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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宓听出了他笑声里的讽刺,她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莫名其妙……只是问个路而已,用得着——
那人伸手指了指东面的方向。
“沿着那条岔口一直走,看见信息技术交流中心右拐就是。”
“好的,谢谢你。”
她转身立即招呼吴瞳和蒋蕊璇往岔路口的方向走,一直走到了灯火通明的三教大门口,江宓才恍然的反应过来,自己脑海里一直走马灯般穿梭着刚才那人的声音。
那么干净,却凉而淡薄,却桀骜锋锐,像是凛冽的风,吹碎了冷硬而剔透的冰。
……
一路上了四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男生女生,万幸老师还没有来。
她们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吴瞳好奇的东张西望,蒋蕊璇低头摆弄着手机,江宓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十七个女生,十六个男生。
真是好均衡的比例。
班主任走了进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站在讲台上拍了好几次手,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班主任脸上露出微笑,刚要开口,门口忽然进来个人。
江宓刚想看看到底是谁来的比她们还迟,吴瞳就戳了戳她的手背,小小声道:“你看班主任的头发!”
江宓闻声抬头,看见了班主任那如同冬日荒原枯草一般稀稀拉拉的头发。
“老师最多三十多岁!”吴瞳声音里的好笑比惊异多。
这个时候讲台上的班主任开口:“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轶磊,刚来我们学校任教一年时间,你们是我的第二届学生,我教法制史……”
文科的老师都比较能说,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最后笑眯眯的道:“接下来请同学们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下面没什么动静。
李老师继续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们不会主动,所以我们按学号来,江宓?请江宓同学先上台自我介绍……”
江宓站起身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江宓,是我们班的一号……”
这句话说完她就有种想去死一死的冲动,她从小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自我介绍,尤其是这么多人……好吧,根本不多。
她尴尬的站在台上,台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笑意寡淡而嘲讽。
这笑声江宓半个小时之前刚听过一次。
但是她根本没注意到那声笑,逃也似的下台,同学们客气的鼓掌,江宓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身后有女生低声道:“诶,你是第一志愿报的法学吗?”
“靠……不是第一志愿报能进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专业的投档分多高!”
江宓不情不愿的低下头掏出自己的手机。
她是被调剂的。
江宓是文科生,但是报志愿的报的是应用数学专业,不知道怎么的……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法学。
大概是她的数学成绩不是最好,学校觉得她分数不够吧?她胡思乱想着。
班主任还在点名让同学们上台自我介绍:“……言殊。”
从教室最后面走上来一个高个儿,擦着江宓走上了讲台。
“我叫言殊。”他道。
江宓瞬间抬头,僵着脖子看向讲台,此时的姿势仿佛一只被人掐着脖子的斗鸡。
这个声音……不是刚才的指路仙人吗!
她瞪大了眼睛,终于在灯火辉煌的教室里看清了仙人的形容相貌。
说实话,他真的很高。
站在班主任旁边顿时朝天戳出去半个头,当然可能有一半的功劳在于他那头支棱得飞扬跋扈的头发。
江宓也清楚的看见了他的脸,皮肤很白,削瘦的下巴往上,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嘴唇抿着,眼睛眯着,眼尾蕴墨色,和深黛眉峰一般微微上挑,挑出一抹狷狂的弧度。
满脸中二的不耐烦,却不妨碍——
他很帅。
江宓听见身后的得女生花痴的念叨:“啊啊真帅啊!名字也好好听!”
哦,冷漠。
江宓继续低下头去,却听见台上那位仙人接着道:“是我们班十一号。”
语气揶揄。
江宓:“……”
江宓相当无语,又有些窘,吴瞳看了她一眼,没心没肺的道:“诶,你脸这么这么红?”
蒋蕊璇拍了她一下,皱眉摇了摇头。
班主任玩笑道:“你们这是每十个人一次循环吗?我知道你们的学号啊,不用特意提醒我。”
底下的同学呵呵笑了几声,笑声比班主任的头发还稀稀拉拉。
言殊走下来,班主任继续叫道:“吴瞳?”
