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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欲言又止，“娘娘…”
察觉到什么，她皱眉，“发生什么了么？”
小青望一眼苏慕白，无尘立即明白了，望着婢女的眼睛温柔笑道，“没事，自己人。你尽管说。”
“娘娘，您几日未归，皇后娘娘非常生气。近日大燕公主福雅被带入宫，深得皇后娘娘的宠爱，连殿下也……”
无尘淡淡接口，“也很宠幸福雅公主？”
小青低低垂首，缄口不言。无尘微微一笑，拍了拍她肩膀，“谢谢你，小青。你放心，我没事，任何一个帝王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既然嫁入帝王家我就不怕他再纳妃子。找另一个人来为他辅政也好，我不用这么累，还能陪小青修建花枝种种花草呢。”
“你很得下人喜欢呢。”
小青走远，苏慕白才淡淡开口。难得见一个奴婢对主子如此推心置腹，大多都只是见风使舵罢了，可刚刚的女子，那关心，那焦急，那愤怒，那惦念，分明是真心真意的。无尘，果然是个善于抓住人心的女子。
无尘平淡的回应他，“怎样对别人，别人也怎样对你。”
苏慕白皱眉，“无尘…我发现你自从踏入这宫门，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可是深宫怨妇。”她面无表情，自己上前走到庭院里，院内的白梅倒是开得很繁茂，素白色的一束一束，清雅宁淡，完全不同皇后庭院内大束粉嫩的樱花。女子清瘦的背影立在一棵梅树下，白裳宛如一朵流云，与满树的素白相得益彰，优雅的抬起手来，拈下一朵梅花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
无处不在的暗香…只有用心才能体会的芬芳，温柔袭人…
远远立着的苏慕白沉默而专注的凝望着她，一如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心中感受却是不同。这样的女子，养在深闺未免太可惜，但若谁能拥有了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公布于世？只怕红尘世俗会玷污了这不染杂尘的女子。
那个人不是烨光，他仅凭直觉就能判断。听到他宠幸他人的消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若说她当真豁达至此未免太牵强，也许真如御景天所说，无尘最爱的人，是御景陌。即使不用御景天说，听彦对他们小时候的说法也该知道了。
正文 第十三章 夫妻
“御景家和长孙家素来不和，但一个是最有实力的财阀，一个是最强大的军阀，两个家族合作的机会实在太多，于是至父亲一辈时他们决定和解两家关系，他们采取家族联姻的方法表示诚意。那时御景陌才两岁，无尘还是抱在手里的婴孩，他们便作为家族友好的纽带被定亲，随后无尘就送到御景家抚养，说是自小培养两人的感情。”
“这一招还挺管用，御景陌和无尘自小感情就非同一般的好。那时两家都巴望他们快些长大，只要无尘到成人礼之日，便与御景陌成婚，彻底结束两家多年的僵局。哪知无尘成人礼的前一年，也就是十五岁那年，她被亲点为太子妃，嫁入帝王家。具体为什么御景陌那样的死性子居然没有反抗我不清楚，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反抗的两个大家族没有提出异议，当时我正在外面，赶回去时无尘已经成了烨光的妻子，见着我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哭，再后来，她就全心全意辅佐烨光了。”
“我去找御景陌时被御景天拦住，告诉我少爷大病不起，不见任何人，想起也蛮好笑，御景陌那样骄傲的人，居让也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颓废整整一年，仿佛死了一般…也就是这件事后，御景家和长孙家彻底决裂，势不两立。”
若要算起来，御景陌和无尘也是一对相当悲哀的恋人了罢。起始是由家长一手操纵，让他们去“培养感情”，感情渐渐深厚，又由大人们一手摆布着走向结束，完全无视他们的感受，两个当事人则全然是被当作了棋子。念及此，苏慕白微微叹了口气。
“尘儿。”
一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一男一女已经立在庭院门前，男子英挺年轻，本是最好年华，眼眸深处却似乎总有摸不去的愁云，想必就是不得志的太子殿下。女子衣着华丽，优雅高挑，一看就是某家大小姐或者皇宫贵族，定然就是那福雅公主了。
无尘回身望着两人，面上泛起僵硬的笑容，上前到苏慕白身边，欠身，“殿下，无尘这几日有事耽搁，纠缠着不能回宫，未来得及通知，希望殿下见谅。”
