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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被吓得脸色发白,直冒冷汗,忙问旺儿他爹:‘县佐老爷,那你说我该咋办哪!’旺儿他爹沉吟了片刻,说:‘老朱大哥,你先交我个实底,你家里到底有多少现钱。’爹呆呆地望着房梁,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道:‘多是不多,也就三十万钱上下。其中有十七万钱是备着给出头捐官的,还留着点钱想买块地。’旺儿他爹微微颔首,说:‘这些钱都是正项,但有缓有急。先得把给出头捐官的钱保下来,买地倒也不急在一时,出头有出息了,还怕没钱买地么。’他顿了顿,把头凑到我爹近前,低低地说道:‘老朱大哥,兄弟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想平安无事,一定得拿钱出来打点,到时就算有人告你,县里的人也自会替你周旋,这是万全之策,你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啊。’爹想是在坑上坐得两腿酸麻,缓缓地下了地,不停地踱着步子,皱着眉头问道:‘得多少钱够?’旺儿他爹掰着手指头,似在计算,说:‘老朱大哥,我是不会要你钱的,咱们邻里邻居住了这些时候,我说啥也不会干那样的事体。再说,我也不缺那几个钱。但县令、县丞、县尉、功曹史、少府这些人都是必定要给的,哪个神拜不到都得惹大麻烦,依着我看,十万钱差不多够了。’爹倒抽了一口凉气,说:‘十万钱那么多!’旺儿他爹一听这话,顿时阴了脸,回道:‘这还多?再少不过了,换了别人,最少也得要你十五万钱。拿十万钱保你全部家产,这便宜事,天下上哪里找去!你要是觉得多,兄弟我就不管了,到时你可不要后悔!’爹一听他动了气,赶忙赔笑道:‘县佐老爷,你别多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十万钱不是小数,可否容我再思谋思谋?’旺儿他爹起了身,说道:‘既是这样,兄弟我就先告辞了,明天你想通了给我回个话,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是都点到了,结果如何,全看你自己了。’
“送走了旺儿他爹,爹也没心思卖饼子了,躺在坑上发怔,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这也太多了。十万钱,我得多少时候才能挣回来呀。’到了午后,爹呆不住了,叮嘱我好好看家,他说他要找霍大伯商量商量。”
出头说到这儿便停住了,转头望了望霍光。陈步乐和诸位军士听得入了神,见他忽然间住了口,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但无一人出言相询,帐中一片寂静,只听到铁釜中羊肉煮开时发出的“咕嘟”声。
霍光接口说道:“那日朱大叔确曾到我家中去过,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给我爹听了。其实就在一天前,那个姓张的县佐也来找我爹,因我爹平日里做些药材生意,他以为我家定然家室富足,一张口就要三十万钱。我爹没理他,他便愤愤地走了。我爹和朱大叔说:‘人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这话果不其然。朝廷没钱,管咱们要点子钱去征伐四夷、奖励将士,这本没什么可说的。我最气不过的是那些赃官墨吏借此中饱私囊。钱一多半都被他们搂去了,朝廷能拿到多少?苦就苦了咱们这些人,上要供奉朝廷,下要养活家小,中间还要受贪官们盘剥!偏偏越是巨贪越能安坐于庙堂之上,这叫什么世道!’朱大叔问:‘那便如何是好,难道那十万钱就白白的送他不成?’我爹说:‘钱我是不会给的,他想榨我的血汗钱,嘿嘿,只怕没那般容易。我旧日里在平阳候家做过家吏,和我相与得好的几个人如今都做了官,我这几日就上长安去,他们只要肯说句话,连河东郡郡守都不敢不买账,又何况他平阳县一个小小的县吏。我劝你也不要给他,这回给了,下回他还得要,早晚叫他榨干了去。’朱大叔嗫嚅着说:‘可我家没有什么有权势的亲戚,我看我还是给了吧。’我爹说,你这是什么话,出头和我家光儿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也一直拿他当亲子侄看待,咱们两家何分彼此,我敢担保,只要我霍家没事,你朱家就一定没事。’唉,我爹是太自负了,也许正是这句话,害了朱大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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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戍边(5)
出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二哥,你这么说,未免将我父子俩瞧得小了。霍老伯仗义相助,我和我爹都感激得紧。从来没有半句埋怨。即便后来被逼得走投无路,我爹仍是念着霍大伯的好处,嘱咐我今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老人家,何况,你家也遭了大难!”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天爹回了家,越想越觉得霍大伯说得有理,加之实在舍不得那十万钱,便乍着胆子,没去见旺儿他爹。谁知第二日傍晚,旺儿他爹竟又寻上门来,只是换了副嘴脸。一进屋就喊:‘我说老朱头,你还没思谋明白?如何信也不给我回一个。钱备好了么?我可是将县令的黑丝盖车都借了来,就停在外面,别再磨蹭了,眼见天都黑了,十万文钱,一千多斤,得忙活好一会哪。’爹不安地搓着双手,讪讪地笑着,说:‘县佐老爷……我琢磨着没啥事……那十万文钱就不用了吧。’