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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中庭之月（下）
是夜，一轮明月正挂中天。连璧坐在中庭的桂树下，拿出一支玉箫，用丝绢擦了擦，吹了一曲《广陵散》。
箫声回转在夜中，把夜衬托得更加寂静。箫音流转，流转出一种淡淡的哀伤。
“你的萧，还是那么好。”墨岩淡淡地赞叹了一声，“记得当初我们结拜的时候，你吹的就是这首曲子。”
“嗯，时隔多年，我也不曾拿起了。”连璧笑了笑，看着墨岩。
墨岩看着他，眼中涌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说道：“人家都说，吹奏的人都是在诉说自己的心。可你却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我的心，连我自己都认不清了。”连璧淡淡的说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你至少应该明白，你心里到底只有谁。”墨岩冷冷的说道。
连璧抬头，看着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说道：“龙泽都告诉你了？”
“呵……”墨岩笑了笑，回头看着他，“是的，连璧，你该去争取。”
“争取？”连璧轻轻的笑了笑，“你知道争取以后的后果吗？会长久么？”
“……”墨岩一时说不出什么。
“私奔？”连璧淡淡的说道，“私奔之后呢？她那么单纯，能顶住那么大的压力么？弄不好，是一生之痛。”
“你……”墨岩看着他，眼神清冷。是的，他当初的决定，要和倾城亡命天涯，结果，让她连最后的一个晚上都失去了。
那是墨岩永久的伤痛，永远的悔恨。
“你知道她是谁么？”许久，墨岩抬头看着他，眼中竟有泪光。
“她？你……”连璧看着墨岩，这个黑衣男子从未如此，不由的惊讶道。
“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没了消息，去干什么了吗？”墨岩说道，声音苦涩。
“你去干嘛了？”连璧应道。
“倾城临死前，让我帮她找到她的妹妹。”墨岩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知道吗？她的妹妹就是望月！我刚刚才发现，就是望月！”
连璧大惊，“你说什么……”
“望月的右肩头，有一块莲花样的胎记。”墨岩说着，“呵……这么些年，我找了这么些年。原来她就在这里，原来如此！天意……真的是天意……”他说着，轻闭双眼，感叹着。
连璧看着墨岩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开口劝道：“你总算帮她完成了心愿，倾城在天之灵也该感到安慰。”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又何苦如此？”
“不是的，你不明白。”墨岩摆摆手，转过身去，“你不明白那种痛苦，那种突然山崩地裂般的痛苦，让人措手不及，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却无法挽回。
“最深的痛苦，是在最幸福的时候突然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种感觉，像是心被上紧了弦，然后突然远远地弹回来。像是正在风光无限的脸上，突然狠狠的被扇了一巴掌。”
墨岩无法再说下去，那样沉痛的往事，那沉淀在记忆中的伤痛，再一次被翻出来。铺天盖地的无法忍受的痛苦再一次袭来，整个心再度被撕裂。
连璧看着他，心痛不忍，拿起萧，吹了一曲《潮声》。
温柔的箫音，流转在夜中，抚慰着破碎的心灵。
是不是早就知道没有结果，干脆就不要碰呢？
一次又一次地放任着自己的心，不能再这样下去。墨岩和倾城的例子，已是悲剧。
他不忍心将她捧上巅峰，再一把把她推进深渊。
你是这样想的么？
就这样，再一次把最深最深的痛苦留给了自己。
墨岩听着这美妙的《潮声》，抬起头，看着连璧。看他一身白衣于夜风中展开，犹如天人。
他忽然为他感到心痛，这个人，是不是独自吞噬了太多的痛苦，连自己看他都觉得心痛了？
“你有决定了么？”墨岩问他。
“是。”他放下箫，看着墨岩，点点头。
“希望你不会后悔，不会像我这样。”墨岩看着他，眼中浮现了笑意。
连璧看着他，深蓝的眼睛也柔和起来。
墨岩走进房中，龙泽抬头，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果然是多年至交，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眼神的所有含义。
墨岩笑了笑，问龙泽：“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龙泽站起身，点点头：“告诉我，怎么回事。”
墨岩看着龙泽微蓝的眼睛，说道：“她就是倾城死前的所有念想，倾城的亲妹妹。”
龙泽震惊，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床上的女孩。
一片寂静，中庭之上，月光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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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伪拒
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阳光在初春的寒意中越来越强势了。
又是一个冬天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望月摸了摸头，感觉依然有些混沌。女儿村天下第一毒的名声，果然委实非虚。
“月月，你好些了么？”温柔的声音传来，是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深蓝的眼睛中自己的倒影，微微笑了笑。
看着她甜美的笑容，他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番复杂，让他有点不自然。
“璧哥哥，你怎么了？”望月看到他的不自然，感到奇怪。
