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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地走了。
孙村长停尸西厢院时,李老喜吩咐厨子准备一个黑食盒子,带伙计前去祭奠。
孙村长死后两个月,李老喜派李文闹给乡里周乡绅送去两麻包棉花。过了两天周乡绅说:〃马村村长死了,村里不能长时间没个主事的,还是请老喜出山吧!〃于是李老喜又成了马村的村长,他上任那天,原准备让儿子李文闹带人去孙家摘牌子,没想到人还没动,孙家已经派人把牌子送了过来。
这倒叫李老喜吃了一惊。
副村长路黑小是个牲口贩子。不贩牲口音时,帮李家或孙家打打短工。由于他是副村长,他打短工和别人不一样。别的短工得下地割豆割麦子,他可以留在伙房帮厨,或是挑个桶到地里送水。路黑小副村长当了十一年,前九年跟李老喜当,后两年跟孙殿元当。不论跟谁当,路黑小都是打锣召集开会,说理找人烙饼。不过打着锣从村里穿过,说理前和村长族长们坐在一起吃饼,路黑小也觉得不错。虽然他家的房子不比别的佃户好,他家娘儿们小孩吃的不比别的佃户强,但在大家眼里,他和别的佃户还是不一样。
街上走过,别人打招呼:
〃黑小,吃了?〃
路黑小说:
〃吃什么吃,吃到一半,事找到头上了,得给人家去说理,得找人烙饼!〃路黑小的副村长,最初是李老喜讯给安上去的。在李老喜之前,村里不设副村长,就是李老喜他爹或李老喜他爷爷一个人。到了李老喜,李老喜说:〃咱们设个副村长。〃一开始大家不同意。人老几辈;从来没有副村长,现在为什么要设副村长?李家内部意见也不统一。但李老喜坚持要设。他说,看他爹他爷爷当村长那么个忙劲,整天尽给人家说理断案,打锣开会,太不自在,所以要设个副村长。设了副村长,不想去开的会,就可以让副村长去,会散了给他汇报;不想断的案,比如偷鸡摸狗的案子,就可以交给副村长去断。他这么说,他又是村长,大家拗不过他。但在副村长的人选上,大家又有看法。他一不选自家兄弟,二不选亲朋好友,选了个牲口贩子路黑校他这人选不但自己人想不通,村里大众也看不惯,一个本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牲口贩子,突然成了自己的副村长,太让人失望。但李老喜就是相中了路黑小,对自家几个弟兄说:〃你们懂个屁,若选你们当副村长,还不如不设副村长!〃路黑小当时刚从外地贩驴回来,放下驴鞭听说自己成了副村长,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玻那时路黑小他爹还没死,他爹听说后,却不同意自己儿科子当副村长,说:〃小子,不是说是个人就可以充人物头的,你驴都贩不好,还能当副村长?〃但当时路黑小年轻气盛,爱充人物头,就当了副村长。副村长当上以后,时间一长,大家都习惯了,反倒觉得村里该设副村长,对路黑小也看惯了,村长反正是个副的,觉得他本来就该当副村长。路黑小这人还有这点好处,当了副村长,还没有架子,开会打锣,说理找人命烙饼,派夫派牲口具体落实到户,他跑前跑后,一点没有怨言。会还没开,他会场布置好了;理还没说,他饼烙好了,弄得村长李老喜满意,大家也满意。
李老喜说:
〃看看,怎么样,我选这个副村长!〃
所以闲时,路黑小到李家打短工,李老喜说:〃黑小,你是副村长,和其它短工不一样,你不要下地割麦子,就在伙上帮帮厨,或到地送点水就行了!〃路黑小就不到地割麦子,在伙上帮厨,半晌挑桶到地里送水。过去没当副村长时,他可得和其它短工一样,下地割豆割麦子。路黑小觉得李老喜这个人真不错,觉得自己该当副村长。问题是他在李家打短工可以不下田割麦子,在伙上帮厨,再到孙家去打短工,孙家也只好以此类推,不让他割麦子,让他帮厨。有时一天厨帮下来,偷一块牛肉拿回家,送给他爹吃,还说:〃看看,怎么样,当初你还不让我当副村长!〃副村长当了九年,铜锣扇坏两面,烙饼的锅烧穿三只,路黑小没有遇到大的难题,反正就是跟着村子李老喜治理村子。村子治理得好坏,是李老喜的事,村子不管治理得好坏,他都跟着吃烙饼。路黑小整天倒是无忧无虑,有时打锣喊人开会,嘴里还唱着大戏。不过他会的戏文不多,只会这么几句:我说是好的,你说不是好的,妹妹呀到头来你看看,是不是好的!
