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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任用给薪。用这笔垫款发放军饷或遣散军队时,要有三联单,一联交核计处。发放的钱,放在海关税务司,由海关税务司会同中国方面的军官签字,并且给税务司调查有关情况的方便。所谓海关税务司,是完全掌握在洋人手里的。黄兴于5月23日看到章程后马上给总统袁世凯、副总统黎元洪以及参议院发出了公开的电报,强烈指出:这种章程,不仅仅监督中国的财政,还要直接监督中国的军队。军队是国防的命脉,现在竟然允许外国人干涉到这种地步,我们国家无异于束手待毙。过去埃及就是因为借债而亡国的,这个教训,实在让我们痛哭流涕。20年来,海内各位志士赴汤蹈火,粉身碎骨,辛辛苦苦缔造了中华民国,竟然就要断送在这区区300万的垫款之中。我们这些人只要还有一口气,爱国的心是不会死的,决不会承认亡国的借款条件。他痛斥熊希龄违法专断,要求参议院责令废除这一条约。同时,再次建议发行不兑换券(也就是现在的这种纸币,不能兑换成银元等金属币),实行国民捐,以解决财政困难。南方同盟会舆论也强烈谴责熊希龄卖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大借款风波(3)
熊希龄受到黄兴和南方舆论的批评和攻击后,也恼羞成怒,公布了黄兴催款的密电,其中,报告了南京军队因为缺饷可能哗变的危险,指出借款是不得已的,甚至讽刺黄兴缺乏政治经验,攻击说:“将来国家必亡于克公之手。”黄兴,字克强,所以称为克公。由于南方的压力,而且中国有关方面也不会去满足银行团监督的要求,这笔借款也就取消了。熊希龄借款失败,也赌气不到部办公,不出席国务会议,政务陷于停顿。
这场政治风潮,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好好的民国政府怎么一成立就那么乱了?
原来,根子还在列强那里。中国的财政操纵在列强手里,你又没有办法摆脱列强的掌控,在这种情况下,在位的和在野的,心态和利益关系是不一样的。在位者为了眼前利益,是不能不接受列强的条件的,他们和列强谈判的底线是很有限的。在野的就不同了,他们更重视原则和未来。黄兴虽然还在位,但对位子和权利都看得比较轻了。而且,他们是革命过来的人,有着对国家民族的理想。虽然同盟会纲领没有提到反对帝国主义的问题,但他们的目的是很清楚的,就是反对列强侵略,反对清政府卖国,就是期望国家政治改革后走上富强的道路。现在,民国政府已经成立,怎么还要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因此,孙中山和黄兴等革命者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黄兴对俄国驻上海的领事说:中国财政困难,不能不借债,这本来是应该的。但是,中华民国政府怎么能让外国银行家来支配?你们在中国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你们以为中国人不知道,都麻木了?你们不要忘记,革命是怎么爆发的?黄兴在这里应该是指保路运动。清政府为了向银行团借款,将民营铁路收归国有,以便将路权作抵押。结果爆发了保路运动,导致了武昌起义,清政府崩溃。
但是,当时的国际形势和1919年以后,尤其是和抗日战争爆发后是不同的。日本和英国是结盟的,俄国和法国也是盟国关系,英、法、德、美也没有分裂,对华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他们愿意合作控制中国,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大,可以达成妥协。1919年以后就不同了,德国已经战败,俄国革命胜利后,可以支持和同情中国反对西方大国和日本,可以支持中国革命。抗日战争爆发后更不同了,英、美、苏联都援助中国,因为中国坚持抗战对盟国的贡献,中国还被列为四强之一。国共内战期间,苏、美的冷战已经开始,互相制约,没有一方有能力单方面控制中国。中国革命就有了独立发挥的空间。20世纪初年,无论是清政府,还是袁世凯政府,都没有力量摆脱列强的控制,为了自己的生存利益,只能向列强屈服。革命党人在辛亥革命中动员起来的力量很有限,他们也没有能力摆脱列强的控制,但是,他们没有执政的利益和包袱,可以坚持爱国的理想主义,着眼于未来的利益。
