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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许布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从他知道过去的马夫、现在的八路军县大队侦察员小冯回来是为了阴历十五打日本,他心上就着了急。那天李小武的护兵为了白面把小冯捉去,他一开始是替小冯担心,害怕李小武杀了小冯;后来见小冯放回来了,心里才放了心,连连说:〃不错,不错,狗日的把你放回来了!〃小冯拍着自己腰里的小独撅说:〃他敢不放,我一说我们的军事计划,就把他们给吓住了,李小武亲自给我解的绳子!〃许布袋问:〃军事计划,什么军事计划?〃小冯见许布袋是孙屎根的本家,不是外人,趁兴把十五那天孙屎根要带县大队来打日本人的事也给他说了。没想到许布袋一听又发了火:〃原来这样,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小冯见许布袋发了火,有些胆怯。虽然他现在当了八路军,但对过去的东家还有些害怕。何况许布袋年轻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便试探着问:〃怎么,大爷,打日本有错吗?你真和日本成一势了?〃许布袋说:〃一势谁跟他狗日的一势,只是这日本是来向我要白面,你们打了他,回头日本人不找我的事?〃小冯一想也是这么回事,拍了一下脑袋说:〃可不,怪我们定军事计划时,把大爷这头给忘了!〃又想了想,突然拍着巴掌说:〃大爷,我给你出一个主意!〃许布袋问:〃什么主意?〃小冯说:〃索性这事儿你别管了,你拔腿跑了算了,这样我们也打了日本,日本回头也找不着你!〃许布袋瞪了他一眼:〃日你先人,你出的这叫啥主意?这兵荒马乱的,你让我带着老婆孩子躲到哪里去?〃小冯嘬着牙花子,躲到了马圈,许布袋一个人在那里生气。这时许锅妮从屋里挑帘子出来,说:〃爹,这事让憋住了?〃许布袋说:〃可不让憋住了!八路军要在咱村打日本,这不把我挤当中了?〃许锅妮说:〃那我给你出个主意!〃许布袋瞪她一眼:〃你又出什么主意?〃许锅妮说:〃你索性跑到城里,给俺毛旦叔报个信,别让日本人来收面,那天多派些兵来,反过来打八路军,不就没事了?〃许布袋说:〃你这也是害你爹呢,让日本人打了八路军,八路军回头能不找我的事!〃这时许锅妮〃扑哧〃一声笑了,说:〃爹这回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许布袋知道女儿在捉弄他,上去要打女儿:〃我在这里犯愁,你还捉弄我!〃这时许锅锅妮正色说:〃爹,看你活了五十年,原来也有迷住的时候,人一天三迷,你是让迷住了!〃许布袋问:〃我怎么犯迷?〃许锅妮说:〃你这是瞎替人家日本人操心!按你的道理,你在这村当村长,这村就成你的了?人家八路军就不能来这村打日本了?放心吧,人家八路军打日本,日本回来也犯不着找你。