翻来覆去地唱。渐渐变成了跟在他屁股后跑着看热闹的儿童的歌谣。儿童们一边捉人藏人,还一边唱:我说是好的,你说不是好的;妹妹呀,到头来你看看,是不是好的!
但前年春天,副村长路黑小遇到了难题。他跟了九年的村长李老喜,被青年娃娃乡长田小东给撤了,村长换成了另一个财主孙殿元。路黑小听到这消息,当时就哭了,一头跑进李家正房,哭着对李老喜说:〃村长,你看这事,你让人撤了;你让人撤了,我这副村长不也当不成了!〃李老喜倒没有哭,笑着对路黑小说:〃黑小,坐下喝杯茶,这些年跟我跑不容易!现在时运不好,来了青年娃娃,咱们爷们让撤了,可你放心,河东不会老河东,河西不会老河西,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咱爷们翻身的时候了!〃可令路黑小没有想到的是,孙殿元上台以后,把他这副村长给留下了。这令路黑小又惊又喜,心里也十分矛盾。当吧,过去跟李老喜在一起,现在人家下台了,自己又跟孙殿元,有点对不起李老喜;可不当吧,铜锣就得交给别人,以后说理就吃不到烙饼,打短工就得下田割麦子。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想当,就是怕对不起李老喜。后来还是当了,跟上了孙殿元,只是从此不敢见李老喜。有一次他正打锣召集开会,迎面李老喜骑马走来,路黑小赶忙躲,想折进一个巷子里,倒是李老喜把他喊他住说:〃黑小,怎么见我就躲,老叔哪点得罪你了?〃路黑小赶忙站住,脸憋得通红说:〃老叔,你看,这锣,我可对不住你!〃李老喜倒〃嘻嘻〃笑了:〃黑小啊黑小,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叔不当村长,没拉住你不让干公事!好啦,老叔不怪你,你打锣去吧!〃路黑小放下心来,说:〃谢谢老叔!〃就欢天喜地打锣去了。
倒是有一次在街上碰到少东家李文闹,李文闹不像老掌柜那么宽宏大量,看到路黑小打锣吆喝,在马上黑着脸说:〃黑小,你还打锣,你不要忘了,你以前可是吃李家饭的!〃路黑小脸又憋得通红,突然气鼓鼓地说:〃少东家,我老婆孩子一大堆,也得养活,你别再说那话,你以为我想打锣!〃李文闹倒是一怔,又瞪了他一眼,打马而去。
路黑小跟孙殿元当了一年多副村长,也渐渐习惯了。两个村长相比较,路黑小觉得李老喜宽宏大量,孙殿元脾气大,但李老喜吝啬,孙殿元大方。比如说理烙的热饼,过去吃不完,都是李老喜拿回家,现在孙殿元从来不拿,都归路黑校时间一长,路黑小觉得跟着孙殿元也不差,就渐渐把李老喜给忘了。有时孙殿元还问:〃黑小,过去跟李老喜当副村长怎么样?〃路黑小还说:〃不怎么样,半张烙饼他也拿回家!〃孙殿元和孙毛旦相互一望,就〃哈哈〃笑了。
谁知跟孙殿元跟了两年,孙殿元被人杀害了。青年娃娃乡长一走,村长又换成了李老喜。这又让路黑小作了一次难。就好象寡妇改嫁一样,嫁过去,又得嫁回来。孙殿元刚死时,他还没想那么多,只顾跟人张罗办丧事。后来村长换了李老喜,他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路黑小感叹:这公事还真不是好弄的。白天想不明白,夜里就唉声叹气。老婆劝他:〃算了黑小,副村长也当了十来年了,当来当去没个完,除了跟人吃张饼,别的没见你发啥大财!