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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远处，还有一个浑身污血清清秀秀的少年躺着，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然均匀。
陆寒带着赵奇刚进入山谷时，赵奇就因为伤势太重，再加上续命丸的反噬，终于没有撑住晕死了过去。如果不是陆寒耗费玄气为赵奇调理体内紊乱的玄气，恐怕那一下赵奇就已经一命呜呼。
“为什么救我，你应该早就想我死的！”
躺在地上的少年，清秀的脸颊在月sè的映衬下，异常惨白。
陆寒收起玄气，看着已经悠悠转醒的赵奇：“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希望你能够回答我。”
“呵呵，我一个将死之人，你还想知道什么？”赵奇凄凉地自嘲起来，“只可惜我技不如人，终究还是输了，而且还要你为我输气，苟活一时半刻。”
陆寒没有理会，反而问道：“你就那么恨我？”
“恨你，不，我不是恨你，而是希望你死！”
“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反而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都很照顾你和田师弟！”
“不错，就因为你太好了。若是你足够坏，那该多好，五年前我就会杀了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都如此悉心的照料我们，一步步扶持我们长大，一次次在师傅那里为我们求情，一天天为我们着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一个坏透的人，让我一早就狠下心杀了你！咳……咳咳……”
赵奇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黑血被吐了出来。
看着情绪激动的师弟，陆寒叹了一口气：“如果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五年了，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应该让我明白原因。”
“原因吗？呵呵，我不知道是你真不懂，还是装傻。莫师伯曾经是飘渺门最强的弟子，也是烟雨宫九大门派竞争大弟子的最佳人选，当时可谓风头无两，飘渺门也如rì中天。只是，莫师伯走了，而且还带走了天赋异禀的楚师妹，将所有的担子都交给了当时还只是少女的师傅。”
说到这里，赵奇的眼角都被泪水湿润。
“师傅吗？”
陆寒对师傅玉小韵的记忆并不多，还是之前吞噬晶核的时候才在记忆中看见玉小韵模糊的身影。
可即便是那烟雾中的身影，也是一种倾国倾城的美。
赵奇声音中透露着一股苦涩：“你是最早入门的弟子，而且沉着稳重，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又十分照顾。所以师傅让你做大师兄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十分的开心。而你做了大师兄之后，我们这些小师弟小师妹也都在你的带领下，把门派打理的井井有条。那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敬佩你，把你当哥哥一样看待。”
陆寒怔了怔神，想起了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既然如此，为何后来你再不上逢生崖了？”
“逢生崖？你以为我不想上去？你以为我忍心看着你一个人在上面受苦？”赵奇的情绪再一次激动起来，“当初为了求师傅让你下山，我被师傅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半个月的禁闭！
陆寒虽然没有玉小韵的记忆，可是却知道玉小韵除了对自己要求严格之外，对其他的弟子可以说是一种宠溺。
那时的玉小韵，根本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师傅，哪舍得严师出高徒这一套，唯独因为自己是大弟子，才不得不对自己要求更高。
半个月的禁闭，可以说是很大的惩罚了！
“这些，我都不知道，小师妹她们也没跟我说！”陆寒叹了一口气，“可我不认为，你会因此而记恨我！”
“当然，你是我当时最尊敬的大师兄，我怎么可能会记恨你。即便师傅关了我禁闭，我也没有丝毫的记恨。甚至我还在心中窃喜，这样，我就可以和师兄一样是被关禁闭了。可是，直到那一天，直到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躺在地上，赵奇看着头顶的月亮，右手死死地抓住地上的草，手指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深深插入到泥土之中。