“呵，没什么。”连璧笑了笑，“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嗯，出去走走也好。”望月微笑，下床和他一起出去了。
“月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很好的地方。”连璧看着她，轻摇宝扇，微微笑道。
“璧哥哥，什么地方？”望月好奇。
连璧拿出一张黄色的纸符，默念咒语，瞬间他们已不在长安。
脚下的这个地方，可以称得上是人间仙境。
飘渺的云雾萦绕在半山腰，层峦耸翠，上出重霄。他们站在索桥上，有一种超然世外、羽化登仙的感觉。
望月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清新的云间带给她的唯美。
连璧看着她，微微笑了。那一刻，他的笑容中是最最赤诚的一片深情。仿佛一颗鲜嫩的荔枝，除去鲜红的外皮，里面是雪白的果实。
可惜，她没有看见。他也只这么笑过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璧哥哥，这地方真好。”望月回过头，看着他，低低说道，“你对我，真好。”
他看着她宛如清荷般的甜美微笑，没有说话。
望月看着他，清新的笑容一点点地僵硬。
方寸山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他看着她，突然感到一种迷离的美感。
“傻月月，我当然会对你好，我是‘璧哥哥’嘛。”他像是哄小孩一般的笑着看着她说道。
“那……你会永远都这样对我好么？”她小心翼翼的问他，声音很低，怯怯的表情犹如小鹿。
“会……”连璧看着她，用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语气对她说，“因为，我早已经把你当妹妹看啦，哥哥当然会永远对妹妹好。”
“……”望月看着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压得她透不过气，压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感觉眼里有渐渐的湿润感。她努力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勇敢的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么？
她转过身去，看着这飘渺的云雾，仿佛风一下就能把它们全部吹散一般。
因为它们没有重量，过于脆弱，所以一下就能吹散。
那我在你的心里呢？也是因为没有重量，可以一下吹散么？
连璧在后面看着她，看着她纤弱的身影，心里说：对不起。
方寸山的索桥上，她看着飘渺的云雾，迷茫而沉痛的表情。
他不曾看见。
而他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纤弱的身影，同样迷茫而沉痛的表情。
她也不曾看见。
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时间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如同这飘渺的云雾一般，被风吹走。
而心中的念想与期待，也在这漫长而痛苦的时间中，渐渐消失。
“璧哥哥，你以后要是结了婚，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她回过头，看着他。
“嗯，好。”他微微的笑。
她看着他，也微微笑着。
微笑的表情下，无数东西在消失着。
他深海一般迷人的笑容和她出水芙蓉一般醉人的笑容，全部空了。
“你，跟她说了？”墨岩坐在大唐官府的荷花池边，看着身边的人。
“嗯，说了。”连璧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唉……”墨岩看着荷花池叹息。
现在才是初春，荷花池毫无生气。
连璧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黯淡。
那朵刚刚绽放的新荷，清秀而单纯，还未散发出醉人的香气，便遭受了风雨的第一次洗礼。
不论是伪拒，还是真爱。无论哪一个，都是暴风雨的摧残。
有人说，不管怎样，争取过便是最大的财富，便不会后悔。
真的不会后悔么？在漫长的时间中，留守着和暴风雨激烈对抗的永不会愈合的伤口，细细品尝这深深浅浅的剧痛。
真的不会后悔么？在这剧痛的折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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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初识
望月坐在院子中的桂树下，看着地上的新草出神。
多少天他没来找自己了？自从那次被他带去方寸山回来后，她一直这样，除了每天去师门，就是呆在家里。又回到了和没遇到他的时候一样的生活。
被拒绝后，她本来不想再见他。可是，心里还是有一种隐秘的渴望想要再见他。
她想起那天下了方寸山，她看他的那一眼，看那深蓝的海一样的眼睛，一瞬间，仿佛隔了万年。
她低下头，嘴角轻轻扯了扯，像是要笑。却怎么也无法笑出来，脸上的表情深深浅浅的浮动着。
许久，她抬起头，向门外走去。
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啊，下个月初一，大唐官府就要办喜事啦。”
“什么喜事？”
“哎呀天哪，你居然不知道？大唐官府首席弟子连璧和女儿村首席弟子芷柔要成亲了。”
听到这句话，她停下脚步，整个人仿佛被定在那里。
看着眼前不远的大唐官府，她再也没有勇气挪动脚步。
不远处长安酒楼上的墨岩看着她，过了一会，他下楼去找她。
“望月姑娘。”她听到有人叫她，转过身来，原来是墨岩。
“哦，墨岩公子。”她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笑了笑，回应道，“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没什么，姑娘可否随我去酒楼上坐坐？”墨岩笑着邀请。
望月点点头，和他一起上了楼。
“公子有什么事么？”望月看着他。
“嗯，有些事要跟你说。”墨岩笑道。
“哦？”望月正要问，突然看到连璧正在从楼梯口上来。
