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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叫几声,就让云婆婆听见了。我以为云婆婆会说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玩,可云婆婆却说:“我看见了,沙吉买水了,还会卖水呢。”说完,就给了水钱。
云婆婆给我买了桐油粑。
桐油粑是用桐油叶包的,打开来就闻到一股桐油的清香。桐油粑是糯米做的,中间有腌菜和腊肉做的馅,油汪汪的,又香又糯。我把头埋在宽大的桐油叶里,吃得抬不起头来,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过吃到最后一个时,我忍了忍,不再吃,把它藏了起来。第二天早上,给了水。
以后,云婆婆早起买菜时,就在水缸边放几分钱,听到“水哎———”的声音,我就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出去叫水。水替我打开腰门,把水担进来,然后我就跟着他出去玩。
我每次都要趴在井沿上看,看什么呢?里面除了一个圆脸的小女孩,也没什么好看的。当然还有绣着白云的天,那云沉在水里,好像一块块泡涨了的馒头。一只鸟从空中飞过,影子印在井里,鱼一般游过———我一惊,真有鱼来吃馒头了吗?
我将身子往里探了探,没想脚下一滑,就直直地朝井里栽去。
水正在井沿边拎水,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他好像只是下意识地伸手猛地一捞,就一把抓住了我的后襟。我的半个身子差不多都栽进去了,两条腿像被捉住的蚂蚱一样,惊慌地蹬着。还好他天天提水,手臂劲很大,一使劲,就把我拽了上来。
两人站稳后,都呆了,四只眼睛互相瞪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想清楚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和接下去有可能发生什么后,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好像要发泄什么,哇啦哇啦哭得惊天动地。我这样惊天动地哭的时候,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我哭了一阵后觉得奇怪,水呢?他怎么让我一个人哭,也不来哄我?我扭头一看,吓了一跳: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井—————原来水比我怕得更厉害,他一定是非常后怕,我若真掉下去了怎么办?
水这副样子让我立即停止了哭泣,我抹了把泪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说:“水,没事了,我不哭了,你别害怕。”
可水还是不停地发抖,眼睛像一只受惊的松鼠,在我和井之间惶恐不安地跳来跳去。
我摸了一把额头,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凉凉的。我把凉凉的额头冲着水扬起,说:“弹呀,水,弹我一下你就好了。”
水已经好了一点,没在抖了,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难看,可还是木木地站着不动。
我就自己弹起来,将中指弯曲抵住大拇指,绷住,像一张弓,然后使劲一弹,咚!脆脆的一声响,好痛!
可水依然无动于衷。任我把自己的脑门当西瓜一样弹得咚咚响。直到我弹到第五下的时候,他才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再弹。
我说:“那你弹我一下。”
水抓住我的手举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捶打自己的头,也捶得咚咚闷响。水捶了好几下后,我才猛醒过来,大叫:“不要,不要!停下,水!放开我!”
可是水把我抓得好紧,我根本抽不出自己的手,水抓住我的手把自己捶得一下比一下重。我急了,然后急中生智,用另一只手啪啪地打自己的脸。
水没料到我会这样,瞪着我,愣住了。
两人傻傻地对望着,我咧嘴一笑,水也想笑,可他只难看地咧了咧嘴,没笑出来。最后他抬手在我火辣辣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可我觉得水只是用手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3。夜凉如水
在我的记忆中,我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到夜里。我意外地发现,夜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是黑咕隆咚的,夜居然是紫蓝色的,而且湿润润的,风也凉凉的———夜凉如水哦。长长的老街就这样恬静地睡在紫蓝色的、如水一样凉凉的夜里。
每天每天早上,我都在“水哎———”的声音中醒来,可是,这天我被惊醒时,却没有从木格窗子那儿看到半点光亮,怎么回事?天还没亮呢,是做梦吗?
而且水的叫声很怪,他不是在叫,而是在吼:“水!水!水!”他的声音很急促、很沙哑,又透着深深的恐惧,而且边吼还边擂门。
云婆婆也醒了,她披衣下床,奔到厅堂,问:“水,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麻脸奶奶……”
“水!水!水!”水只能这样回答她。
云婆婆打开大门,水一把就把她拖了出去。云婆婆一看就慌了———失火了!
“失火了!失火了!快起来救火啊!”云婆婆立马叫了起来。
我也跑了出来,跟着喊:“快起来!失火了!快起来救火!”
