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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一旁皱着眉,咬着牙,要看又不忍心看的丁妈妈像是被吓着了。
林乐霜不由得有些好笑。
“林大,你这是怎么了?”
林大松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激动地说:“大娘子,您可来了,阿桂姑娘热心,在帮着我施针呢。”
瞅了瞅阿桂的成果,有两处穴位扎的不是地方,若是再久些,只怕林大的脸就要木了。
林乐霜忍住笑意,轻轻指了指,阿桂立即将针扒了出来,重新又插了进去。
林大敢怒不敢言。
阿桂眼下是大娘子身边的红人,他巴结都来不及,只要能够留的一条命在,这张脸天天给阿桂拿来练针都行。
阿桂伸了伸舌头,“大娘子,这脸上的穴位,我总是找不准,丁妈妈也不让我练练,好亏林大生了病,鼻子不通气。”
这是什么话,林大也是林府有脸面的人,不由得有些生气,出的气就粗了些。
“哎,大娘子,好灵啊,我这么一扎,林大的鼻子就通了呢。”
阿桂惊喜地叫了出来。
林大一愣,试着用鼻子呼吸了几下,的确,鼻子通了。
“别动,别动,”阿桂转过脸来,又变得阴沉,对着林大的脸瞧了又瞧,才又扎了一针。
“错了,错了,”林乐霜叫了一声,“赶快拔掉。”
阿桂连忙取针,林大已经早已经将眼泪水都疼了出来,嘴里“嗬嗬”出声,脸上还有几根针,他哭都不敢大声,怕扯动了经脉。
林乐霜接过阿桂手里的针,手疾眼快地戳了一下,林大的脸慢慢地柔和了下来。
一柱香的功夫过后,林大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多谢大娘子,多谢阿桂姑娘,”林大的脸上虽然多了几处红肿和针眼,但是鼻子通气了,鼻涕水也不留了。
“林大可是已经准备好要说什么了?”林乐霜端坐在案几旁,淡淡地说:“一刻钟之后,我就要和哥哥们去祖母那里进朝食。”
第520章 不用来了()
谄媚的笑就冻结在林大的脸上。
他想了一夜,到这里来说什么,可是,见到了大娘子,他却说不出来了。
听大将军说,王曼的唾沫里面都有毒。聚贤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马盗首和唐安的惨状,他确是清楚的,对这样一个毒人,即便是有了再充分的准备,林大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抓住人。
林大真的很想哭。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极大的困境之中。
若是现在坦诚,对于抓获王曼没有信心,只怕不用等三天之后,现在就是他的死期。
可若是现在说的信誓旦旦,一定能抓住王曼。
王曼究竟来不来?若是来了,他也一样没把握抓住人。
到那个时候,大娘子只怕更是会重重的罚他。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若是马单这样的人,一定会选择伸头,痛痛快快拼一把再说。
而林大一直都是左右逢源惯了的,让他在这样的境况下做抉择,不如直接捅死他来的痛快。
林乐霜冷笑着说:“看来林大还是没有想明白。”
这句话虽然听着清冷,但对于林大来说犹如当头一棒,醍醐灌顶。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叩首,“奴婢想明白了,从今往后唯大娘子是尊,大娘子让奴婢朝东,奴婢绝不会朝西。”
阿桂从来没有见过大奴这个样子,不由得呆住了,心中暗自佩服,大娘子果然厉害。
风光的不可一世的林大这像是要投靠到大娘子身边。
丁妈妈站了起来,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林乐霜的余光瞧得清楚。
大兴的人,讲究孝道,儿女不应当背着父母有私财和私产,更不应当收拢父母身边的奴婢。
她这样做,出离了常理,极易为世俗所不容。
乳母心里觉得不妥当,但依旧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丁妈妈前世对她便是忠心耿耿,今生虽然许多事情不明白,可依旧还是站在了她这一边。
这就好。
林乐霜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去,抚了抚身边的“猫眼”,过了好一会,才悠悠地问:“若是父亲让你往西呢?”
丁妈妈的脸僵了,吃惊地看向大娘子,但还是没有说话。
林大却停都没有停一下,立即接上道:“自然是朝东。”
这一番话,什么都有了。
林乐霜“嗯”了一声,半响不说话,林大依旧不停歇,继续叩首,额头都红肿了。过了一会,林乐霜才说:“林大,你起来吧,何必这么卖力,难道还要让阿桂给你扎两针不成?”
