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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落,必然灭亡,共产党必然胜利,他们都说在理、服气。最管用的还是诉苦教育。官兵大都穷苦人出身,一倒苦水,阶级立场很快就转变过来了,少数反动家伙也就孤立了。
魏化杰老人说:
我和师组织科长高峰,带30多人,去改编109师的一个团。到那儿没几天,师宣传队来了,演节目《刘胡兰》、《为谁打天下》、《一笔血债》等。一些士兵朝台上扔石头、土块子,打扮演地主、反动军官的演员,还有的拉大栓,吓得我赶紧制止,又让那个团的参谋长讲话。他就讲,弟兄们,这是在演戏,戏不是真的,那地主和国军军官,是咱们的解放军同志,弟兄们不能打他们,更不能开枪……
那时,一个挺重要的任务,就是看住枪支弹药。这些起义部队都有武器,一是防止反动分子煽动武装暴动,二是别把枪卖了。国民党军队什么都卖,这回一些人要复员回家,就更想捞一把了。
愿意留用的军官,本人和家属享受与解放军干部及家属的同等待遇。政治可靠,工作水平、能力优异的,还有提升的。愿意回家的,开个证明信,发给3个月原薪及路费,除武器外,个人财产可全部带走,回家还能分到一份土地。士兵除老弱复员外,走留自愿。有的连大都留下了,有的就剩十几个人了。
张秀川老人说:
有天晚上,附近咱们部队的一个通信兵出来查线,被人捉去活埋了。有个团政委报告,说他那个团有宪兵团的,要组织暴动。我把咱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在一个大院子里,警卫班把机枪架房顶上,同时派人去纵队报告,随时准备增援。后来查清了,国民党特务密谋暴动,还搜出一些炸药,因为发现暴露了,没搞起来。
那个把月,特别是头一个星期,真是睡觉也得睁只眼睛。你在明处,他在暗处,都有武器,敌情不明,你知道谁是死硬分子,怎么算计你?一觉醒来,看看天亮了,有人就会说上一句,我这革命还未“成功”呀。
当时,这是一项非常重要而又紧迫的任务。算上地方部队,25万军队,全副武装,编制完整,不迅速、彻底实行改编,让他们留在后方,四野怎么南下?那是说出事就出事,出事就不是小事。不说别的,一些人拉出去当土匪,就够你折腾一阵子的。
韦统泰老人说:
北平受编的国民党军队,花插着住在咱们各部队之间。我们团旁边一个村子里有一个团,我去师里开会路过那儿,哨兵见了,给我敬礼。
兵临城下,不能打了,它才接受和平条件。和平改编,没有强大的兵力监视,它会老实、听话?
我们师分来个上校团长,叫韩声涛,南下时当副师长。他原是东北军的,军事理论有一套,人也挺好,就是有时露怯,遇事不大敢做主。给部队讲话,有时讲着讲着就冒出句“弟兄们”。在国民党那边干了那么多年,一时间也够难为他的,他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大适应。南下到武汉后,调到步校去了,这应该是用其所长了。
杜博老人说:
我们营分来的都是炮兵。有个上尉连长李兴武,南京砀山炮校毕业,军事技术好,人也好,又精明,到营里当参谋。
他给我们讲国民党军队怎么克扣军饷、走私。把94山炮炮弹头卸下来,弹壳里装盐,一发能装10斤,卖给老百姓,要钢洋。过卡子,警察查,送炮弹的,就是明知有诈,警察也不敢怎么的,顶多使几个钱就过去了。
王玉兴老人说:
我们连分来几个士兵,有个叫卢忠礼的印象挺深。他是北京人,初中毕业,篮球打得好,京戏唱得好,有机会我就让他唱两段,大家都爱听。我还跟他学文化,也让他教别人,他也挺热心。他家是小商人,在家挺娇惯的,在国民党那边就不大想干,到咱这边也有些消沉,就是怕吃苦。我没少跟他谈话,又批评,又鼓励,又使用。我说你有文化,现在干革命,将来搞建设,比我有出息。中国老百姓有句话,“不吃苦中苦,难得甜上甜”,年轻人不吃苦就不能出息。他南下一路表现都挺好,到湘西入党,入朝不久就当排长了。
翟文清老人说:
兵痞、兵油子是很难改造的。有的不光是痞性,还有反动性。在山东时,我们连就有一个,战斗中从背后打黑枪,打机枪手,当场抓起来,战后枪毙了。
我们3纵和6纵是南下先遣兵团,2月25日就出发南下了。之前休整,一个是进行将革命进行到底教育,再一个就是感化、改造解放战士。平津战役的俘虏和改编的部队,大都补给华北和西北的部队了,东北野战军留下15万人,加上辽沈战役后补入的11万人,3个多月26万人,这消化量也够大的。只是干这个,咱们已是轻车熟路了。
开头,抓个俘虏,就问你是不是穷人。是穷人,就给他讲八路军是穷人的队伍,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道理什么时候都要讲,可光讲道理就有些空洞。1947年夏,我们3纵7师率先搞起诉苦运动,毛主席亲自批改、转发了这个经验,那情形就不大一样了。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受苦受穷,明白了为谁扛枪打仗,又是自己教育自己,由量变到质变就容易多了。