很快的,大家都起来了,拿了各种装水的用具往河边跑。
原来是西头离水家不远的一座废弃的祠堂着火了。祠堂烧了也就烧了,可祠堂离民房很近,风只要稍稍大一点,火舌就会舔过来。这一条街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木板房……
是水晚上起来尿尿的时候发现的,可他叫不出来,就一家一家地擂门。有的人家睡得很死,一点声息也没有,有的人家惊醒了,问一句:“谁呀?”
水没法回答人家,他唯一能说出一个字就是“水”,于是,他心急火燎地吼道:“水!水!水!”
“水你个头,三更半夜的卖什么水!”人家翻过身去又睡着了。
于是,水就去擂云婆婆家的门,他相信云婆婆和我听见他的叫声会起来的。
见大家都起来了,云婆婆也回家挑了一担水桶往河边跑。跑了两步,她回头看见我跟在后面,就把我推回去,关上腰门,插上闩子,凶巴巴地说:“老实在家待着,不许乱跑!”
我心里慌慌的,搬来一张小凳子站上去,扶在腰门上。我看见门外人影幢幢,人们无声地跑来跑去,有的挑着水桶,有的端着脸盆。西头,看不见起火的地方,只能听见烧东西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还能看见红红的一片天,是胭脂一样的红,美丽得诡异而又恐怖……
好险哪,幸亏救得及时,紧挨着祠堂的那户人家的墙壁都给熏黑了,稍晚一点火就烧过来了。这些几十年的木板房真要烧起来,救都没法救。大家想想都觉得十分后怕,也都纷纷感念云婆婆,说多亏了云婆婆把大家叫起来,要不……
“还有我,我也叫了!”见大家没提到我,很不满意,就大叫起来。
“对对,沙吉也叫了,我都听见了。”有人证实道。
不过,大家最感念的当然还是水,大家感念他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多多地买他的水。
那些日子,家里有劳力挑水的好像都变懒了,而水却很少有歇下来的时候。他挽着裤腿,赤着脚,挑着水桶吧嗒吧嗒地从青石板路上走过,身上的衬衣湿搭搭的。他几乎不用再叫“水哎———”了,不断有人招呼他:“水,过来。”
水很累,可他比任何时候都快乐。云婆婆买了他的水后,劝他歇一歇他都不肯。他拉开衣兜对云婆婆和我炫耀他的财富,确有一把硬币在里面闪闪烁烁,他眼里快乐也在闪闪烁烁。
可是,没过多久,水的快乐就没了。
那次险些发生的火灾,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决定免费给家家户户装上自来水。这倒是件好事,这样就不用下河洗衣洗菜了,当然,也不用再去井里挑水,或买水。
可是,没人买水了,水怎么办呢?
青石板路被挖开了,有人在埋水管。
一开始,水并不知道那是在干什么,他只是觉得路挖烂了,他挑水不好走。我想告诉他,云婆婆不让。“让他高兴一天是一天,水可怜了,麻脸奶奶可怜了。”云婆婆叹息道。
“我们家不装,我们家买水。”我仗义地说。
“傻,我们家用得了多少水?”云婆婆拍了一下我的头。
我不说话,我明白了,只有让所有的人都用不上自来水,都要买水,水和麻脸奶奶才不可怜。
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我决定试一试。
我活到六岁才第一次体味到,晚上要想让自己不睡着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这天晚上,我把眼睛睁得溜圆,盯着天花板。才发现天花板上有一摊水渍,水渍的形状像极了正在吃草的……是什么呢?我一会儿觉得像一头羊,一会儿又觉得像一匹马,再看看发现那其实是一只狗,可是狗是不会吃草的,那么,就不应该是狗,莫非是狼?尽管狼也不吃草,可我还是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我还是睡着了。
扭头一看,云婆婆已经睡得很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悄悄地起来,穿上衣服,摸摸索索地来到厅堂,搬来凳子站上去,小心地把大门和腰门的门闩一点点地抽出来,打开大门,然后是腰门。大门打开来的时候在寂静的夜里纺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我相信它不会吵醒云婆婆。我侧着身子,鱼一样滑了出去。
我终于来到了埋水管的地方,我要做的事就是———搞破坏。
可是,别以为做好事难做坏事容易,眼前这件坏事就不那么好做。看着一段还没来得及覆上土、和我手臂一样粗的管子,我有点无从下手。最终,我想明白了,装好的管子肯定是撬不动的,那么就把它堵起来,让它出不了水。
我捡了些碎石子往里面扔。一开始扔进去空空地响,后来响声越来越闷,最后,终于全部堵在了管口。我觉得大功告成。
我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回去了。
回到家,看见云婆婆仍旧睡得很熟,就赶紧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很快就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第二天,云婆婆买菜回来我才醒。穿衣服的时候,云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说:“你的手怎么这么脏?尽是土。”
我赶紧抽回手,吞吞吐吐地说:“嗯……是呀,好脏,昨天忘了洗。”
好在云婆婆不再追究,边做早饭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真笨呢,塞些石头有什么用……”
一开始我没在意,后来突然明白过来了,趿着鞋跑出来:“云婆婆,刚才你说什么?什么……塞石头?”