阿桂讪讪地笑了笑。
林大却眉飞色舞地说:“阿桂姑娘跟随大娘子,连扎针都会了,别的不说,奴婢的风寒都轻了不少。”
他说着便直起身来,垂着手,恭敬地站在林乐霜的身边,就像侍奉大将军一般。
丁妈妈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说说吧,父亲和你是怎么打算的?”林乐霜这才问起了他们在赏花宴的布置。
林大言简意赅,将昨日两人商议的方案摆了出来。
林乐霜沉吟不语。
林大一声都不敢吭,静静地等着大娘子发话。
“你先回去歇着吧,母亲的赏梅宴一定要办好,若是有什么安排,林卫会通知你,当然,若是你发现了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来告诉我,”过了好一会,林乐霜才说。
林大顿时活了过来,像是吃了定心丸。
大娘子这话,算是过了明路,他只要本本分分将大娘子交代的事情做好,这条命就保下来了。
“奴婢一定会好好尽心,”林大谄媚的笑容又浮了上来。
整了整衣衫,林乐霜站了起来,“好了,你下去罢,不能让祖母久等。”
林大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丁妈妈这才说,“大娘子,这样……这样会不会触怒大将军?”
若是林大将此事泄露给大将军,岂不是……
说白了,丁妈妈还是不放心林大。
虽然觉得大娘子这样做有些不妥当,但是,丁妈妈觉得,大娘子这样做事出有因。
林乐霜轻轻地抱了抱丁妈妈,笑着说:“林大现在有求于我,自然不敢告诉大将军的,至于您和阿桂,是我信任的人。母亲最讲规矩,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母亲知道了,免得她担心。”
丁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应了下来。
大娘子这半年多,变化极大,以前是个没有主意的小姑娘,如今,变得非常有主意。
丁妈妈将大娘子当成女儿一般在养,看着大娘子越来越聪慧、漂亮、能干,没有不高兴的,但隐隐之间也觉得失落。
现在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
林乐霜陪着母亲和祖母看了看赏梅宴的菜式,提了几点看法。
蒙氏心下暗自称奇,孙女没有人管教,也很少出门应酬,这些礼仪和细节上的东西却十分熟悉。
这个孩子实在是聪慧。
“霜儿,你需懂得藏拙才好,”蒙氏欣慰之余,不免担心。
通俗的来说,出头的椽子先烂。
雅致一点的说法便是,木秀于林而风吹之。
林家在谢家的许多纷争,归根究底还是围绕着孙女而展开。孙女的优秀,让那些世家小娘子产生了压力,心中产生了嫉恨,才会不断地利用身份和地位的优势来打压孙女。
眼下有淮阳王护着,自然是平安无事。
可是,总有淮阳王护不住的地方。
林简虽然是个歪竹子,却出了这么好的笋,蒙氏一心想将自个会的东西全都教给孙女。
林乐霜哑然。
祖母这样说,自然是好意,她搂住蒙氏,晃了两下,“祖母,我以后记住了,自家人,就不必藏拙了吧。”
“哈哈,那要看你两个哥哥找什么样的嫂子回来了,”蒙氏点了点孙女娇俏的鼻头。
王氏在一旁只是笑。
女儿什么样子,在她眼里都好。
麻姑带着一阵子冷风,兴冲冲地进来,声音有些尖,“哎呀,老夫人,夫人,大娘子,谢家的人来了。”
“哦?”蒙氏也随着兴奋了起来,急切地问:“来了些什么人?他们干什么来了?”