打日本的是八路,日本自然会去找八路,你没有打日本,日本为何找你?人家两家交兵,无非借你个地盘,哪有打输的一方不找打他的人,反而找摊主呢?就好象我在我姥姥家打你两巴掌,你不找我,能去找我姥姥吗?〃许布袋听了许锅妮这么一番话,倒觉得有道理,稍稍有些熄火。但也吐口唾沫说:〃这是啥鸡巴年头,人弄得四分五裂的,毛旦跟了日本人,屎根当了八路,一家人,成了拿枪的仇人了!算是把我挤在当中了!〃又说:〃也怪我当初爱充大头,和毛旦混着当村长,要是当初当了土匪,现在也是大当家的了,想怎样就怎样,还替人家操这种淡心!〃许锅妮〃哧哧〃笑了:〃人家还没打仗呢,爹倒替人家愁个没完了!〃说话到了阴历十四。十四夜里,鸡叫三遍,孙屎根果然领着八路军十几个战士,悄悄来到村西一块毛豆地。侦察员小冯在毛豆地把他们接应祝孙屎根从马上跳下来问:〃没什么变化吧?〃小冯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面已经收齐了,猪也捉住了,就等日本明天来取了!〃孙屎根一挥手:〃隐蔽!〃队伍在一个姓杜的排长带领下,进了毛豆地,隐蔽起来,由于县大队刚组建不久,许多战士都是刚从村里出来的,头一次打仗,都有些害怕;由于害怕,个个都挺听指挥,一个个将身子伏在毛豆地,一动不动。大家头上戴了一个用柳条编的圈,倒像毛豆地长出了一些小柳树。等大家隐蔽好,孙屎根与小冯就悄悄进村回了家。跳过墙头进了院子,原来孙屎根他娘的屋里亮着灯。推门进去,他娘孙荆氏没睡,旁边许布袋也在椅子上蹲着。这倒叫孙屎根吃了一惊。孙屎根问:〃娘,大爷,你们怎么还没睡?〃孙荆氏本来正在菩萨前念经,见儿子回来,闭着眼睛问:〃屎根,听说你们要打日本?〃孙屎根看了小冯一眼,知道军事计划暴露了,但也点点头。孙荆氏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天下那么多队伍,怎么打这帮日本摊上你们了?〃孙屎根说:〃娘,这次我们来的人多,日本来的人少,打得过他!〃许布袋黑着脸在椅子上蹲着。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虽然那天许锅妮给他讲了一番道理,但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他知道今天八路军要来,便索性在孙屎根家等着。现在等着了,他也不说话。孙屎根倒问他:〃大爷,你怎么也不睡觉?你也有什么不通吗?那天收白面,我不让你吊人,你说让我十五来给日本人说话,现在我来了,你放心吧,白面他拉不成了!〃许布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等你们杀了日本,让日本回头再杀了我,这事就算完了!〃孙屎根这时倒吃了一惊:〃我们杀日本,怎么日本会杀你?〃这时小冯插了话。本来在许布袋面前他不敢说话,现在看孙屎根回来,他又敢说话了。他说:〃许大爷怕咱们杀了日本人,日本人找他要人杀了他!〃孙屎根这时笑了,说:〃大爷放心,我们不杀日本人!〃许布袋问:〃明天的仗你们不打了?〃孙屎根说:〃仗还是要打,但我们不杀他,我们要活捉!〃许布袋说:〃那还不是一样!〃孙屎根说:〃不一样。我们在咱村把日本人杀了,日本人也许会找你的事,但我们活捉他们,日本人就会找八路军,不会找你!〃许布袋一听这话,才略略放心,说:〃那你们可别杀人家!〃这才摸出烟袋吸烟。
这时孙荆氏已经做了几碗葱花绿豆疙瘩面条,端上来让喝。许布袋没喝。孙屎根和小冯一人喝了一碗,就出门走了,到村边毛豆地去隐蔽。路上孙屎根问:〃那事你跟小得说了没有?〃小冯说:〃说了。〃孙屎根问:〃他干吗?〃小冯说:〃一开始不干,后来我给他十块钱联合票,他才答应干了。〃孙屎根一笑。两人就钻到了毛豆地。这时毛豆地有个战士叫王老五的说:〃队长,老趴在这里,胳膊腿不能动,憋球死了!〃孙屎根说:〃现在日本还没来,你动一动吧!〃战士们才敢动胳膊腿。