云婆婆抬眼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怪怪的,然后低下头去捞面条,漫不经心地说:“昨天晚上有人在水管里塞了好多石头,白费劲哪,人家把水管拆下来,划拉出石头,再装上去不就成了。”
我依在房门边,愣在那里。手上抓着长裤,还没来得及穿,身上是一条淡绿小花的短裤,两条瘦精精的腿微微有些发抖。
云婆婆放下碗,过来帮我穿好裤子,然后爱怜地抱了抱我说:“快去洗洗,饭好了。”
4。不懂心痛
水肯定很想大声地哇啦哇啦十分放肆地哭,可他是个哑巴,他只能无声地流泪。所幸的是他还能说出一个字,这个字便成了他宣泄的一个出口,他就把所有的悲伤都浓缩在一个字里,喊了出来……
吃了早饭,我就往外跑,我来到装水管的地方,看见有四五个工人在那里干得热火朝天,有几个人站在一旁看,一个说:“真快,马上就能用上自来水了。”另一个说:“是呀,洗衣洗菜都不用出门了。”
我恨恨地瞪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整整一天我都闷闷不乐,也不见水。水应该知道这事了,他怎么样了?
到了晚上,我仍旧盯着天花板看,等到我把那团水渍从羊到狼都想了一遍以后,云婆婆睡着了。
我悄悄地溜了出来。
还没走到埋水管的地方我就站住了,那里有人!我吓得一哆嗦,赶紧闪到墙角边,探出头去。
今晚的月亮很好,圆圆的银盆似的悬在紫蓝色的天幕上,月光下那人的身影好熟悉,是水!
水在狠劲地做着一件事,他在撬水管。他先把水管弄弯了,然后再把它拆下来,水带了铁棍和扳手。但水的力气还不够大,他干得费劲。
我溜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清楚要干什么。塞石头肯定是不行了,我只是想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做的。现在看到水,觉得水做的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我心里一阵欣喜,想冲过去帮水,但又怕突然出现吓着他。最后决定,还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帮他放哨。
忙乎了好一阵,水才停下来,扛着家什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水的吆喝声惊醒了,水的声音很亮,透着一点点喜悦。我抿嘴笑了,又睡了过去。
直到云婆婆做好了早饭才把我叫醒,吃早饭的时候云婆婆告诉我,水管昨晚被人撬了几根,人家分析说是被贼偷去卖钱了……
我心里一惊,怎么会呢,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水撬完水管就走了,没有带走一根,水只是搞破坏———跟我往水管里塞石头一样,他不是贼。撬下来的水管扔在那里,别人拿了去卖钱,但绝对不是水。
早餐是稀饭和香喷喷的灯盏窝,灯盏窝倒是吃完了,却望一碗稀饭发呆。
“木了?快吃!“云婆婆催我。
“好烫呢。”我随口说,其实稀饭都已凉透了。
晚上睡觉时我就打算好了的,今晚还要去给水放哨,水肯定还会去。可也许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够觉,我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没想到狼就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喧闹声惊醒了,睁眼一看,云婆婆不在身边。我赶紧爬起来,跑到厅堂,看见云婆婆站在大门边。我悄悄地走过去……
我看见有一队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好些人手里晃着手电筒或应急灯,他们对一个人推推搡搡的,骂他是贼,说他偷了水管,还说真看不出,一个哑巴还这么不老实。
我心里一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们走过来了,我一下子蹦了出去,把云婆婆吓了一跳,她并不知道我藏在身后。
我冲着那帮人大喊大叫起来:“别抓水!不是他,我看见的,他不是要偷水管,我昨天晚上看见了的,他没有拿走水管,真的不是他!”
