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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给我抽一口吗?”
时下女子抽烟非常普遍,很多女孩子比男人抽得还凶,罗斯的烟瘾就很大,克雷格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但是卡尔森不抽烟,他知道这一点,而且,卡尔森的肺炎还在恢复中,所以平时就连他都很少在卡尔森面前抽烟。
“我以为你不抽的。”他从嘴角取下烟,递给卡尔森。
“是的,只是今天有点紧张。”
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克雷格感觉姑娘在发抖。“你冷吗?”
“还好。”卡尔森吸了一口。虽然她很小心,尽量不让烟进到肺里,但还是有点抢着了。她把烟递还给克雷格:“还是你抽吧,我想我永远都不会习惯这个。”
克雷格深吸几口,把烟蒂在瓦片上卡灭。“我看这火要烧到明天了,我们下去吧?”
他们站起来往回走,脚下的屋脊有十多公分宽,跟平衡木差不多,走起来要格外小心。快到窗户时,卡尔森一阵咳嗽,身子一晃,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这时克雷格走在卡尔森的前面,发现身后的状况,猛然回身,拦腰把姑娘抱住。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原本天上闪烁着点点繁星。现在大火让星星隐退了,却照亮了卡尔森的脸庞,照亮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克雷格怔怔地看着那双如同星星般闪亮的眼睛。
卡尔森也怔怔地看着他,这时在她的心里响起了那首她最喜欢的诗。
“……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星光,
高悬在夜空,永不坠下。
幸有你长明不晦的光焰,
像天使明眸,将我守护,
屹立在我和黑暗中间,
天涯咫尺,清辉永驻。(注:这几句诗也出自拜伦的《写给奥古丝塔(一)》。)
……”
不知不觉的,他们的脸挨近了,嘴唇碰在了一起。她的嘴唇正如他记忆中的那样,柔软,娇嫩,饱满。只是上次卡尔森是惊愕的,僵直的,犹豫的。但现在她是那么轻柔,那么热情,那么充满渴望。
“哦,上帝啊……”克雷格意识到必须控制住自己,但他却无法使这一切停下来,他不愿意,也不能。现在他不能推开卡尔森,必须保持平衡,不然,他们就有可能摔下去。
兴许是由于空气混浊、烟味呛人,卡尔森感到呼吸困难,刚刚忘却的刺痒又在喉头蹿动,胸口再次隐隐作痛。她浑身颤抖着抓紧克雷格,竭力控制住身体的痉挛,她不愿意就这样结束,但是……
卡尔森靠在克雷格怀里咳了一会儿,等气息平了,他们从天窗回到阁楼,克雷格放开卡尔森,轻轻地推开她:“不,卡尔森,不能这样。”
像是不理解眼前的一切,卡尔森过了很久才抬起眼睛看他:“为什么?”
克雷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这几天他想了很多话,用来对卡尔森解释,并希望能够不伤害她。
“卡尔森,我想……我不是阿里克斯……”这几乎是废话。
卡尔森迷惑了:“我知道,但是……”
“你看……我成为阿里克斯是因为工作,我不希望……我不想生活和工作绞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呀?卡尔森更不明白了,她急切地说:“没有啊。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没关系的,我不在乎的。当然如果这对你很重要,我可以不再叫你阿里克斯,我可以叫你汤姆或者乔治,或者什么别的。”
“不,不是的,”该怎么说呢?克雷格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解释不清楚了,还是直截了当吧,不要再兜圈子了。他明白了:不管自己怎样说,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卡尔森是不可能不受到伤害的。他吸了口气,尽量控制住声音,使它平静而坚定。“卡尔森,你不了解的,不仅是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过去。我是谁?我从哪儿来?”
“难道这些真的重要吗?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我不需要知道过去,我知道现在就行了。”
“不,卡尔森,醒醒吧。一个人是不可能离开他的过去的。你现在见到的是作为阿里克斯的我,而不是原来的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看着卡尔森眼中闪烁着的火焰,也许是为了更清楚、更明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突然讲了一句自己没有准备过的话:“你听我说过爱你吗?”