这时又有一个战士说:
〃队长,老趴这冷死了,让抽袋烟吧!〃
孙屎根说:
〃烟不能抽,别暴露目标,谁带着酒,喝口酒吧!〃带酒的战士将酒传过来,大家轮流喝了口酒。
五更天了,村里的鸡都叫了。接着村里响起几声狗叫。这时李家大院墙头上,翻进一个人来。给李家喂牲口的老贾,正对着墙根撒尿,半睡不醒的,突然见墙头跳下一个人,吓得尿也不撒了,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有贼了,有贼了!〃那贼上前抓住他,接着一把盒子抵住了他的胸口:〃不准叫,再叫崩了你!〃老贾马上就不叫了,刚才没撒完的尿,一下都撒到了裤里。但他的喊声已经惊动了睡觉的人,从各屋跑出一些人,李文武也披衣服起来了。那贼也不跑。等点着灯笼一照,原来是李小武的护兵班长老吴。李文武吃了一惊:〃吴班长,黑更半夜的,你这是干吗?〃吴班长说:〃老掌柜,咱们屋里说话。〃李文武就让吴班长进了屋,伙计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剩下老贾一个人在那里嘟囔:〃就这一条裤子,尿湿了,拿什么换哪!〃已故副村长路黑小家,这时也闪进一个人。由于路家没有头门,那人直接就到了窗下。接着轻轻拍了三下窗户。里边睡觉的老太太倒没害怕,因为儿子路小秃当着土匪,黑更半夜回来是常事。就点着灯,给开了门。进来的是识字小土匪,路小秃他娘说:〃我的儿,天都快明了,你还来干吗!〃识字小土匪背着一口袋面,笑嘻嘻地说:〃大娘,当家的听说你把白面交了,又让我送回来一些!〃老太太说:〃我给你烧碗热汤吧!〃识字小土匪经常代替路小秃到家里来,与老太太已经混熟了,老太太见他聪明伶俐,也很喜欢他,所以他来了也不拘束,说:〃那就烧一碗吧,多放些辣子。半夜有些冷,你摸摸我的手!〃老太太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冷凉。等热汤烧出来,识字小土匪捧着就喝了起来。
太阳上了三竿,孙毛旦领着五个日本人,赶着一辆马车到村里拉面来了。
孙毛旦当警备队已经两年了。两年之前,孙毛旦仍在村里当副村长。前年五月,城里的日本人和警备队开汽车到村里来过一次。村里杀了一口猪,杀了几只鸡,在街里支起大锅做饭给他们吃。在吃饭过程中,孙毛旦与警备队队长塌鼻子勾上了。孙毛旦见塌鼻子浑身披挂、手执一根胶皮马鞭,十分羡慕;塌鼻子见孙毛旦做事痛快,说话十分有趣,也很喜欢。最后话说透了,原来塌鼻子是郭村财主郭老庆的儿子,孙毛旦小时候到郭村串亲,两人还在一起打过洋片,更觉得亲密。两人饭吃到一半,就一块跑到地里打兔子去了。当天日本人和警备队走了以后,两人也没断联系。塌鼻子带几个警备队员又到村里来过两次,孙毛旦每次到县城去,就去找塌鼻子玩。后来塌鼻子约孙毛旦索性离开村子,到警备队去当小队长,孙毛旦也觉得在村里当一个村副没有什么意思,整天就是支差,就跑到城里当警备队去了。这时孙家老掌柜孙老元已故去了十来年,家中无老人,他就是老大,许布袋是一个干亲,也不好管他,于是就由他去当警备队。倒是孙毛旦的老婆夜里哭过一回:〃你这一给日本人干事,不成了日本人么?〃孙毛旦问她:〃日本人不好么?〃老婆说:〃日本人不好,占了中国!〃孙毛旦上去踢了她一脚:〃日本人不好,上次日本人发糖,你还抢着吃!〃又说:〃我这是出来混事,塌鼻子说了,中国早晚是日本人的天下,等我将来当了县长,才有你的福享呢!〃孙毛旦到城里当了警备队小队长以后,住在塌鼻子房间隔壁。整天的事情也就是带兵站岗放哨,下乡催粮派款;闲时跟着塌鼻子逛逛街,下下馆子,到底比在村里当副村长自在。警备队与日本人分开住,关起门来,塌鼻子就是皇帝,孙毛旦跟着他自然不会吃亏。只是当了小队长没有短枪,出门得像队员一样背条长枪,让孙毛旦觉得丢面子。
