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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绿珠从玉床上站起身来,用悦耳的声音唱道:
“我本良家子,将适单于庭。
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
仆御流涕别,辕马悲且鸣。
哀郁伤五内,涕泣沾珠缨。
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
延贮于穹庐,加我阏氏名。
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
父子见凌辱,对之惭且惊。
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
苟生亦何聊,积累常愤盈。
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
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
昔以匣中玉,今为粪上英。
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
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唱完之后,绿珠便翩翩起舞。多层的轻纱罗裙随着她的婀娜舞姿而翻腾飞舞,衣袖飞起露出镶嵌宝石的臂钏,裙角飞舞露出珠圆玉润的脚踝,长发飞舞露出曲线玲珑的脖颈。绿珠舞着舞着,令我心魂皆醉,但她却依然是那么矜傲自怜,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一人,只是为自己的灵魂而舞。
曲罢歌罢舞罢,绿珠这才停下。她额角略现香汗,胸口微微起伏,平静地注视着我们。我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郭璞也频频赞叹,宋祎则是一副感动得想要哭出来的表情。
石崇微笑着问:“如何?”
我和郭璞全都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言语来称赞绿珠的笛艺歌舞和金谷园的美妙。
石崇笑着说:“倘若人能够一生在这园中逍遥,极尽耳目声色之欢愉,就算神仙、帝王,又有什么可羡慕的?”
郭璞说:“正是如此。”
石崇像是若有所思,忽然对郭璞问:“对了,我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离开金谷园到外面去了。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了?”
郭璞笑了笑:“此间如此快乐,哪管外头是秦汉魏晋?”
石崇大笑着说:“妙!妙!尊客所言深得我心。”
我们又谈笑宴饮了一会儿,宴会便结束了。石崇吩咐刚才领我们去更衣的那三名侍女带我们去上房歇息。我们谢过之后,就跟随着侍女离开了崇绮楼。
在依然灯火通明的园中长廊走着,我压低声音对郭璞问:“就这么结束了?是不是我们过了这一夜之后,就会平安无事地离开金谷园了?”
郭璞淡淡一笑说:“谁知道呢?”
我又问:“难道说在晚上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郭璞还是淡然自若地说:“或许吧。”
唉,看来他也给不了我什么帮助。我朝宋祎望去,她则是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不知今晚她是否学会了梦寐以求的《明君曲》呢?
我们三人的客房被安排在不同的地点。我忐忑不安地和郭璞、宋祎分手之后,被那名鹅黄罗裙的少女带到一个色调暖黄的房间里。少女关上房门,用勾魂摄魄般的妙目瞥了我一眼,柔声说:“今夜就由贱妾来服侍尊客,请尊客不要嫌弃。”
一边说着,她伴着一阵香风含笑走到我面前,伸手为我解开衣带。莫非……莫非她今夜要陪我侍寝!
虽然这是很香艳的绮事,但想到自己身在妖异幻境之中,我心头冒出的绮念顿时被冰水浇灭了。
我一边说:“不,不!”连忙伸手阻止她,但没想到却又按在了黄裙少女的胸上。少女倒是吃了一惊,随后格格轻笑着说:“讨厌,客人你也挺好色的嘛。”
我窘得满脸通红,一边慌忙拉着被少女解开的衣带,一边慌忙摆着手说:“饶了我吧。虽然你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主人也很热情好客,但我还没有开放到这种地步啊!求求你!今晚就让我一个人睡好了!”
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才让黄裙少女离开了房间,倒是让我累得汗流浃背。吹熄了烛火,我躺倒在铺着绸缎、熏过香的大床上。在这一片静寂的黑暗之中,望着虚空中的天花板,我的心情渐渐紧张了起来。
一个人离开家到外地,晚上独自躺在陌生黑暗的房间里,往往是最能产生孤寂恐惧情绪的时候。何况这座金谷园,并不是在人世真实存在的场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越来越害怕,甚至想要立刻跳起来逃出房间去寻找郭璞。
一阵忽然扬起的笛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笛声是从不远处飘来的,聆听旋律,仿佛正是绿珠在宴席上吹奏的《明君曲》,莫非吹笛的人是绿珠?
