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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李斯-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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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父皇大怒,亲自将胡亥的小屁股打得万紫千红。 
      尽管曾惹得天廷震怒,父皇对胡亥还是独有一份宠爱的。外出巡游时,常常会带上他。西至陇北,东临竭石,北登泰山,南游湘江,一路上千骑开路,万人喝道,父子俩威风凛凛,好不愉快。这是其他兄弟姐妹们从未享有过的殊荣。 
    
      在众兄弟姐妹中,胡亥最敬重的是大哥扶苏。扶苏虽只长他五岁,却一副长兄之态,待人谦和诚恳,做事稳重公道。兄弟姐妹之间有些什么事情,像是父皇赐物不均或是分梨有大有小,都是到他那里去一一摆平。父皇一直没有立过太子,因为他坚信自己在有生之年一定能够长生不死,举国上下,无人对此置疑。不过,朝野之间,也都视扶苏为预备的接班人,虽然还没有正式写入文件。扶苏对自己也是一贯严格要求,早听朝政,晚观庭问,努力学习,积极实践,准备父皇成仙之日,继承大业。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年冬季,大哥扶苏突然奉父皇之命,离开了咸阳,冒着凛例的寒风,到千里之外的西北上郡去监兵。于是,咸阳城里流言纷起。有的说,扶苏言语不慎,得罪了父皇;有的说,始皇让扶苏下去锻炼,有培养之意。胡亥对此糊里糊涂的,也懒得打听。 
    
      胡亥属于“文学青年”,一向不太关心政治。他爱好诗,喜欢吟唱那些流行的情歌艳谣。《诗》三百首,他多数看不懂,但当年被孔丘私自乱删去的上百首不那么“思无邪”的“佚诗”,都被他用重金从黑市上买回,反复精读,直读得脸红心跳,情窦大开。读后,忍不住偷偷和小宫女们初试了几番云雨。有了体验,便自己也创作起情诗来了,一一刻在小竹片上,与兄弟高共勉。高也将自己写的美文,送他欣赏。两人常常一起豪饮切磋,划拳论艺,风流倜傥之感,直薄云天。 
    
      在钟鸣鼎食的青春岁月里,有两件事对胡亥的意识形态影响最深,一是赵高在学问上的几番指点,一是自己对男女之事的不断探索;前者使他认识了社会,后者使他懂得了人生。但最让他感到心灵震撼的,却是父皇逼他观赏的人头落地的景象。 
    
      杀几个人,本不算什么新鲜事情。朝中天天有人被父皇赐死。胡亥原以为,人被赐死,虽非幸事,却不失优雅,不过毒酒一壶或白续一段,多少带着一点悲壮和浪漫。 
    
      直到那天,在河南郡的博浪沙,父皇强迫他观刑,他才一下子成熟起来。那天亲眼目睹的血淋淋场面,让他吓得尿湿了下衣。方圆一百里的居民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反绑,排排跪在那里。父皇一挥手,几百个刀斧手一起扬刀落斧,只见几百颗人头纷纷“砰砰”落地,掷地有声,四出乱滚。无头的身躯,在东倒西歪之前,皆喷血如柱。一时间,血流之处,沙黑泥红。 
    
      十天前,这里有人行刺,向父皇的御车投掷了一个千斤铁链,想把父皇彻底砸烂。好在那时,赵高已被召回宫中,重新为始皇赶车。多亏他御术高强,手起鞭落,一声吆喝,众马一跃,让父皇躲过一劫。结果,后面的副车被击中,翻入深沟,死了两个爱妃。 
    
      父皇大怒,搜捕了十日,没有抓住刺客。为了不只冤枉一个好人,便将百里之内的五百多户人家都杀了。 
    
      观刑之后,胡亥两天没有吃饭,直到第三天中午,“哇哇”吐了一阵酸水,才进食如常。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胡亥逐步发现,自己以前对杀人之事的认识真是太幼稚了。他原以为,人的脑袋只能从脖颈处砍掉,后来发现,人的死法其实可以是多种多样的,砍头不过是其中简明的一种。除砍头之外,可以腰斩,可以车裂,可以支解,可以碎尸,还可以烹煮。 
    
      一年后,宫中出了一个大案,父皇突然将身边的几十个近侍一起杀了。那行刑的场面更是惊心动魄,让再次观刑的胡亥眼界大开。没有人被砍头,十几个宦官的头顶盖,都被铁链凿开的;没有人被支解,十几个郎将的胸肋都是一根根被抽出来的;更没有人被碎尸,二十几个文武随从浑身钉入蒺藜,死时虽体无完肤,但都是全尸。 
    