解放战士第一仗就立功的事挺多。只要表现好,入党、提干都不受影响。
离休前为某师副参谋长的崔俘元老人说:
我是1947年11月从吉林省东风县入伍的,在补充团训练了3个多月,1948年3月打四平前,分到3纵解放团。“补充团”是训练新兵的。1947年夏季攻势后,翻身农民入伍后,都要先到补充团训练,主要学军事,时间长短视前方战事而定,一般都是一两个月。“解放团”就是训练俘虏的了。那时每个纵队都有个解放团,训练完了补入本部队。
我到3纵解放团4连当文书。从东北打到海南岛,我就干这个了。
打下四平,送来1千多人,编成3个营。伙食标准跟正规部队一样,除了早晨出操、跑步,主要是政治教育,内容和我们在补充团讲的差不多,解放团突出的是转变阶级立场,搞清为谁扛枪打仗。请表现好的老解放战士现身说法效果挺好,但最灵的还是诉苦教育。先找个苦大仇深的典型引路,一个个那苦水就像决堤的洪水倒出来。都是当兵的,有几个没受过地主老财的剥削、压榨呀?诉苦会上,许多人都哭成了泪人。苦水一倒,那心里就亮堂了,那人就像变了个人,跟国民党势不两立了。个把月教育结束,报名参军,没有不报名的。
纵队解放团接收的都是士兵,南方人比较多。辽沈战役送来的第一批人,是打义县俘虏的军官,大都是云南人,还有一些家属,是硬跟着军官丈夫来的,劝不了,对妇女也不能动硬的,强行拉开。她们不了解咱们政策,以为自己的丈夫十有八九活不了了。哈尔滨有个军官解放团,过去被俘军官都送那儿。这次是临时性的,住两天,天天讲形势、前途,第三天就发路费让走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有的军官还挺顽固,说锦州你们半年也打不下来。
打锦州时,我在的那个4连成了担架连,上前线抬运伤员。
进关时,解放团还有几百人没补入部队,平津战役期间,住在静海县老乡家。他们还穿着原来的服装,就是把帽徽、领章撕掉了,补入部队临走前才发给咱们的服装。老百姓看着挺奇怪,说这八路军怎么带着一帮国民党出操?
从东北到海南岛,两年多,我们这个解放团就跑过4个人。
第八章 (三)“到皇帝住的地方看看”
旧历年放假三天。
这是2月5日,“林罗刘谭”发给“各纵首长”的电报中的一句话。
从老红军,到黑土地上的翻身农民,自走进这个队伍起,除了行军、打仗,何时有过“放假”的概念?逢上节日,敌人过节,守备松懈,正是打仗歼敌的好时机。环境艰苦时,敌人追,你就跑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坐下来喘口气儿。条件好了,打了胜仗,特别是大胜仗,能待上一段时间。那也不是放假,甚至不叫休息,而是休整。再就是负伤了,住院了,算是休息了。伤刚好,甚至未能全好,就急三火四归队上前线了。
而今,正儿八经的“放假三天”——共产党开始放假了,这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2月2日,林彪进入北平。
宴请傅作义和邓宝珊,宴请张奚若、周建人、许德衍等民主人士,出席北平受编的国民党师以上军官会议等,住在北京饭店的林彪,足不出户,就可以在国内外各大媒体上抛头露面。
东北3年,“黑土地之狐”有两年时间,蛰伏在哈尔滨南部双城县前指,悄无声息地运筹帷幄、调兵遣将。而今,毛泽东等领导人还在西柏坡,他这个“华北王”无论习不习惯这种场面,都是不能不频频出现的。而当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中国的局势变化,把目光投向这座北中国最大的城市时,林彪及其共产党人的举手投足都在向世人宣示着,中华民族新的一页即将掀开了。
自然,林彪住在哪里,哪里就成了将星云集之地。
来开会的,来请示报告工作的,一些人干脆住了进去。有49年历史的、以往只接待外国人的北京饭店,进进出出,人头攒动,几乎全是东北野战军的军人。
实行供给制的共产党人,只要确定身份,打个招呼,到了开饭时间进饭厅就是了。马连良、尚小云、谭元寿、袁世海等名角大腕,都以为解放军献艺为荣。光看戏还不过瘾,苏联电影、美国电影、法国电影、香港电影,常常是一放一个通宵。
3纵司令韩先楚和侦察科长郑需凡,住一套房子里外间。暄乎乎的沙发床,倒上去,那人就陷进去小半截子。郑需凡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宿,怎么躺着也不得劲儿,实在遭不起这种“洋罪”,下地倒地毯上睡着了。
床头有个红色按钮,这是干什么的呀?按了一下,屋子里什么反应也没有。一会儿传来敲门声,进来个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道:先生叫我来,有何吩咐?两个人都纳闷儿:谁也没叫你来呀?
