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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传奇英雄:杨度(上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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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两人在会馆里订一小间房子住下。拜访了一些必须应酬的地方后,他便关起门来潜心于功课之中。
  杨度今科也志在必得。他素来心高,当得知梁启超因冬天大病,现在又忙于变法,的确不参加会试时,他甚至还暗暗地想到要夺取今科状元,一舒上科受挫的抑郁!但他天生性格好动,又对国事有着不可遏制的浓厚兴趣,所以他总是难以静下心来,时常参与各种维新派人士举办的聚会,回到会馆后又忍不住到各个房间走访,传递消息,发表政见,往往高谈阔论到深夜。夏寿田知他秉性如此,且天资极高,虽把精力分散到闲事上,试场上的诗文决不会耽误,也便不去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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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三章 浅涉政坛(2)
眼看就要临近大考了。这天,门房景大爷递来一封信函。杨度拆开一看,见是梁启超写来的,只有一行字:复生日前抵京,盼来寓所一见。谭嗣同来了!杨度心中一喜,忙雇了一辆人力车,也不邀夏寿田,独自一人奔向长果胡同梁启超寓所。
  那次在时务学堂晤面后,英迈豪放的谭公子便在杨度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东洲后,杨度又细细地通读了谭嗣同著的《 仁学 》,更加对谭的学识和勇气敬佩不已。
  门一打开,迎接的正是清瘦矮小的谭嗣同。故友会他乡,乃人生喜事一桩,二人亲切地拥抱。刚一松手,杨度看见屋里还坐着一位黝黑粗壮的中年大汉,正咧开嘴望着他俩憨笑。杨度问正在倒茶的梁启超:“这位兄弟是……”
  “他是我的结义兄弟。”谭嗣同忙介绍,“江湖上有名的英雄,现在京师镖局做事,姓王名谊字子斌,排行老五,因一把大刀无敌天下,故江湖上都称他为大刀王五。”
  转过脸,又对王五说:“这位是举人杨度杨晳子先生。”
  王五起身,双手抱拳,声音异常洪亮地说:“原来你就是杨镇台的侄公子杨晳子先生!”
  杨度惊道:“你认识家伯父?”
  “镇台大人我没有见过。”王五笑了笑说,“晳子先生在归德镇时的拳术教师孟胡子是我的朋友,去年我在开封府见到他,他说起过你。”
  “哎呀,你是孟师傅的朋友,那就是我的师辈了。”杨度说着,拱起了双手。
  “莫这样,你就叫我五哥吧!”王五爽朗地一笑。
  谭嗣同说:“说起来都是熟人,彼此都不要客气,你就叫他五哥,他就叫你晳子吧!”
  大家都大笑起来,坐下喝茶。
  “复生兄,你此次为何事进京来的?”杨度刚一坐下,便急着问。他猜想,眼下正是京师变法呼声沸沸扬扬的时候,谭嗣同的突然到来,必负有特殊使命。
  “我专程从长沙赶来,为着递送徐学台的一封家书。”谭嗣同原本微凹的双眼更加陷落了,显然是连日旅途劳顿的结果。
  “送徐学台的家书?”杨度颇为吃惊。徐学台的家书,何烦谭公子千里迢迢专程递送,它完全可以托付给巡抚衙门的折差顺便带到北京来,看来这封家书一定非同一般。
  梁启超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七寸多长四寸多宽的信封来,笑着对杨度说:“请你来,就是要你来看看徐学台的信,过后我们再一起商议商议。”
  杨度接过信封问:“这是徐学台的家书,我拆开看合适吗?”
