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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齐把他的调查和怀疑如实说了。易婷婷说:“这就是了,看来我没把你看错。要是你真用了地沟油,我第一个不饶你。”
丁家齐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他盯着易婷婷的眼睛,沉声说:“婷婷,我有好多年没发过誓了,今天就为你这句话,我发誓,丁家齐要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一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易婷婷笑了:“没那么严重嘛,还发什么誓。我要不相信你,也不会跟那个江宝炎费那么多口舌了。”正说着,她忽然感到丁家齐的眼光有点异样,不知为何,自己的脸颊被这眼光射到,竟有点微微发热。她定了定神,又说:“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把这事在媒体上摆平。”
丁家齐也收住目光,说:“这倒也不难,我跟有关领导打个招呼,从保护民营企业家的立场出发,请你们高抬贵手一次啦。”
“想不到丁大老板对我们媒体也是门儿清,知道七寸在哪啊。”易婷婷笑道。
丁家齐也跟着笑起来。
“不过,那个幕后捣鬼的家伙,看我怎么把他找到。”易婷婷的狠劲又上来了。
第二天,海门市委宣传部发出口头通知:涉及明仕大酒楼使用地沟油的问题,属于未核实报道,媒体一律不得刊发。
九·设锁(5)
告海门市民书
尊敬的海门市民们:
你们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用自己的血汗浇灌它,绝无疑问,你们是城市的主人。
然而今天,你们并未享受到主人的待遇。你们的劳动被人剥削,你们的权利被人践踏,你们的土地被人中饱私囊,你们的思想被人恣意改造。
这是一个生病的城市,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不是你们的意愿。治疗这个城市,需要法律,更需要热情。
我们相信法律,但我们不再相信执法者。清除病毒,不能指望已经生病的细胞的努力,这个时候,请让热情注入我们。
不需要说太多废话了,行动将证明一切。所有有良知,有热情的市民们,请记住以下几段话,并将它在你的朋友中流传:
一、我们将竭尽所能,调查城市里所有违法者的事实,并给予惩罚。
二、我们将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给予犯罪者制裁。法律规定量刑一年者,断其一指;二年者断其二指,以此类推;十年以上者断其一手,二十年以上者断其双手;无期徒刑者,断其双手双足;死刑者,断其双手双足,任其流血。
三、我们将以特别紫色剂涂染犯罪获刑者的鼻部,以昭天下。
四、我们每一次行刑都有调查记录及证据,将尽可能以任何形式给予公开。
市民们,请相信,我们的热情不等于盲动,我们的暴力不同于犯罪,尽管这样做同样将遭受现行法律的制裁,但我们义无反顾。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努力,能震摄犯罪者,杜绝大部分丑恶的潜规则,把朗朗乾坤还给这个城市。
请支持我们。我们需要你们的热情。 紫
这份《告海门市民书》,早在一周前就已经贴在了本市的一些论坛上,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个玩笑,或者是哪个精神病患者的呓语,可是一夜之间,这封信不像信,宣言不像宣言,文书不像文书的东西立刻成了一枚重磅炸弹,成为令网民们极度兴奋的话题,进而成为街头巷尾无人不谈的事件。
这天早上,《告海门市民书》所在的几个论坛内加入了三个新的贴子,第一个贴子里面有海门市土地管理局副局长李建新的供词录音、李建新家中巨款的图片,还有最震撼人心的:李建新被断双手双足,鼻部被涂成紫色,躺在血泊中的照片。
后两个贴子是海门市公证处公证员朱晓雨和高桂林的,两个人都被断双手,鼻部同样被涂成紫色,同样也有录音、图片等证据。
尽管所有相关的贴子在两个小时内被清理完毕,但影响早已一发不可收拾。有人已经下载下来,通过邮件互相传递,并且马上贴到了外地的论坛上。这个事件也立刻成为网上热门的话题之一,网民们纷纷发表观点,许多人持支持态度,也有许多人坚决反对这种以暴制暴的做法,更多的人没有什么思考,只是大呼小叫地过瘾。
一时间,紫色成了这个城市最狂烈的颜色,“紫”成了这个城市最恐怖的名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九·设锁(6)
猜火车影吧的临窗包厢里,蒋志成手拿一份打印出来的《告海门市民书》,神情异常严峻。易婷婷还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哪怕是在那个蒋志成一直引以为耻的银行窃案中,他也没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李建新案已经震动了全市,它造成的心理冲击波难以估量。市领导下了死命令,将此案列为头号要案,要求动用一切力量,尽快破案。而蒋志成又成了此案的实际指挥者。
“婷婷,接下去我得忙一阵子了。恐怕,恐怕不能经常见你了。”沉默了半天后,蒋志成对静静地看着他的易婷婷说。
