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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他从来没用过这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话。
“凉会没事的!他现在需要的是信心,而不是无谓的自责,你懂吗?小蜜糖!”
“可是,他伤得很重!!他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会死啊!!”我胡乱地摇着头,凌乱的眼泪撒在千代浸染血迹的衣袖上。
“我……还死不了……”忽然,脚边响起一个如天籁般的声音,虽然虚弱得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可那熟悉的语气分明是——
“端木!你醒了!!”我一把推开千代,俯身把脸凑到端木面前。
太好了!!他有知觉了,他醒了!!我高兴地眼泪流得更猛了。
“你……白痴……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呜呜呜……都怪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端木!!现在的我,除了流着廉价的眼泪说着“对不起”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你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血越流越多……
“……别哭了……难看……”端木吃力地抬起了手,似乎想替我擦去眼泪,可是手刚碰到我的嘴唇,就突然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地落回地上。
他那浓黑的眉紧紧地蹙在一起,黄豆大的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像纸一样雪白,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端木!!”我带着哭腔叫喊着。
“……笑吧……我想看……”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地听不见了。
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慢慢的,一种珍珠般的光芒从他眼底涌起……
4.
“凉!凉你一定要坚持住!救护车就要来了!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千代站起来向救护车即将到来的方向焦急地张望。
我跪在暗红色的血泊中,怔怔地看着眼神渐渐空洞的端木凉。
笑……为什么要我笑?
为什么提这样让我为难的要求?
面对这样的你,你要我怎样还能像平日一般轻松的微笑?!
——这一刻,我终于发现,微笑对我来说,竟然也成了世上最最困难的表情。
整个世界变得灼热而滚烫,地上仿佛也开始冒着腾腾的热气。汽车的喇叭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和周围人群嘈杂的声音似乎转移到了另一个时空,听起来遥远而缥缈。
忽然,端木又张开了嘴。他要和我说什么?我赶紧弯下腰凑近他。
“半夏……”
什么?我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半夏……”
“端木,你叫我弟弟吗?”是意识混乱了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叫半夏的名字?
“……为什么要一直朝我笑……不开心的时候,疲惫的时候……”
“什么?端木你在说谁?谁在朝你笑?”为什么他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谁能告诉我!
“半夏……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这个“半夏”,似乎不是我的弟弟,难道他说的是另外的一个人,另外一个半夏?
“……端木,你说什么,谁走了……”
“……半夏……”端木凉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哭泣着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端木凉,曾经那样倔强的人,帅气倔强得像天上飞翔的鹰,现在却成了躺在血泊里越来越冷的躯体。
心痛得无法忍受!怎么会这样痛?好像被生生扯出体外……
“端木,不要闭上眼睛……”我紧紧握住了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不要闭上眼,不要啊,不要!因为我不知道,他闭上眼后是否还会睁开!
“小蜜糖,好了,没事了!医生来了,凉很快就会没事了。”救护车终于到了,千代带着一群医护人员跑过来,把我从端木身边拽开。
医生们快速地帮端木止住流血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了担架。
我哆嗦着,害怕地站在一旁,看着浑身是血、已经彻底昏迷的端木凉。他四肢僵硬的躺在担架上,嘴唇惨白,毫无反应……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急救,马上输血!”
“不好,病人开始休克!!!”
“氧气!!赶快输氧!!”
“……”
医护人员边抬着担架跑向救护车,边紧张有序地把氧气罩罩在端木的脸上。
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影,可是忽然间,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周围的一切骤然失声,像是设置了静音的黑白电影——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你干什么?想摔死我吗!”
……
“端木,我们回家!”
……
“蠢女人,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笑,没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
“死女人,你是在骂我是乌龟么?!”
“没,没有啊!我没看到你戴着墨镜!你没事戴墨镜配合我干什么?”
……
“哈,小蜜糖,有人被你的笑容迷住了哦。”
“我哪有?你不要乱说!!”
“嘿嘿,凉你这么紧张干吗?我有说是谁吗?”
“……哼!”
……
“你放弃吧!我是家族的诅咒,永远不可能学会微笑。”
……
“你是猪啊!!她哪里是那些一般的女生?!!她很特别的!她笑起来很K……算了,懒得跟你这种蠢人罗嗦!!”
……
“你……白痴!没事吧?”
……
“……笑吧……我想看……”
……
那个在灯火阑珊处,全身笼罩在一层绚烂的光芒下,帅得让我惊艳的滑板少年;
那个在端木宅,暴躁阴郁背后却隐藏着一颗伤痛的心的倔强少年;
那个很努力地去学习微笑,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认真少年;
那个刚才还在欣慰地凝视着我,现在却被抬上担架的浑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年……
与端木凉在一起的画面一副副地在我的脑海里闪现,一股巨大的悲伤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他会离开我吗,他会永远永远的离开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吗?