旺儿他爹立时急了,冷着脸看着我爹:‘老朱头,我可怎么说你好哪,你这主意变得太快了吧,你就真不怕被抄家!’我爹仍是满脸堆笑着回道:‘我管保按着朝廷的章程交足算缗,一文钱也是不敢漏的。再说,咱平阳城民风好,哪里就有那么坏的人哪,像我这样老实的人也告,我估摸着是没有的。’旺儿他爹脸色铁青,跳着脚骂道:‘好你个老朱头,枉我在县里帮你说了许多的好话,人家才答应收你这十万文钱,你什么东西,竟是给脸不要脸!’我听他辱骂爹,实在忍不住了,便回骂道:‘你这脏了心的狗官,四处勒索人钱财,比强盗还不如,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家的钱就是买肉喂狗,也绝不给你。’爹被吓呆了,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赶紧给那狗官赔不是:‘县佐老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一家是很感你恩的,求你在上面再给多说两句好话,我这有五千文钱你先拿着,冬天到了,给家里人买两件棉衣穿。’旺儿他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凶光毕现,连声说:‘骂得好,骂得好!老朱头,想不到你窝里窝囊一辈子,倒生了个这么有胆色的儿子。活路我已给过你了,你不走,以后可就怪不得我了。’爹用袋子装了钱,要硬塞到旺儿他爹手中,被他一把推开,旺儿他爹临走时冷笑着说:‘谁稀罕你那几个破钱,留着买棺材吧。’
“我追出去啐了口唾沫,喊道:‘只怕先死的是你!’爹死命地将我拖回来,作势欲打,但终于缩回了手,颤颤地说道:‘出头哇,你咋能骂人哪,他一个县里的老爷,整治咱们老百姓还不容易,这回你算是把人得罪透了。以后在平阳咱还咋呆下去呀!’我气咻咻地说:‘爹,咱有手艺,呆不下去就走,在哪里还不混口饭吃。就是讨饭,也远比在这里受气的好。’爹叹了口气:‘你小孩子家,哪里知道世道的艰难,事情要像你说得那般容易就好了。’我没再和爹说话,躺在炕上和衣睡了,黑里起夜时,听见爹仍在长吁短叹。
“三天后,县里开始挨家挨户征收算缗。爹将藏在地窖里的三十多万文钱通通搬到了院子里,等着人来清点。怕不保准,爹和我又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家里,确信再没一个铜钱了,这才放心。大约晌午时分,便征到我家了。爹见是旺儿他爹带人来的,悄悄将我扯到一边,说:‘你到你霍大伯家看看,他人回了没有。’我飞跑到霍家,家里只有二哥和几个仆役在,二哥说,霍大伯到长安去了好几日了,一点信都没有。我问:‘征算缗的人明日就能到你家,你咋对付他们?’二哥冲我摆了摆手,避开了几个仆役,低声道:‘我爹临行前再三叮嘱我,能拖就拖,拖不过去就随他们搜检好了,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出头,你和你爹要千万小心,这些人黑着哪,不出事最好,若是真出了事,也得挨到我爹回来,别和他们硬拼。’我点了点头,又飞跑着回了家。
“家里的三十万文钱已被清点完了。旺儿他爹正黑着脸问我爹:‘老朱头,你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才攒下这么一点子钱,我不信,还得再搜搜。’爹低声下气地陪着进了屋。半晌,忽地听爹大喊道:‘这金子不是我的,我做小买卖的,哪有地方换金子去,不是我的!’我心里一惊,赶紧跑进屋里,见爹被两人扭住了手,兀自面红耳赤地大声辩解。旺儿他爹手里拿着块黄澄澄的金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老朱头,你胆子好大呀,还敢隐匿财产。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做人要老实,你偏不听,如何,后悔了吧。咱们素来相与得好,可你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体来,我就是想帮你,怎奈还有朝廷的王法哪。来人,把院子里的钱全给我搬走。’爹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突然变得异常凶狠,一下子就甩脱了扭住他的两个人,紧紧抓住旺儿他爹的衣领,咬着牙说道:‘你害我,金子是你们放的,我要去告你!’随后爹就被人扯了开,按倒在地。旺儿他爹奸笑着说:‘你去告我?有本事你就去告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放的金子,你可有人证?哈哈,不晓事的混帐东西,衙门是为你这号人开的么!’我见爹吃了亏,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也想不得了,纵身扑过去救他,反被人一棍子打倒在地。棍子雨点般落到我身上,我只听爹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干啥打我儿啊!……’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 戍边(6)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转来,看到爹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双肩一抖一抖的,正呜呜地哭。见我醒了,爹将脸背转过去,拭了拭泪,说:‘出头饿了吧,爹给你做几个饼子去。’看着爹的模样,我也想哭,强忍着将眼泪咽了回去。我想到了二哥跟我说的话,便安慰爹道:‘爹,你先别难过。霍二哥说了,咱就算出了事,也好歹熬到霍大伯回来,霍大伯自会给咱们讨个公道。’爹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算想明白了,哪有啥公道啊。你霍大伯去了这些时候还没个信,想是求不动人家。旧日相识,相识只在旧日,如今人家发达了,如何还能高攀得上。没好处的事,哪个会去做啊!’