哦,天哪,你怎能这么自私,这么无情,克雷格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为了让自己摆脱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他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慢慢的,那眼中的火焰熄灭了,那两颗琥珀色的星星隐退了。她垂下了眼帘,轻声说:“没有。”
姑娘转身下楼。因为没有灯,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卡尔森有些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克雷格赶上去扶住她的胳膊,他感觉卡尔森不仅颤抖,而且冰凉。
卡尔森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话,始终低垂着眼睛,由克雷格一路送她回自己的房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十二、我说过爱你吗?
她在身后轻轻地关上门,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她听懂了,她终于明白了: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错误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没错,我们原本不认识,在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见面,如果不是他那坚定的眼神,亲切的语气感染我,引导我,后果恐怕会很糟,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必须逢场作戏;我从事间谍的工作,却不具备间谍的素质,天真幼稚,敏感脆弱,铸成大错还浑然不知。在这种情况下,他关心我,支持我,保护我,都只是出于同情和怜悯。卡尔森啊!卡尔森,你看你多么可笑又可悲。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可怜你生命中的爱情之花第一次开放就选错了对象,找错了时机。你在为它过早的凋谢而流泪吗?
卡尔森在床上躺下。“咔嗒”一声,墙上的布谷鸟钻了出来,“布谷”叫了一声。在寂静中,这声音很响。闭上眼睛,像平时一样,她又看到了他深情的目光,一点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改变。
她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这不是矛盾吗?在他无情地拒绝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不生气?我是一个骨子里就骄傲的人,我的心扉从来没有向别人打开,直到今天……可我一点都不怨恨,怎么会这样?因为我相信我看到的,我相信我感觉到的。在他微笑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关切与爱慕;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感觉到激情与渴望。是这样吗?会不会又是误解?不!不会的,因为就在刚才,在他说:“你不了解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的时候,我听到的是犹豫与彷徨。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如你以往的性格,凡事必弄个一清二楚。不!这不是“凡事”,这是“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正因为“爱”,我才不能要求他做他不能、不愿意做的事。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因为他不能说,或者不想说。是啊;他有他的过去,他有他的生活,如果不是战争,我们的生活轨迹根本不会相交。现在我们在一起,有一天战争结束了,或者在这之前,他回到他原来的生活中去,他不再是阿里克斯,而那个真正的“他”,跟我并没什么关系。但我爱的也不是阿里克斯啊,我爱的是真正的“他”。是的,是的,你爱的是真正的“他”,不过也许“他”的这两段生活是矛盾的,“他”必须有所取舍,而他今天就已经决定了,他已经决定了他的取舍。那就这样吧,不要同命运抗争。听一个人说“我爱你!”其实并不是很重要,“爱他”才更重要,保护好心底里的这朵“爱情”之花,为了初次品尝“爱情”的美妙与甘苦,我感谢上帝!
不知道想了多久,最终卡尔森又一次在他温柔的注视下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克雷格可能比卡尔森睡得还要晚。他倒不担心卡尔森又会做什么傻事。他已经很了解这个女孩了,敏感但不脆弱,天真但不幼稚,在同龄人中,她可算得上博学、睿智、勇敢、坚强的,只是她的生命过于沉重,她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如果当时,卡尔森恼羞成怒,继续与他争辩,大哭大叫,发泄一通,他倒坦然了。可是她没有,她的沉默使他心烦,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伤害究竟有多深。今天,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把伤害减到最小,与其将来越陷越深,还不如现在就停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十三、医院
早餐时,克雷格假装是漫不经心地询问玛莎:小姐是否起来了。没想到玛莎回答说:“小姐一早就出去了。”
“这么早?你知道小姐去哪儿了吗?”
“我不是很确定,先生。小姐说是去医院了。”
医院,克雷格一想就猜到卡尔森去哪儿了。这么说她没事,克雷格放心了。
傍晚,卡尔森还没有回来,克雷格按捺不住了。
他在夏里特医院外科病房的走廊上碰到了恩斯特·克雷默中尉。
中尉一脸疲倦,看见克雷格,就笑着招呼他:“阿里克斯,你来得正好,快让卡拉回去歇歇吧,她忙了一整天了。”他们已经非常熟悉,都直呼其名。
“她在吗?”