又按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又问有何吩咐。
放牛娃出身的司令来了兴趣:你去看看,没有铃响,没有灯亮,他怎么就知道咱们叫他来?
侦察科长干这个,还不手到擒来?原来服务台墙上挂些小木牌,房间一按开关,写着那房间号数的小木牌就掉落下来。那时饭店服务人员,不像今天都是年轻女性,大都是40来岁的中年男人,稳当、勤勉,见牌掉了,就赶紧往那儿奔。
3纵7师20团营以上干部到北平参观,在饭馆吃饭。见桌上放碗水,3营长郭玉山端起来,咕咚咕咚就喝。副团长黄德懋往下抢,说那是吃拔丝地瓜用的。郭玉山说,什么拔丝抽筋的,“庄稼包”有吃有喝就是天堂了。
杜博老人说:
春节放假3天,我们2纵营以上干部,分两批去北平参观。那时也没有“旅游”一说,就说“看景”、“看热闹”,用东北话讲叫“卖呆”。四野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多少名胜古迹好景致,谁顾得上看?那时就是革命、打天下,也没有今天这观念、意识。
从旧州坐道奇卡车到北平,住在前门外大街杨梅斜竹巷一个2层楼的饭店。4个人的房间差不多住上一个班,大都睡地板,两三个人一条被子。一天两顿饭,每人每顿饭7斤小米钱的标准。下午到,晚上看美国电影《红鬃烈马》,先放纪录片《东北人民的胜利》,演的就是东北解放战争,咱们自己拍的。打沈阳时,有个摄影组就跟着我们炮兵营,牺牲个摄影师,离我几米远。我跑过去抱起他,已经不行了,机器上那血都黏糊糊的。
第二天上午看故宫,下午去动物园,第三天去颐和园和北海。排队进去,人山人海,都是军人。匆匆忙忙的,反正北平好看的地方,都让我们看了看。晚上不是电影就是戏,袁世海的《野猪林》,李多奎的《钓金龟》。演出前都讲几句话,感谢东北大军解放北平,为解放军献艺三生有幸。
看了颐和园,大家都说慈禧太后这老太婆这么奢侈、挥霍,那大清帝国还能有个好吗?
印象最深的还是故宫。从小听老年人讲故事、说书人说书,就讲“紫禁城”、“金銮殿”,就在脑子里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儿,觉得神秘、辉煌,可望而不可及。这回真的要去看看皇帝住的地方了,就有些激动。没有导游,也没有文字资料,也看不明白呀。师里有个技术书记,在北平念过书,知道些,给我们讲解。有人说古书古戏上,动不动就讲“推出午门斩首”,这午门在哪儿呀?技术书记不知道,问了一些人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我们进故宫时走的那个正门,就叫午门。
有人说,看了皇帝住的地方,这辈子值了。
有人说,北平解放了,全中国都快解放了,这回该人民当家作主坐金銮殿了。
离休前为旅大警备区政委,当时是3纵7师20团1营营长的赵兴元老人说:
参观故宫金銮殿,看到皇帝坐的那把椅子,我上前摸摸。那时管理松,没人管。有人说那叫“九龙墩”,专门给皇帝的屁股准备的,别人坐上去就是谋反,大逆不道,要遭天打雷劈。我说现在是人民坐天下了,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王玉兴老人说:
进关动员,巩固部队,我讲五尺多高的汉子,别光瞅着眼皮底下这点地方,你知道咱们这回去哪儿?去华北,去平津,北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打下北平,到皇帝住的地方看看,那叫什么成色?
