生日过后不久还有阴历生日。回到家,我扔下了书包便冲进了房间,翻开了日历。我发现之后一天的日期被签字笔钩了起来(父亲经常在日历上做记号)。
天!明天是我的阴历生日,我自己竟忘了。
我捏着手中的毛绒玩具,看着日历上钩得很夸张的墨迹,一股暖流从心脏出发,流遍每一根毛细血管。
这个世界,总有人惦记着我,总有人给我温暖,这个世界待我太好。
05
我向来对生日不是很在意,每年都是平淡地过去。有时会吃蛋糕,但更多的时候,我是在过了该吃蛋糕的日子才想起翻日历的。那时,我便自己掏些钱买几只纸杯蛋糕。总觉得它奶味太浓,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有几年,大家都喜欢提前一两天或推迟一两天过生日,好把生日安排在周末。我则更干脆,什么时候想过生日就什么时候过,有时候一年要请同学吃好几顿。但渐渐地,那几分热度耗光了,一日三餐,吃喝拉撒,也很少想到生日这码子事儿了。
可这次却不同,生日前一天晚上,我兴奋得几乎睡不着。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可总是忍不住。次日凌晨,我醒了好几次,总觉得要迟到,可一看钟发现时间还很早。
我提前了半个钟头便起床了,洗涮完毕后便僵在沙发上发呆,很久都没动,若有所失的感觉,自己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时间充裕,我骑得很慢,有些后悔没有加一件毛衣。一大早,卖油条的人已经忙活开了。推“放心早餐”贩卖车的正裹得严严实实地在风里跺脚。蓦然发觉,下水道口的色汤油已经结了冰,树光秃秃的,早已落光了叶子。大概昨夜兴奋过度,此时没精神了,我踩着单车备感疲惫。
原先兴奋劲儿,此时也冲散殆尽了。
06
生日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下了第二节课,我跑去食堂吃了些东西充饥。排队多花了一些时间,于是匆匆忙忙地往4楼教室跑。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高三的。那人被撞出了三四米,险些摔倒。没等我道歉,便破口大骂,我一下愣住了,恍过神来,那人已经跑到前面了。当时感觉好比一只蜗牛在地上爬得好好的,突然飞来一块石头把它的壳儿给砸得稀八烂。
到了教室,R正在收化学讲义,让我交。我便翻开了化学书,发现没夹在里面。然后把桌上的书一本本翻开找,都没找到,头却找大了。我告诉R没找到,R却让我再找找。于是我又重复了之前的事,搞得头晕目眩的,还是没找到。我再次告诉R,同时,手无意地翻着那一叠讲义,惊讶地发现我的讲义已经交了。顿时无语。
后来,X送了我一只女孩用的钥匙扣,我接过礼物,捧在手上,看了X半天才说:“谢谢!”X扑哧一声笑了。
我都不知道这个上午是怎么过的。一个上午,好像是我此时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
中午,钉坐在餐桌前,看着雾气腾腾地向上赶,蓦地茫然了。一个上午就这样很Down地过去了,我看着饭菜,丝毫没有食欲。
我在生活的环境中不够优秀,长得“武大郎”,成绩也很“武大郎”。即使那些微漠的,诸如做了一手好煎饼的闪光点也不过是“五婆张妈”的谈资。哪怕是生日亦是如此。尽管偶尔会有温暖,会有不期而遇的欣喜,但更多的时候,逝者隶属于抑郁。我执着筷子,一边数着米粒,一边想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07
午饭吃了一个小时,父亲也没怎么催,一个人在房间里看NBA。我吃完饭只说了声“去上学了”,便走了。
风力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路上驶过一辆垃圾车,便有塑料袋从车上飞出,在近地面打着圈——没头没脑地乱飞,似乎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位老奶奶,把木锯搁在非机动车道的隔栏上,把从绿化带上拦腰砍下的树装进了三轮车。我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少了许多树。此时,我不知道对于眼前砍树的老婆婆作何态度,树重要,但人也不能饿死。我真希望这砍下的树是这个小城臃肿的行政队伍和鹤立鸡群的政府大楼。当然,这些并不要紧(反正已经十几年了),尽管它很重要。一路上,是看不尽的烦心事儿。总觉得自己应该高兴起来,却始终做不到。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便是化学。周凌雯选修的是生物,因而她的位置空着。不由得想起当初也有选修生物的想法,而且态度很坚定,可终究因为父母的原因作罢。
似乎所有的不如意都在生日这天下午潮水般涌入内里,理想便这样一点点被冲刷着。这个城市,这个学校,这个给我太多幸福的家庭,但在我看来却还是有太多吝啬。它们从来舍不得给我一个绝对自由的,哪怕公共站立的空间,让我的思想恣意攀爬。
天空是深蓝的,星月是金黄的,马路是漆黑的,车圈是银白的,路灯是昏黄的,时间是浓腻的。其实,我一直迷茫着。
对于这个社会,这群人,我总丢不掉那些遥不可及的想法。
对于自己,我往往被视作不求上进。我总以为,一个能耐着性子听你那些烦心事儿的妻子,一份可以养家的工作,一天5个小时自由的时间,已经可以让我幸福地晕过去了。
我想着这些,一路向家骑去。
08
楼道里的灯亮着,一如既往,是父亲开的。
我推开家门。父亲正插着蜡烛,大出乎我的意料。
和儿时一样,点一支蜡烛,灭灯,再点完所有的蜡烛,心里默念:爸妈一生幸福,不告诉别人。随后,我们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
开灯时,我已然热泪盈眶。
依昔那句话:“这个世界,总有人惦记着我,总有人给我温暖。这个世界待我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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