“谢大爷和谢大夫人都来了,全副的仪仗,带了好些东西,”麻姑顿了顿又道:“说是来道谢的。”
蒙氏清了清嗓子,收了喜色:“传我的话给大将军,若谢家只是道谢的,就不用迎进来了。”
第521章 站着吃风()
王氏脸色肃然,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一般坐在那里。
蒙氏的眼角扫过王氏母女二人,见林乐霜只是笑,不说话。
“你又笑什么?”蒙氏嗔道。
“祖母不是让我藏拙呢,”林乐霜笑嘻嘻地说,“我就只笑不说话。”
王氏也陪着笑脸说:“我也是按着母亲说的藏拙呢,女儿是不能太伶俐,我是不能太显得笨拙,大家都唯母亲马首是瞻。”
蒙氏掌不住笑了,转过脸对麻姑说:“你快去吧,就这样把我的话给大将军说了,不必避讳。”
林乐霜明白,祖母这是在给父亲表明立场和态度,即便是谢家的家主亲自登门道歉,也绝不退让。
这一次,真的将祖母惹怒了。
祖母起初对于谢家的邀请非常开心,作为世家女,总是对于世家的圈子有依恋,即便是嫁到了新贵家,也一样希望能够在世家的夫人们那里有立足之地。
这种微妙的依赖感,林乐霜能够理解。就像是背井离乡的游子,无论在外过得好坏,总是对家乡念念不忘。
前世,她在林家过得憋屈,但是不论是在谢家还是在皇宫中,她都觉得她还有个娘家——林家。
这次,谢大夫人的做法,让骄傲的祖母感觉像是被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
若是她之前没有救治谢老夫人和谢三爷倒还罢了。
就因为她施恩于谢家,谢大夫人的态度才更让人生气,这明显是完全没有将林家放在心上,放在眼里。
又加上范家和于家的挑衅,让祖母的那份淡淡的依恋变成了决绝。
因为和父亲不愉快,祖母就能避居江南近二十年。
谢大夫人如此,祖母不将面子和里子都讨要回来才是怪事。
“祖母,我们要不要换衣服迎客呢?”林乐霜问。
世家讲究礼仪。
见客自然是要将衣服换过,除非两种情况:一种是通家之好,常来常往,双方都不必穿的正式。一种是,主人压根不在乎客人,就穿着常服应酬。
林乐霜问这个话,就是想看看祖母究竟想让谢家难堪到什么程度。
蒙氏说,“他们不讲规矩,我们还是要讲规矩的,若谢家这番来是道歉和登门答谢的,我们就换见客的大衣服,若不是,就不用见了,还换什么衣服?”
林乐霜点点头。
看来祖母并不想闹的太难堪。
林府门前。
谢家的仪仗和车驾将门前的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林家的位置,在长安城内,靠近横街大道,是个闹中取静,寸土寸金的好位置,这种地方都是新贵建立府邸的上上之选。
谢家和王家这样的大族确是瞧不上的,因为觉得没有远见,家族繁衍,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地方占得小了,压根不够住。
新贵一般都不是大家族出生,他们在朝为官,族人都还留在原籍。待到离朝之后,便回到原籍归隐。
但是林家确是特别的。
林家起于毫末,祖宗是个私生子,做着公主府的骑奴,连姓氏都没有,挣得了姓氏之后,自个就是开山的祖宗。
也就是说,林家并无什么族人,也没有原籍。
若是非要扯扯族人,林家其实也算是皇亲国戚。
林家的祖宗尚主,娶了比自个大十几岁的公主为妻,公主并未生下嫡子,庶子继承了公主府,公主府就变成了林府。
从礼法上算下来,林家和元家是有着远亲的。
谢大夫人瞧不上底蕴单薄的林家,王氏嫁入林家时,她也不过嗟叹了几句,便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嗟叹带着高高在上的同情,还有一种微妙的优越。
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王氏。
没想到,王氏的女儿和王氏一点都不像。
如此璀璨,名声又大。
自个的女儿——谢家的嫡长女——都要退避一箭之地。
眼下,又要对这个小娘子道歉。
情何以堪。
一旁的谢大爷脸色也很不好看。
若不是顾及形象,顾及着身边的侄子七郎,他一定会忍不住抱怨几句。
东郡谢家的家主何尝如此低微,只是做错了事,无论是世家的风范,还是名士的风度,都要求他来走这么一遭,才能堵了大家的口。
毕竟昨天的事情,多少眼睛都在看着。
薛神医的话言犹在耳。
身为东郡谢家的宗主,名望一定不能有瑕疵。
他的祖父早就告诉过他,对方的态度不好,自个的态度就一定要更加的客气,这样才能让旁人都觉得道理都在自个一方。
谢大爷尽力让自个的脸色看起来谦恭和从容一些。
然而……
林家似乎压根不在乎这些。
起初,门房接过谢家的帖子时还有些惊讶,立即打开了林家大门旁的小窗,探出头来,仔细看了看谢家车上的族徽,这才回应:“奴婢立即将帖子递进去,请谢家家主稍等。”
谢大爷为了表示诚意,和夫人下了车,站在林府的门口。
在他们看来,林府并没有谢家半个大,传个话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没料到,这一等,便是一刻钟的功夫。
外面风大,虽然有着裘衣护身,但是寒冷的日子,对着人家的门板,感觉太差。
好奇的人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
谢家人何曾这样难堪过?