北平解放了,有的战士说,指导员,你说话不算数。我说上级规定,咱们都去不了北平,我说话确实不算数。但我想上级也不会没想到咱们。你想想,算上华北部队,100多万人都去看那皇帝住的地方,北平大街还不挤满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革命就要成功了,到了那时候,只要是咱中国的地方,咱们哪儿都能去。
我16岁参军,就听指导员讲革命一定会胜利。胜利是一定的,可那是什么时候呀?我刚当指导员时,也有人这样问我。现在,谁都明白革命就要胜利了,共产党就要坐天下了。
像毛主席说的,对于这一点,连我们的敌人都不怀疑了。
第四篇 下江南
红了黑土地,东北野战军迅速进关。
如今又红了华北的黄土地,虎啸何方?
毛泽东说:“同志们,下江南去!”
第九章 长江不是三八线
三大战役后,残存的国民党军队还有204万,其中能用于作战的仅有146万,且分布在从新疆到台湾的广大地区和漫长的战线上,战略上已无法组成有效的防御。
渡江战役后,还有点模样和战斗力的,首先就是这个华中的白崇禧集团了。
东北野战军的下一个对手,就是这个国民党集团中唯一还能与蒋介石叫板的桂系了。
第九章 (一)蒋介石要“和平”了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宣布下野的当天,就回到了老家浙江奉化溪口。
比之黄黄漠漠、干冷萧索的西柏坡,山环水抱、山清水秀的溪口,景色美极了。
可那心境呢?
他是被共产党打回老家的。
也是被桂系逼到这步田地的。
1月16日,蒋介石致电傅作义,大意为:相处多年,彼此知深,你现在厄于形势,自作主张,无可奈何。我今只要求一件事,于17日起派飞机到平运走13军少校以上军官和必要的武器,约要一周,望念多年之契好,予以协助。
此刻,无论他心头骂了多少“娘希匹”,也只能忍气吞声、低三下四地说着这些可怜兮兮的话。
1948年10月2日,在沈阳东北“剿总”高级军官会议上,他声色俱厉地道:“我已经60多岁了,死了没什么,可你们还年轻,再不听我的话,一个个都让共产党把你们抓了去!”
而今,辽沈、徐蚌、平津,150多万主力灰飞烟灭,600多名将军一个个不是被俘,就是战死,傅作义等人干脆临阵倒戈,为共产党“执鞭”去了。
济南、沈阳、徐州、北平,“美龄”号频繁起落,近半年来尽往北边跑了,而今再望一眼都让他万箭穿心了。
经济崩溃,物价飞涨,法币的发行量已是战前的20万倍。1948年1月8日,南京《广播周报》的一篇文章,题目叫《一生积蓄仅可买半包香烟》。
与印钞机一样忙得不可开交的,是一帮又一帮的请求增加美援的访美大员,连第一夫人宋美龄也亲自出马了。只是无论这位第一夫人在中国如何高贵,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美国人也只答应付给已经承诺的援华计划的40亿美元,而这40亿美元只剩下5800万了。
这仗还怎么打?
1月1日,蒋介石发表《新年文告》,提出以“无害于国家的独立完整”,“神圣的宪法不由我而违反,民主宪政不因此而破坏”,“中华民国的国体能够确保,中华民国的法统不致中断”,“军队有确实的保障”等,愿与中共商讨“停止战事,恢复和平的具体办法”。
蒋介石要“和平”了。
5日,毛泽东在为新华社撰写的《评战犯求和》中,一针见血地指出,蒋介石要求的和平,是“为了保存中国反动势力和美国在华侵略势力”,是“确保中国反动阶级和反动政府的统治地位”。
14日,毛泽东以中共中央主席名义发表《关于时局的声明》,提出国共两党进行和平谈判的八项条件:1。惩办战争罪犯;2。废除伪宪法;3。废除伪法统;4。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5。没收官僚资本;6。改革土地制度;7。废除卖国条约;8。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接收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
江北共产党咄咄逼人,寸步不让,江南国民党阵营也沸沸扬扬窝里反了。
先是湖南省参议会发电呼吁和平,接着河南、湖北、广西、安徽纷纷响应,字里行间含沙射影,要求总统下台。
21日,蒋介石发表“引退”声明:
战事仍然未止,和平之目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