“那一天发生什么了？”陆寒追问。
“发生什么。”赵奇强撑着最后的体力，从地上坐了起来，直视着陆寒，声音冰冷，“就在那一天，我知道了试剑大典的残酷。十年一度，最后一名的门派将会被除名，由第一名的大弟子前来重新开宗立派！所谓的，不过是用这种残酷的竞争，保持烟雨宫的繁荣。”
“可是他们想过没有，被除名的门派会遭到如何的待遇？我们都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门派如果没有了，我们这些孤儿去哪？跟着师傅去浪迹天涯？如果仅仅只是如此，我倒无所谓，可是三个小师妹怎么办？”
呼～
原本气息虚弱的赵奇，从地上猛的站起来，哪怕全身颤抖不止，也是一步一步往陆寒走来，神sè中充满了愤怒：“就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废物大师兄，我们被嘲笑为九大门派的窝囊。师傅从小就将所有的灵药给你用，我们这些师弟师妹都没有分到什么。可那时候我们尊敬你，不仅不会抢着要，甚至还将自己分到的那一点点灵药也都给你。可是，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
劈啪作响的火焰前，赵奇红润的脸sè已经是回光返照，声音也更加的咆哮。
“明明我比你更有天赋，可为什么师傅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哪怕我后来再如何用心修炼，哪怕我不使用灵药，实力也比差不了多少。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大师兄？就因为你得到师傅的宠爱？所以，一个废物的你就可以决定门派的生死？”
“所以，哪怕我的天赋比你更高，也不让我成为飘渺门的大师兄吗？”
看着神sè狰狞的赵奇，陆寒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五年前，原本应该对自己十分尊敬的二师弟，却会突然走上逢生崖，跟自己恩断义绝。
“然后，你就开始敌视我？甚至，想杀了我？”
陆寒问道。
“不！”赵奇一口否决，“我一直都很信任师傅，既然师傅那么坚定的让你成为大弟子，或许你真的有什么天赋是我所不知道的。所以为了不耽误你修炼，我和田师弟商量，假装跟你恩断义绝，让你不用再费心神照顾我们，可以更加全心全意的修炼，或许，或许你有创造奇迹的那天。若真是如此，哪怕我们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这么做。”
“可是！我错了！”赵奇仰起头，凄凉无比，“五年，我就这么相信了你五年时间，可是你的实力依旧进展缓慢，甚至就连我都要追上你了，我的信心也开始渐渐破碎。直到那一天，你为了冲击玄气七层，最后筋脉尽毁，我就知道一切都完蛋了，飘渺门被灭门是迟早的事情！”
“这就是你去紫云门的原因？”陆寒反问。
“不错！既然飘渺门一定会被灭门，于其被其他人灭门，还不如由我来。”赵奇神sè凌厉，“为了得到柳晚晴的洗髓露，我千方百计的讨好她，甚至做了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成为了她的走狗。可那又如何？只要有洗髓露，只要有药宗的灵药，以我的天赋，我迟早会取代紫云门的大弟子参加试剑大典。只要我在试剑大典上技压群雄，我就能够来飘渺门开山立派，到时候飘渺门依旧还是飘渺门，一切都还会和原来的一样！”
陆寒脸sèyīn沉：“所以，你不惜勾结飘渺商行的内鬼，也要制造薛家堡的惨案？”
“你怎么知道？”赵奇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寒，不过下一刻却疯狂大笑起来，“不错，虽然你也使用了洗髓露，甚至还做出了惊人之举。可是，五年的时间，我的信心全被你的无能磨灭了。我不可能还相信你，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陆寒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不错，即便我今天技不如人，我也认为师傅当初的决定是错的。”赵奇丝毫不让步。
砰！
一声巨响。
陆寒一拳捣在了赵奇的脸上，直接将身体虚弱的赵奇一拳砸在了地上，任凭赵奇又呕吐出一口黑血！
“咳，咳咳……被，被我说中了，就生气了吗？哈哈哈……”
赵奇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甚至都在抽搐，可他却依旧笑的很大声。
“我是生气了。”
陆寒一步步往赵奇走去：“可我并不是生气你说我是废物，我是生气你冤枉了师傅。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明白师傅的心意。”
“我没明白师傅的心意？”赵奇瞪大双眼。
“你以为你说的一切后果，我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些师傅早就告诉过我，我知道的比你更清楚，也更早。可是你却不知道，就算门派被取缔，你们可以去其他地方。而参加比试的最后一名大师兄，是要进入烟雨宫当剑奴的！”