黄兴提出的解决财政困难的方法,是一种激进的方法。当时国际上流行的是金本位制。银行发行的钞票和金币是挂钩的,随时可以到银行换成现金。世界上的先进国家,还只是在货币理论上讨论不兑换纸币制的问题,还没有到实行的时候。那时候的现金,不是现在的钞票(纸币),而是货真价值的金币。当然,金币携带不方便,人们还是常用银行发的纸币。中国很落后,连本位货币都没有,银两和银元并用,而且各种银两和银元有不同的成色(指所含纯银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也就有不同的价值。所谓发行不兑换纸币,就是国家规定的银行发行的纸币,不能到银行去兑换成金属货币,即现金。政府就可以靠无限度地发纸币来筹措财政经费。但这样一来,全国的经济岂不就乱了套了?至于劝募国民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强迫捐,等于强迫收税一样,岂不比前清政府更厉害?章太炎认为,如果强迫收捐,富人就会把财产全部放到租界的外国银行去了。辛亥革命过程中就是这样,对于中国人的存款(金属货币),银行不仅不付利息,还要收保管费的。如果国民捐是自愿的,又能收到多少?这都是一时的意识形态下在野者的激进主张。孙中山提出的不兑换纸币政策,在当时又是一门“大炮”。后来,袁世凯称帝时,财政困难,命令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纸币停止兑换,作为救命稻草,造成经济秩序混乱,激起全国各界反对,加速了袁世凯的败亡。。 最好的txt下载网
2.大借款风波(4)
袁世凯和熊希龄都是在清王朝里实际执政的人,那些共和党人,也有许多是在社会上办实事的人,所以,都不会赞成孙中山和黄兴的主张。他们认为如果这样搞,只能亡国,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政权也就维持不下去了。共和党人都愿意帮助袁世凯巩固政权,也就会同情袁世凯的要求。
借款方针的纠葛,不仅是新旧两派的矛盾,也是新体制运行的矛盾。由同盟会主导的参议院制订的《临时约法》,采取了责任内阁制度。尽管袁世凯在清末也赞成责任内阁制度,但这一制度性主张,究竟是政治权术性主张,还是真正的体制性主张,是有疑问的。袁世凯对于满族亲贵来说,主张责任内阁,是要由他这个汉族大臣独揽政权。他自己出任总统之后,是否接受责任内阁,就成了疑问。立宪派本来也提倡责任内阁制,但梁启超明明主张开明专制,那责任内阁制该如何操作?所以,清末民初的责任内阁制,体制设计的含义小,权力分配的含义大,也就是因人而设。为了眼前的权力分配而设定制度,这样的制度缺乏生命力。
首先一个问题,就是总统权限和总理权限如何划分?在借款问题上就纠缠不清。华比借款谈判,是在唐绍仪还没有正式就任总理的前提下进行的。但协议是由北方政府的度支部的官员周自齐签署的。袁世凯对银行团承诺优先权的信函,造成了很大的被动。袁世凯和唐绍仪之间的权力并没有划清。内阁成立后,同盟会阁员主张划清总统、总理权限,但其他派系没有理睬。他们都是袁世凯的僚属,怎么可能不接受袁世凯的主张?熊希龄本来就是官场出来的人,继续按照官场习惯操作,也是自然现象。或许唐绍仪毕竟接受过7年的美国教育,容易倾向同盟会的主张,或许唐绍仪受到革命潮流的影响,也增加了自己的权力欲望?诸如这样的问题,在政治界永远是分不清的。但是,他既然倾向于同盟会的政治主张,他同袁世凯的矛盾必然加剧。
熊希龄到达北京后,对于唐绍仪不顾现实状况,与银行团闹翻深感不满,向记者公开表示:“余以为财政上事,应由财政总长负完全之责任。即如借款一事,亦由财政总长直接与四国银行团交谈,国务总理不必出席。”熊与银行团谈判,尽量联络感情,磋商谈判条件,讨价还价的同时,不让谈判破裂,是符合袁世凯的旨意的。所以,后来蔡元培不指名地说“乙派”“事事奉令承教于大总统”,超越了总理的权限。而且,对于借款,内阁成员间是有分歧的,但没有获得统一见解的时候,熊希龄就独自签署了协议。总统、总理、总长的关系,并不能按照体制制订者的设想操作。除同盟会员外,应该是在按官场的习惯操作吧?体制的问题,在事实上空话比较多,因为习惯很难改变。除了同盟会因为政治原因外,很少有人懂得这种体制应该怎样操作。学过西方政治学的人,在中国也屈指可数,无论他是自学的,还是在学校学的。