咱安心贩牲口,不当也罢!〃路黑小上去踢了老婆一脚,踢过,又觉得老婆说得有道理,说:〃我也知道不当也行,可当了十来年,一下再不当,还过不惯哩!〃但能不能再当,路黑小做不了主,关键在李老喜。李老喜又成了村长。他不让路黑小当,路黑小想当也当不成;他让路黑小当,路黑小也不敢不当。这时他才觉得这个副村长当得真是窝囊。可他既不敢找过去的村长家属孙老元问他以后该不该当,又不敢去李老喜家问还让不让当,只好在家抓耳挠腮地等待,拿出办孙殿元丧事时偷掖回家的半瓶酒,一口一口地喝着浇愁。听到〃马村村公所〃的招牌已经又移到了李家,他更加着急。
小女儿吃饭,不小心打破个饭碗,他跳上去掴了她一巴掌:〃×你祖娘,眼长到定上了!〃可这天晚上,他正对着油灯着急,突然李家来了一个伙计,通知他马上到李家去商量事情。他一阵惊喜,好你个老喜,又让我当副村长。几天的忧愁烟消云散。跟伙计出了家门,看着满天星星,不再考虑许多,不像第一次改嫁那么别扭,既不想对得起对不起死去的村长孙殿元,也不想见了新任村长李老喜该不该不好意思,只是想:好,好,我老路又当了副村长。
第二天,路黑小又打锣从村里穿过,通知各姓族长到村公所去说事情,找人取面烙饼。
老掌柜孙老元的干儿许布袋被请到孙家大院来了。许布袋他爹,是十里外杨场一个大户人家,可惜家产后来被许布袋他爹的一杆烟枪给吹没了。在许家没有破落之前,孙老元与许布袋他爹是好朋友,赶集碰到一起,常蹲在一起吃牛肉。孙老元的三姑,曾嫁过去做许家的五婶。许布袋爷爷一死,许布袋他爹开始吸大烟,开始卖牲口卖。地大部分卖给了孙老元。孙老元拿出洋钱说:〃兄弟,钱你拿着,这地我不能要,只要你今后别吸烟!〃许布袋他爹说:〃老哥,谁想吸烟?我也不想吸!可要叫我不吸烟,除非你把我打死!〃孙老元只好收下他的地。因为他不收地,许布袋他爹就把地贱价卖给了别人。孙老元叹息说:〃地算我的吧,我价钱还可出得高些!〃地、牲口卖完,许布袋他爹又开始卖房子。这时一伙土匪又趁火打劫,大白天到他家抢过一回。东西抢完,土匪找许布袋他爹,许布袋他爹已经一根绳子吊死在梁上。那年许布袋十三岁,孙老元就把他领到了马村,收他做干儿。
许布袋从小调皮成性。个子长得高,不像他爹的萎缩样子;但是没有他爹白,浑身污泥一般黑,只是头发是黄的。孙老元送他到私塾和孙殿元一块念书,他不是在课堂捣乱,就是上房顶蹲着拉屎。一边拉屎一边喊:〃快接快接,天上下元宝了!〃孙老元用板子教训过两回,他拉着板子说:〃干爹,打死我我也不念书了,让我贩牲口去吧!〃孙老元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杂在村里一群佃户中,跟人到外边贩牲口。牲口贩了几年,有一天,他把大家贩的牲口全偷走了,自己卖掉,拿上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副村长路黑小一帮牲口贩子,回来找孙老元哭诉:〃老掌柜,我们一群是没法活了,牲口都让布袋给偷走了!〃孙老元叹息:〃真是孽种,真是孽种!〃孙老元自己拿钱贴给一群牲口贩子,才了结此事。
又过了五年,二十岁的许布袋,突然从外边回来了。他又长高了,一脸疙瘩,穿著一身破军装,腰里串着一圈洋钱。据他说,他偷了牲口钱去到处转着玩。钱花光,就当了兵。原想当兵有人发饷,谁知参加的是革命军。革命失败,他腰缠一圈银洋就回来了。