仔细听了一会儿,我发现那笛声虽然很有技巧,但对这首曲子的曲调还不是很熟练,偶尔会停下来在某个地方重复一遍,或是在摸不准的地方尝试好几种音调,最后才顺利地吹了下来。
我不由微笑了一声,看来这位夜半吹笛的人就是宋祎了。想象着她面朝烛光若有所思、轻含玉笛练习曲调的姿势,不知不觉中我心里也不再恐惧了。
在宋祎的清越笛声中,我渐渐沉入了香甜的梦境。
这一夜就这样平静无事地度过了。第二天清晨起来,和郭璞、宋祎在庭院里相会的时候,我甚至感到有点失望。
郭璞对我笑了笑说:“没发生意外状况不是很好吗?本来我昨晚还很担心你和宋女史会出事。总之,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吧。”
郭璞向照顾我们的几名侍女打了招呼,让她们代替我们多谢主人的盛情款待,随后我们三人就告辞离开。
走过清晨的金谷园庭院,我们终于来到了那扇朱漆大门前。然而,始终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我不安地望了郭璞一眼,郭璞也皱着眉头。
他吐出一口长气,振了振袍袖,说:“走吧。”就上前拉开了朱漆大门,大门对面正是我们上次来时的山坡道路。
我们沿着大门朝外走去,然而,正当我迈步踏出门槛的时候,忽然感到全身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压力所挤压,筋骨生痛,眼、耳、口、鼻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来不及恐惧叫喊,那股压力却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是我自己失去了平衡,差点向前一跤跌倒。
不管怎样,现在总算是离开金谷园了吧。这么想着,我站起身朝前望去,顿时怔在原处。
在我和郭璞、宋祎三人的面前,又出现了那名引路的美少年。他微笑地看着我们,爽朗地开口说:“欢迎光临金谷园。天色已晚,三位客人是来借宿的吗?”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明明刚才应该是往外离开庄园了才对,怎么现在又进了金谷园?我朝身后看去,发现我们方才竟然是迈过门槛走进了庄园。
而且,头顶的天色并不是黎明景色,而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放眼望去,周围有许多美少年与美少女正忙碌地在房檐、山石、栏杆、枝头挂上灯笼进行夜间照明。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我脑海中闪现,难道从我们昨天踏入金谷园的那一刻起,已经陷入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轮回?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从这轮回中脱身了?
我被这突然涌起的恐惧攥住了心灵,下意识地立刻拔腿往回跑去,就在我向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郭璞想要阻止我的喊叫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向回冲过门槛的那一霎那,再度体会了刚才那股令人失神的巨大压力,当我从压力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放眼望去,却发现自己既不是身处在金谷园内,也不是在外面的山坡道路上。
这是一个没有光线明暗,没有冷热寒暑的黑暗世界。从四周无限延伸开去的黑暗中,我听见各式各样的奇异而恐怖的声音从远远近近传来,有诡异的笑声、有凄厉的惨叫、还有可怕的嚎叫……
这时我才察觉到脚下踩着什么软软黏黏之物,到处飘来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一阵恶心和恐惧从我心底升起。从金谷园幻境中逃离的我,现在究竟跑到了什么鬼地方?
突然,有一个嘶哑咆哮的声音向我这边靠近了过来,一股带着温热的腥臭气息扑面吹来,几乎把我熏倒。黑暗中,似乎有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就在我面前。
我当时的恐惧真是无法形容。但在这时,从我身后传来了郭璞的声音:“令升!”
我转头望去,只见在黑暗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人手在向我挥动,那是真的郭璞的手,还是妖魔鬼怪制造的幻象呢?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匆忙抓住那只手。与此同时,身侧腥风大作,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竟向我扑了过来!
我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忽然感到紧紧抓住的那只手对我施加了一个很大的力量,把我整个人朝虚空中拉了过去。又是一阵熟悉的挤压感从身体周围传来,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跌倒在金谷园的庭院里,双手还紧紧握着郭璞的右手。
印象中好像在那个黑暗世界里被什么东西扫到了裳角,我低头望去,才发现那块地方的衣料已经变成了炭黑色,用手指轻轻一触,就变成了飞灰碎散而去。
如果不是被郭璞相救,或许我早已整个人都变成劫灰了。
松开了手,我心有余悸地向郭璞望去,说:“景纯,多谢你。”
郭璞淡淡一笑说:“还好你及时拉住了我的手,否则我可就要失去这世上仅存的几个朋友之一了。”
我回头望着敞开的大门,问:“刚才……那是什么地方?”
