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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比我高很多。那时,他已结婚,夫人刚生下一个女孩,随他夫人姓李,而且刚在军区大院分了一套两居室,小日子过得很舒坦。遗憾的是,他刚过40岁就因患肝癌而英年早逝。1999年,我出版了第一部文章集《初出茅庐》,在补记中专文对他致谢致哀。从1983年1月至1985年5月的两年半中,我在《人民前线》报发表了37篇文章,有34篇是经他编辑润色的,其中5篇被报社评为红旗稿。1983年和1984年,我连续两年度被人民前线报社评为一等奖作者,聘为特约记者。这些文章虽然多是些“橡皮块”、“豆腐干”文章,但对我的影响却很大。那时的报纸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版面,也不是日报,每周出三期,每期四个版,每版八开。全军区就这么一份报纸,僧多粥少,稿子很挤,所以编辑们很吃香,但也很辛苦,采编、画版、校对集于一身。我负责为彭秀良打下手、干杂事,打水、扫地、抹桌子,过去学徒干的活我全包了。彭秀良心情好的时候,时间阔绰的时候,也让我编编稿、画画版,这是对我最大的褒奖。在人民前线报社工作期间,使我对媒体运作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比如当时投稿,你想在哪份报纸上发表文章,先要熟悉报纸的栏目,选定一个栏目后,再反复研究栏目中发表的文章,这些文章代表着栏目报道的方向和编辑的思路喜好,这样才能有的放矢,提高投稿的命中率。彭秀良负责的版面叫《训练与实战》,每周一个版,一年36个版,主要刊登一些军事学术和训练研究方面的短文,有一个栏目叫《练练想想》,我几乎成了专栏作者,每隔一期总有我的一篇文章,文章很短,每篇不超过200字,但要见微知著,一事一议,有观点,有故事,有想头,像文学体裁中的微型小说,写起来不费时间,但需要作者有极强的观察力和想象力,实在很过瘾。
我说过无数遍感谢编辑们的话,但他们都很不介意,说编稿是他们的工作,编谁的稿都一样。我想,有时前辈无意中说一句鼓励后生的话,随意地编发一篇新人的文章,不仅对他们终身受益,还可能改变他们的一生。
记得在人民前线报社学习时,还有一位从我们1军来学习的战士许佳文,苏北人,有些文学功底,写的散文很耐看,我很羡幕他的才气,也勾起我一度消沉的文学梦,因为他的一位老乡在报社文艺科任副科长,我想请他走走后门,于是写了大量的诗歌散文。一次我将一部长诗交给许佳文,让他转给他的老乡,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天中午,他神秘地告诉我,副科长要见我,我的心跳攸地加快了,我想好事来了!我小心揶揶随他溜进副科长的办公室,还没找到座,那位副科长便劈头盖脸地喝斥开了:“你这叫什么诗,见了什么都成诗,竟然写了几百行,还想发表。像你这样的诗,我一天可以写几万行,见把椅子:啊,椅子呀;见扇窗户:啊,美丽的窗户······”他的一席话不仅让我无地自容,极大地刺伤了我的自尊心,更使我发誓要做点成绩让他瞧瞧。今天回想起这段往事,我还是要衷心地感谢他,那场文学惊梦之后,虽然偶而也发表一些所谓的文学作品,但对自己身上形象思维基因的缺陷能够客观地认识了,注意扬长避短,更专心地锻造自己的逻辑思维的能力了。不过,至今我仍对他那种居高临下、热嘲冷讽的态度不敢苟同。作为一位有点文学素养的前辈,对文学青年,对写作爱好者,对他们的稚嫩甚至缺点,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指教的口吻和方式,那样的效果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在报社学习,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见报发文章不成问题了,接下来要完成科长交给的任务,解决作训科人人要见报的难题。为此,我想了一个点子,利用我特约记者的身份,对我们全科人员进行了集体采访,写成了一篇访谈《谁坐第一把交椅?》,主题是:步兵分队的技术训练应该突出什么?科里每位同志都说上一段话,得出的结论是:步兵分队的技术训练,应该将第一把交椅让给火箭筒训练。因为火箭筒是当时步兵分队装备的最强火力武器了,而我们在训练中总喜欢驾轻就熟,在枪上打转转,把火箭筒训练放在最后一把交椅上。应该说,这个问题是当年部队训练中带有普遍性的问题。这篇文章的体裁很新颖,可读性也很强,1983年1月5日《人民前线》在4版头条位置很醒目的发表后,即刻在军区范围内引起很大反响,稿子被报社评为红旗稿,新年科里来了个开门红,人人见了报,提前完成了全年的任务,我个人第一次以记者的名义上了报纸,皆大欢喜。