一段时间以来,蒋志成和易婷婷基本保持着一周见面一次的频率,话题除了工作,也越来越多了涉及个人生活,而且蒋志成感觉,易婷婷的神态也越来越亲昵。在他的心中,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正在渐趋明朗化。
易婷婷也经常感觉到蒋志成那含蓄而有力的目光,她知道蒋志成的心思,对此也并不反感,事实上,她喜欢这个人。这个英俊、机智、果敢有力的男人在很多方面都值得女人喜欢,但是易婷婷知道,那不是爱。她曾经给了他,也给了自己好几次机会,像一个打开饼干筒的小女孩,看看里面有些什么好吃的,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像看到了一个空筒,心里空落落的。那种令人期待的感觉始终不来,她想象一次强烈的电流,一次窒息,一次天翻地覆,一次时间倒流,但是很可惜,每一次的试探都不成功。
29岁的易婷婷想,这就是我的命吧。她准备减少和蒋志成见面的次数,必要的时候把话挑明。她有那么多的朋友,不在乎一辈子和朋友们在一起。
听到蒋志成的话,正出神想自己心事的易婷婷忙说:“没关系的,这么大的案子,也真够你受的了。”
“累倒没什么,但是我有不好的预感,这个案子不好办。”
“我可从没见你向谁低过头,振作点,案子要好破,还会这么大动干戈吗?”
蒋志成点点头,一时无语。
“现在有些线索了吗?”
“高明的犯罪,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说具体点嘛。”
蒋志成看着易婷婷说:“真对不起,这个案子事关重大,从上至下,所有参与者都必须严格执行保密纪律,请你理解。”
这还是蒋志成第一次这样表态,易婷婷只好点点头,说:“没什么,我能理解。”
“等案子破了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把详情跟你说。”
“好,一言为定。”易婷婷说,“罪犯看来非同小可,你自己要多小心。”
蒋志成心里一热,当此心神不安之际,一些曾经想过很多遍的话冒了出来:“婷婷,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感谢。”他摆摆手,止住了正要说什么的易婷婷,接着说道:
“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快乐,最真实,最有活力,最有灵感,甚至,最高尚的时候。不要笑我话酸,我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说出来的。”
易婷婷静静地看着他。
“能认识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能和你交朋友,更是一生中最大的福份。有一句话,我其实早就想对你说了,一直拖到现在,是因为我怕过了今天,我再也没有勇气对你说出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继续和你一起走,走完整个人生。”
他注视着易婷婷的眼睛,脸上充满了期待。
一朵红云飞上易婷婷的面颊,此刻,她心里充满了幸福。但她自己可以肯定,那是一种女人听到男人最极致的赞美时的幸福,与爱情关系不大。一时间,她思绪万千,竟然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瞥到了蒋志成的眼神,刚才那种热切正在慢慢退却,一种紧张正涌上来,可以预计,绝望就在后面。不,她想。这是一个非常关头,对这个男人一生都很重要的关头。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表白,正因为他担心又一次失败的打击。大战之前,他的心头仍有阴影,他需要鼓励,激励,此时拒绝他,将酿成大错。
“我也要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同样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快乐、力量和灵感。”易婷婷嫣然一笑,“我会考虑你的话,直到你圆满地破了这个案子。”
蒋志成的表情明显像是活了过来,“你刚才说,你会考虑我的话?”
“为什么不考虑一个事业有成的帅哥的话呢?但是你得答应我,首先要心无旁鹜地破了这个案子。”
蒋志成重重地点点头,笑意终于浮出水面。
易婷婷知道,如果不想太尴尬,这个时候她应该撤了。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做出一副有急事的样子,告辞离去。正要走的时候,蒋志成忽然说:“对了,这案子有个情况,想和你交流一下。”
易婷婷马上坐了下来。
“李建新家的两重防盗门,都是安装的磁密码锁,据说,能开这种锁的人并不多。而他家的锁毫无损伤,所以,做案者如果不是和他家有什么联系,就一定是位开锁高手。我想,你那位叫张全的朋友——”
“你不用怀疑他了,这位老兄已经自己砍断了大拇指,想开也开不了了。”
蒋志成吃了一惊,这事他还没听易婷婷讲过。易婷婷又把事情经过简略讲了一遍,他不免唏嘘一番,说:“我没有怀疑他,只是什么时候想请你当面引见,向他请教一些开锁的问题。”
“那没问题,张全倒是比较有空,就怕你没空。”
“这是和案子有关的事,你和他约好时间,随时可以约我。”蒋志成说,“另外,你上次托我办的事,我已经派两个人办过了。现在人手紧张,你这件事我先记下,以后再办可以吗?”
