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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除同盟会外,政党林立,比较重要的党,在政界还有统一共和党。这个党是由三个政团组成。4月11日在南京召开成立大会。其骨干人物有蔡锷、景耀月、陈陶遗、彭允彝、吴景濂、谷钟秀等南北政界重要人物。既有革命党人,也有立宪派人士。但后来,蔡锷因为隶属军籍,退出了统一共和党。该党宣布“以巩固全国统一,建设完美共和政治,循世界之趋势,发展国力,力图进步为宗旨”。其政纲为:(1) 厘定行政区域,以谋中央统一;(2) 厘定税制,以期负担公平;(3) 注重民生,采用社会政策;(4) 发达国民商工业,采用保护贸易政策;(5) 划一币制,采用虚金本位;(6) 整顿金融机关,采用国家银行制度;(7) 建设铁路干线及其他交通机关;(7)实行军国民教育,促进专门学术;(9) 振新海陆军备,采用征兵制度;(10)保护海外移民,励行实边开垦;(11)普及文化,融合国内民族;(12) 注重邦交,保持国家对等权利。统一共和党采取中道路线,主张调和,在现实政治上介于同盟会与共和党之间,成为两党争取的对象。
在社会上有江亢虎的社会党,徐企文的中华民国工党。虽然,这两个党并不是工人阶级政党,但上面那些党都是传统的士大夫集团,而这两个党的构成开始向社会基层转移,成了后来国共两党进行工人运动和农###动的前驱。近代中国社会的发展就是这样一步步走下去的,革命只是震荡式的一步,而不是大跃进。辛亥革命的革命组织和成员本身缺乏对基层群众的动员,但革命的爆发,清王朝的解体,也激发了基层群众对自身权利的关注,才延伸至1924-1927年大革命时期的群众运动。群众对自身权利的关注,以及政治领袖对群众的动员,这是个互动的过程,也就是鸡和蛋的互生过程。历史工作者的任务,不是阐述群众运动原理,这是政治学的任务,历史学的任务,是阐明群众运动的发展过程,以及形成这个过程的历史环境。这不是一般政治学者能够胜任的任务。我们觉得可惜的是,许多历史学者不去精益求精关注自己的任务,而去过分关注政治学的原理,结果产生了用抽象的政治原理,扭曲具体历史过程的现象。这对政治学的发展是不利的,因为政治学者将缺乏科学求实的历史学者的研究成果,作为他们的研究基础。我们注意到政治家对辛亥革命不懂得发动群众的批评,但从历史过程来说,那是因为群众自己的权利关注,还没有足够的强度引起革命者的认识。而辛亥革命对旧秩序的冲击,强化了群众对自身权利的关注,这种关注是形势促成的,而不是革命者的自觉行为。中华民国工党的出现,就是个过渡形态。演变到“五四”运动以后,中国群众权利要求的强化和俄国革命理论的引进相结合,才出现了精英分子对群众的动员和组织。群众运动的爆发,并不仅仅来源于俄国革命的影响。 txt小说上传分享
1.风起云涌话政党(5)
当然,民初的政治局面,同盟会仍然处于关键的地位。参加革命的非同盟会分子,以章太炎、张謇为代表,要求销去同盟会党名,其基本含义就是要同盟会结束武装革命的秘密组织状态。孙中山根据革命方略的精神,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同盟会规定,只有1911年10月10日前加盟的人才能登记为会员。也就是为了保持革命的精神,以期望根据同盟会的方针,达到革命目标,由同盟会执政,来贯彻同盟会的方针。我们现在知道,孙中山的这个目标是达不到的,同盟会会员的素质和精神状态,他们与基层民众的隔阂,都会对历史的运动造成复杂的影响。孙中山的愿望只是一种理论推理,与这场运动的素质有相当大的距离。这并不是说孙中山这个人不懂得政党政治(当时的“先进分子”,也只是在日本和西方学习一点常识而已,没有人对政党政治有深刻的研究),也不是说他这个人的品性太专断,他只是朦胧地认识到,其他社会派系是不可能推进他的政治理想的。所以,在革命进行时期,他断然拒绝了其他派系的要求。在这一点上,孙中山和梁启超的认识是相同的,即当时不具有政党政治的条件,需要逐步去推动和创造。只是一百年来没有人懂得如何才能在中国创造出来。我们是不可能靠运气去创造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制度的,这应该是社会自己运动、逐步创造的过程。辛亥革命时期的纷争,只是那个时代前进运动的客观水平。