吴瞳忙放下手机从江宓身边挤出去,江宓的胸口紧贴着桌子边缘,结果一不小心将桌子推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前排的同学后背,而她自己也要磕掉了大门牙……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滑动的桌子。
江宓的胸猛地撞上去,撞得她差点吐血……
开学第一天就撞胸,这可真是撞凶啊!不吉!
她瞬间疼出了两泡生理泪,吴瞳连忙将她扶正了,急切道:“没事吧没事吧?”
江宓默默的看了一眼将轻而易举的将桌子抬回原位置——那只属于言殊的手,默默道:“没事……”
吴瞳忙不迭的给言殊道谢:“谢谢你啊。”
言殊走开了,而从始至终,江宓都没有敢抬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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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抱书发军训服开新生大会,一直到晚上吃了饭江宓才想起父亲叮嘱自己给母亲打电话。
她拿着手机踟蹰半响,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江宓?”
江宓瞬间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妈,我报完道了,学校挺好的。”
“那就好,还习惯吗?”
“还行吧,慢慢就习惯了。”
“要和寝室的同学搞好关系,毕竟要一起住四年……”
“嗯,知道了,你别太担心。”
电话挂断之后江宓依旧站在阳台上没有进去。
窗外绿枝拂娑,路灯明亮。
窗内江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近乎狰狞的长长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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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冒泡泡的,发币。
【言殊番外 02】潇湘书院首发()
因为祖国的花朵太过娇弱,学校怕把学生晒晕过去,于是江宓他们的军训尤其水,水的简直令人发指。
训了五天,中途还因为下了零点五毫米的雨放了半天假,江宓回去和吴瞳蒋蕊璇窝在床上逛了一下午淘宝。
截止军训完,她们寝室依旧只有三个人。
剩下那一位不知所踪。
直到有一天新生欢迎晚会时,江宓听见自己旁边有人说:“今年的新生了不得啊?听说刚来就有闹着转专业的!”
“不是要等第一学期完了才允许转吗?”
“据说她在教务处蹲了两天,晚上都不回去,学校领导怕了她了……”
“这么牛逼?”
“嘿!更牛逼的还在后面,你知道她原来什么专业不?”
摇头。
“法学!法学的要转去计算机科学与应用技术专业,还是个妹子!你说她咋不上天呢!”
目瞪口呆。
旁边的江宓也跟着瞠目结舌。
那人继续道:“更更牛逼的还在后面,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还真的转了!据说校领导没办法,就找了计算机系的老师出了一套卷子给她做,说只要及格了就给她转,结果那妹子直接考了满分!”
……
江宓当时听了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后来班主任告诉307的三位同学,说她们的另一个室友转专业了,过段时间学校可能会安排着住进来新的室友。
江宓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位转去学计算机的牛人,很可能差点成为她的室友。
真不愧是名校,神人(奇葩)简直无处不在。
名校意味着你不管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当年在高中时叱咤风云称霸一方的学霸,比如江宓她们寝室里那个来自深圳,一头清汤挂面,看上去有些病弱的妹子蒋蕊璇,曾经获得过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的第一名,再比如开班会那天晚上给江宓她们指路的仙人言殊,据说是今年北平的文科高考状元……
听上去相当带感。
江宓觉得自己实在不能想象……那个说话自带嘲讽,满脸全世界欠我钱的不耐烦兄台,竟然是状元。
然而令她不能想象的事情还有很多。
307有一个女生虽然转专业了,但是最终因为计算机专业的女生寝室实在少的可怜,因为应用计算机技术整个专业的女生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刚好分了三个寝室,半路杀过去的这个陈咬金大佛,也就没有地方安置,于是307只好留着她的床位。