若是这会子,拐回去上了马车,又不过是白白让人笑活罢了。
终于,林家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林家的主人并没有出来迎接,而是林家的大奴出来了。
林大脸上被阿桂扎出来的红肿尚未消去,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没有睡够的样子,脚步虚浮地走到了谢大爷和谢大夫人的面前,施了一礼,微带鼻音,“奴婢是林府大奴,给家主传话,家主问,不知谢大爷携夫人来访,是为何而来?”
谢大爷愣了一愣,张口欲答,又觉得不妥当,甚至有些羞愤。
他堂堂谢家家主,上门致歉,还要接受林家大奴的垂询。
情何以堪。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旭发话了,“请转告老夫人和大将军,我们是为昨日的事前来道歉和致谢。”
谢三夫人昨夜闹的太厉害,气的肝疼,天亮了才躺下。
三房只有他跟着大房来。
无论如何,他想亲口谢谢林大娘子,也想说一句抱歉。
昨天的事,都是因他而起,因三房而起,让林大娘子受了委屈。
林大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容奴婢再去通禀。”
这个意思是还要再等。
谢大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周围人的眼神,好像都在嘲讽她,嘲讽她高高不可一世的东郡谢家的宗妇也有今日。
看着林大进了大门,大门又合上了,谢大爷叹了口气,欠了别人的救命之恩不说,还得罪了别人,有此折辱,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林家人脾气硬啊。
第522章 债有主()
这一次,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林家的大门大开,林简和林夫人亲自出门迎接。
谢大爷的脸色立即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虽然外面是寒风凛冽,他却是春风拂面。
林简上前一步,施了一礼,歉意地说:“谢大人,让您和夫人久等了。”
谢大爷笑着说,“突然就这么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府上,这是我的侄子,七郎,单名一个旭字。”
“谢家儿郎果然是芝兰玉树,名不虚传呢,”林简夸了又夸。
谢旭虽然长袖善舞,但是这两日被打击的不轻,情绪不高,只谢了几句,就装鹌鹑,躲在大伯后面不说话。
谢大爷和林简平素在朝堂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什么来往。
如今,有说有笑,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是朝中的知交一般。
男人都擅长做面子,深知给对方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
可女人们虽然比男人擅长作戏,却因为久待后宅,难免会因为一点执着而分不清形势。
见林老夫人没有出来,谢大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和王氏叙完礼,谢大夫人就问:“林老夫人可在府中?”
若是林乐霜在此,必然听出了谢大夫人的话中之意:林老夫人为何没有出来迎客。
在谢大夫人看来,她是谢家的宗妇,林家的家主虽然是林简,但谁都知道王氏是个不管事的,后宅都是林老夫人一把抓。
林老夫人亲自出迎,才显得对等尊重。
可她也不想想,她虽然和林老夫人的岁数相差不太多,但是林老夫人的辈分摆在那里,更何况,她是前来道歉的,人家那一口气还没有吞下去,为何要给她这个面子。
昨日在谢家的门口,谢老夫人也不曾出来见客,莫非林家人就要比谢家人低一等不成?
谢大爷听了,瞥了谢大夫人一眼。
有些事情不做则已,要做就做绝。
你是来道歉来的,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嫌不够难堪吗?
惹得林家人不高兴,拒不接受道歉,那才真是叫晾在半道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呢。
林简只当是没有听到,和谢大爷东拉西扯,两人好像有许多话要讲一般。
王氏并未听出谢大夫人的言下之意,认真回答:“如今天气寒冷,老夫人不怎么喜爱出游,只在屋子里歇着。”
谢大夫人的脸就突然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氏的话像是在说,老夫人给谢家面子,出游了一次,就被堵了心呢,现在哪里都不去。
没有人出言解围。
王氏并不知道,不经意间让谢大夫人吃了暗亏,言行举止严格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