不过,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发生了令人迷惑的变化,革命党人没有能够通过战斗的胜利掌握政权,但共和却已经实现,政党政治的法律基础也即将制订。同盟会该怎么办?宋教仁认为,同盟会分子太复杂,并不是一个政党应有的成分,而且,同盟会员中许多人感情用事,不适合进行政党活动。他主张改变名称,重新组织。他甚至希望离开同盟会,结合新的同志,组织一个新的稳健的党。孙中山不赞成宋教仁的主张,但南北和平、共和告成的政治局面,同盟会外的组党活动热火朝天,对同盟会的批评日益强烈,在同盟会内,分离倾向也日益严重,在内外压力下又不能不改组成政党。早在1912年1月22日,同盟会本部在南京召开会议,赞成改组一派占据优势,通过了改组为政党的决定,并选举汪精卫为总理。但改组并没有真正进行。清帝退位以后,改组就不能不进行了。3月3日,同盟会本部在南京再次召开本部会议,宣布正式改组为政党,选举孙中山为总理,黄兴、黎元洪为协理,汪精卫为总务部干事,宋教仁为政事部主任干事。由于其他人对政党事务都不关心,实际的事务就落在宋教仁身上。同盟会没有改名,但成了一个开放的、公开的组织。胡汉民粗略地回忆同盟会当时的分歧说:“南京政府未解组,而同盟会员已有公然脱党者。章炳麟为张謇、熊希龄、赵凤昌之傀儡,而奔走于江浙间,号召保皇立宪派变相之政党。刘成禺、时功玖等则以地域意见,另组共和党,以拥戴黎元洪,皆不惮公然攻击同盟会,其人既由同盟会分裂以出,则于当时颇受影响。同盟会因开大会于南京,党员意见分左右两派。右派以为武装革命已告终了,应改为公开之政党,从事于宪法国会之运动,立于代表国民监督政府之地位,不宜复带秘密之性质。左派则以革命之目的并未达到,让权袁氏,前途尤多危险,党中宜保存从来秘密工作,而更推广之,不宜倾重合法的政治竞争,而公开一切。乃讨论结果,右派占多数,且有改选精卫为总理之决议。”胡汉民的回忆当然加入了后来的反省和大革命时代的政治术语,但大体上还是合乎事实的。不过,所谓左派,到了大革命时期,政治形势的发展,一个个都成了右派,因为他们的左边有了共产党。左右是相对的概念。同盟会改组后,凭着革命功勋的声威,得到了迅速的扩张,数月间大量新会员加入,会员数达到55万人,成为第一大党。内务总长赵秉钧也由于右任介绍入会。同盟会和其他党一样,鱼龙混杂,许多会员并不是因为政见的认同而入会的。4月25日,同盟会本部迁往北京。7月21日,宋教仁出任总务部主任干事。
1.风起云涌话政党(6)
20世纪初的这场革命,在中国同盟会成立后,其主导方面是年轻的士大夫革命。他们有了一点新思想,学习了一点新知识,半生不熟。中国近代工业刚刚起步,对于社会生活还远远起不到主导作用。所以,第一代现代革命者,还只懂得在政治上要革命,只有反满的政治动员,民权主义的动员,也只是口号,只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没有社会新阶级、新阶层的有力支持。他们更没有给民众以经济利益,民生主义的口号,事实上没有给民众允诺什么现实利益,所以与民众无关。会党和军队不能构成现代革命的群众基础。因此,同盟会一改组为政党,也就慢慢变成了士大夫的官僚党,没有新的血液。这是个时代的问题,而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改变方针重新组织革命党,明确规定反对旧官僚。然而,这个反对旧官僚的党,一旦执政后,仍然是个官僚主义成分严重的党,而不是民主的党。士大夫的习惯和意识形态并没有根本的改变。后来一位老同盟会员吴稚晖说,他们这批人是想从井中把人救出来的,但结果自己也掉到井里去了,恢复了祖宗的原形,中国人还是在18世纪原地踏步。1912年8月11日第七期《真相画报》上有幅漫画,题词为:“甚么子叫党,甚么子叫派,原本一夥人,也进谗言把他害;甚么子叫改,甚么子叫革,排挤与钻营,更比从前了不得。”