郭璞说:“是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中的某个异界,在那里积累着自从太古时代以来的污秽和渣滓。”
我怀着恐惧陷入了沉默,想不到刚才我竟身处在那样可怕的地方。片刻后,我注视着郭璞说:“往后走会坠入黑暗异界,往前走则是重复轮回。难道我们会永远被困在这金谷园里吗?”
郭璞静静地沉默了片刻,说:“不……或许还有一个脱困的办法。”
他朝宋祎说:“宋女史,现在,只能请你带我们去那里了。”
宋祎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弄不明白。宋祎用妙目望了我一眼,说:“干君、郭君,跟我来吧。”随后就朝前方的荷花池走去。
引路少年吃了一惊,走过来阻拦说:“几位尊客,请不要在园中随意乱走,主人正在崇绮楼等着你们。”
我们不理会他继续走着,引路少年连忙冲了上来,他的声音变得暗哑难听,带着强烈的威胁性,身上的熏香味也渐渐恶臭弥漫。少年的眼睛放着诡异的绿光,嘶哑着说:“不许在园中乱走!”
宋祎停下了脚步,用哀伤的目光望着少年,随后转头看了看郭璞。
郭璞口中低声念着咒语,走到开始发生异变的少年面前,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少年的额上。少年全身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原处,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宋祎垂下睫毛。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从僵硬的少年身旁绕过,带着我们沿着荷花池的边缘一直向前走。
我有些奇怪宋祎为何如此熟悉道路,片刻后才想起这里本来就是她曾经度过了七年时光的家园,不由对自己的迟钝有些好笑。
宋祎领着我和郭璞越过荷花池,穿过一片布满奇花异草的百花田,来到了一座以木造长廊与外界相连的临溪小楼前。
宋祎停了下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怀恋和忧伤的表情。
从我们站着的这个地方朝小楼望去,可以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在将楼上楼下的灯笼一一点亮。灯笼渐渐全都亮了起来,使得小楼内部被温暖的黄光所溢满。女孩拍了拍手,侧头想了想,忽然俏皮地一笑,走到一座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盘起自己的长发,从梳妆盒里拿出金步摇和簪钗插在头上。女孩左看看,右看看,对着铜镜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总觉得那女孩有些似曾相似。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宋祎的脸上。天啊!虽然气质上有很大的差别,但那少女的眉眼脸型竟和宋祎毫无二致!
难道这个女孩,就是当年在金谷园中的少女宋祎?
宋祎静静地看着那女孩,目光中流淌着一抹温柔和忧伤。注视着二十年前的自己,宋祎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
片刻后,她压抑着内心的波动,低声对郭璞问:“我已经带你来到这里了。但是,我们要怎样才能解开金谷园的幻术呢?”
这也同样是我心中的疑问。
郭璞平静地说:“那就要先从蜃楼幻术的原理来说起了。”
我问:“蜃楼幻术?这就是让金谷园重现的法术吗?”
郭璞说:“我们都知道,宇和宙构成了这个世界。宇是空间,宙则是时间。而所谓的蜃楼幻术,其实就是利用地形、道具、术法来欺骗宇和宙,制造出一个虚假的时间和空间。”
听他这么说来,我稍微有点明白早已不存在的金谷园为何能够重现人世了。我问:“那么,这个蜃楼幻术要如何才能够破解?”
郭璞说:“虽然通过各种巧妙手法的结合,可以欺骗宇宙,使得本已不存在的场景重现人世。但是,一旦真实的事物与幻术制作的虚假事物相接触,由于这种真实与虚假之间的尖锐矛盾,幻术制造的这个虚假宇宙就会出现缝隙。而出现缝隙后,即使是再强大的秘术,也可以被轻易破坏掉。”
开头我还总算是似懂非懂,但郭璞越说下去我就越是困惑。看来即便是术士的世界,也并非随心所欲,而是需要相当复杂的技巧和知识的。
正当我被郭璞所说的幻术理论弄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小楼内的女孩仿佛从铜镜的反光中看见了站在楼外的我们。她吃了一惊,就像作了坏事般连忙把头上的金步摇和簪钗都拔下来收进梳妆盒内,匆匆跑到外面来对我们行了一礼,有点害羞地问:“你们三位是来借宿的客人吗?”