  谭嗣同说:“虽是家书,说的却是天下第一大公事。徐学台招呼过,可以给几个心腹朋友看看。”
  杨度将徐学台的信抽了出来。
  徐学台就是继江标之后的学政徐仁铸,他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视学湖南,其父徐致靖也供职翰林院,官居侍读学士。徐仁铸也是个热血志士,目睹国势孱弱,也深知只有维新变法才有出路。他一到湖南便继承江标的事业,鼎力支助陈宝箴、黄遵宪的新政,一面继续出版《 湘学报 》,同时又创办《 湘报 》,大力鼓吹新学。以王先谦、叶德辉为首的顽固守旧派并不让步,继续与新学对抗。徐仁铸是叶德辉光绪壬寅年中进士的房师,叶对徐很恭敬客气,口口声声恩师长恩师短,但一谈起时事来,却坚守自己的阵地,寸步不让,还说什么“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当仁不让于师”之类的话。叶德辉的强硬态度使徐仁铸不免有点怯弱。
  尤其是最近,湖广总督张之洞忽然从武昌给他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近来有人告发《 湘学报 》《 湘报 》远近煽播,倡为乱阶,务力杜流弊,即饬停刊。张之洞的决定给徐仁铸很大压力。他预见维新事业的前程将会异常艰难,于是给父亲写信,请老父向皇上荐举几个有血性有才干的人物,破格超擢,委以重任,果断地强制性地推行新法,并请他的翰林弟弟徐仁镜一道参与其事。
  

《杨度》第三章 浅涉政坛(3)
果然非同小可!杨度看完信后,郑重地将它折好放回信封,双手交回给梁启超,问:“什么时候把这封信送给徐老先生呢?”
  谭嗣同说:“当然事不宜迟,明天上午就到徐老先生家里去,晳子你也一起去吧!”
  “好!”杨度立即答应。参与国家大事,一直是杨度的宿愿,尽管尊师说,在学术上他与康梁有不同的见解,但在维新变法这一点上则是一致的,何况他也想借此机会结识徐老先生。
  “见过徐老先生后,我要和五哥一起到山西太原去走一遭,那里有几个荆轲、聂政之流的壮士,五哥要我去见见他们。”谭嗣同神色凝重地说,“今后说不定有一天还要仰仗他们的力量。”
  大刀王五接言:“你们先从文的一路入手,文的不行,我们弟兄再来武的。”
  梁启超正色凛然地说:“是要做好这种准备,说不定有血流漂杵的一天。”
  谭嗣同拊掌笑道:“若是这一天到来了,我第一个去断头流血!”
  杨度心中一怔。断头流血的事,他压根儿还没想到过,对谭公子的豪侠义烈顿时肃然起敬。
  接着,大刀王五说起他那几个太原府的兄弟,为人如何的慷慨仗义,本事又是如何的高强无敌。又说江湖上这些年来人心浮动,会党蜂起,无一不是针对官府和朝廷的,眼下大清王朝好比处在一堆干柴之上,只要一点星火落在上面,顷刻之间便会烧起冲天大火,而朝廷也就会在这把大火中被烧毁。大刀王五说的事,使杨度听来十分新鲜。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官衙和书斋里度过,江湖上的事一窍不通,今天才知道,普天之下早已是反旗林立,朝廷命在旦夕。这一夜,躺在梁启超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杨度想了很多很多。他隐隐地觉得,王五叙说的人心所向,似乎与康梁谭等人的事业有很大的不同。朝廷如同一艘千孔百洞的破船,老百姓的想法是要把它捣毁沉没,而康梁谭等人却是要把它修补好。
  二 自古以来在中国要办成大事,光凭
  嘴巴子没有刀把子是不行的
  第二天上午,谭嗣同、梁启超、杨度三人整装来到了城西豆荚胡同徐府大门口。谭嗣同递上名刺,说明来意,门房通报后让他们进去。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四合院。一色的青灰砖石砌出一块平坦洁净的阔坪,坪的东西两侧搭起两个高大的葡萄架,时已暮春,架上爬满了油绿发亮的叶片,随处可见一串串小葡萄从木架顶部悬吊下来,如同碧玉雕琢出来的小珠子,十分逗人喜爱。葡萄架旁摆着大大小小的文竹、兰花和山石古木盆景,上下交叠,错落有致。另有八个硕大的白底青兽鼓形大水缸,水缸里怡然自得地游动着大水泡眼金鱼,还有浑身黑得如炭团的墨鲫。杨度赞道:“好一个高雅脱俗的庭院!”