后来,蔡元培归纳内阁党派分歧说:甲派主张划清大总统和国务总理之间的权限,而乙派则希望每件事都接受大总统的指示;甲派主张国务院是一个有机的组织,而乙派则常常以国务员的身份单独行动;甲派主张确定大政方针,对政治负起责任,而乙派主要是用阴谋,逞机智。同样是谋求国家的统一,甲派主张开诚布公,得到各方面的妥协和同意,而乙派主要是寻找机会,损害另一方面的利益;同样主张中央集权,甲派主张是有限制的中央集权,而乙派主张是无限制的中央集权,甲派主张是逐步建立起来的,而乙派主要是靠掠夺方式来树立的;同样主张借外债,甲派主张只是权宜之计,同时要做好靠自己解决财政困难的准备,而乙派主要是单纯地与银行团磋商借款条件。宋教仁在给孙武的信中也说:我自从加入国务院以来,已经三个月了,大政方针到现在还是茫茫然的见不到影子,每天开会,只问些例行公事。
不过,同盟会阁员都是些谦谦君子,并没有在内阁会议里面引起激烈的冲突。他们看到内阁政见分歧,愿意退让,商定退出内阁,由乙派的人组成政见一致的内阁,避免因政见分歧而造成政局的纷乱。对此,唐绍仪向袁世凯请示内阁辞职的问题,但袁世凯没有同意,唐也不敢勉强。但是,当上述垫款合同于5月20日交参议院讨论要求通过时,刚刚成立的参议院中的党派纷争立刻就表现出来。共和党议员纷纷表现出问政的能力和勇气,对唐绍仪群起责问。他们一直在追查比款用途,谴责唐外交失败。大概唐绍仪也没有见过民主的声势,竟至穷于应付,呆若木鸡,长达一小时之久。江西籍共和党议员李国珍作了长篇发言,历数唐绍仪滥用借款,失信外人,外交失败的过错,责骂唐是一个亡国的总理。但是,他们没有责问财政总长,也不否认丧权辱国的借款章程。他们的意图就是要推倒倾向同盟会的唐绍仪,推熊希龄出任内阁总理。当天晚上,唐绍仪即带领同盟会阁员向袁世凯请求辞职,但袁世凯坚决表示挽留。这个唐内阁一开局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当然,黄兴反对丧权辱国的借款,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南京的军队,在革命时期极大地扩张了,但军队的素质和武昌的一样,大多是城市游民,没有经过训练,还有一些是各地参加北伐到达南京地区的军队。南京陆军部直接掌握的军队有16个师,20多万人。南京临时政府财政部3月份支出总数975万元,陆军部就支出了893万元。南北和谈成功之后,就面临着必须遣散的局面。但遣散更需要一笔遣散费用,因此,迫切地需要筹措款项。4月11日,黄兴正在上海与唐绍仪商量政务,南京第七师所部赣军,即二十七团、二十八团等部,因为欠饷发生兵变,在白门桥、太平桥一带抢劫。黄兴连夜赶回南京,翌日天明到达时,其他部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黄兴残酷地镇压了兵变,逮捕枪毙了200多人。当天,黄兴即向袁世凯引咎辞职,但未获批准。兵变事件更将黄兴放到了火炉之上,使他深感有兵无饷的危险。熊希龄在上海的时候,已经为黄兴筹措了一些款项,答应到北京就任后,继续筹款。但中央政府同样库空如洗。鉴于列强监督财政的图谋,黄兴一方面尽力维持局面,一方面以爱国为号召,动员部队自愿遣散。但局势仍然很紧张,不能不向熊希龄请求拨款。自从与熊希龄为借款方针发生争执之后,黄兴自然不可能再向中央政府请求拨款,他这个留守也就当不下去,只好再次要求辞职。6月14日,江苏都督程德全奉袁世凯的命令,到达南京接收南京留守府军队,黄兴即通电宣布卸职。
南京留守府一职,既是袁世凯安抚南方军队的措施,也是借黄兴这个厚道人之手,来消解南方的反对情绪。但是,对于南方革命党人来说,他们是把南京留守一职当成应变的手段,以便保存革命的军队。黄兴的卸职,也就削弱了革命党人在南方的实际力量。我们在下面还要继续详细谈谈这个微妙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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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唐绍仪出走天津(1)
