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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客不但不怒,反而笑道:“原以为二位乃是之乎者也老夫子,未想竟这般义气,好,好!”
黄镛忽对刺客道:“阁下可知豫让、专诸、聂政、要离、荆轲乎?”
刺客道:“那是太史公的《刺客列传》,在下也颇通一二,黄大人要考我经史科么?”
黄镛朗声道:“你既知道,这便很好。豫让为主复仇、专诸除昏立明、要离为民平乱、聂政慷慨铲奸,荆轲更是为国赴难,抗暴秦,忠烈无比。此五人俱为天下义士、堂堂大丈夫,是以千古以来威名不衰。而阁下奉奸臣之命刺杀忠良,大不义也,必当为世所鄙、万年遗臭!”
那刺客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沉默不语,却猛地抽出刀来,顿时寒光闪耀,满室生辉。刘辰翁大惊,忙向前一步,以身护住江万里。
刺客恶声道:“汝等当真不惧死乎?”
刘辰翁昂然道:“吾等素来忠心为国,未尝亏损半分道义良心,汝要杀便杀,却凶横什么。”
刺客长叹一声,竟并不动手,反将刀柄递于一旁的黄镛,黯然道:“大人说的有理,在下虽然落魄,却亦是名门之后,决不可行不义之事,辱没祖宗令名。只是贾太师对我有恩,焉能不报,两难之际,便请大人杀了我吧。”
黄镛接过刀来一瞧,只见寒气逼人,不觉赞道:“好刀,好刀。”忽然之间,竟发现刀刃下端隐隐刻着“藏用”二字,便惊对刺客道:“你是渤海高郡王后人?”
刺客一脸愕然,惊道:“在下正是高郡王第十四世不肖子孙,黄大人果然好眼力,好学识。”
原来“藏用”正是宋初不世出之名将高怀德的字。怀德祖父高思继乃五代十国第一名枪,武艺绝伦,枪法无出其右者。其父亲高行周历事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声名远播,从小小裨将直做到一字王。高怀德功夫更胜父祖,后来追随宋太祖赵匡胤平定乱世,立下赫赫战功,曾做到义成军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武信军节度使、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等职,后来更是娶了太祖之妹燕国长公主为妻,成了当朝驸马都尉,殁后又被太宗追封为渤海郡王,谥曰“武穆”。
南渡时,怀德后人高宠跟随岳元帅抗击金兵,大显神威,在金陵牛首山一个回合便挑掉了完颜兀术的头盔,吓得后者落荒而逃。后来高宠更是连挑金兵十一辆铁滑车,最终马失前蹄,被第十二辆滑车碾死,壮烈殉国。
直至今日,除去正史之外,高怀德父祖与其弟怀亮,子金宝(一说君宝)都是《残唐五代史演义》、《赵匡胤演义》、《杨家将演义》、《天汉山》、《万花楼》、《呼杨合兵》等评书传奇中一等一的英雄人物,足见在民间影响之大。
关于高宠的事迹,清代钱彩等在著名的《说岳全传》中已有精彩叙述,又有传统京剧《挑滑车》,更是传扬其英雄之名。
一听刺客是高怀德后裔,刘辰翁摇头叹息道:“原来阁下乃我大宋忠良之后,又有皇亲血脉,今日却行此龌龊之事,诚为可惜。”
刺客低头不语,面上却满是惭愧之色。
江万里神色凛然,摇头道:“贾师宪之所为,难道汝不知吗?”
刺客仍是不语,却不敢抬头。
江万里忽又厉声道:“汝助纣为虐,有面目见祖宗乎?如果汝真要老夫首级,这便取去好了。”
黄镛也把刀递还刺客,道:“当年高王爷曾与契丹相抗,威震敌胆,何其快哉。如今国势危急,蒙古四侵入境,男儿有此宝刀,自当去那边地杀虏报国,重振家声,何以公私不分,举刃相向于正直之臣,阁下今夜若要动手,我等三人但凭处置,若何?”