  门房将他们带到西厢房。厢房两边红木柱上刻着一副涂上石绿颜色的联语:恪恭在朝夕,俯仰愧古今。门房掀开竹帘子,大家看见屋里书案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见客人已来到门外,便站起身,以带有吴地口音的北京话说:“请进。”
  三人鱼贯进了书房,在北面墙壁边的一溜明式红木直背雕花椅子上坐下。门房斟茶时,杨度端详了老人一眼,见这位翰林学士年在七十左右,面色红润,腰板硬朗,眉眼之间有股倔强凌铄之气。
  徐学士面带微笑地问:“哪位是谭复生先生?”
  谭嗣同站起答应了一声,并递上徐仁铸的信。徐学士接过信,搁在一边不忙看,先将谭嗣同上下打量一番,说:“你就是谭世兄,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敬甫中丞有一个不同凡响的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谭嗣同说:“前辈夸奖了。”
  “令尊政躬康泰吗?”
  “家父身体尚可,只是年纪大了,有些养身病,不如您的身子骨硬朗。”谭嗣同出生在北京,直到十二岁才回到浏阳老家读书,他的一口京腔至今仍很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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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三章 浅涉政坛(4)
徐学士哈哈笑了两声说:“坐下,坐下说,这两位你给介绍下。”
  “这位是广东新会举人梁启超。”谭嗣同指了指梁启超。
  “哦!”徐学士显然有些惊讶,他朝着梁启超前倾上身,略带敬意地说,“梁卓如先生,你的大名如雷贯老夫之耳。你如此年轻,便已做出这么大的事业,享有这样大的名望,令老夫在你的面前都有点自惭。”
  徐学士这番出自内心的话,使在座的三位后生感动,尤其使梁启超感激。他起身回答:“老前辈学问渊懿,德高望重,我们景仰已久。”
  徐致靖是值得人们景仰的。他不仅学问好,更兼品德端方正直,素以提拔人才奖掖后学为己任,虽年过古稀,却依然雄心勃勃,敢作敢为。老先生还有一点尤令人尊敬,他治家有方,教子有道,两个儿子都在二十多岁时便中进士,入翰苑,一家父子三人同处词林,被士大夫传为美谈。
  谭嗣同接着介绍:“这位是湖南湘潭举人杨度。”
  “哦。”徐致靖点点头,“好,好,你是来参加会试的吗?”
  “是的。”杨度恭敬地回答。眼见得老先生对谭、梁异乎寻常的热情态度,杨度忽然有一种被冷落感。很快,他便平静下来。不能怪老先生有冷热不同,因为自己本不能与谭嗣同、梁启超相比,京师乃辇毂之地,名望官位在这里愈加显得重要。醉心于帝王之学的年轻举人,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着信心,他相信自己今后的名望地位一定会引起京师人士的刮目相看。
  “好,你们稍坐一下,喝喝茶,我看看信。”
  徐致靖把信笺抽出来,戴上老花眼镜细细地看起来。这时,梁启超将放在茶几上的一叠《 京报 》拿起,信手翻看几页,便赫然见第一版中间一排粗黑字: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上疏请明定国是。他轻轻招呼谭、杨二人聚首合看:伏闻皇上宵旰忧勤,熟讲中外之故,知当诸国并立之时,万不能复守秦汉以后一统闭关之旧,知时审变,力图自强,祖宗二百数十年艰难缔造之天下可无危坠。然胶事以来,新政无一举动,学堂、特科事未见举办,有若空文,天下咸窃窃然疑皇上仍以守旧为是也。若守旧,可明谕内外臣工恪守旧章;若变法,亦请特颁明诏,一切新政,立予施行。总之,请皇上速明定国是,俾天下臣民咸晓然于圣意所在,有所适从,不再如前之游移莫是,两无所成矣。