所以每当他从城里回村子时,都向塌鼻子借个短枪挎挎。塌鼻子只要自己没有急事,都是一笑,把枪借给他。上次他回来催粮,向塌鼻子借了一回,塌鼻子给了他;今天他领着五个日本人来拉粮,又向塌鼻子借了一回,塌鼻子又借给了他。五个日本人中,有一个是老兵,来中国年头长些,会疙里疙瘩说几句中国话,还能与孙毛旦对上话。在城里,一个警备队的人,如果能与日本人交上朋友,算是面子大的。现在孙毛旦与五个日本人在一起,想与哪个日本人说话,就与哪个日本人说话。那个老日本兵还给他当翻译,让他很高兴。于是路上不停地与日本人说话。日本人也不恼,与他有说有笑的。孙毛旦分别问人家来中国几年了,习惯不习惯;没当兵之前,在日本都干啥;娶老婆没有,有几个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日本有这种马车没有;日本炸油条吗?等等。孙毛旦的感觉是这样,与日本人相处,你只要讲信用,不先惹事,日本人还是挺和善的。你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弹弹他的钢盔,他都不恼;就怕跟人家别扭着来,像中央军、八路军那样,几个毛人,动不动还想摸摸人家的胡须,就把人家惹恼了。日本人一恼,不是闹着玩的。孙毛旦自到了警备队,当着小队长,没和日本人红过一次脸。见了日本人,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他都很尊重。日本人见他也很和气,总是说:〃你的好好的,你的好好的!〃一次,孙毛旦和警备队长塌鼻子在城里下馆子,和几个日本兵在饭馆相遇。饭馆老板见来了日本人,就将塌鼻子孙毛旦冷落了,先忙着给日本人上菜。塌鼻子见饭馆老板这么势利,跳起来就给了饭馆老板一巴掌:〃×你妈,见了日本人,忘了你爹了?你这饭馆还想办不想办了?〃饭馆老板捂着脸不敢说话。这时一个日本兵火了,站起来脱掉衣服,要与塌鼻子摔跤。如果搁在平时,孙毛旦非伙同塌鼻子把饭馆砸了不可,但现在是日本人的事,孙毛旦忙跳到中间,把日本人和塌鼻子劝开了,拉塌鼻子走出了饭馆。塌鼻子挣着身子说:〃鸡巴日本人太霸道,惹恼了爷,打死他几个,我就投八路军了!〃孙毛旦说:〃算了,因为一顿饭,何必生气!〃就把塌鼻子劝回了军营。事后孙毛旦还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比塌鼻子会混事;将来日本坐了天下,他前途肯定比塌鼻子大,别看他现在当着队长。今天他又领日本人来拉面,肯定给日本人又留下一个好印象。想到这里,孙毛旦很高兴,坐在马车辕上,唱起了小曲。这时日头渐渐上来了,马在土路上〃得得〃地跑,每个人头上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那个日本老兵掏出一包烟,请大家抽。大家抽着烟,看着路两旁的庄稼地,倒也怡然自得。一个长着娃娃脸的日本兵,从口袋掏出一个中国弹弓,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小石子,用弹弓打树上的麻雀玩。可他弹弓打得很不熟,惊起一阵阵麻雀,不见打下来一个。