1983年,是我第一个过足铅字瘾的年头,发表各类文章26篇。年底,我所在的陆军第一军颁发通报,表彰年度军事学术研究先进单位和个人,称:“自1981年军召开军事学术研究成果报告经验交流会以来,各级对军事学术研究普遍引起了重视,列为军事训练的重要内容,作为改革训练、提高训练质量的先导和突破口,紧紧围绕改革课题,广泛深入地开展研究,有力地指导了部队训练和改革。”这次共通报表彰了5个先进单位,47位先进个人。先进个人中设一等奖3名,我是其中一名,还有当时已任2师副参谋长的陈光运、时任2团参谋长顾守成(现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少将);二等奖9名,有时任军司令部副参谋长李稼夫、2师师长张天富(现任浙江军区副司令,少将)、5团参谋长刘洪凯(现任陕西武警总队队长,少将);三等奖35名,有时任军司令部副参谋长李乾元(现任兰州军区司令,上将)、3团2营营长戚建国(现任某集团军军长,少将)。这份发于1983年12月4日的文件,我至今仍保留着。当时印了55份,存档2份。20年过去了,已是档案工作者的我,深知这份文件的档案价值,但对我最大的意义是,她激励我从此把军事学术研究当成终身的爱好和事业,而不像许多人把学术研究、发表文章当作一种工作、任务、职业,甚至向上走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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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笔代剑
1984年,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一年。1月9日上午,经父亲的朋友介经结识了夫人陈虹。3月28日凌晨,父亲因病逝世。之后,随部队赴云南前线参加边境战争。
那一年的4月,我受邀到西安参加当代中国文学第四届年会。在此之前,虽然我是一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但我从来没有发表过半个字的文学作品。对于这个机会,我很感谢陕西人民出版社姜民生老先生,他是我中学同学马英的战友赵静杭的父亲赵伯森引见的。
我此行西安的主要任务是为2师师长张天富的书稿《诸葛亮〈将苑〉今译》联系出版事宜。在那些天,我捧着别人即将出版的手稿,远望文学讲坛上侃侃而谈的大家,那深藏已久,渴望出人头地、成名成家的念头,再一次蹿了出来。我暗发毒誓,一定要出一本影响人类的书,一定要成为一名众人仰视的大学问家。
暮然回首,虽然自己为了这么一个看来既狂妄又幼稚的誓言,竭尽全力,耗费了20年时间,但却失去了许多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还有生理的。
我到西安不久,部队就接到中央军委命令开赴云南边境执行作战任务了。部队的行动很迅速,只准备了一周,就开拔了。当时我已在军司令部作训处任参谋,由于处里无法与我通信联络,就把我作为留守人员交到军留守处,负责人是军司令部副参谋长冯志道。我是回到部队营房后,才知道大部队已于两天前奔驰南下。我浑身沸腾了,拎着行李直奔冯志道办公室的,要求立即上前线。话说了一大堆,什么理由都说尽了,时间耗了两个多小时,他就是不同意,说这是纪律,是革命分工的需要。我暗自认为,他的决定会耽误我的前程。那个年龄段的我很自负,自以为在同年龄的战友中是最优秀的,这次错过杀敌立功当英雄的机会,预示着今后的政治前途将落下一大截。
在这种可以将生命置之度外的革命英雄主义,准确地说是功利主义情绪困挠下,接下来的日子就很难熬了。大部队在边境搞临战训练,经常有各种消息传下来,我愈发感到很失落,很消沉。说实话,在留守处工作的同志都是有想法的,多多少少有点被主流群体抛弃的感觉,留在后方的同志总有老弱病残之嫌。我常常是食不甘味,夜不安寝,越想越觉得自己很背时,好机会总是赶不上。我把所有的气都出在冯志道的身上,心想只要老冯同意,我完全有理由去追赶大部队的,因为我是堂堂作战训练处的参谋。于是,我经常在背后传播别人编排冯志道的怪话,说他的身高、体形、长相和性格有“四个一个样”:“站着与坐着一个样,跑着与走着一个样,笑着与哭着一个样,说真话与说假话一个样”。他知道没有马上发作找我谈。有一次军留守处全体同志开大会,会议结束后,他当着很多人的面指着我说:“你这个小鬼心眼还蛮多的,我再给你补上’一个样’,我跟你爸‘一个样’”。大家“哄”地笑开了。我很生气地回敬了他一句:“我爸刚死了。”大家又“哄”地笑了。他也不介意。冯志道是个怪才,陕西人,记忆力特别强,背诵9位以内的数据绝对不会错,讲话出口成章,开大会侃一个上午不用拿稿子。他曾是我们作训处的老处长,干了10多年,后来到2师任副师长,年龄近60岁时调回军部任副参谋长,后为照顾家属子女,调江苏省军区,在司令部副参谋长任上离休,后来我还到南京看望过他,现在已作古了。