  梁启超看后,对眼前这位老头子油然生出敬意来。这份奏疏上得太及时了,前几天他与老师谈论的正是这件事。康有为不见皇上明确的态度而心急如焚,梁启超也觉察到变法的前景不甚光明。现在,徐学士的奏疏登之于《 京报 》显著地位,说不定是皇上下决心明定国是的前奏。
  “谭公子,小儿信上只说保举几个得力的人才辅佐皇上变法维新,但究竟是哪几个人并未提,他跟你说过吗?”老先生看完信,一边摘眼镜,一边问谭嗣同。
  谭嗣同答:“离长沙前,我与徐学台反复商量了这件事,徐学台在另纸上写了几个名字,说仅供大人参考,最后荐举哪几个,一听大人圈定。”
  说罢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双手递了上去。徐致靖重新戴上眼镜,小声念着:
  工部主事康有为,忠肝热血,硕学通才,明历代因革之得失,知万国强弱之本源。湖南盐法长宝道署按察使黄遵宪,熟悉各国宪政,器识远大,办事精细。江苏候补知府谭嗣同,天才卓越,学识绝伦,忠贞爱国,勇于任事。广东举人梁启超,英才亮拔,志虑忠纯,学贯天人,识周中外。
  “行,他与我不谋而合。”徐致靖把纸折好,重又摘下老花镜,慢慢地说,“维新之事,从三年前公车上书以来,空头话说得不少,成效却不多,京师可以说一切依旧。十八省,除湖南一省外,其他十七省也没有什么变化。这中间的关键原因,在于朝廷内部反对的人很多,且势力很大。但大清要强盛,非维新变法不可,在这一点上,老夫与你们年轻人的看法是一致的。前几天我给皇上上了一道奏疏,目的就是敦促皇上尽快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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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三章 浅涉政坛(5)
梁启超扬起《 京报 》说:“我们刚才有幸拜读了您的奏疏,真正是维新变法的及时雨。”
  徐致靖浅浅地笑了一下说:“皇上被守旧的大臣包围得太紧了。他自己还是想变法图强的,只是身边无得力人物,仁铸的考虑是对的。不过你们都很年轻,地位也不高,缺乏威信,今后到朝廷来办事会有许多难处。”
  说到这里,徐致靖想起朝廷执政大臣之间的复杂纠葛,想起太后、皇上长期来的面和心不和,顿时心情苍凉起来。本想给这几个热血年轻人透露一二,但这些话不可随便乱说,且也不能多给他们泼冷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敛容盯着谭嗣同、梁启超,严肃地说:“老夫对你们说句实话,此时充当皇上的贴身谋臣,很可能不是美差。”
  谭嗣同应声答道:“晚生自知年幼无知,才浅德薄,并不敢妄求优保重任,更非借此为一己谋高位,实出于为国为民一片诚心。刚才老大人的提醒很重要。晚生深知历代主持变法之人,名荣身泰者极少,名裂身败者甚多,商鞅车裂,半山放逐,皆为前车之鉴。晚生厕身其间,并非幸事。说不定哪天失败了,不仅本人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祸及老父稚子。然晚生仍愿借大人之力而获皇上重任,辅佐朝政,推行新法,实一心只为救大清于倾覆之际,拯黎民于危困之中。晚生在长沙时已对学台大人表示过,维新成功之后,嗣同决不居功,倘若维新失败了,嗣同甘愿以身相殉。”
  “壮哉,豪杰之言!”徐致靖霍地站起,“就凭谭公子你这一番话,老夫亦将置身家性命于不顾,为国荐贤,为民举才,明日即上书皇上。”
  梁启超也激动地站起,充满感情地说:“维新大业的成败,大清的兴衰,完全寄托在老先生您的身上了,我全体维新志士将对老先生感激不尽,四万万满汉蒙藏回同胞也将对老先生感激不尽!”