“没关系,有什么结果吗?”
“他们调查了那家粮油批发商,那批货前前后后的操作都是按平时的规范来的,谁也没想到会着了道。想来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防不胜防啊。后来,他们又连续监视了这个批发商三四天,特别是进货环节都在监控中,可是再也没有发现一滴地沟油。根据你说的情况,我认为,首先不排除内部有人监守自盗的可能性,其次,如果不是内鬼,那这个暗中捣鬼的人这回没有达到目的,一定还会再出手,而且手段也不会局限于地沟油上,最好提醒明仕的老板,各个环节都上点心,没有可乘之机,也许那个暗鬼自己就会沉不住气,露出鬼脚来的。”
易婷婷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坏人怎么都越来越狡猾了,她这个调查记者可真是大有用武之地啊。
九·设锁(7)
这天是星期六,张全张放父子俩在家里排开宴席,请易婷婷和丁家齐来吃饭。张全的想法,一是和这两个朋友热闹热闹,二是张放既然在商界发展,也可以帮他多交几个朋友。张放倒无所谓,不过这两天心情正好,也愉快地参加了备菜工程。
黄昏时分,易婷婷和丁家齐陆续到了,易婷婷还带来了蒋志成,要介绍给张全认识。张家父子俩在厨房里忙着,几个人就在客厅先坐了。张全请来帮忙的朱小鹭一边招待,一边把两位大厨烧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来。
不一会,一桌子五颜六色的菜已摆满了饭桌:蒜泥白肉,凉拌鸡丝,白煨姜汁加利鱼,糖醋排骨,椒盐虾,三味西瓜鸡,蹄筋烩鲜贝,锅烧河鳗……三位客人的眼睛都瞪圆了。蒋志成说:“乖乖不得了,这菜做得,绝对比大酒楼的好吃!婷婷,可要谢谢你带我来,这顿饭,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啊。”
“你凭什么说比大酒楼做得好吃?”易婷婷笑道,“人家大酒楼的老板就在旁边,还没说话哪!老丁,你给评一评,老张要到你家明仕当厨师,够不够格?”
丁家齐哈哈大笑:“老张要肯当厨师,绝对不能让他去明仕,我要给他十倍的钱,天天煮菜给我吃!”
刚从厨房出来的朱小鹭听见这句话,笑道:“丁先生,您这话可千万别让我们馆长听见,他最近正愁钱呢,万一真跑去给你煮菜了,我们这锁海无边可怎么办啊。”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丁家齐说:“小鹭,老张他脸皮薄,有些该说的话他也不说,以后你多替他说说,缺钱缺什么的,我这儿能解决的尽量想办法。”
朱小鹭说:“哪能每次都让您出血呢?这么着也不是办法,我觉得,这锁海无边其实还大有潜力,以后要持续发展,还得有更长远的办法,比如成立基金,让它经济实体化,等等。丁先生,您也是锁海无边的有缘人,可得多操点心啊。”
丁家齐听了点头:“是啊,小鹭,你说得太对了。多亏了你提醒,我老是瞎忙,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好,我们回头就商量怎么做。”
易婷婷在一旁笑起来:“你们俩人可真有共同理想啊,见面一句话就达成这么宏伟的规划。等一下,我可得好好敬敬你们!”
朱小鹭微笑不语,进厨房帮忙了。丁家齐一拍脑门:“是啊,如此盛宴岂可无酒?我车上还有几瓶酒,我去拿上来。”
张全本来准备了几箱啤酒。丁家齐把四瓶56度五粮液往餐柜上一放,说:“不行,用啤酒把我们灌饱了,这么多好菜谁还吃得下呀。今天都喝这个!”