我们军是11月接替友军防务的,不久打了一仗。部队总结休整期间,在军长傅全有的指示下,我终于能够轮战上前线了,12月我带领军机关5位同志来到位于云南省文山州麻立坡县的落水洞——我们军的作战指挥部。
到指挥部的那天晚餐后,军长派警卫员马立云来找我,当时他腰疼病复发,躺在床上。见面后,傅军长第一句话就是:“沈参谋,是我把你调到前线来的,你那篇《论捕捉战机》的主要观点我抄在本子上,对我指挥作战很有启示。”他的一席话,立刻使我兴奋异常。
《论捕捉战机》这篇文章主要谈了三个观点,一是研究了战机的六个特性:巧、隐、短、少、小、变;二是研究如何发现战机:时时留心,过细观察,正确判断;三是研究如何捕捉战机:及时控驭,迅速决断,果断行动。这篇文章在当时的学术界的确很有影响。我通过研究古今中外战史得出一个结论:善于捕捉战机的将领,每每能指挥打胜仗;反之,则屡屡吃败仗。
那一次,我们聊到很晚。
在前线那些日子,尤其是我所处的位置,使我对战争有了很深切的感性认识,极大地提升了对战争研究的能力和水平。1984…1985年,我发表了47篇文章,绝大部分是来自于这场战争的实践,最重要成果是孕育了信息战理论的诞生。《战友,请审视一下自己的本领寄自前线某团的调查报告》,发表在1995年5月29日的《解放军报》上,对以往训练中的薄弱环节进行了深刻反思,如体能训练,土工作业,排雷技术,自救互救等平时不起眼的课目,在战时却用途很大,解放军报社还为此文配发了一篇《照照镜子》的编后语。文章发表后,对部队的军事训练,尤其是轮战部队的临战训练启示很大。《“两山”作战纵横谈成都军区司令员傅全有答本报通讯员问》、《敌军进攻战术的四个变化》等文章,对正在进行的边境战争有直接的指导意义。
战争研究与其它研究最大的区别是:先进的理论都是以实践性作支撑的,甚至是以鲜血和生命作代价的。
当今美军为何能矗立世界新军事变革的潮头,能够不断地创造新式理论、锻造新式军队、打赢新式战争,最关键一条,是美军有不断的战争实践,以及来自于这种新战争实践中的深刻思考和标新立异。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以弥补的缺陷,当今活跃在战争研究领域的学者们,有几个真切体验过战争的艺术性和残酷性呢,毕竟解放军已20年无战事了。历史上,优秀军事学术的创立者们,哪一个不是亲历血与火的战争洗礼,我们的学者只能从电视上、资料上来感受战争,那与看电影电视剧、看小说图书没有多大区别,那是被加工了、艺术化了、甚至美化了的战争,我们的军事学术如果建立在这种认识基础之上,实在是很悲哀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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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之争
战争是政治的继续。尤其是我们进行的边境自卫作战,不仅受地理、国界等限制,还要受外交、政治的制约,既是一场军事仗,还是一场外交仗、政治仗。军事与外交、政治的关系是局部与全局的关系,局部要服从全局,军事要以外交、###的需要为需要。诸如作战时机的选择,作战方式的运用等,既要考虑军事的需要,更要考虑外交、政治的需要。如果从军事角度看是可行的,但从外交、政治全局看是不利的,就必须“见利不趋”,不能因小失大,舍本求末。相反,从军事角度看是不利的,而从外交、政治全局看却有必要,就要顾全大局,服从外交、政治的需要。军队作战要做到这样的境界是很困难的,但又是必须的,军队必竟是国家的机器。天时、地利、人和,是讲究战争的环境因素。有时为了外交、政治的需要,却往往是反环境因素进行作战。
在我国,战争服从于政治是天经地义的事,在全球范围看,对于战争是否是政治的继续的争论经历了半个多世纪。20世纪80年代,中国军事学术界一度也就这个话题展开过激烈讨论。