陆寒右手一探，寻仙戒中的玉清剑就出现在右手中。
“知道什么是剑奴吗？就是被抽离出人的魂魄，融入宝剑之中，成为这把剑的剑奴。只要剑不损，可以说作为剑奴的人将永远不会死。可是，相对应的，剑奴将永远一个人孤寂地活在剑中，一直孤寂下去。那种寂寞，你可知道？只能努力的回忆曾经的一点一滴，生怕哪天就忘记了。哪怕看见了你们，也只能是看见你们，而无法和你们说上哪怕一句话，见上哪怕一面！”
这些记忆，陆寒并没有忘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对赵奇的偏执很恼火。
“师弟，你真的错了。师傅一直都那么宠溺你们，之所以一直让我做大弟子，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哀求，更是师傅不想让你成为剑奴。以你的资质，即便再多天赋异禀，你也不可能斗得过柳晚晴！而柳晚晴，铁了心是要取缔飘渺门。”
“师傅啊，其实…是在保护你们。”
第035章 丹元晶核
“不，不可能！你说的都是假的！剑奴，哈哈，你开什么玩笑，烟雨宫怎么会将自己人活祭，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赵奇不敢置信地挥舞着双手，将自己能抓住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疯狂地咆哮着。
“有何不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是江湖的地方就有杀戮。你以为烟雨宫真的重视我们九大门派？烟雨宫中的妖孽何其之多，在烟雨宫的眼中，我们九大门派不过是他们的一颗棋子而已。当年莫师伯就是看清楚了烟雨宫的真面目，所以一怒之下离开的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寒想起随着莫残阳一直走的楚蔻儿，心中就是一阵伤感。
不管从哪点来看，楚蔻儿的天赋都是最佳的，甚至可以说犹在柳晚晴之上，在九大门派中也是翘楚。莫残阳当年自己放弃了大弟子之争，为了不让楚蔻儿也陷入进去，依然带着楚蔻儿离开飘渺门。
以至于飘渺门再没有了天赋异禀之徒，逐渐开始没落。
“不会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做法，拿本门的弟子做剑奴。”
赵奇依旧不信。
“那你又如何解释，烟雨宫每十年一次的试剑大典，最后一名的门派会被除名，由第一名的大弟子重新开宗立派？”陆寒冷笑道，“又或者，你如何认为，烟雨宫是凭什么才能成为宋月帝国九贤王的护府之宫？烟雨宫的那些妖孽，哪一个去了九贤王那里，不是得到了极为显赫的地位。没有铁血残酷的门派竞争，又如何能外御强敌内镇宵小，又何来得到荣耀的地位！”
陆寒连续的几声质问，让赵奇终于沉默了。
宋月帝国，是九州大陆其中昭州的一个大帝国，国土万万以计，带甲之士更是数千万之巨。宋月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以帝国中都为辐shè，分十八府治理地方。
每一府疆域大小，都堪比一个王国。
其中，又以四大王爷治理的府最为尊贵。
烟雨宫所在的幽云府，便是宋月帝国九贤王赵锦允的治地。而烟雨宫，更是以强横无比的实力压倒其他修玄门派，成为九贤王赵锦允的护府之宫。
这些，赵奇又何尝不知？
所以，赵奇整个人都呆了，本就溃散的神情已经更加的低迷，嘴唇蠕动，只能吐出很小的声音：“呵呵，难道我这几年的信念全都是错的吗？”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陆寒走上前，一把将这个曾经的师弟拉住，让他坐了起来。
“这个世界吗？”抬起本就虚弱的脑袋，看着满天的繁星，赵奇自语起来，“若是师傅回来，看见我把飘渺门折腾成这个样子，怕是要气死了吧。真的好希望，师傅还能关我一次禁闭，哪怕是打我，哪怕是骂我……”
泪水，顺着赵奇的脸颊流淌下来。
从来没有一刻，赵奇会有如此后悔过。
而这种痛苦，偏偏已经再没有机会去弥补，再没有机会去忏悔。
“师兄，这次他们上山除了比试之外，还有就是寻找到九生衍阵。”颤抖着伸出右手，赵奇一把抓住陆寒，神sè紧张，“因为我入门的时间尚短，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可知道是在找一个东西，然后用这个东西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对于浅风城的格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特别是紫云门。”
赵奇的紧张神sè，陆寒都看在眼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赵奇已经活不了多少时间，五年的心结也已经解开，现在他的只有懊悔。若是还有能够弥补自己过错的办法，他一定会拼尽一切去做。