修改后的《中国同盟会章程》规定:“本会以巩固中华民国、实行民生主义为宗旨,政纲如下:(1) 实行行政统一,促进地方自治;(2) 实行种族同化;(3) 采用国家社会政策;(4) 普及义务教育;(5) 主张男女平权;(6) 实行征兵制度;(7) 整理财政,厘定税制;(8) 力谋国际平等;(9) 注重移民垦殖事业。”
当时,孙中山和革命党人对形势的认识都很肤浅,从表面现象上看,民族主义、民权主义已经完成,所以,除了要予以巩固以外,只有民生主义还没有实现。由于民生主义的平均地权政策,虽然没有直接给农民以利益,但损害了田主的利益,不仅增加了当前的赋税,而且会在工业化过程中,损害田主土地增值的利益。因此,遭到社会上的传统势力普遍反对,孙中山一度希望在自己影响最大的广东推行,但在省议会中遭到强烈反对,仍然没有成功。其他如“促进地方自治”,则包含着以同盟会的地方势力制约袁世凯的中央势力的含义,不仅仅是一种体制性的主张。“男女平权”则是同盟会在人权上的激进主张,当时社会还很保守,很难推广。
可是,同盟会这次改组为政党,只是采取了开放的政策,没有改组原有的成分,也就保持着原有的革命性。孙中山虽然表示了对袁世凯的信任,但在事实上,他心里有一张底牌,因此,他不认为现在的政治局面是他理想中的局面,他虽然承认现有的体制的有效性,但又不期望在袁世凯手里能有令人满意的运转。他心中充满着疑惑,但又不愿意左右摇摆,犹豫不决。因此,他决心把政治问题放在一边,只要袁世凯能维持一个小康局面就可以了,他要从经济建设入手,为民国奠定坚实的基础,然后再谋求深化政治改革。因此,他选择了到社会上进行活动,尤其是希望主持在10年内建设20万里(华里)铁路的宏伟规划。
局面是这样的混沌。孙中山在党内保留了激进的反袁派革命分子,但自己却跑到社会上搞建设。宋教仁要进行和平的、合法的议会运动,但同盟会内却存在着暴烈分子。这个局面其实充满着不安定性,同盟会内部分歧没有消除,虽然没有分裂,却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们将如何适应形势的发展?
在传统中国,孔子说“君子群而不党”,党是个贬义词,人民没有###结社的自由。但历代王朝官僚拉帮结派,构成朋党之争。近代中国封建专制主义在立宪运动中开始动摇,虽然人民仍然没有组织政党的权力,但立宪派也开始成立自己的组织,如张謇就组织了预备立宪公会,有了政党的雏形。梁启超也组织了政闻社,后来被迫解散。辛亥革命后,清王朝的统治解体,人们思想解放,尤其是在上海,依托租界,更多了点自由,组党活动就像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中国社会突然进入了一个失去控制的境界,现代观念半生不熟,各色人等纷繁复杂,群起组党,甚至只有三五个人,即立党立社,良莠不分,鱼龙混杂,在所难免,一人列名数个党派,更是常见的现象,也是前进运动中的自然过程。政治的组合、分化在草创时期,没有明朗化。早在1924年出版的谢彬的《民国政党史》就概括了当时的党派形态,指出他们并不是政见的结合,好的是感情的结合,不好的只是权势的结合,金钱的结合。不过是从前的君子党、清流党和小人党的区别。也就是说,政客们用了个现代名词叫“政党”,实际上他们的行为习惯,还是中国老祖宗的规矩,士大夫官僚们的朋党而已。真正的现代政治意识刚刚有一点点萌芽而已。经历过辛亥革命的历史学家李剑农指出,民国初年的政党与欧美政党的区别:一、党员的跨党,二、党义不过是空洞的招牌,三、一切党都没有民众作基础。“政团不过是读书绅士阶级的专用品”。士大夫的自我改造和强迫改造是近代中国政治中最值得关注的问题,我们应该了解士大夫的转型是近代中国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而我们现在的研究却笼统地说成是知识分子问题。应该说清楚,西方社会学意义上的知识分子,以及中西方现代的非政治性的专业知识分子,在辛亥革命时期的中国还没有发育成才,而士大夫都是政治动物。
2.手握重权参议院(1)