烨光眼里的担忧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言语又不得不压低，只能微微低首，极轻极细道，“回来就好…不要有下一次了，我很担心你，知道么。”
无尘微微的歉意，“嗯，殿下，身边这位是…”
烨光还未回答，福雅已经亲昵地拉起了无尘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既让人舒心，又不失礼貌，“长孙太子妃么？我是大燕公主福雅，初初来到贵国，还请姐姐多多照顾。我在大燕就听过姐姐的名字，大家都说太子妃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呢！刚刚在梅花树下，福雅还以为是梅花仙子！”
好个会讲话的公主，苏慕白心中暗暗惊叹。不是简单角色，难怪大燕派来做使臣，这般好的口才不做说客确实可惜。只是无尘，也不会是个好欺负的角色罢——
“福雅公主才情绝世，无尘年幼时就听过公主的许多事了，”无尘微微一笑，恰到好处的优雅弧度，不卑不亢，娴雅温柔如水，“公主一直是大燕的骄傲，也是天下女子的骄傲。自小就是极好的宫廷教养，举手投足高贵气质自然不是我们这等平常人家能比。日后若常住宫中，倒给无尘一个伴儿，也能多向公主讨教。”
两个女子互相微笑，烨光干咳一声，眼睛盯住苏慕白，“尘儿，身边这位公子是——”
无尘这才赶紧介绍，“他叫慕白。是今年的考生，上次为你找的三十个考生被杀，所幸慕白当日有事未到，后来我便亲自找了他。烨光，慕白是很有才能的人，若能把他插入一个重要职位会对将来很有好处。”
烨光淡淡颔首，眼睛从苏慕白脸上掠过去又回到无尘脸上，“嗯。为了确保安全，就暂时让慕白住白梅阁偏房吧，还有福雅，现在也住在我们这，这么大的庭院总算也热闹些。”
福雅笑着插嘴，“姐姐，我这次可从我们大燕带了十几个名门闺秀前来哟，烨光说能给皇宫增添很多乐趣呢！那些秀女都住在皇后那的偏房，姐姐有时间也可以去那和姐妹们联络感情，打发打发时光。”
“那么多…”无尘不由惊呼出声，一双眼犀利的盯紧了烨光，他准备做什么？难道要重建后宫么？他还嫌这不够乱，嫌天下不够乱？只要女人一多，这宫里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自己才几日未回宫，就闹成这样了？
烨光眼神躲闪，低首，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苏慕白见着夫妻俩箭弩拔张的架势，不由笑着出来打圆场，“福雅公主，慕白还不认识路呢，能否带慕白一路？”
他的声音温温的，优雅谦和，又有一种滴水穿石的质感，悦耳的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尤其是女人。福雅公主这才抬眼望了望衣着相当普通的苏慕白，抬眼，眼神却明显顿了一下。苏慕白如沐春风的笑脸很容易让人舒心，温和，明朗，福雅明白他是在支开自己，淡淡一笑，“那我便带你去。”
两人相视一笑，很快告退。空荡荡的庭院又只剩下无尘和烨光，沉默许久，烨光拉过无尘的手握着手心，无尘也未有拒绝，只是稍稍低下了头。
烨光恍忽如梦的声音，“好久没和你散步了…这么大个庭院，随便走走？”
“嗯。”
两人默然的并肩走在庭院里，从一棵又一棵低矮的梅花鹿树下走过，任凭纷纷扬扬的花瓣落满肩头，带着一种末世荒凉的美感。烨光眼里仍是散不去的愁云，生在帝王家，又一直受御景家的操纵，这个太子看起来总是淡淡的忧郁，让无尘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做每件事。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了他。
此刻，他的眼睛看起来分外哀伤，说话仍是云淡风轻的语调，“尘儿，你觉得，我们像夫妻么？”
夫妻？那应该是怎样的——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冷淡而疏离？像皇后和换上那样仿佛没有彼此的存在？像御景陌的父母那样生死相随？可是却都不是她和烨光的情况，他们长达六年的婚姻，很多时候，都如此的…陌生。
无尘怅然，“至少…我一直是把你当丈夫看待，烨光。”
“是么？”烨光似在问她，更似在问自己，“你知道么，御景陌已经连续四日未来上朝，不理任何政事，据说病的…快要死了。”
她停步。扬起脸望他，清淡的面容上是说不出的坚决，“烨光，你是在试探我什么？试探我对你忠心还是对他忠心？试探我到底在乎他还是在乎你？烨光，你太让我失望，这么多年，难道无尘做的一切还不够让你信任么！又有什么小人在你耳边煽风点火？”
正文 第十四章 福雅
“没有人。”烨光低首望着她美丽的眸子，“只是我——无尘，当初你嫁给我之前和御景陌一直在一起，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竟不知我父皇是强迫你嫁给我…否则我怎么也不会让你束缚在这深宫！你一点都不快乐，我怎么可能看不出，只有御景陌在的时候，你才会给我最温柔的微笑，你是在向御景陌证明什么？”