就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突然地闯入我的生命里,然后又突然离开的——蜜蜂……
蜜蜂……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不要,我不要和他分开啊……呜呜……蜜蜂,都是我害了你……”
“呵呵,没事的……乖乖等我回来哦……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那个很快乐的……四叶草乐园玩……”
“嗯?真的?”
“不过,你要先找到乐园的钥匙……一株四叶草……我们才可以去哦……”
“嗯。蜜蜂,我一定会找到四叶草的!你也一定要回来哦!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
“唉,真可怜啊,怎么会这么巧没有抗过敏药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呢!”
……
现实和脑中的那卷被悲伤凝结成的底片和凌驾在记忆之上的由影像所构成的黑白胶片相互穿插着,一格一格逝去……而眼前的这个人,他现在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呜呜呜——
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一阵阵地牵扯着我脆弱的神经,小时候的那辆救护车永远的带走了蜜蜂,而今天的这一辆会不会也永远地带走端木?
轰轰——
救护车开动的声音一下子扯痛了我的神经,把我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
呆呆地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端木,突然,一阵巨大的恐慌涌遍我的全身,让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冷。
“啊!!!不要,我不要这样!!!”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不可以!不可以!!蜜蜂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我不能让他们再带走端木!!!
“快让开!病人必须马上送到医院抢救!”医护人员不耐烦地推开了我。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我被挡在了车外。
“蜜蜂!不要走!不要走!!”我踉踉跄跄地追着那辆呜呜远去的救护车,拼命地跑着,可是才跑了几步,就狠狠地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小蜜糖,别担心!凉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
千代赶过来扶起我,可是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都听不到了,只是喃喃地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他!不要又一次带走他,让他永远不再出现!我求求你们……”
望着已经在视线里消失成一个小黑点的救护车,那些关于蜜蜂的记忆再次真切地在眼前浮现。我像失了魂魄似地蜷曲着身子,任凭悲伤犹如决堤的水般将我淹没,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5。
手术室门口。
浓浓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医院过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神色凝重的在医院里忙来忙去。坐在手术室的长椅上,我忐忑不安地咬紧嘴唇,死死盯着仍然紧闭的急救室。已经快两个小时了,端木凉还没有被推出来!
“小蜜糖,不用担心,凉会好起来的!!”千代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替我拭去了挂在脸上的泪水。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我好怕他像蜜蜂一样,不会回来了!”我喃喃地说着,满脸忧伤。
“蜜蜂??”千代突然低下了头看了我一眼,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那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迷茫,可能觉得蜜蜂这个名字很奇怪吧?
“嗯,蜜蜂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我一直觉得,他是带给我快乐和梦想的天使……”我哽咽着回答。
童年的记忆像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彩画被慢慢打开,带着悲伤的色彩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总是很开心,每当我难过的时候,他就会塞给我好多好多的糖果,安慰我……”我低低地说着,渐渐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
“小蜜糖,你小时侯经常遇到难过的事情?”
“嗯,爸爸经常打我,还会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不过每次蜜蜂都会偷偷来陪我,带很多很多的糖果来哄我开心。”
“……”千代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糖果塞到我的手上,对我眨巴眨巴眼睛,“小蜜糖,现在你不开心,我也可以像蜜蜂那样给你糖吃吗?”
“嗯……”含着泪水,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千代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笑容,有熟悉的温暖感觉,就像冬天里的阳光让我无法抗拒。即使后来发现那只是他耍人的把戏,回想起来也依然觉得自己愿意去相信……
也许,我真的可以把他当成蜜蜂,就像我默认了他像蜜蜂那样叫我“小蜜糖”……
手里攥着他送给我的糖果,我继续对他讲我和蜜蜂的故事:
“有一次,蜜蜂带我去偷蜂蜜,结果我们不小心捅了马蜂窝,于是一大群马蜂像战斗机一样,追着我们狂轰滥炸。我们两人吓得飞奔,最后只好躲到一个黑乎乎的小山洞里……
“当时,我被黑黑的山洞吓哭了……真的很可怕!那山洞里还有我哭泣的回声,很空很空。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直哭,一直哭。这时候,蜜蜂握住我的手,带我走到有微微光亮的地方,手上拿着一块蜂蜜,笑呵呵地问我要不要吃。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因为保护我,脸被蜇得像猪头一样。可是,他却因为一块小小的蜂蜜笑得那么开心,看着他,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山洞里都是我们快乐的笑声……”
“那……后来呢?”千代安静地问。他一直静静地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像月光笼罩的海面下暗涌的潮汐。
“后来??”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蜜蜂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救护车带走的情景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顿时,积压在我整个胸腔里的那些悲伤又排山倒海地扑了过来。
“后来……蜜蜂死了。”
“死了?”