墨岩看了看她，又回头看看。看到连璧的身边，跟着一位绝美的紫衣女子。
望月看着那个女子，震惊无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她的出现，将所有人的眼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连璧看到望月，一刹间也惊在那里。
深深的注视。
紫衣女子在一旁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对她抱歉的笑了笑。
紫衣女子也笑了笑，看向望月和墨岩，笑道：“墨岩，好巧，你也在这里。”
“是啊，你什么时候来的长安？快坐。”墨岩起身，对那女子笑着说。
“我今天早上来的。”紫衣女子笑着回答，接着看着望月，“这位是？”
“哦，一个朋友。”墨岩笑着给她介绍，“望月。”
望月起身，对她微笑颔首。
“这位是女儿村首席弟子，芷柔。”墨岩接着介绍。
望月听到“芷柔”两个字，再次震惊。
芷柔对她笑了笑，亲切的笑容让人感觉是一束纯净的阳光。
“连璧，一起坐坐吧。”墨岩邀请。
“嗯，好的，我来请客。”他坐在芷柔的身边，仿佛是一对天人那般般配，让人不由得羡慕。
连璧在望月的对面，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芷柔看着他们，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望月尽力不去看他，低下眼去喝茶。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对自己好，完全出于一种怜惜。
只是自己好傻好傻，竟然把那些关心当成是……
早已经有了未婚妻子，眼前的这个紫衣女子是那般出众，那般光彩照人。
自己，又怎么能和她比呢？
一顿饭吃完，他们在酒楼门口告别。望月看着连璧和芷柔双双离去的身影，眼神复杂。
墨岩看着她，心里感到一阵心痛。眼前的这个女孩，以前清浅的可以一眼看到底的眼睛，何时变得这么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过了一会，望月回过头看着墨岩：“公子今天找我，有什么事要说？”
“这……”墨岩看着她笑了一下，“改天再说吧。”
“哦。”望月看了看他，“既然这样，那公子我先回家了。”
墨岩点点头，“要不我送你？”
望月笑了笑，摇摇头，“还是我自己回去吧，公子去忙吧。”
墨岩见她这样说，也不坚持，“那好，自己路上小心。”
望月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位姑娘是要回家么？”望月抬头，轿夫对她如是说。
“嗯。”望月点点头，上了轿子。
过了一会，到家了。她起身下轿，给了轿夫银两，准备开门。
“望月姑娘。”一个琴声般的声音在叫她。
望月回头，是她。
那个绝美的紫衣女子正在微笑着看她，那笑容如同一朵牡丹那样美丽。
“芷柔姑娘，你有事么？”望月奇怪。
“我的家正好在你家附近，我也刚回来。”芷柔看着她，“去我家坐坐好么？”
望月看着她亲切的笑容，点点头。
芷柔在长安的家不是很大，但是满院都栽满了各种鲜花，别有风韵。
初春的小院子里，花儿开始结出小花苞，只等春天真正来临时竞相绽放。
“我在这里不常住，所以家里小了些。”芷柔看着她，“我在女儿村长大，很喜欢花，就栽了很多。你喜欢花么？”
“嗯，这里很漂亮。”望月看着这个美丽幽雅的院子，不禁赞叹。
“你要是喜欢花，我有很多花种，可以送你一些。”芷柔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对她说。
“我啊，还是不要了，我不会种花。”望月看着她熟练的样子，不禁惭愧道。
“哦，这样啊。”芷柔有些失望，继而一笑，“不过那也没什么，我可以教你。”
“真的么？”
“当然真的，来，跟我来。”芷柔拉着她进了屋子。
“来，你先坐。”望月在一张紫檀木雕花椅上坐下，看芷柔在一个柜子里找东西。
她看着四周，摆设不算华丽，但很雅致。四周放了很多吊兰，紫藤萝，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却都是大家手笔。
“啊，找到了。”芷柔拿着一个册子笑吟吟地对她说，“这个啊，是我以前学种花是写下的心得，送给你了。有了它你很快就能成为一个很好的花匠。”说着，她把那个小册子递给望月。
望月起身接过小册子，喜出望外，“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啊！”芷柔笑着拉她一起坐下，“这都是小事。”
望月转过头笑着看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芷柔姑娘真的好漂亮。”望月看着她的样子，不禁赞叹。
“哦，谢谢。”芷柔听她夸奖，“你，哪个门派？”
“普陀山。”望月答道。
“普陀山？”芷柔微微一惊，看着她，“前些日子……你别误会，我不是村中‘左级’。”
“嗯。”望月点点头。
“在我出嫁之前，我一定要把‘左级’消灭掉。”芷柔突然冷冷的说道。
“啊？”望月看着她，眼前这个绝美女子没有一点凌人的气势，像一个亲切的姐姐。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让她一惊。
“村中‘左级’势力越来越猖狂，打着女儿村的名号不知做了多少坏事。”芷柔眼神清冷，她看着望月，“我是首席弟子，也应该让村中上下齐心才是。”
望月看着她，她觉得这个女子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一个月后，江湖中的那个万事通就开始放出消息：女儿村中‘左级’势力全部告灭，首席弟子芷柔代表女儿村向之前被进攻的普陀山真诚道歉，并派出弟子帮助普陀山的修缮，女儿村和普陀山终于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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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宿醉
方寸山的索桥上，云雾缭绕在苍翠的树木中间，山涧中时时飞流急湍一泻而下，清风一阵又一阵的吹来，这种令人窒息的美。
又一次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