“爹不再哭了,只是神情痴呆呆的。我扶着爹坐到炕上,想着该把今天的事告诉二哥一声。刚出屋门,便发现院子里散落着几十枚铜子。定是那群王八蛋搬钱时失落的。我寻思,爹见了这钱说不定会开心些,就一一捡了起来,拿回屋给爹看。爹见了凄然一笑,摸着我的头说:‘出头,跟着爹叫你受委屈了。爹没用,胆子小,什么都干不成,害你被人家欺负,爹对不住你。’我擦了擦眼泪说:‘是出头没用,出头保护不了爹。’爹又笑了笑,将钱交到我手里:‘好出头,跟着爹,你也吃不到什么,这钱给你,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爹以后再不管你了。’我接了钱,放在贴身的褡裢里。只听爹又说道:‘出头,爹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为啥叫出头?’我摇了摇头。爹说:‘爹是想让你长大后出人头地呀!你要有了本事,咱爷俩就能过上安生日子。做饼这活没出息,爹干一辈子已经够了,不想你也在灶台上混日子。因为这个,爹始终不教你做饼子,爹咋辛苦都不要紧,只要能给你捐上官,爹啥都能豁出来,可老天爷连这个梦也不叫我做完哪!出头,你别怪爹,爹已经尽力了。’我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跟爹说:‘爹,凡是欺负过咱家的人,我都记着哩,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他们得不了好去。’爹说:‘帮过咱的人你更得记着,爹还不了的人情你得替爹还了。’说着爹一把将我搂了过去,他力气真大,搂得我直透不过气来。我感到脖子里热热的,湿湿的,似乎爹又哭了。爹松开我,说:‘出头,你出去玩会儿,爹累了,想静静地睡会儿。’我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我到了二哥家。看见二哥正在院子里磨一把剑。二哥不等我开口便说:‘出头,你家的事我已知道了。县里但凡没行贿的买卖人家都被抄了,我估摸着我家也不能幸免。我想好了,我忍到爹回来。若是爹的旧日故交果真能说得上话,那便万事皆休,若是不然,哼,我定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听二哥这话说得爽气,我心中备觉痛快,便也重重地拍了拍胸膛,说:‘二哥,到时你叫上我,我和你一起找他们去。’二哥笑笑说:‘出头,我比你大着三四岁哩,又练过武,你可不成,你有什么仇,我替你报就是了。’二哥凝视着宝剑,用手弹了弹,叹息了一声:‘唉,谁不想过安生日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走这一步。明日你就和朱大叔搬过来住吧,咱们相互间也有个照应。’我想起爹来,不知他睡醒了没有,便谢了二哥,急急往家赶。
“因一天没怎么吃饭,我着实饿了,闻到临近酒肆传出的阵阵烤肉香气,禁不住馋涎直流。心想,反正就剩这几个钱了,索性全花了,和爹好好大吃一顿。我买了半只羊腿,又跑到酒榷沽了二两烧酒,揣着余下的一枚铜钱,兴冲冲地回了家。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我大喊着:‘爹,你看我买啥回来了。’四下里静极了,一点声响也无。我隐隐觉得不对。摸着黑往前走,不小心触到一样东西,硬硬的,悬在半空中,像是爹的腿。我一阵晕眩,坐倒在地,无声地哭了。
“爹神情很安详,唇角带着笑,仿佛解脱了一般,只是两腮上还挂着泪。我伸手给他擦了。我守着爹的尸体,呆呆地坐了一夜。天亮了,太阳照进屋子里,我开始感到一丝暖意,心神也渐渐缓过来。想着与其坐在这里没囊没气地哭,倒不如去替爹报仇,那才是大丈夫所为。爹死得太不值了,终归一死,为何不留着命,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杀了?我在家里找到一把剪子,剪刃看上去很是锋利。我照着炕沿戳了戳,炕沿上立时现出几个白白的窝点。我把剪子贴身揣了,冲爹的尸体拜了两拜,大步出门。
一 戍边(7)