那一刻,我后悔死了,都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睡着呢?如果也像昨晚那样,我悄悄地给水放哨,他就不会被抓住了。我真是笨哪,怎么这么贪睡!
可是,没人在意我的话,大家仍旧闹哄哄地往前走。只有水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水的眼神不惊不惧,看着我的时候好像还有一点点笑意。我正想对水说点什么,他却被人推了一把,走远了。
“水,水,你跟他们说,不是你,你没偷!”我仍是不甘心,跟在后面跺着脚尖声嚷道。
突然,我噤了声,我想到了,水不会说话,水是哑巴,我第一次感觉到,做一个哑巴是多么多么的不好哦!
我还想追过去,云婆婆一把抱住了我:“算了,他们不会听你的。”
那帮人很快走远了,融进了老街尽头的黑夜里。
四周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黑沉沉的一片。我明白了,夜有的时候确实是黑咕隆咚的。
我病了,高烧不退。
医生说是冻着了,或许还受了点惊吓。那天晚上我只穿着短裤和小褂子就冲出去了。
云婆婆日日夜夜地守着我,后来她说,我真把她吓住了。我烧得脸蛋通红,不断地说胡话:
“不要,不要抓他,不是水偷的。”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水,快跑,跑呀!”
…………
云婆婆听了就絮絮叨叨地安慰我:“没事了,水没事了,你也快点好,好了才可以去跟水玩呀。”
水确实没事了,那些人最终也没把水怎么样,因为第二天,麻脸奶奶去世了。
那些人把水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一打开门,水就猛地跳了起来,把挡在他面前的人用力一推就往外冲,撒腿就跑。那些人反应过来后赶紧去追。
水天天挑水卖,脚力很好,没人能跑得过他。
水往他和麻脸奶奶的家里跑。追他的人心里好笑:跑回家就能逃掉?正好堵在家里!
到家了,水推开大门,径直冲到里屋,扑通一声跪在了麻脸奶奶面前。然后,垂下头,无声地哭得双肩直哆嗦。
早晨玫瑰色的曙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麻脸奶奶丑陋苍老然而十分安详慈爱的脸上,她眼睛微微睁着,一动不动———她死了。
她一定走得很遗憾,水不在她跟前,所以她不肯闭眼。
跟进去的人一看这情形都吃了一惊,同时又大惑不解:麻脸奶奶死了———看样子是昨天晚上死的,而水是知道的,水被他们关在另一个地方却知道得确确凿凿。水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一点,有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大家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麻脸奶奶八十六岁了,大家都说她是老死的,除了瘫着,最后也没有什么大病大灾,就这样睡过去了。是善终,大家都说这是因为她收养了水,做了大善事,修来的。
下葬那天,水披麻戴孝地走在棺材前面,边流泪边吆喝着:“水哎———”
我躺在床上听到了这个声音,就对云婆婆说:“水来了,快去买水。”
可云婆婆却哭了,流着泪说:“好……就去。”
三天后,我烧退了。
这天清晨,我被一个声音吵醒了:“水哎———”
我想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就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慢慢地,我听出来了,这声音和往常的不太一样,它不是从门前的老街而是从后窗传来的,而且,那声音听上去是沙哑的,还有一种……一种别样的意味。
它一声一声地传过来,像一根柔韧的丝带缠绵住了我,我不由自主地被它牵引着,来到窗前。我搬来凳子,站上去,推开木格窗户,秋天的清晨略带寒意的风拂过来,我哆嗦了一下,感觉到了隆冬的冷。
我终于看见了水。
水在过跳岩,他像一只小兽一样一纵一跃的,好像很快乐,又好像很决绝。也许是因为隔着一层薄雾,看上去有几分虚幻,不甚真切。可有一个念头却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那就是———水要走了。
“水哎———”
“水哎———”
我听出来了,那是水喊给我一个人听的,是水在向我道别。
水要走了。麻脸奶奶死了,家家户户很快就要用上自来水了,没人再买他的水,他只好到别处去谋生活了。
好冷,好没力气,浑身软软的像要滑下去,我赶紧回到床上躺好。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水哎———”声音像远行的候鸟,渐飞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