于是落座开吃。这些菜,父子俩基本是各自包办了一半,每道菜都引发了热烈的好评。特别是张放手制的那道西瓜鸡,是他看见朱小鹭带上来的西瓜,突发灵感,临时创作的。先将瓜瓤掏出,把先煮后炒的鸡块倒入其中,加香菇、笋片、火腿片、调料,盖上瓜盖,上笼旺火急蒸而成,西瓜的清香和鸡块的嫩滑配在一处,吃得众人几近抓狂,被评为当晚的最佳菜肴。张全听着大家夸张放,心里比夸自己还高兴,他实在想不到,不声不响地吃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饭,这小子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手好厨艺。看来,孩子真是长大成人了。
一时间,张家父子成了众人敬酒的目标。张全酒量深,应付裕如,张放则是酒胆包天酒量马虎,几杯酒下肚脸就红了。张全担心儿子,替他挡酒。易婷婷却端一杯酒说:“这杯酒你一定得喝了,听说你不上学,当上总经理了。虽然这回你老爸没话说,但你信不信,你要不喝这杯,我非得再把你激回学校去。”
张放大笑,仰脖干了一杯。
丁家齐对这个眼前这个少年很感兴趣,不禁问张全:“令郎是在哪里高就哇?”
张全忙说:“这孩子回来也没多久,没来及跟朋友们打个招呼,他现在是在什么香港泰昌集团做事,被派到海门做投资考察的。”
丁家齐心中一动:“泰昌集团?禾滨路那块地拍卖,你们也参加了,是吗?”
张放笑着点点头。
“我刚得到消息,因为李建新作弊的问题,那个顺昌公司的资格被取消,你们泰昌赢了。”丁家齐眼里露出不敢相信的诧异之色,“真是想不到,泰昌这漂亮的一仗,竟然就是张放的手笔。”
易婷婷笑道:“我看不奇怪,天才就是天才嘛,人家会说三门外语,在学校边打工边上课,一年就修完了两年的课程。而且,他在学校兼职挣的钱,比我这个老记者挣的还多呢!不行,我越说越有气,张放,你得敬我一杯,让我消消气。”
张放倒了一杯酒,对易婷婷说:“我真心实意地敬你,当时去上海上学,真有点赌气的意思,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要是没有你那一招,我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谢谢你。”说着一饮而尽了。
丁家齐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问张放:“这个泰昌集团如此大胆启用新人,也真是有魄力。不知它是什么背景?又是怎么跟你联系上的?”
张放淡淡地说:“我也没去过泰昌集团,看资料上说,这是一个实力挺强的公司,房产、贸易、餐饮什么都做,它在上海有个房产公司,海门是它在大陆准备拓展的第二站。我前一段把个人资料在招聘会上留了几份,很快就收到他们的回信,面试以后,他们觉得合适,我就来了,挺简单的。丁先生,我听我爸说,他的锁海无边能开起来,多亏了你的大力支持。今后我也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向您请教,来,我敬您一杯。”
连喝了几杯酒,张放已经明显露出不支之态。众人都想:毕竟是孩子,于是把火力从他身上移了开去。
话题自然地转到李建新案上,和海门市的无数个饭桌上一样,众人也激烈地发表着各自的意见。
张放酒意很浓,率先发炮:“杀得好!对付这些贪官污吏,就是要用这种严厉手段,杀得他们不敢再动歪心眼。”
张全说:“怕就怕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么干,社会就乱套了。这件事我是持中立观望态度的,但前提是,他们杀伤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有非常确凿的证据才行。”
丁家齐说:“其实历朝历代也都有过一段刑罚严峻的时期,汉、唐、明朝都是典型,特别是在立国之初,刑罚往往特别严峻,这一是因为新朝刚立,整肃朝纲较为容易,二是因为战乱方止,社会经济萧条,腐败的空间也不大。往往是随着社会的进展,贪官污吏越来越多,道德纲纪越来越松驰,后世再想重肃刑罚,也往往是有心无力,事倍功半。今天的情形,我看也正是到了这个地步。有人出来提醒一下,敲打一下,我看是有好处的。”
蒋志成说:“我的身份大家也知道了,我如果说我同情这个紫,大家可能会觉得我矫情,但事实就是如此。从个人感情的角度,我也痛恨贪官污吏,检察机关已经调查了李建新的问题,证实他的确是个大贪官,所以我对他的下场拍手叫好。可是作为一个警察,我绝不能允许任何超出法律程序的所谓执法行为,这是对国家安全的严重挑畔。一些人要想和国家做对,绝对是不可能的,尽管这些人非常优秀,甚至非常强大,但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