“嗯。”我的泪水又不可抑制地汩汩流出,“那天,爸爸在山洞附近找到了我,他随手抄起一块木板就朝我头上劈过来。这时蜜蜂冲过来保护我,用手替我挡住了那块厚厚的木板!结果,木板上的一根生锈的铁钉一下子穿透了他左手的拇指,鲜血流得满手都是!!!
“再后来……后来蜜蜂去诊所打破伤风针的时候,出现了药物过敏……诊所里刚好没有抗过敏的药,他就被抬上救护车送走,再也没有回来……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
“……”千代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所以刚才端木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想到了蜜蜂,我怕……呜呜,我真的好怕……好怕再有人离开我……”
“没事的,小蜜糖,凉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不会离开你……况且,蜜蜂不是也一直没有离开你吗?”
“蜜蜂没有离开我??”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的意思是说蜜蜂没死吗?可是自从蜜蜂被救护车送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啊!
“呵呵,小蜜糖,他不是一直在那里吗?”千代突然朝我心脏的位置指了一下,然后大步朝突然打开的急救室走了过去。
蜜蜂……在我的心里?!我猛然一震,把手放在胸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推着端木凉走了出来。回过神,我急急地追上千代,和他一起朝医生跑了过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紧张地注视着端木凉,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罩着氧气罩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头上缠绕着白色的纱布,上面还隐隐渗出些殷红的血迹,脸上还有几处小小的擦伤。一根细细的针管扎进了他的皮肤,将血袋里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注入他的身体。
“病人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大叔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里地脱下沾满血迹的手套,平静地对我们说。
“真的吗?太好了!端木不会离开我了!!!”我兴奋地抓住了千代的胳膊,激动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不过,因为倒下时头部受到撞击……是否能够醒来,还有待观察。”医生大叔看了一眼罩着氧气罩的端木凉,马上又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生命危险却不一定会醒过来?
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千代枫,此刻的他也正在静静地注视着端木凉。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但我看见他的眼里分明有一丝焦虑的神色掠过。
6。
尽管内心很不安,我还是打起了精神,每天放学后都坚持去医院陪端木凉,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今天,我又像平时一样抱着一大束新鲜的香水百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洁白的病床上,端木凉依然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眼睛一直紧紧地闭着。头上是今天换的新绷带,雪白的颜色和病房里沉闷的色调映成一片。
“医生,你不是说他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为什么还是没有醒过来呢?”我难过地看着端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外伤是恢复得较好,但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所以……唉,再这样长久地昏迷下去,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医生叹息地摇了摇头。
植物人?!医生的意思是端木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吃饭的植物人?!
不!怎么可以这样?!
“拜托,请你一定要救救他!”我急急地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医生,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他。
“从医疗手段来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能否醒来也许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有很多在车祸中昏迷的人都是被他重视的人唤醒的,比如听到家人的一些关心的话,受到了刺激,就有可能醒过来。”医生大叔沉思了一下,对我说完这些话,就转身朝其他病室走去。
家人??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尽管端木奶奶让端木凉住进了最好的医院,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可是她却自始自终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就更别提端木家的其他人了……
不过——
一个激灵,端木昏迷时说的那些话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半夏……”
“半夏……为什么要一直朝我笑……不开心的时候,疲惫的时候……”
“半夏,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当时……他一直在叫半夏的名字,那个“半夏”绝对不是我的弟弟,而是另一个人!
在那种情况下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半夏对端木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只要去把那个半夏给找来,说不定端木就可以醒过来了!
可是……去哪里找呢?对!千代是端木的好朋友,他一定有办法找到那个半夏的!!
转身,我准备下楼去给千代打电话,却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蜜糖,凉还没有醒过来吗?”千代怔怔地看着仍然昏迷的端木,琥珀色的眼里写满了失落。
“嗯……不过,医生说昏迷的人是可能被他重视的人唤醒的!!”我激动地拉住千代的外套大声说,“所以——半夏!你快去把半夏找来!!”
“半夏?”
“是!半夏!不过不是我弟弟半夏!而是另一个半夏!凉在昏迷前一直在叫的那个‘半夏’,你一定知道是谁吧!你快去把半夏找来!找来半夏,凉就有希望了!”
“那个半夏……”千代神色微微一变,话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下去。
他怎么了,难道不愿意端木早点醒过来吗?
“千代,你快去啊!”我用力把他往门外推,“现在,也许只有半夏可以让端木醒过来了!”
“小蜜糖!”千代任凭我使劲地推着,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没用的。半夏已经死了。”
“什么?!半夏死了?!”我的动作一僵,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句话毫不留情地熄灭。
“出了一场意外,半夏就永远离开了。”千代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却那么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间揪住了我的心,让我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那……那端木怎么办?”我怔怔地看着双眼紧闭的端木,他家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