“一路打听,得知旺儿他爹带着征收算缗的人去了二哥家。我心想正好,在你陷害二哥之前就把你结果了,看你还如何作恶。一进巷子口,就见二哥家门前围满了人,旁观的邻居都伸直了脖子看热闹,不时地冲着里面指指点点、嘀嘀咕咕。我轻手轻脚地靠上前去,暗想,千万不能给旺儿他爹发觉了,倘若一击不中,以后就再没机会下手了。二哥威风凛凛,仗剑倚门而立,正和旺儿他爹大声争辩:‘跟你说了我爹不在家,你们过几日再来吧。又不会短了你们的钱,何必争这一时。’旺儿他爹大约是见了宝剑心里发毛,言语之间竟十分客气:‘你这娃儿,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来吃过酒哪,今日如何拿了剑吓唬起做叔叔地来了。快让我进去,我断不会让你家吃亏的。’‘二哥冷笑着说道:既是做叔叔的,就不要再难为侄儿了,小侄不当家理财,如何晓得家财的确数,若是有疏漏处,还不被你老人家告了隐匿罪,把我家所有家当都充了公去。’旺儿他爹被二哥夹枪带棒地损了一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重重地甩了下衣袖,显是心中极为恼怒,但又不敢发作,只听他又说:‘征收算缗是朝廷定下的王法,是有时限的。你爹爹不在你就不叫收,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岂不是要免了你家的算缗不成?’二哥斜睨了他一眼,轻蔑地说道:‘我何时说过我爹不回了,他这几日就能到家。王法?朝廷王法还不准做官的贪赃索贿哪,你贪了没有?’二哥话音未落,围观者轰然叫好。旺儿他爹看了看众人,脸上实在挂不住了,硬着头皮吼了一声:‘你狂妄!你知不知道,单凭你方才说的话,我就可以罚你做城旦去。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朝廷名令商人不得私藏兵刃,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手持利剑阻挠朝廷命官征税,你该当何罪!’二哥哼了一声,拿起剑虚劈了几下,众人惊得‘噢’的一声,纷纷向后退去。旺儿他爹一个没站稳,险些坐在地上,他抖着身子,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待要如何?’
“我见没人留意我,又上前凑了两步,眼见离得旺儿他爹越来越近了,心中不禁怦怦直跳,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我将手缓缓探入怀中,想取出剪子,狠狠地在他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突然间,街角一阵大乱。我循声望去,见迎面走来几条彪形大汉,为首一人穿着宽身紧口褂,脚下一双软底漆履,腰下悬着宝剑,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松松的盘了个髻,须髯戟张,十分剽悍。旺儿他爹似是见了救星,眼中直喜得放出光来,但听他扯着嗓子对身边人喊道:‘门下游徼来了,咱们不用怕他。给我进去搜,叫他小子再敢耍横!’
“那大汉来到近前,对旺儿他爹并不理睬,斜睨着眼,上下打量了二哥,淡淡问道:‘就你小子不让收算缗?’我暗暗替二哥担心,心想,这人看上去如此凶悍,只怕再这样僵着,二哥要吃大亏。我身后有两人低声议论:‘这不是城西的乔老六么,一个无恶不作的混混,如何做起官来了?另一人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官哪,官和匪都是欺负咱老百姓的,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罢了,高祖刘邦以前还不是混混,不也照样当皇上。’
“二哥见了这阵势,大约觉着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他梗着脖子,悻悻地向后让了一步,气哼哼地说道:‘征就征吧,不过言明在先,你们要想陷害我家,我可跟你们没完。’那乔老六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上前照着二哥脸上就是一巴掌,口中兀自骂道:‘操你娘的,你跟谁没完!家里有几个臭钱,惯得你一副好脾气,竟敢和官府作对,今天老子就来教训教训你!’他又转了身,横了旺儿他爹一眼,喝道:‘老霍家对抗朝廷法令,阻挠县吏办差,还不赶快抄喽!也不知他娘的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屁大个事都得麻烦老子我。’此时我就站在旺儿他爹身后,掏出剪子便可将他杀了,可不知怎地,心底竟生出几分惧意来,握着剪子的手抖个不住,只想着,我杀了旺儿他爹,也立时会被这大汉一剑剌死,他会剌我哪里呢?剑剌进身体里是不是很疼?我死了之后会不会看到爹爹……
一 戍边(8)
“我正胡思乱想着,猛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