“殿下，您多思了。”无尘毫不畏惧的凝望着他，“从无尘嫁给你那一日起，就对御景陌彻底死心，就把你当丈夫看待，就认命了——六年，无尘绝对从未偏袒过御景陌半分，也从未不忠于自己的丈夫！即使现在在这，无尘仍能给你对明确的起誓，我长孙无尘，若他日先于烨光抛弃这份感情，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住嘴。”烨光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低低发怒，“怎么能咒自己！傻瓜！”
被他叫做傻瓜的人一双眼睛波光潋滟，他还未反应过来，泪水便大颗大颗滚落，恰好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一惊，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接着便紧紧搂在了怀里，“怎么了，无尘，我相信你，真的，一直都很相信。”
坚实温暖的胸怀让她的心一瞬间柔软起来，他强有力的心跳，就是一剂无形的镇定，让她找到依靠——原本，回到皇宫，她是想告诉他哥哥死去的消息，她想索取一点点的安慰和温暖，结果，先莫名其妙的和福雅交锋，后又被他怀疑，实在是太疲惫了啊。
她终于低低的抽泣起来，“烨光，我哥他…”
因为太重的哭腔话语无法再继续，感受到她浑身的颤抖，烨光低低问道，“你哥怎么了？是哪个哥哥？”
——她怎么会忘了，烨光根本不知道她只称呼二哥为哥哥，其他两个兄长因为感情太过疏离只叫大哥、三哥，那么，他更加不能体会她和长孙彦感情的深厚，不能体会她此刻无比的悲伤。
“没什么。”无尘慢慢止住了抽噎，只是很虚弱得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烨光也不再追问，只是紧紧地搂住她，忽然轻轻道，“今生不娶二妻，尘儿，一切都是母后的意思，你不要怪我。”
庭院门口，苏慕白和福雅并肩立着，远远望着相拥的爱人，两人的神色都是万般复杂。时间悄无声息的流走，苏慕白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移开眼睛望向一棵开得最盛的梅树，听到福雅含笑的声音，“怎么，看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真是恐怖。苏慕白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
福雅微微一笑，似乎颇有深意，“没什么，我想要烨光，你想要长孙无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合作。”
苏慕白饶有兴趣低首望她，“你认为可以怎么合作？”
“据说长孙无尘曾经的恋人叫御景陌。也就是当朝辅政大臣，太师，相信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听说两人感情曾经很好，到现在，也是烨光不能解的一个心结。所以我的突破口，就是御景陌。”
聪明是聪明，可惜没用在正道上。“你不怕我把这些告诉无尘？”
福雅笑的开怀，“告诉她也无妨，我的身份是使臣，难道她想挑起战火？”
苏慕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对她的话题彻底失去兴趣。他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的女人，尤其她议论的对象是无尘。福雅也知趣的不再说话，仍是一眨不眨紧盯着那两人，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身边飘过，未有驻足，径直朝林中的两人走去。
她忍不住低低骂了句，“好不懂礼貌！”
苏慕白也望见了那人，轻笑，“御景家的下人只听命御景家，连皇族都不放在眼里，你自然不能让他驻足。”
御景家？那他是御景陌？不像——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御景天已经一阵风似的掠到无尘和烨光身前，一身黑衣被风吹得鼓起来，萧索落寞。在两人身边站定，无尘自然是不好意思的挣脱了烨光的怀抱，望着是御景天眼神立即变了，面颊微微泛起潮红，有些失措的嗫嚅，“阿天…你怎么来了。”
御景天的眼睛完全忽视烨光的存在，毕恭毕敬的低语，“上次是四小姐说一有消息立即通知你，刚刚收到四小姐回宫的消息，我就赶来了。”
“你是说他——”
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望一眼烨光机警的神色，顿了顿，“我立刻和你去见他。”