但是江宓和她的室友们一直没有见过这个室友,她似乎并不住在学校。
新生开学总是要经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活动,活动过后才终于开始上课,江宓所在的法学一班排的课表非常完美,完美的所有周内早晨第一节全部有课,想睡个懒觉?呵呵,没门儿。
周一第一节是宪法学,新生们对于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总是有几分好奇的,高中时期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连上课科目也是相当的泛泛,大三门加综合,似乎各方面的知识都有所涉猎,但是学的也都只是浮于表面。
大学就不一样了,大学分专业,工于各个领域,比如法学,看着课表上那一个个没有听过的科目,什么民法学,法理学,中国法律制度史之类,一听就很高大上啊,于是大家怀着十二分的热情来到了宪法课堂,意图接受高校教授的熏陶。
结果老教授走进教室,瓶子底厚的茶色眼镜垂在鼻梁上,老人家咳嗽两声,瓮声瓮气道:“第一节课,来的人挺齐呐……”
然后慢吞吞的拿出一摞薄薄脆脆看上去年代很长的稿纸,摊开在桌子上,手肘往讲台一撑:“这个宪法,想必你们大家都比较熟悉,高中的政治课都多少学过一些,但是那都是不是正统的法学概念,宪法是我们国家的根本*,什么是根本*,就是适用于中国人民共和国范围内的所有公民,注意是公民,公民和人民是有区别的,那么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当第一小节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满教室的静寂,宪法老师哼了一声:“休息五分钟。”
教室里早就已经趴展了一大片。
剩下的几个热爱学习的强撑着,双手撑着下巴定定的盯着讲台上老师的嘴,好像秦皇陵里的兵马俑。
江宓早在上课十分钟的时候就开始打盹,她旁边的吴瞳在十五分钟的时候开始玩手机,只有蒋蕊璇精神的听完了整节课,并且中途休息的时候兴致勃勃的对吴瞳道:“李雪中教授真不愧是国内有名的宪法学大家,授课真的很切中要点啊。”
吴瞳一脸茫然的抬头:“李雪中是谁?”
蒋蕊璇:“……”
江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提起自己的杯子道:“你们谁要热水?”
余下两人同时摇头。
江宓走出了教室。
拿着杯子到饮水机旁边,却发现水还没有烧开,96度,于是她站在原地准备等一会。
结果一转头看见一个人。
身材瘦长,微微佝偻着腰,满头支棱的乱发,他走到楼道尽头的窗口,手指在口袋里一挑,勾出一盒烟和一支打火机。
一瞬之间,他背对着江宓的肩膀上方,缓缓飘荡起缕缕青烟,汇聚成一个袖珍版的蓬莱仙境。
清晨碎金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切进来,透析过他手指间浮沉的清烟,那修长的,夹着香烟的手指几近透明,他低着头叼着半截燃着的烟,消瘦的身影被阳关剪成单薄的版画一般,烟头上火星子一闪,灼热的冷寂在空气之中。
“看什么呢?”他忽然转头对江宓道。
声音干净凛冽,好听的像料峭春夜里雨打窗柩。
江宓有些慌乱的目光四处漂移,最终停滞在他指间的烟头上。
一抹游烟悄然而逝。
她嘴唇轻微的动了动。
忽然“叮”一声——饮水机里的水烧开了。
江宓连忙转身去接水,余光里瞥到一个保洁阿姨走过去到他的身边。
“同学,教学楼里不准抽烟啊,要抽楼底下有吸烟区……”
“哦,”他将剩下的半截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微微欠身,“抱歉。”
江宓的手指刚落在热水水龙头上,上课铃就响了。
抽烟的大兄弟走过来,对着江宓一招手:“走啊,上课。”
江宓默然的将空杯子收回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教室。
本来打算好好听课,但是李教授他老人家的催眠功力实在太过牛逼,江宓依旧半路看手机去了,耳畔犹自盘桓着“宪法的特征有三点分别从内容效力和程序上体现巴拉巴拉”。
下课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江宓觉得仿佛得到了解脱。
可以,这很根本*。
第二节是民法学。
民法老师是个最多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江宓听蒋蕊璇说这哥们是去年留洋刚回来的,想来讲课应该不会像李教授那样光念讲义稿并且无聊到爆炸。
果然,民法老师一上课就露出一种蜜汁了然的笑容,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外头的阳光:“听说你们上节课是宪法?”
大家点头应是。
民法老师再笑:“睡得香吗?”
同学们:“!”