统一的民国政府成立后,内阁的运行很快出现风波。政治的整合固然是一个重要问题,军事的整合其实是更严重的问题,没有军事的整合,政治的整合是不牢靠的。尤其是采取两党议会民主体制下,没有军队的整合,只能是水上浮萍而已。军队分属于不同的政治派系,一旦矛盾激化,战争就很难避免。战争虽然已经停止,南北军队对立的潜意识却始终存在,不解决军队问题,说任何漂亮的空话都没有用。考察民初政治,不考察民初军事是不行的。不了解曾国藩的湘军创建以来,中国军事派系分立的军阀化倾向也是不行的。否则,中国近代历史的演变就失去了连贯性,变得无法理解。但是,当时的革命者都不大能意识到这一点,孙中山和黄兴更不懂得这一点,但黄兴是军事领袖,生活的逻辑对他的压力要更大一点。生活这本书比多少本纸做的书,给人的教育要更丰富。只读纸做的书,不会读生活这本书,就是书呆子。别看那些人都是革命者,其实也是些书呆子,刚读了点洋教条,还没有读会中国生活这本书。当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书呆子实在是太多了。
南北和谈成立时,大体上,北军已后撤至兖州、信阳一线,南北军队都维持现状。袁世凯直接控制的区域仅河北、河南、山东地区,其他区域则情况很复杂。袁世凯要建立起自己的权威,在清王朝土崩瓦解之后,重建真正的大一统的中国,事实上是一件很不简单,又难以完成的事情。尽管各省各自为政,但一时间大家愿意达成和平,承认中央政府。后来,孙中山叙述这段历史的时候说:“在没有革命以前,多数人的观念只知道有民族主义……在那个时候,他们既是不过细研究,所以对于民权主义固然不明白,对于民生主义更是莫名其妙。革命成功以后,成立民国,采用共和制度,此时大家的思想,对于何以要成立民国,都是不求甚解。就是到现在,真是心悦诚服实行民权、赞成共和的同志,还是很少。”“大家为什么当初又来赞成民国,不去反对共和呢?这个顶大的原因,是由于排满成功以后,各省同志——由革命所发生的新军人,或者满清投降革命党的旧军人,都是各据一方,成了一个军阀,做了一个地方的小皇帝,想用那处地盘做根本,再行扩充。”也就是说,革命党人也没有真赞成共和,他们只是想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孙中山的话多少有点夸张,但各据一方的意识,则是没有疑问的。袁世凯始终没有真正建立强有力的中央政权。用中国传统的话来说,袁世凯不是个真命天子。
在前清的时候,中央的权力已经削弱,地方督抚的势力很大。例如,李鸿章作为北洋大臣,掌握着清王朝的主要军事力量。地方督抚还掌握着税收的权力。本来,清朝的督抚都是带兵官,但那时候是文官带兵,辛亥革命后军人势力发展起来,各省都督大多是军人,建立起来的是军政府。
南方的革命党人没有在理论上意识到这些问题。但生活的逻辑是,袁世凯控制着北方,当了大总统,不肯南下就职,所以,大家不放心。迎袁专使蔡元培在北京兵变后就向袁世凯建议,派遣南方军队开赴北京维持秩序。唐绍仪支持蔡的主张。袁世凯很懂得一张一弛之道,在民初政治中运用得滚瓜烂熟。他竟然在口头上表示同意,很好商量。同时,南方也在酝酿由孙中山率兵亲征,“援助”袁世凯。迎袁使团成员宋教仁回到南京后,革命党人聚集总统府开会讨论时局,许多人主张以迎袁为名,由陆军总长黄兴统兵北上,乘机扫荡北洋军队。宋教仁则表示反对,担心南军北上,与北洋军队发生冲突,惹起战争。脾气暴躁的马君武闻言大怒,指责宋说:“你为袁世凯作说客,出卖南京。”一拳打肿了宋的眼睛。黄兴急忙劝开。于是,3月11日,黄兴致电袁世凯和各省都督,主张南军北调:我的意见是,北方军队的名额不足,但与其添募新兵,还不如把南方已经编成的军队调到北方驻扎。这样,在南方可以节省军费,在北方也有军队保卫治安。而且,实施起来很简单,只要一纸调令,10天时间就可以到达,非常方便快捷。所以,建议请求大总统尽速发布命令,将准备招募增加兵员的部队停止招募。现在实现共和,国家统一,一定不会再有区域的分歧。只是希望大总统果断地予以实施。黄兴的主张自然遭到袁世凯的强烈反对。后来,黄兴又试图派兵护送国务员北上,也没有成功。
3.唐绍仪出走天津(2)
此计不成,还有一计。革命党人在清帝退位后,于2月16日由参议院通过了一项法案:《接受北方统治权案》,规定东北三省、直、鲁、豫、甘、新诸省的谘议局改为临时省议会,限一个月之内,召集临时大会,公选都督。同盟会方面希望由王芝祥担任直隶都督,柏文蔚担任山东都督,并以另一人担任河南都督,也就是掏空袁世凯的地盘。3月17日,原直隶谘议局也居然开会选举王芝祥为直隶都督,要求袁世凯任命,但遭到袁的拒绝。
王芝祥,生于1858年(清咸丰八年),直隶通县人(现北京通州区),字铁珊。1909年考中举人,1911年任广西布政使,并兼巡防营中路军统领,那是一支旧式军队。辛亥革命中反正,任广西副都督。因陆荣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