“哦,不!她在急诊。她脾气可真犟,下午,我叫她回去休息,把工作安排给别人干,没想到她又跑到急诊去了,你得到那儿去找她。”
“好的。”
克雷格对医院已经很熟悉了。他穿过拥挤的走廊,东一拐西一绕地来到急诊病房。不愧是德国人,即便拥挤也是整整齐齐,井然有序。走廊上靠病房的一边,排满了担架,上面躺着痛苦的伤员。急诊病房是一个大房间,里面的病床明显比先前多,排放得满满的,病床间的空隙很小,有几个护士在病床前忙碌。因为这里的伤员都是还没有处理好的,人又多,所以要比外科病房嘈杂一些,空气中充满了消毒药水和血污混合后的刺鼻气味。
卡尔森正在给一位腹部受伤的伤员包扎,克雷格走到她身边。她头也不抬地说:“来,帮我扶一下,对,把他的上身扶起来。”
克雷格照做了。
伤员发出一声呻吟。
“忍一忍,施瓦茨先生,马上就好。”卡尔森柔声道,迅速而仔细地在伤员的腰上裹上绷带。“好了,来,放下来吧。”
她给伤员盖上床单,施瓦茨先生拉住了她。
“你会没事的,放心吧。”她用纱布替伤员擦去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你明天还来吗?” 施瓦茨先生满眼期待。
“来,我一早就会来,你睡醒了,我就在这儿了。”她轻轻拍拍伤员的手,这才抬起头来。
卡尔森脸色苍白,眼睛浮肿,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独特的、动人的微笑。“几点啦?”
那语气,好像克雷格不是刚来,而是他们一直在一起。现在他们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她不经意地问一下时间。
“快六点了。”
卡尔森拿起放绷带、药棉的托盘,克雷格接过去。他们一前一后从病床间穿过,卡尔森边走边脱下满是血污的白罩衫,她在病房门口碰到一位大鼻子、眼神朦胧而又满头大汗的医生,他同卡尔森说了什么,并朝克雷格看了一眼,点点头。克雷格吃不准他是否在向自己打招呼,只能微笑作答。医生接过卡尔森的白大褂,拍拍她的肩膀。又走过来接过克雷格手中的托盘,同样拍拍他的肩膀,扭头走了。
来到屋外,卡尔森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清爽了,大概在很长时间里都会有这种焦糊味儿。”
他们一起向地铁站走去,有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伤员,你认识吗?”克雷格觉得有些尴尬,他想找个话题。
“不,我只是暂时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我的导师告诉我,跟伤员交谈时,能够叫他们的名字,他们会感到安心些。”
“明天你还来吗?”
“当然。也许我还能帮上些忙。”
“所以你答应了施瓦茨先生。”
“那只是个安慰。明天我多半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那是为什么?”
“他伤得很重。明天要么是转到住院病房,要么就是死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卡尔森出奇地平静,脚步也没有慢下来。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克雷格仍然有些吃惊。女人,真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
前面,他们要经过一段昨晚被英国人轰炸最厉害的区域。路上是成堆的焦黑的瓦砾;炸弹的大坑;破毁的下水管道;断了的电线;倒下的电话线杆;拔起的行道树;以及无数的碎玻璃、碎砖瓦、碎木片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孩子们在瓦砾堆上、在破毁的房子里游戏。女人们在露天洗衣服。干活的人在倒塌的房子里挖掘,清除街上纠缠的电线,把坑坑洼洼的路面填平。人们看上去很平静,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只是在认真地干活。一条街完好无损,而下一条街则毁了一半,好像一架飞机一下子把他带的所有炸弹同时扔了下来。在斜耸着的半毁的墙上,像舞台布景那样的房间悬在半空中,多种多样的壁纸或油漆色彩斑驳地、凄惨地袒露了出来,一架毁坏的钢琴从这样的一间屋子里半伸在空中。
卡尔森先看到了那架钢琴,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看。”卡尔森指着钢琴。
一副令人心碎的画面。克雷格心想。
可没想到卡尔森接下去说:“你还记得那首肖邦的幻想波罗乃兹吗?”