  “都坐下吧!”徐致靖招呼大家坐下后,自己也坐下来,感慨地说,“感激二字不必提起,老夫此举,纯系出于一片忠心而已。这些年外患频仍,国事蜩螗,而那些深受皇恩的王公贵戚却懵然不醒,依然在醉生梦死中追逐一己利禄享乐。那些当要冲之辈又毫无应变策谋,或墨守成规,苟且敷衍;或轻举妄动,把国事当儿戏。老夫每念及此,莫不叹息涕零,然人既昏迈,又无实权,无可奈何,惟有叹息而已。乙未年亲眼见会试举子们那种爱国忧民的情绪,拜读他们那些振聋发聩的演说文章,老夫豁然开悟,大清的出路在维新,大清的希望在年轻人。刘禹锡说得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已经腐朽了的必然会被淘汰,新兴的生命是不可阻挡的。从那时起,老夫就不顾旁人的劝说耻笑,甘以白头置身于黑发之中,为皇上为国家尽一分余力。”
  说到这里,老先生刚才凝重的神情变得开朗起来,他笑着对谭、杨说:“你们湖南有个大名士叫王辏г耍昵崾滨掷鞣绶ⅲ芰思复未煺酆螅投怨卤у幸L攘恕K难饰恼拢戏蜃允桥宸皇撬蔷洹椿ㄓ滔永稀氖筒幻馓欠狭说悖戏虿桓夜锻@戏蚋不端斩碌哪羌妇浯剩骸廊松拊偕伲徘傲魉心芪鳎萁追⒊萍Α!�
  杨度见徐致靖慨然谈国事的时候,无意中竟然提到了自己的老师,觉得很有趣味。他知道老先生对老师有些误解,这种场合,当然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便静听不语。倒是谭嗣同忍不住插话:“壬秋先生就是杨度的老师。”
  “哎呀,你是他的学生!”徐致靖惊道,“老夫刚才失言了,请别介意。”
  杨度忙说:“您说得对,‘三十看花犹嫌老’这句诗是有点颓废。为这句诗,晚生也曾当面请教过湘绮师。他说这是激励年轻人珍惜少年时光,人生难得是青春,切莫让年华虚度。”
  “到底是学生,说起老师来就是不一样。”徐致靖爽朗地笑起来。
  梁启超说:“杨晳子是壬秋先生的高足,有名的才子,乙未年公车上书,湖南公车的领头人就是他。他今科会试,必然高中无疑。”
  

《杨度》第三章 浅涉政坛(6)
徐致靖笑着说:“看来翰苑又要多一个三湘俊才了。”
  这句话说得正合杨度的心思,他起身致谢:“谢老前辈的厚爱,今后若能有机会常蒙老前辈的教诲,乃晚生的幸事。”
  谭嗣同也起身说:“打扰您半天了,我们就此告辞了。”
  “好。”徐致靖起身,“我送送你们。”
  杨度说:“老前辈这样客气,我们如何受得了。”
  徐致靖说:“你们都是国家的希望所在,老夫理应亲送出大门。”
  谦逊一番后,三个人跟着徐致靖出了书房,来到庭院。杨度指着那几个大水缸问:“这几个鱼缸古雅得很,是明代烧制的吗?”
  “晳子先生好鉴赏力。”徐致靖答,“正是明代成化年间厂官窑烧制的。”
  杨度说:“这样大而造型别致的厂官窑缸,存世者怕不多了。”
  徐致靖摸了摸水缸的边沿说:“据说当年宫廷专门订制一百个这样的水缸,为保险起见,厂官窑一共烧了三百个,从中挑出一百二十个送去给宫廷。宫中选了一百个,剩下的二十个,以二百两银子卖给了一家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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