民法老师耸耸肩,道:“很惊讶?我上学的时候李雪中教授就教宪法,他执教二十年教学风格从来没有变过。”
同学们:“……”
“当年都是睡过来的,就不互相伤害了,”民法老师说着打开了多媒体设备,插上自己的优盘,“来,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许一恒,你们可以叫我老许,当然我更欢迎你们叫我恒哥,你们的师兄师姐都是这么叫的……在座的是一班和二班?一班的班主任李轶磊,二班你们的班主任是——”
二班学委连忙站起来道:“林晓晗老师。”
“哦晓晗姐,她是你们的法理学老师,你们不久就会见到……”
林林总总说了一些,许一恒撤掉了白板上自我介绍的页面,打开了另一份ppt:“那么下面我们就开始讲课,来,欢迎来到民法殿堂,先看几个案例。”
他把红外线指引笔在手心里敲动了两下,学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白板。
“李未央与拓跋浚二人系男女朋友,一日两人前往天清湖边游玩,李未央不慎将自己新买的iphone7plus掉入湖水之中,拓跋浚连忙跳水帮其拾捡,上岸后拓跋浚价值五千元的西装和一万元的手表俱损坏,拓跋浚向李未央提出赔偿,李未央说,你是我男友,就不用赔了吧。问:李未央到底应不应该赔偿?”
学生:“……”
“萧景琰与萧景桓签订买卖合同,欲购买其名下一处私炮房,打款后未及办理登记私炮房便炸了,萧景琰要求萧景桓赔偿,萧景桓辩称,私炮房爆炸非自己所为,因此不承担责任,后萧景琰经梅长苏告知,私炮房的法定代表人并非萧景桓,而是萧景宣,问:此类案件应当归于民法调整吗?如果在民法的调整范围内,谁应当承担私炮房爆炸的责任?”
学生:“……”
“甄嬛与安陵容同为被皇帝选中的秀女,甄嬛见安陵容在京中举目无亲,便将其邀请到自己家里暂住,某日,安陵容闲来无事在花园里挖香料草,结果挖出一唐三彩瓷瓶,后经查为甄嬛太奶奶所埋,其法定继承人为甄嬛,甄嬛要求安陵容归还瓷瓶,安陵容却说,反正埋在地里,谁挖出来是谁的。问:瓷瓶的所有权归谁?”
学生:“……”
许一恒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回神,红外线点在第一个案例的位置,道:“大家先思考一下第一个案例,待会举手回答。”
教室里顿时一阵蜜蜂出巢般的嗡鸣,江宓听见坐在自己后面的一个女生感叹:“许老师真跟得上潮流啊……”
江宓心想,谁说不是呢,《锦绣未央》我都没看过。
吴瞳用笔盖敲着桌子边缘:“啊这个老师真有意思。”
蒋蕊璇:“所以李未央到底应不应该赔偿啊?”
江宓:“不知道。”
后面的女生:“不用吧,男女朋友诶……”
……
讨论了大概三分钟,许一恒示意大家安静:“讨论出结果了吗?”
静默一瞬。
一个女生站起来道:“我觉得不应该赔偿,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另一个女生的回答和前一个基本相同。
许一恒笑着点头,道:“怎么都是女生回答,男生呢?”
一个男生举手回答:“我觉得要承担赔偿……”
他旁边的女生抬头:“为什么?原因呢?”
男生:“……”
许一恒问:“还有人要回答吗?”
大家都以为他会说“没有人回答我讲答案了”,结果他说:“没有人回答我叫了。”
学生:“……”
您真是出其不意。
许一恒透过镜片的目光相当出其不意的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驻在某点,道:“最后一排那个男生,你来说一下。”
教室里所有人都转回去看最后一排那个第一节课就被点名的幸运dog是谁。
江宓也转回去了,然后一瞬间她脑海里飘过这样的弹幕:“怎么又是他?”、“这哥们是没骨头吗趴在桌子上”、“一脸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的的表情”……
被点名是言殊,大家都记得他,因为长得帅,并且名字也很特殊。
他将凳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许一恒问道:“你觉得李未央应不应该赔偿?”
言殊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觉得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嘴皮子动了两下,懒然道:“要赔偿,因为男女朋友并不是法律关系,只是一种事实关系,从法律上来看,除非他们俩在民政局登记结婚形成夫妻关系,否则都是民法上的陌生人。”
许一恒似乎有些惊讶:“小帅哥很厉害嘛,”说着拿出了记分册,“叫什么,几班的?”
“一班十一号,言殊。”
许一恒给言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