“嗯哼!”克雷格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过的,你会经常弹给我听的。说真的,我的钢琴技艺两年来没有任何长进,如果不觉我太笨的话,你愿意收我这个学生吗?”卡尔森的话让克雷格有些吃惊,继而倍感轻松。于是他们从钢琴到音乐到艺术讲开去,讲了一路……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爱情的表白,没有吻,只有沉默……还有那些充满激情的对话,他们谈论乡村,河流,音乐,艺术,书……他们体会到奇怪的幸福……这种想要发现彼此心灵世界的迫切……一种情人的迫切,已经成为奉献,除了奉献身体之外的灵魂的奉献。“了解我,看着我。我是这样的。这就是我所经历的,这就是我所感受的。你呢,我的爱人?”
二十四、军校新生
两天后,克雷格收到了他的《入伍通知书》。令他奇怪的是:通知书要他在9月2日,星期一,早晨八点整到《波茨坦陆军军官学校》报到。难道要我再上一次军校吗?
星期六,将军回来了。晚饭前,将军把克雷格叫进书房。
将军站在书桌后面,抽着雪茄,眼望着窗外。克雷格进屋后,将军把桌上的雪茄盒子推到他面前。
“不!谢谢!将军。”
“怎么样?阿里克斯,都准备好了吗?”
“我没想到还要上军官学校。”克雷格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这是我私自做的安排,很抱歉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不过我想你会同意的。”将军解释道。“你是专业技术军官,到《波茨坦陆军军官学校》只是参加基本军事训练。时间是一个月,并不是上军校。”
将军绕过书桌,在沙发上坐下,并示意克雷格也坐下。“当然,你也可以不参加军训,不过我觉得还是参加好,会有好处的。”
“我听您的,将军。”对于一个军官来说,基本军事技能是一定要的。将军想的还挺周到。
“很好。”将军点点头,“这一个月也许会不太好过,所以我希望你做好思想准备。在战前,新学员的军事训练是六个月,后来缩短为三个月,现在更好,仅为一个月了。不过,要求没有丝毫降低。日程安排的很紧,训练很严格,甚至苛刻,大家都把这段时期叫做‘魔鬼训练营’。以前有些人因为受不了而退学了,现在前线需要军官,所以一般不会有‘退学’的事发生。”将军看着克雷格,“何况你身体强壮,不会有问题。”
“听夫人说,您也是《波茨坦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
“是啊,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是《波茨坦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将军抬起头,颇为自豪地说,但他马上就垂下了目光。“没想到这个传统到我这儿就终止了。 沃尔夫,就是卡拉的父亲,他死也不肯参军,不惜为此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克雷格还是第一次听到将军谈论卡拉的父亲,他看到将军眼中隐隐闪动的泪光,心想:不知道,独生子蔑视传统,还是因此失去儿子,哪一个更让将军伤心。
将军像是自言自语道:“万能的上帝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沃尔夫如果活到现在也许更糟,我只是希望上帝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卡拉身上。”
过了一会儿,将军回过神来,拍拍克雷格的肩膀:“好了,明天一早,我会安排车送你去学校的。今儿晚上别忘了同卡拉告个别,因为以后的一个月里,你是不能回家的。”
晚上,克雷格正在整理东西,卡尔森走了进来。
“东西理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话虽这么说,但卡尔森明显没有想帮忙的意思,本来也没有什么可帮的。
“不用,明天其实不用带什么东西,军校里都会发的。我只是把房间理理干净,不然玛莎该抱怨了。”
克雷格整理着书,发觉卡尔森倚着窗台,正歪头看他。
“怎么了?”
“听说,军校里,高班生会欺负新生,是真的吗?”
“以前有过。”
“有时会很过分,超出了界限,叫你无法忍受。爷爷就说过他以前有同学因为受不了而退学的。”
看着卡尔森严肃的神情,克雷格笑了。“嗨!你这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就一个月,不会有事的。”
“这我知道。你是职业军人,你上过军校,这一个月,对你来说是小菜一蝶,当然不会有事。但阿里克斯不是,他虽然不是弱不禁风,但也不是运动健将……他信仰自由,蔑视权贵,应该属于经常被罚的那类人……他没有军事技能,不会一开始就能蒙上眼睛拆装枪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