      如今,这些事已不再影响胡亥的胃口了。晚餐时,他一气吃了十只豚手。让他心里闹不明白的是,
    二十一 
    
    
      李斯没有想到,当年老丞相王绾手下的那位博士淳于越,会在国宴上突然发难。 
    
      本来,那不过是每年例行的官方庆典,莺歌燕舞,歌功颂德。先由六国佳丽表演歌舞,祝酒煽情;然后是侏儒笑星优排滤戏,娱乐君王;宴会的高潮是年逾八秩的博士院仆射周青臣,率领着百名二十多岁的青壮博士,向始皇献诗。六百六十六行的仿颂体长诗《始皇之歌》,用金线绣在一幅巨大的绢帛上,由众博士抬入殿内。当博士们正步入场时,全场欢动。在韶乐声中,老臣周青臣用拖长了的颤抖之声,将全诗吟诵一遍。周老陕西口音太重,宾客们大都听清了每段的第一句:“伟哉,始皇!”,后面的便只好当歌来听了。这一切皆出于李斯的精心布置,为的是一博始皇的欢心。 
    
      没想到的是,周青臣的吟诗之音尚在绕梁,从下面陪桌那边,站起了淳于越,端着酒杯,冲上面高喊道: 
    
      “秦危矣!周青臣等不知直谏陛下,只知面谀,非忠臣也!” 
      全场一震,百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周青臣正吟在得意处,猛然被打断,老脸涨红,浑身发颤。李斯赶紧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始皇,见始皇神色安然,正细啃着一块牛排。 
    
      淳于越见全场肃静,更放大了胆子,叫道: 
      “臣闻:师古而能长久。今分封废除,辅粥动摇;体制尽改,官心浮动;徭重役多,民怨四起;而六国后人犹在,亡秦之心不死……” 
    
      这时,周青臣已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了,喝道:“一派胡言!……” 
    
      他身边的博士们也群起而攻之,冲淳于越齐声喊道:“反动!反动!” 
    
      宴会上闹成了一团糟。这时,始皇一摆手,把争论压了下去,哑着嗓子说: 
    
      “明日早朝再议。” 
      一丝不安隐隐掠过李斯的心头。 
      李斯心里明白,淳于越当堂发难,绝不是空穴来风。始皇对他有所不满,如今已是朝中尽人皆知的事情了。说起来,事起偶然。那日,始皇在梁山宫登高望远,忽见一队车骑,正浩浩荡荡地穿过城中闹市,甚为招摇,便心生不快,问是谁家车队?众人不敢相瞒,说是丞相的车骑。始皇听了,哼了一声,说了一句“丞相的车骑好威风呵!”这话迅速传到李斯的耳里,谨慎的他立即将车骑由五乘减到三乘。不想,这又被始皇知晓,更是引起猜疑,说:“有人竟敢把联的言语私自泄露出去。”一怒之下,将那天身边随从侍卫二十多人,全部处死。李斯心中震恐,知道那二十多人都是冤魂,传话人其实是赵高,好在赵高不在现场。 
    
      从此,李斯便觉出自己丞相之位有些不稳了,虽还算不上岌岌可危,但多少有些动摇起来。 
    
      自古以来,情势之变,往往在容发之间,不可不慎。 
      自任丞相以来,他一直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始皇狂暴多疑的秉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东巡时,始皇过彭城,听说附近泅水曾沉落过一只周鼎,便命人打捞。时值寒秋,湍猛流急,下去的人,就像冻饺子似的,人河便沉,立刻殉职。始皇大怒,命一百人抱成团儿,一齐跳下去。于是,一百壮士,手臂互挽,高唱着“团结就是力量”,一派慷慨悲壮。结果,人了河,便都没了声响,候忽间没了顶,一个个随波逐流而去。两年后,始皇南巡,泛舟江上,船过湘山时,忽然狂风大作,波涛汹涌。始皇晕船,抱着一个金痰盂,把一路上吃的山珍海味,吐了一个干干净净。事情闹大了,随行官员慌得什么似的,一时找不出个倒霉鬼来替罪,只好把责任都推到湘水之神湘君身上以搪塞。那湘君传说是尧的两个女儿,后来一起嫁给了舜为妻,生前贤慧,死后安宁,双双葬在江边的青草山。众官以为,始皇一向敬重神明,加上湘君的家庭背景特殊,事情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不想,始皇阴沉着脸,听完汇报,立即下令从长沙狱中调来三千刑徒,砍树斩草,劈石烧山,一天之内,把那青草山变成了秃毛山,方才出了心头的那口恶气。 
    
      伴君不易呵,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李斯知道,明天会是一个命运他关之日。廷议时,他若不能语慷百官,盲动君王,就会败在淳于越的手下。那时,不要说相位,就是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让他心里焦躁的,是不知谈如何回应淳于越的挑战。 
      一人坐在书房里,他苦思着。窗外,阴云紧堆,狂风骤起,雷鸣电闪,一阵紧似一阵。本应是夕阳满山的薄暮,突然间,一片天昏地暗。 
    
      一场大雷雨就要来了。 
      府内管事的孙舍人进来,说是蔡国的一些旧档案从九江郡运来,今日到了府邸,丞相大人是否过一下目? 
    