更令孙老元吃惊的是,他说着说着,还从腰里摸出一支盒子,放到了桌子上,他说,是临来那天晚上偷排长的。孙殿元孙毛旦见他偷枪很高兴,便约他第二天骑马打兔子。
庄稼棵里放马跑了一阵,趟出一只兔子,他〃啪啪〃放了几枪,真把那只翻飞的兔子给打死了。
孙殿元、孙毛旦拾起兔子说:
〃布袋,说你会打枪,还真把兔子给打死了!〃许布袋挺内行地吹着冒烟的枪筒:〃这算什么,人咱也杀过几个了!〃孙殿元、孙毛旦对他很佩服,说:〃不简单,不简单,哪天把枪也借给咱玩玩!〃许布袋当下就把枪扔给他们:〃玩吧,什么稀罕东西,别让撞针走火就行!〃孙殿元、孙毛旦也〃当当〃放了两枪,枪子落在脚下土里,震得耳朵疼,两人笑着说:〃一下子不熟,这盒子还认生!〃许布袋回来以后,孙老元准备让他在孙家当监工和护院,谁知许布袋说:〃干爹,我长大了,不在你家呆了,我要回杨常我爹还给我留下两间房子!〃孙老元说:〃你要回杨场,就回杨场!〃孙老元以为干儿在外边转了几年,长了志气,就送他回杨场,还将过去买他爹的地,又送回他五十亩。谁知许布袋回杨场是为了不受干爹管束,第二天就把五十亩地卖了,拿钱下了钱场赌钱。赌赢了,就下饭铺喝酒吃肉;赌输了,就躺在屋子里受饿挨冻。
后来听说他还帮荒甸子上一帮土匪串过线,绑过两回人票。孙老元叹息:〃这个布袋,像他爹一样,是长不成了!〃但许布袋有这点好处,不管是赢是输,不再来打扰干爹。据说有次饿了三天,也没到干爹这里来吃饭。倒是孙老元听说后,有些佩服,说:〃这个布袋孬是孬,但不沾连人!〃于是派人送去两蓝子馒头。
孙殿元孙毛旦两上,有时想到杨场勾引他回来打兔,被孙老元喝斥道:〃你看他已经快混成了土匪,还勾他干什么?还想让他把咱家的家产,也拿到赌场上去吗?〃于是孙殿元孙毛旦不敢勾他,他也不过孙家来。孙殿元当了村长被人勒死后,他也没有过来祭奠。后来孙老元得知凶手是李老喜,与侄子孙毛旦商量报仇时,孙老元突然想起这个许布袋。一开始孙老元没有想起许布袋,想起了县司法科老马。孙毛旦也说:〃既然知道是老喜害了我哥,我去叫司法科老马!〃孙老元想了想又止住孙毛旦:〃知道是老喜,也不能叫老马!〃孙毛旦问:〃怎么不能叫老马?〃孙老元说:〃你想想,他让人杀你哥时,你又没在跟前,现在枪手又跑得无影无踪,就凭锅三两句话,老马能抓他?〃孙毛旦想了想,也傻了眼。
孙老元又说:
〃就是老马把老喜抓起来,也给你哥报不了仇!〃孙毛旦问:〃怎么报不了仇?〃孙老元说:〃上次他大儿子逼死人命,老马给抓走了,可人家花了些东西,他大儿不住了两天就出来了?老马那里,也就那么回事!〃孙毛旦说:〃那我哥的仇不能报了?〃孙老元说:〃看来他走的是暗道,找的是枪手,咱也得找枪手!〃这时想起了干儿许布袋,知道他与土匪有联系,想通过他找个枪手。于是让孙毛旦在夜里骑马去叫他。
半夜,许布袋来了,身上仍是那些破军装,已经一缕一缕的了,黄头发很乱。孙老元看了有些心酸,说:〃布袋,这两年干爹没有照顾你!〃许布袋楞楞地说:〃干爹,你不是派人送过去两蓝子蒸馍吗!〃两蓝子蒸馍他还记得,孙老元有些感动。孙老元叫孙毛旦拿衣服给许布袋换,许布袋换了。这时孙老元问:〃布袋,知道你换这衣服是谁的?〃许布袋只觉得新换的衣服有点小,不知道是谁的,这时孙毛旦说:〃是咱殿元哥的!〃孙老元问:〃知道殿元怎么了?〃许布袋这个知道,说:〃听说叫人弄死了!〃孙老元问:〃知道是谁弄的?〃许布袋说:〃不知道!〃孙老元说:〃你不知道,干爹我知道。他被仇人用麻绳勒死了!〃说完就掩面哭了。又说:〃可怜我已五十多岁的人了,他被人勒死了!布袋,干爹不是惹事的人,可儿子都给你弄死了,你一声不响,也让人笑话。布袋,干爹以前没照顾你,现在找你来是向你求事,想求你找几个朋友帮忙,帮干爹报了这个仇!〃说完,向许布袋作了一个揖。