民国元年,政党政治和议会民主政治的操作,是根据《临时约法》的规定来实践的。《临时约法》规定议会采取一院制,即只有参议院,没有众议院。这个制度只是临时制度,按原规定,《临时约法》施行后10个月内召集国会,制订正式宪法。后来因为国会选举推迟,至1913年4月召开。虽然正式宪法没有制订,但政治界遵循《临时约法》的活动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临时约法》的立法意图在制约袁世凯的行政权力,所以,不仅赋予内阁以很大的权力,更赋予参议院以很大的权力。
参议院除了已经履行的临时大总统、副总统的选举权,以及制订法律法规的立法权外,比较重要的权力如下:
(1) 任免权:临时大总统任命国务员及外交大使、公使,须得参议院之同意。这一条在后来政界引起了很大的纠纷,认为对总统权力限制过严。
(2) 财政权:参议院议决临时政府之预算决算、全国之税法币制、度量衡之准则、公债之募集及国库有负担之契约。这一条后来在大借款一案中引起争议。
(3) 外交权:临时大总统宣战、媾和及缔结条约,均须取得参议院之同意。
(4) 质问权:参议院得提出质问书于国务员,并要求其答复,但此项质问书之提出,须有参议员10人以上之联署。
(5) 弹劾权:参议院对于临时大总统,认为有谋叛行为时,得以参议员20人之联署,可提出弹劾案,但须以总员4/5以上之出席,出席员3/4以上可决,方能成立。对于国务员,认为失职或违法时,得经参议员10人以上之联署,提出弹劾案,但须总员3/4以上之出席,出席员2/3以上之可决,方能成立。后来,参议院在实施这一条时遭到失败。
《临时约法》没有规定大总统有解散参议院的权力。
《临时约法》虽然不完善,但毕竟构成了议会民主政治的基本要件,为政党政治的运作提供了法律依据。
临时参议院议员由地方省议会选举,并不是选民选举出来的,从选举上说,并不完善。它的成员到会也先后不一,出席参议院会议的议员人数也偏低,总之,它确实表现出了临时性和不稳定性。最高的统计有143人到会,但实际出席人数在71人至102人之间,经常出席的人数也就80人左右。国民党成立前,同盟会员约30人左右,共和党人比5月间有所增加,约40人左右,统一共和党人约20人左右,共和建设讨论会约10人左右。后来,同盟会和统一共和党合并成立国民党,约60人左右,共和建设讨论会改组为民主党,又和共和党、统一党合作,约50人左右。同盟会在参议院的力量有所削弱,统一共和党左右逢源,共和党声势增强。1913年进步党成立后,才与国民党形成两党对立的形势,似乎完成了政党政治的理想组合,而实际上只是昙花一现。
参议院成员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和党,大多是由原革命党人和原立宪派人士组成,他们在辛亥革命以后重新分化组合。当然,只有在国民党中,还保留着激进的革命分子。共和党——进步党中的原革命派,基本上没有参加二次革命。
对于这些议员的素质和成分,包括1913年成立的国会,可以分析一下。他们大体上在30岁左右,年少气盛,情绪容易冲动。多数人在国内外接受过新式教育,属于有新思想的新进人物,适应了时代的变化。但这些变化是有限的。前清官僚和有功名的人,占了1/3左右。而留学欧美的人很少,主要是留学日本的比较多,但日本当时还不是一个议会制民主的国家。所以,真正懂点议会民主的人很少。除了官僚以及一直搞政治的人以外,主要是教育工作者和自由职业者(律师、记者、医生等)。学习过经济和自然科学的人很少,商人也只是个别的。留学生主要是学政法和军事。从传统的四民社会来看,他们还很难脱离士的范畴。因为,当时中国社会还没有现代专业的知识分子,还没有现代的学术研究,他们青少年时期读的还是孔孟的书,仍然保留着士大夫意识,愿意学习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人很少。例如鲁迅和胡适都不愿意学习这些“卑贱”的技术,他们的自然科学基础例如数学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