只是，身体已经不允许。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陆寒点了点头，握住了赵奇颤抖的右手。
只要有寻仙戒，只要阵法和游戏中一样，陆寒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盗墓的存在。
没有人能比陆寒还快，比陆寒还准确。
“师兄，我还有一件事求你。”赵奇哀求道。
“说吧。”
咳咳……
赵奇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口弄黑的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流淌，气息也开始紊乱，完全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
“师兄，请你，一定要救田师弟。我说出了薛家堡惨案的真相，紫云门的人找不到我，就一定会拿田师弟泄愤的。虽然我和田师弟做了对不起师门的事，可他毕竟还是你的师弟，而且也是想飘渺门还能存活下来。求师兄看在往rì的情分上，救田师弟，带他回飘渺门！”
说这段话的时候，赵奇整个人都盯着陆寒，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是我师弟，我自然会救他。”陆寒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陆寒的话后，赵奇整个人的支撑一下子就没了，靠在身后的巨石上。原本死死握着陆寒的右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垂落到地上。
可是口中，却呢喃一声：“师兄，有酒吗？我想和你喝上最后一口酒。”
酒！
陆寒自然是有带的，为的就是防止上山后遇到特殊情况，酒也是可以配药的。
看着赵奇已经萎靡的样子，陆寒虽然明白不能让赵奇喝酒，可赵奇已经时间不多，或许下一刻就会彻底闭上眼睛。到了这个时候，哪还管能不能喝！
从寻仙戒中拿出一坛酒，然后拿出两个小碗，全都倒满。
“你有口福了，我让红娘子在浅风城买来的，上好的百年宁兴老酒。本来是打算配药用的，这次便宜你小子了。”
陆寒将一碗酒递给赵奇。
可赵奇又哪还抬得起手，甚至就连说话都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用已经模糊的双眼看着陆寒。
看着这个，从小就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师兄。
看着这个，从来不埋怨自己，从来不责怪自己的大师兄。
看着这个，哪怕被所有人都误解，也只会一个人埋头苦苦修炼，从来没有去辩解过哪怕一声的大师兄。
看着这个，背负着巨大痛苦和悲楚，却依旧大笑着前进的大师兄。
因为，他也是一个孤儿！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师傅的心思！
因为，他更怕自己这些人师弟师妹知道后，会抢着去送死！
因为，他是大师兄！
因为，他是一位兄长！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深深爱护着飘渺门！
滴答！
如水般清澈的酒液，顺着赵奇的嘴角流淌下来。
沾湿了衣领。
沾湿了污血。
沾湿了那一块青草泥土。
“师弟……最后一杯酒，你也来不及喝了吗？”
看着已经闭上眼的赵奇，陆寒强忍着眼角的酸楚，一口将自己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可是，这酒又哪喝的下去！
每滴酒液，都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混杂着一些莫名的泪水，将自己的衣摆全都淋湿。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陆寒死死抓住赵奇的右手，原本的体温也渐渐冰凉下来。
这个世界实在太残酷了。
在游戏中，玩家死了还能复活！
甚至死了之后，大家还会互相吹嘘一下，继续的谈笑风生！
可是在这个世界，陆寒第一次真真正正明白过来，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没有人会怜悯弱小者！
没有人会死而复生！
在这个世界，道理是靠拳头说话的！
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拳力是靠实力来拼的！
在这个世界，法则的制定可以随意更改，只要你有凌驾于一切的实力！
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只有等死的份！
实力！
实力！
陆寒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实力，改变一切的实力！
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