      李斯听了,便让立即取来。不一会儿,几个仆人搬来了一个落满尘土的箧柜。李斯将书房门窗掩紧,吩咐下人,无事不许打扰。 
    
      他小心翼翼地从箧柜里抱出几捆竹简,放到台案上。那一捆捆竹简,由烂透了的绳索系着,已霉迹斑斑,散发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这些竹简都是当年蔡国的一些陈档旧案,是他特意差人从楚国旧都太史馆中搜寻出来的。 
    
      多少年来,他一直想知道,两百多年前,蔡国大将军李属,也就是自己的祖上,为什么会突然被杀?当年,李属杀了弑君的叛臣公孙翩,辅佐成公即位,官拜上卿,是成公最为宠信的大臣。可一年后,他却被成公所诛,罪名不明。这段历史扑朔迷离,各国正史不载,连孔子亲撰的《春秋》也语焉不详。 
    
      窗外已是倾盆大雨。烛灯的火焰在跳动着。竹简上的许多字迹,如虫形鸟迹,漫延不清,读着费劲。李斯凑近烛光,一枚一枚地翻检着竹简。终于,一些有关蔡成公时代的记载出现在眼前: 
    
    
        成公四年  楚王进驻城父,大军围蔡。天呈红云,三日不散。成公 
    
      问于太史,曰:血光之象,有兵刃之灾;又问,曰:欺贤辱圣之罪,须攘 
    
      灾祭天。成公恐,袒缚大将军李属,坑杀之。楚兵乃退。 
    
      李斯心中一懔,隐隐有些痛。他仍不懂,成公为什么偏偏要杀李属呢?接下去的几枚竹简,更是让他惊愕无比: 
    
    
        成公三年大将军李属围孔丘于野,夺其车,阻其行,断其粮,抢其袭, 
    
      欲冻馁死之。孔丘之徒皆病,上吐下泄,唯孔丘饱吹饿唱,每日讲诵弦歌 
    
      不衰……其时,楚王闻孔丘之贤,使人聘之。蔡侯震惧,因其所讥刺,皆 
    
      中诸侯之疾,恐用于楚,非蔡之福…… 
    
      李斯呆在那里,手中的竹简慢慢滑落下去。竹简落在台案上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外面一片漆黑,无星无月。 
      他忽然明白过来,孟轲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原来是纪实,并非虚辞。但他想不到的是,当年围困先圣于陈、蔡之野的,不光是野牛猛虎,还有自己的先祖!而先祖的惨死和家族的败落,竟和这位孔圣人直接有关。 
    
      李斯呆坐良久,然后,把那些竹简一枚枚地投进鼎炉中。一段历史“噼噼啪啪”地烧成了灰烬,化为青烟。 
    
      望着炉中跳动着的火焰和缕缕升起的青烟,他陷入了沉思。 
      自当年拜师荀卿后,他一直以儒者自居,每日修身养性,立志作一个君子,决心即使不能独善其身,也要兼济天下。二十多年来,他坚守着信仰,生活得一本正经,平日只听韶乐,只读圣贤之书,只吃割正形方的红烧肉,并准备好为天下大同而奋斗一生。不想,现在却发现自己敬仰的孔圣人竟是害得祖先冤死之人!当年先祖杀身不能成仁,今日自己又何必舍生取义呢? 
    
      接着,他又想起了淳于越。现在和自己过不去的,就是这班讨厌的儒生。他们读了几册书,便不知天高地厚,动不动就引经据典,以古非今。 
    
      如今想要冻死饿死这些儒生,已经不容易了。整治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叫他们无书可读,没经可引。书呆子们一旦没了书,不过就是一群呆子而已。 
    
      想到这,李斯禁不住微笑起来,明天有办法对付淳于越了。 
      第二日早朝,李斯上殿时,文武百官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始皇已将淳于越呈上的“五千言书”批发下来,供廷议。愚鲁的官员,还不觉阴晴变幻,争先恐后地斥责淳于越危言耸听,造谣生事;精明的官员,感到风向已变,都缄口不言,缩在一旁。李斯看在眼里,一一默记在心。 
    