刺客还刀入鞘,忽的跪倒于地,泣不成声。
江万里扶他起来,道:“壮士回头,原是不难,全在一念之间也。”
那刺客见万里严正慈和,黄刘二人亦是面带微笑,心中也觉得亲近,当下便说出自己的身世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离朝(四)
原来刺客正是姓高,因生于湘中潭州,是以单名一个潭字,表字忠亮,乃高武穆王十四世孙。虽然先代显赫,却因时光飞转,世事易变,到其父高玮时家道早已经中衰,仅能小康度日。
高玮虽是读书人,却也不敢轻废家传武学,平日自是勤习苦练,颇为了得,后来又终于中了进士,得授为婺州东阳县丞。
高潭乃高玮独子,自幼家学渊源,亦曾广读诗书,文采也是甚佳。
开庆中,奸相丁大全焰炽正盛,那东阳知县李博古正是其门生,平日里贪赃霸道,又包庇乡里豪强,草菅人命,一时民愤极大。
高玮生性嫉恶,便暗中搜罗李博古罪状,又命人进京通报御史台,不想此事却被大全侦知,反令李知县污了高玮一个贪墨的罪名,并提入京城天牢,不久又将他酷刑折磨致死,却是含冤莫白。
高潭身负家仇,先去州里伸冤,自然无果,便准备进京告状。此时李博古却以“追赃”为名命人抄家,高潭老母本因丧夫病倒,此刻哪里经得住这般威吓,便于不久去世。
高潭身背血海深仇,又为防李知县欺害,便离家逃入婺州山中,后来于某夜潜入东阳县衙,将李博古刺死,此后便亡命四境,只得做些无本钱的买卖,却决不加害无辜百姓,又时常劫富济贫。
转眼间,已是景定二年,高潭因通缉在身,心中愁闷,便时时借酒浇愁,一天竟在武义县一家小酒楼中喝醉,动弹不得,正被东阳县中一个来此做买卖的邻人认出,忙告到县衙,知县急令捕快擒之,又因其所犯事大,便连夜押解京师,不敢怠慢。
大理寺会审后,论罪当斩,便将高潭押入天牢,准备行刑。高潭半生凄苦,这时沦为罪囚,铁枷缠身,自知逃之无望,不免万念俱灰,又想到父母已然双亡,自己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倒也觉得痛快。
其时丁大全已于两年前因瞒报战事被中书舍人洪芹狠狠参了一本。一时间,侍御史沈炎、右正言曹永年、监察御史朱貔孙、饶虎臣等纷纷上疏言其奸恶,又揭穿他的老底,终于惹得理宗龙颜大怒,便先将大全贬为以观文殿大学士知镇江府,次年又流放南康军。
景定二年,因监察御史刘应龙再请远贬丁大全,理宗念其旧恶,从之,便又将他谪贬为贵州四练使,放逐蛮荒不毛之地。大全于是怨愤,竟与州守淤翁明图谋不轨,欲造反投降蒙古,被告发,一时狼狈入狱。
此时贾师宪已掌握朝政,又知丁大全深恨自己,加上此人本是奸恶无行之辈,向来睚眦必报,留着总为心病,便欲除之后快。
碰巧大理寺有人通报了高潭案情,似道方知其为天下壮士,又与丁大全有深仇大恨,便亲自连夜探监,询问其身世,并好言抚慰。翌日又上奏理宗,揭发当年东阳县丞高玮冤案,又言高潭为父报仇,有魏晋侠士之古风,实为大孝之举,况且是为国铲除奸邪,有功无过。
理宗时下正宠似道,深恶大全,更兼自己精通理学,于孝义颇为看重,便当即下旨为高玮*,并赦高潭之罪,又赐金银等物。