这场讨论对我个人的战争观的形成是有极大影响的。我在15年前出版的《信息战》中发表过自己的看法:“战争可以是政治的继续,包括核战争,但不一定所有战争都是政治的继续,随着信息战的崛起,确实存在着不带任何政治目的的战争。无论从战争的根源分析,还是从其后果分析,战争都具有两重性——政治的继续和非政治的继续。”
如果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能否把战争仅局限于政治,只是政治家的事而不要伤及百姓。我在1997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新战争论》中写过这样一段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战争是领导者意志发泄的一种形式,这就要有一个场所,也就是战场。过去的战场设在人类的居住地,要以有生力量、物质财富作为代价。”我在1999年新华出版社出版的《新军事问题》前言中又分析到:“就像人要方便,过去是随地大小便,后来文明了,要进厕所了,甚至要盖五星级的卫生间了,是否可以预设一些五星级的战争场所供那些战争狂人发泄呢?”这些思考就是后来我提出领导人战争等理想战争模式的思想基础。
如果战争摆脱了政治的掌控,哪又将是怎么一个状况呢?农业时代,拥有足以保卫国家的人数众多的军队,就具备了确保国家军事安全的基础。工业社会飞速发展,确保国家的军事安全,不仅需要拥有装备先进的坦克、飞机、火炮、舰艇、导弹核武器的现代军队,而且,国家还必须具有一定的经济潜力和快速健全的战争动员体制。信息时代到来,军事安全面临着史无前例的挑战。高技术战争的出现,尤其是以信息战为重心的世界新军事革命的到来,对传统经典的战争说法提出了挑战。在信息时代,军事威胁不仅是大兵压境、敌人陈兵百万,而且也是来自信息战的突然袭击,是国家和军队的“中枢神经”“面对面”的打击,甚至一时无法知道对手是谁,威胁来自何方,战争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信息战》出版后的10多年,我始终关注战争的政治属性问题,并由此为突破口对传统的经典的战争理论提出质疑,制造了许多全新的学术观点,并在国内各大报刊发表过许多文章,最早见诸报刊的一篇文章是发表在1993年4月5日《杭州日报》上的《刷新我们的思维关于战争新概念、新特征与沈伟光的对话》,对战争=暴力=政治的公式进行挑战。这篇由兰州大学中文系毕业、极具才华的美女记者采编而成的战略话题,今天来看仍是非常贴近时势。只可惜,《杭州日报》的军事版面一度撤下,这位军事记者只能改做其他版面,否则,《我已出发》、《伊战随军日记》这样的书应该出自她的笔下,早于吕丘露薇、隗静成为《美军中的凤凰》的主人公。
这些关于战争的新概念、新特征还有许多,但出炉的过程大多富有戏剧性。
我刚调到北京工作那几年,经常与李炳彦老师在一起探讨学术问题,一般是我提出问题,然后展开讨论,很随意,有话则长,无话则短。1996年3月5日,李老师很早就来到我刚分的新居,位于积水潭桥南的大七条胡同的国务院特区办公室宿舍。那天我们讨论的题目是“战争的政治性因战争的概念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而趋向多元化”的问题。我们从早晨8点谈到第二天的3点,最后达成的共识是:
在农业时代和工业时代,战争是血与火的拼搏,信息战的战场是无形的信息空间。战争不仅仅是民族和民族、国家和国家、阶级和阶级、政治集团和政治集团之间斗争的最高形式,也不仅仅表现为交战双方军队的对抗。国家可能不再是战争的惟一发起者,因为在信息时代,先进的计算机系统已把军队乃至整个社会联结在一起;军队和社会肌体的各个部分的组合运转,都要依靠芯片;军事设备和民用设施联系紧密,相互兼容。从技术的角度看,一个系统的计算机和电子设备越先进,越微型化,破坏它所需的电磁能量就越小。在未来网络化世界里,每个芯片都是一种潜在的武器,每台计算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有效的作战单元,一位平民百姓可能编制出实施信息战的计划,并付诸实施。从而对“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是使用暴力手段解决社会集团之间矛盾的一种最高的斗争形式”的战争本质提出了挑战。战争不仅仅是政治的继续,而且也成为非政治群体、甚至个人谋取利益,显示其存在的一种手段。企业、宗教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