烨光的身子猛地一震，转身就走，无尘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烨光，我要去见御景陌，是问他关于这次三十个考生被杀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烨光轻轻的抽回手，淡淡嗯了一声，消瘦的背影一点点便消失在视线里。无尘一直怔怔望着他走远，心中突然莫名怅惘，既有对他此刻的歉疚，更多的却是对这份感情的惶然。六年的朝夕相对，似乎仍旧不能看懂他的心，更不能看懂这份还将会一直延续的婚姻。
御景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走吧。”
她应了声，两人并肩往外走去。苏慕白恰时上前拦住她，“去哪。”
她望一眼还站在旁边的福雅，冲她礼貌的笑了笑，又对苏慕白道，“慕白，你自己熟悉下皇宫，我去问御景陌一些事。今天晚上一定会赶回来。”
“无尘。”他微微笑了，“早去早回。”
他的音调温柔而宠溺的，明亮的眸子稀落的闪光，莫名异样的感觉忽然从心底腾起，无尘有一丝心慌，匆匆点头迅速跟着御景天消失在宫门口。
空荡荡的庭院只剩苏慕白和福雅，优雅的女子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她有一点喜欢你。”
正文 第十五章 相见
他实在是烦透这个女人。心中无名火不知从哪腾起，素来平和的苏慕白突然有了些怒气，又不好对一个女人发作，闷声一句“我自己转转”便把福雅甩在了庭院里。
四
“去御景府？”
无尘简短的询问御景天。走在路上的两人足下生风，踏地无痕，路边的行人都只以为是一阵有色的清风。御景天面色相当平和，简单的恩了一声后又加快了些速度。影子杀手不能离开主人，御景天前来通知无尘已经违反了杀手规定，若时间再长一些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极其豪华的御景府出现在眼前，门口两座金狮子威武的让人都不免有几分害怕。巨大的红漆门对无尘来说无疑是个噩梦，越靠近门口她就越紧张，御景天显然察觉了她突然放慢的速度，也停下了步子，“我让少主出来，被老爷看到你们在一起也不好。”
无尘感激地冲他点头，御景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红漆门里，她一个人躲在一棵树后偷偷的望着御景府。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最富裕的长孙家，仅门口两座纯金的狮子就足以让普通人家咂舌了，军阀的财力也不容小视。可是此刻无尘望着，记忆却如此恍惚——
“伯父，求求你，让我见他！只要见一眼，伯父！”
“滚！臭丫头，亏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你们长孙家居然违背婚约把你嫁入皇室，你走，御景家的大门从今以后你不准踏足！”
“不，伯父，我要见他，陌，陌——”
凄凉的呼喊引来无数路人的驻足观看，老者怒不可赦，伸手拎起了一直跪在御景家大门口的女子，几个响亮干脆的耳扇在女子脸上，破口大骂，“贱人！丢你们长孙家的脸就跪长孙家门口去！不要把我们御景家的脸也一并丢了！一个女人家跪在这求见我家儿子，你害臊不害臊，看我马上写信给你家老爷！”
“不要，不要写信给我爹，伯父，不要！我只要见他一面，伯父，陌病得很重是不是，求你，求求你！”
“病死了也不关你事，滚！”
红漆大门缓缓却无比决绝的关上了。她扑上去死命的拍打大门，不停的哭喊，不停的叩首、求情，额头上殷红的血染红门前一片地。路人不住地指指点点，大家都以为她疯了——
“陌——”
“小杂种，长孙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从今以后，你就不是长孙家的人！”
她惊恐的回头，父亲因愤怒而发紫的面容印入眼帘，那张平素慈祥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堪，眼球充血，手指愤怒的指着她，仿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下一秒，突然精疲力竭的往后倒去。
“爹——”
唇上咸咸的液体渗入嘴里，她低首用手捂上，放下来便看到指尖殷红的血。一只手适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块白色手巾细细的擦去指尖的鲜血，又轻轻的按住了嘴唇。无尘后退一步，自己拿过手巾，有些尴尬的笑笑，“阿天。”
御景天盯紧她湿润的眸子，“我们需要去另一个地方找他。”
无尘赶紧别过脸去，又深深的地下了头，一声不吭的跟着御景天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天已经完全暗下，黑夜里御景天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