高潭出狱后自是感恩莫名,似道便乘机将其收揽于府中,养为死士,又指使太常少卿兼权直告人院刘震孙上疏将大全远贬海岛,同时密令高潭快马南行,于路图之。
高潭欣然领命,终在藤州追上丁大全,便将这个一代奸相溺毙于水中,报了那杀父大仇。贾太师在朝中只言大全意外落水而亡,与人无忧,理宗及诸臣亦乐得如此,并无追查。
自此,高潭便效命于贾太师,全为报答当日搭救之恩,然而私下对其误国殃民、陷害忠良之举也是大为不满。
江万里等三人听完高潭经历,各自唏嘘,黄镛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未错,却不可因一己私恩而废天下公义,高壮士此时不弃暗投明,更待何时。”
离朝(五)
高潭道:“贾太师如今已为满朝愤恨,天下怨毒,高某岂会不知,只是太师毕竟对在下有大恩,纵然他千错万错,高某决不可做恩公的对头,还望诸位大人体谅。”
江万里感慨道:“那贾师宪恶贯满盈,待人只会以利相诱,从来未有半分挚诚,不想手下却有你这般义士。”
刘辰翁道:“贾太师对你有恩,你便不肯对付他,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只怕那贾师宪见你未达使命,定会再行卑鄙之举,若有别的死士前来,国老岂不危矣?壮士既有情有义,何不效仿那前唐的聂隐娘,如此既不用与贾太师为敌,却也可保国老无虞。”
原来前唐裴铏所著《传奇》有侠女聂隐娘故事。隐娘乃河北强藩魏博镇中大将聂锋之女,自幼随一老尼学成绝艺,又得师传宝剑一把。后来,隐娘嫁给一个武艺高强的磨镜少年,夫妻俩又为魏博镇帅田季安差遣,去暗杀与之有仇的陈许节度使刘昌裔。昌裔颇能神算,已知隐娘夫妇要来,便派人相迎于城门口,又以礼相待,毫无为难。隐娘夫妇见刘节度既知其来意,尚能如此从容,仁义气魄非比寻常,当下心悦诚服,不但放弃使命,还杀死田季安后来派出的杀手精精儿,并逼退更为了得的妙手空空儿。
刘辰翁怕高潭不知聂隐娘的典故,正准备详述之,高潭却哈哈大笑道:“聂隐娘一介女流,尚能以义为先,若生在今世,高某定会娶了过门,哪轮到那磨镜子的。”接着又正色道:“诸位放心,某先祖乃开国功臣,高潭再不肖,也绝不致辱没先世令名,在下虽不会不利于贾太师,却也决计不让国老损伤毫发。”
三人见他哭笑无常,实在有些魏晋遗风,说话虽是粗豪,却敬奉祖先,明辨是非、慷慨重义,又所知甚丰,显见读书不少,不由心中都暗暗赞叹。
黄镛当下忍不住道:“真壮士也!”江万里与刘辰翁也都点头称道。
高潭道:“刘大人方才说的没错,贾太师素来深恨国老,此番不成必不肯善罢甘休,国老与诸位大人都要小心则个。”说罢拱拱手,忽然纵身跃出窗外,月光下,又早已上了墙头,只见他立于屋檐之上,回身笑道:“国老放心,在下虽去,却绝不敢擅离左右。”其声由远而近,人影却已不见。
刘辰翁伸了伸舌头,感叹道:“李太白有诗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说的大约便是此辈。”