大家都笑他。他也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这时孙毛旦拿过弹弓,从娃娃脸兵口袋里摸出一个石子,搭上弹弓,瞄瞄准,一弹弓打出去,麻雀就掉下一个。日本兵都欢呼,拍孙毛旦肩膀:〃你的这个!〃向他伸大拇指。
孙毛旦不好意思地说:
〃咱自小玩这个,这也是碰巧。太君刚学,打得也不错!〃一路玩着,就到了村里。村长许布袋迎出来。孙毛旦见许布袋脸色不好,垂头丧气的,眼圈熬得稀烂,以为白面没收齐,便问:〃怎么了布袋,白面没收齐吗?〃许布袋说:〃白面倒收齐了!〃孙毛旦松了一口气,说:〃那看你眼圈烂的!〃这时许布袋生了气:〃还不是你这白面闹的!〃孙毛旦笑着说:〃下次派到别的村就是了,不都是中国的东西!〃这时许锅妮从家里转出来。几个日本兵已经跳下马车,在整理自己的枪支,看到许锅妮,几个日本兵都忘了整理枪支,眼睛不错珠地盯着许锅妮看。一个大耳朵日本兵说:〃漂亮漂亮的!〃许锅妮当初在开封见过日本人,倒没害怕,仍端着脸盆,提着一根棒槌往前走。倒把许布袋的脸给吓白了。这时孙毛旦上前招呼几个日本兵:〃太君,太君,里边的,里边院子的请!〃就把几个日本兵让到了许布袋的院子里。这里既是村公所,又是许布袋的家。日本人到了院子里,看到有一棵枣树,上边的枣还没有打,红红地挂在那里,就把许锅妮给忘了,把心思转到枣树上,〃哈哈〃地笑着:〃好的,好的!〃那个长着娃娃脸的日本兵,脱掉鞋就往枣树上爬。他爬树的本领倒是比打弹弓强,一会儿就爬到了树上。他在树上打枣,其它四个日本兵在树下抢着拾枣吃,倒像一群嘻嘻哈哈的孩子。一个日本兵还把一捧枣递给许布袋:〃米西米西!〃这时许布袋倒〃扑哧〃一声笑了,骂道:〃啥都稀罕,日本没有枣树!〃又问孙毛旦:〃你们是拉上面就走,还是吃了饭!〃孙毛旦说:〃吃了饭,吃了饭,我上次已经给小得说了,让他给日本人做辣子鸡!〃许布袋问:〃喝酒不喝?〃孙毛旦说:〃鸡都吃了,哪还差两壶酒钱,热两壶吧!〃中午,几个日本人便在许布袋家吃饭。伙夫小得热了酒,做了辣子鸡。另外还有一盘豆腐和一盘青豆角。几个日本人吃了辣子鸡,辣得直咧嘴,但边咧嘴边说:〃好的,好的!〃伙夫小得来上菜,孙毛旦说:〃小得,我说让你给日本人做辣子鸡,看怎么样,对了他们的口味不是!〃接着又向日本人介绍:〃太君,辣子鸡就是他做的!〃日本人又说:〃好的,好的!〃那个老日本兵当即从口袋拔出一杆塑料大头帽钢笔,递给小得。小得说:〃我不要钢笔,我不会写字!〃孙毛旦上去踢了他一脚:〃不会写字就不能接住了?回去卖给摇拨浪鼓的还能赚几块钱呢!〃小得就接住了。
这时许布袋站了起来,说自己眼圈疼,不能陪着喝酒了,就退了出去。孙毛旦没在意。几个日本兵也没在意。几个日本兵喝了几蛊酒,更加兴奋起来,都〃呜里哇啦〃唱起歌来。那个娃娃脸日本兵还脱掉军衣跳起舞来。孙毛旦也不知他们唱些什么,跳些什么,坐在一旁看着。这时他心里倒骂道:〃吃个鸡巴鸡,就高兴成这样,要不你们来中国,日本没有辣子鸡!〃伙夫小得拿着塑料钢笔回到厨房,看那笔半天,就下手给日本人做汤。这时已是小晌午了。小得做的是红薯片鸡蛋汤,又酸又甜,也是小得的拿手戏。汤做到一半,他出来抱柴禾,见东家许布袋钻进了马圈,看那样子是喝多了。回到厨房,手里捞着面筋,又见对面矮墙上翻过一个人来,原来是小冯,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