这时许布袋火了:
〃干爹,你不用向我作揖,光作揖有什么用,我一天没吃饭了,弄点牛肉我吃吃吧!〃这时孙老元倒禁不住〃扑噗〃笑了,说:〃干爹大意了,干爹大意了!〃于是吩咐孙毛旦把伙夫老得叫起来,切牛肉捅火做饭。
等许布袋吃饱,说:
〃干爹,我回去了!〃
孙毛旦上前拉住他:
〃布袋,你怎么能走,给殿元哥报仇的事还没商量呢!〃许布袋倒楞住:〃不是刚才干爹都说了吗?〃孙毛旦说:〃你能找到朋友?〃许布袋说:〃杀一个屌人,找什么朋友,找我就够了!哪天合适,找人叫我,指出凶手是谁,保他活不到明天!〃这时孙老元倒佩服许布袋,说:〃好,好,干儿还是干儿!〃又让孙毛旦给许布袋拿了几十块光洋。许布袋也没推辞,接过光洋就走了。
许布袋走后,孙毛旦说:
〃叔,有了布袋,这下李老喜活不成了!〃这时孙老元倒又叹息一声:〃谁知道呢!别找人找错了,我咋看布袋有些冒失!〃孙毛旦说:〃什么冒失,那天打兔子,他一枪就撂倒了!〃孙老元说:〃那是兔子,这是人!〃又说:〃既然给他说了,不再换人了,就是得再给他找两个帮手!〃孙毛旦说:〃叔,我去吧!〃孙老元瞪了他一眼:〃你能去?这事能明火执仗?等我再想个人吧!〃转眼到了阴历二月二,按惯例,这天孙家请长工客。因为二月二,龙抬头,大地动了,过节后就该下田弄地了。请客一般请吃肉包,用大锅蒸上几茏肉包,掀开,热腾腾地端上来,请大家吃。孙老元待长工从来吝啬,包子里一兜肉,还捣蒜汗滴香油,让人来蘸。二月三北山有亩会,孙老元还专门套个马车,拉长工去赶会。他里里外外地喊:〃赶会了,赶会了,车都套好了,不去赶会在家干什么!〃今年二月二,孙家仍请长工吃肉包。吃完肉包,已是上灯时候。长工们又吸了几袋烟,各自回家睡觉,准备明天坐车赶庙会。马夫老冯、伙夫老得回去得晚些,因为老冯还得给马添草,老得得收拾蒸笼碗筷。老冯正在添草,老得正在洗笼布,孙毛旦过来说:〃老冯,老得,先不要干了,我叔叫你们!〃一听说孙老元叫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擦着手来到正房。不过他们不怕孙老元,孙老元待人好。老冯家孩子有病,孙老元找先生给他看好;老得偷肉,孙老元也没有撵他走。他们怕的是孙毛旦,因为他手里常提马鞭。
来到正房,孙老元正坐着吸烟。孙老元指着墙边的条凳说:〃坐吧。见你们两上回去得晚,跟你们说会话!〃老冯、老得都点头,但没有坐下。
孙老元说:
〃今天的包子我吃了一个,好吃,馅拌得不错!〃老得很高兴,说:〃就这还差小茴香,老冯赶车到集上去,让他捎小茴香,他给忘了!〃老冯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说:〃到集上老觉得有事,可就是想不出来,赶车回来,一到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