黄镛也道:“久闻高家枪法天下无双,未想身法也这般了得,我等却是开了回眼。”
江万里道:“此人毕竟忠良之后,虽沾染些草莽之气,人品却是无亏,他日若能循循善诱,定可成为国家栋梁。”
于是几日之间,先是刘辰翁回乡丁母忧,未几,江万里也上辞表一封,请求告老还乡。度宗表面虽专宠于贾似道,其实对他是畏惧多过于尊敬,全然不似对江万里那种亲近依赖之感,当即不允,江万里却真个是心灰意冷,几日内又连上几表,去意坚决。
贾似道本以为此次定会得手,却不想江万里不只毫发无伤,连府中武艺最好的高潭也是不知去向,不禁心头忐忑,深恐自己阴谋败露,不免开罪于天下,纵然得蒙皇帝宠信,却也极是不好交待。此刻他见万里请求告老,却是正中下怀,不由心中窃喜,求之不得。
一日朝会后,似道入宫面圣,便开门见山道:“老臣一向以为江万里虽自诩清高,其实老谋深算,沽名钓誉,暗自结党。不过此人毕竟历事二朝,微有苦劳,如今年事已高,身体不济,此时更似有悔悟深省之心,却也难得,万岁何不准其所请。”
度宗支吾道:“朕知道太师与江丞相有些误会,然先帝在世时,屡言其忠,朕更是自幼便以师事之,并未见其奸伪,今日大敌当前,又怎可让他离去。”
似道知道度宗内心信任万里,纵然是自己所言,却也未必肯听,心中不由又妒又气,一念间却是灵机一动,便叹口气道:“老臣蒙先帝与万岁厚恩,一切行事均以社稷为重,绝不敢因公肥私,朝堂之中却总有些奸佞之辈,造谣攻忤微臣,妖言惑众。江万里乃两朝*,又与微臣共事多年,原本有些私交,不想却轻信谣言,以至成今日水火之势,微臣亦常暗自痛心。”接着话锋一转,又道:“近日江万里既然几番言退,加之此人向来执拗,想必去意已决,强留不但不美,更不能显出万岁体恤臣下之德,老臣却有一议。”
度宗见似道说的恳切,不似作伪,还真以为他心结已除,便欣然问道:“不瞒太师说,朕近日也甚为此事烦扰,太师既有计较,但讲无妨。”
似道道:“近日得奏,闽中有山民聚众不轨,阴图闹事,屡犯朝廷法度,那江万里既然名满天下,陛下何不先调他去福建外任,以安地方民心,日后又未尝不可还朝,如此既不负其才,又无损万岁声誉,却是若何?”
贾太师心中知道天子不舍江万里,自己多进谗言反会惹来猜忌,不如设法先使其外任,远离朝廷,日后自可伺机缓图。
度宗思量再三,一时却也找不出更好的计较,只得应允,却又哪里明白贾似道的用心。
不几日,朝廷下诏,徙封江万里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福州兼福建安抚吏,并依旧职提举洞霄宫。万里见天子毕竟不愿自己辞官归乡,却也不便有违,只得吩咐家人收拾行李,准备启程赴闽。
临行时,度宗钦赐江万里传世玉带一条,并亲自送出皇城之外,文武同僚也多来送行,黄镛陈文龙等更是洒泪不止。
待出了临安城南嘉会门后,众官各自请辞,唯黄镛与陈文龙一路送到凤山山道之处,却见前方凉亭中立着一人,身形瘦长,儒服方巾,似是等候多时了。
江万里撩起车帘,笑道:“与权,汝也来与老夫送行么?”
原来那儒士不是别人,正是贾太师之心腹,刑部尚书陈宜中。
陈文龙向前一步,斥道:“陈与权,你来作甚?”