郭璞看了宋祎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女孩说:“小姑娘,你是不是名叫宋祎?”
女孩吓了一跳,犹豫地看着郭璞说:“我是宋祎,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郭璞依然还是淡淡地笑着,但我却隐隐感到那笑容中多了一丝无奈的残酷。郭璞对女孩说:“巧得很,我们的这位女同伴,也名叫宋祎。”
女孩怔怔地看着宋祎,而宋祎也静静地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
女孩忐忑不安地说:“姐姐,你……你也叫宋祎?我们同名同姓呢。”
宋祎蹲下身注视着女孩,温柔地说:“是啊,我们同名同姓。”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实,我刚才就觉得姐姐好面熟。我们不但名字一样,长相都有点像呢。”她格格笑了笑,“不过,姐姐比我漂亮多了。”
宋祎的眼眶中仿佛有什么亮光闪了一下,她更加轻柔地说:“等你长大以后,会比我还要漂亮的。”
女孩开心地笑着说:“要是真那样就好了。”
这时,郭璞开口说:“小姑娘,你会变成她那样的,因为你和她其实是同一个人。”
两个宋祎全都朝郭璞望去。小宋祎是惊愕的表情,而大宋祎则是哀伤的表情。
我吃惊地看着郭璞和两个宋祎,为什么郭璞要刻意揭穿这一点呢?突然,我的脑海中闪现出郭璞刚才叙述幻术理论的那番话:
“……虽然通过各种巧妙手法的结合,可以欺骗宇宙,使得本已不存在的场景重现人世。但是,一旦真实的事物与幻术制作的虚假事物相接触,由于这种真实与虚假之间的尖锐矛盾,幻术制造的这个虚假宇宙就会出现缝隙。而出现缝隙后,即使是再强大的秘术,也可以被轻易破坏掉。”
那番话里提到的真实的事物与幻术制作的虚假事物,难道指的就是现实中的宋祎和金谷园幻境中的这位小宋祎?犹如眼前灵光一现,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从建康出发时郭璞就早已预料到了会发生的状况,所以他才邀请了宋祎同行!
面对着小宋祎疑惑不信的眼神,郭璞淡淡地对她说:“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这位姐姐,也就是二十年后的你自己。”
小宋祎迟疑地看着大宋祎,问:“姐姐,他是在骗我吗?”
大宋祎哀伤地凝视着过去的自己,轻轻点头说:“是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小宋祎用力摇着头,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呢?我们是同一个人的话,怎么会这样子两人面对面呢?姐姐,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宋祎咬了咬嘴唇,终于露出了决绝的表情,说:“你刚才说的没错,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人,是不可能面对面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当宋祎说完这句话之后,女孩那甜美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惊慌恐惧的表情。我清晰地看见,女孩的身体在渐渐变得透明。
郭璞冲上前一步抓住了小宋祎的手腕,低声快速念出了咒语。虽然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如蚊虫般轻微,但很快就变得如同雷鸣般向四周传播开去。我仿佛看见有一连串无法分辨的奇妙文字围绕着郭璞和小宋祎飞快转动。这一连串的文字转得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带着霹雳般的巨响向四面八方旋转横扫金谷园内的一切。
奇花异草、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小桥长廊,这极尽人们的想象力而营造出的奢华美丽的一切,全都被那飞旋舞蹈的符文撞得粉碎,消散于虚空之中。我甚至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崩溃瓦解,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三人所处的这一小块台风眼是安全的。
郭璞,正在毁灭这个宇宙。
面对着这幅景象,我当时的心情是感动?是震撼?还是悲伤呢?即使到许久之后我回忆起来,依然没有明白。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天崩地裂的壮绝景象。
整个世界被破坏之后,四面八方无数的残渣、碎片、粉末、颗粒,汇集成一道道巨龙般的尘流,呼啸着从我们身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