      正争吵着,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始皇发问了: 
      “丞相之意如何?” 
      大殿里立即安静下来。 
      李斯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立定执礼,大声说道: 
      “微臣以为,淳于越博士所言极是。天下虽已安定,但陛下恐尚不能高枕而无忧。” 
    
      话音未落,廷上已一阵骚动,连始皇也微微动了一下眼皮。 
      李斯镇静如常,不慌不忙地说下去: 
      “陛下筑长城,修驰道,四夷臣伏,八方安定;缴兵器,明法度,社会规矩,百姓畏惧;此皆千古之壮举,万世之伟业。” 
    
      李斯停顿了一下,见始皇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便继续说道: 
      “但是,微臣以为,外治天下易,内控人心难。古时天下分裂,诸侯并起,皆因人心散乱,私学杂出。人人道古讽今,虚言乱实,抨击社会制度,非议现行政策。今陛下一统天下,已定下黑白是非之唯一标准,而少数儒土,以私学论之,人则心非,出则巷议,靠攻击君王以出名,借不同政见以造势;搅得谣言四起,人心浮动。若不严加打击,则陛下权威渐降,社会党团日多。如今形势之严峻,令人触目惊心。” 
    
      李斯顿了顿,提高了声调,加强了语气: 
      “微臣昧死以言:为防微杜渐,绝患除害,陛下应立即实行焚书之策。史书,非秦记者,皆野史,焚之;诸子,非博士著者,皆邪说,烧之。收缴民间《诗》、《书》及百家之言,一概销毁。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灭族;知情不举者,同罪。三十日后,凡家中仍有私藏诗书者,皆黥面示惩,并处以四年劳役,徒之边塞,搬砖筑城。此后,儿童入学,以吏为师,专学刑律,争作遵纪守法之子民。当然,科技乃强国之本,医药、卜筮、农艺之书,可区别对待,暂存官府。如此,陛下即可统一思想,又能繁荣文化。” 
    
      李斯说完,双膝跪下,伏地叩首,一副准备肝脑涂地的样子。此时,全场悄然,众官员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都偷眼观察着始皇的表情。在下面的淳于越,急急地想辩说什么,可此时也不敢开口。 
    
      静默之中,只听始皇猛然击案,叫道: 
      “好主意!” 
      廷上一直凝固的气氛霎时活跃起来。百官的脸色,除了淳于越的,都渐渐红润起来,溢出兴奋之情。大家为丞相之智,啧啧赞叹。 
    
      几天后,咸阳城内,浓烟四起,到处都像秋日里烧树叶似地在烧书。丞相李斯带头将自己府上的旧书,包括当年在兰陵时师从荀况时用的课本和笔记,悉数交出焚毁。私塾里的童子们,也都动员出来,欢天喜地上了街,挨家挨户地搜书。一筐筐竹简从各家的床底壁中拾了出来,统统扔到火里。根据新颁法令,私自藏书,罪同走私,最重可判胶目挖眼。百姓知法,哪敢违抗?更有人胆小,连竹板、竹片、竹桌、竹椅都一并交出,免得将来解释不清而被官府冤屈。 
    
      咸阳城内的火很快就烧到了各地郡县。一时间,神州大地,火焰冲天,烟尘蔽日,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 
    
      据历史记载,那是秦朝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 
      也就在那年初冬,咸阳以东八百里的东郡,落下一块黑色大陨石,石头上有六个大字:“始皇死而地分”。 
    
    二十二 
    
    
      秦始皇为那块陨石的事闷闷不乐。那石头上的“死”字,像一道咒符缠上他似的,使他寝食不安,坐立不宁。说实在的,自己死后分不分地,他并不在乎,他怕的是死。 
    
      御史专案组已查明,那些石头上的字句,是居心区测之人后来偷偷刻上的。到底是谁刻上去的,一时还查不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一个识文断字的文化人。 
    
      石头毕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总是一个不祥之兆。 
      那天夜里,始皇带着一大群宫女、宦官,狂躁地在各处寝宫之间奔来走去,像鸟儿觅巢,猫儿寻窝的必然联系,人只有通过非此及彼的自由选择而把握自身的,找着藏身之处,却又不断换着地方,总嫌居处仍不够隐秘。众人紧跟着他,走了停,停了又走,都屏息俏声,摸黑前进,不敢粗声喘气,不敢点灯燃烛,以秘其行踪。直到鸡鸣月落,他才在甘泉宫后殿的一个壁室中歇下,睁着眼睛打了个盹。 
    
      咸阳局边的三百所宫殿,如今都已用天桥、阁道、暗廊勾连,骊山、南山之间更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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