陈宜中作了一揖,沉声道:“君贲,在下是来给国老道别的。”
黄镛冷笑道:“记得宝佑间在太学时,曾唯、则祖、刘黼、陈宗诸兄及君与在下上疏直言丁大全之罪,虽遭流放,却博了个六君子的虚名。临行时夫子与众同窗直送出桥门外,最后便好似在此处挥别,距今已有十数载了吧。”
陈宜中黯然道:“那是宝佑初年之事,当时器之兄与弟都是气盛少年,如今茫茫过往十数载,吾等须发皆已白矣。”
黄镛道:“如今吾虽年老体衰,心气却丝毫不减,汝却未必是当年那个陈与权了。今日江国老离朝外任,不正是遂了你与贾太师心中所愿么,又何必来这里多此一举。”
陈宜中神色未变,却隐隐透出一股伤感之气,黯然道:“昔日器之兄常与弟纵论天下,谈古道今,每言及本朝陈少阳事迹时,无不慨然流涕,兄之教诲,弟至今未曾敢忘,亦常以少阳为标榜矣。”
原来本朝徽宗时,蔡京、王黼、朱勔等数臣为恶,乱政害民,金兵趁势南下,威胁边境。如此时局下,太学生陈东不顾身微言轻,率先上疏,向刚即位的钦宗请斩奸邪,后来又为遭诬罢官的丞相李纲仗义直言。南渡后,陈东因得罪权相黄潜善、汪伯彦等,竟被高宗冤杀,年仅四十有二,一时天下愤之,后世太学诸生无不以其为榜样,那“少阳”正是陈东的字。
黄镛笑叹一声,摇摇头道:“可惜黄某当时无眼,却是错看人也。”
陈宜中脸色发青,并不答话,双颊却透着些微红。
江万里道:“器之、君贲,与权今日能来,本是好意,汝等不必多言了。”
陈宜中对江万里深施一礼道:“国老今日离阙,一路千万保重。”
江万里道:“与权不必多礼,目下时局艰难,望汝多与陛下分忧。”
宜中道:“当年下官初还朝时,偶入内宫,曾听国老与先帝论《论语》,详解《卫灵公》中‘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之意,又举出韩信、韩安国、王导、郭子仪之例子,当日国老所言,犹似昨日。”
说罢,陈宜中抬起头来望着江万里,虽然他脸色苍白异常,那对眸子中却精芒四射,似乎夹杂着无奈、自卑、压抑、愤怒、野心、惭愧、冷酷等诸多情感,一时非常慑人。
江万里淡然一笑,温言道:“与权你才学过人,自然知道‘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之意,好自为之便是。”说罢拉上车帘,吩咐马夫赶路,黄镛、文龙等也跟着一齐而过,只听得陈宜中在身后高声道:“国老指教,与权自会铭记,绝不敢忘。”
离朝(六)
很快,江万里一行已至江边渡口,远远望去,那涛涛钱塘之水,直连天海,沙鸥成群盘旋,舟帆点点。
江万里道:“器之、君贲,汝等厚意老夫心中自明,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便请回吧。”
黄镛与陈文龙心中难过,一时都有些哽咽,便在此际,一个头戴草笠,身穿粗布衣裳,腰挎长刀的虬髯汉子快步走来,高声叫道:“国老忘了小人么?”
黄镛大喜道:“高壮士,是你。”
那汉子哈哈一笑,对黄镛深施一礼,转身面对江万里双膝跪地道:“小人蹉跎半生,未立得半点功名,却还闯出不少祸端,近日深自痛悔后,只愿能追随国老大人,赴汤蹈火,不离左右,望国老成全。”
原来这汉子正是当日太师府中的死士,高武穆王后人高潭,那日他纵出窗外后并未远离,一直暗中保护江万里,所幸贾似道并未再有所动。
黄镛一见高潭,心中暗喜,思量道:有此人随侍吾师,一路上自可放心,否则那闽中崇山峻岭无数,豺狼甚多,民风又颇彪悍,恐怕难免会有事端。当下道:“高壮士乃忠良之后,既已浪子回头,诚为难得,老师初到福建,身边又何妨带个亲信,况且是高壮士这般武艺高强之人。”
江万里略一思索,便道:“高潭,汝既能幡然悔过,不愧为忠臣之子,只是老夫这一南去,前程未卜,只恐将来再难回朝,到时却不是误了足下前程,可惜了你这一身好武艺吗?”
高潭朗声道:“当日小人若不蒙国老与刘、黄二位大人教诲,及时回头,纵有一身手段又何足道哉。况且小人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