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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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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一旁的医士小心地说着:“林姑娘她……”

    “出去。全都出去。”奇冷的声音。

    人流开始静悄悄地退去,天已大亮。初升的日光照亮了莲园的一角,淡影掩盖翠白相间的一池碧水。莫莫回过头,两股交错的红色背影,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拥抱着一个新生的婴儿。

第六十三章 相对亦忘言(一)

    王府里的红色一下子就消失了,人们还没有从喜庆的浓烈中回过神来,立马就要去迎接另一场急切而至的悲伤。喜堂换成了灵堂,从梁上条条垂落的白色绸绫飘摇在空落的堂前,为已停滞的氛围稍带去了些许苍白的逸动。一口沉实的黑漆棺材摆放在扑闪着幽然灵光的大堂里,用红漆描绘的“福”字刺人眼目。

    赵易手扶着棺木,听着穿麻衣的礼官絮絮道来。

    “王爷,古书上说,逢喜遇白,乃大凶,不宜厚葬。”

    莫莫换了一身白衣,正把半摞纸钱放在吐着焰舌的火盆里,听到这话,不觉愣了一下。盆里的纸钱焚燃着化为灰。她看了一眼立在棺木前的相王,想着他的回答。

    “厚葬。”赵易清晰无比地回了礼官的话。

    礼官领命下去。诺大的灵堂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雪水濡湿了飘向天井里的一练白绫,沾湿的绫绸负了重,软塌塌地贴在地面。灵盆在未灭的余温里敛熄了最后的焰舌。莫莫站起了身子,她想回去了。

    “莫……莫走。”这声悲凉的恳求让她收住了脚步,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碧莲会感激王爷的。”

    “连你都在怪我!”赵易大步跨到她身边,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怨恨的口气带了伤痛:“我能做什么?林家早就没了!”

    “我没有怪王爷。”莫莫连自己都奇怪这淡漠的语气,她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张有着郁丽眉目的脸,在她心里曾是那样的温柔和煦,此时却平澜不惊。她想得更多的是碧莲最后对她说的话:“我要去见我爹了,他女儿要嫁人了,我要让他看看,他的女儿披上嫁妆的模样。”“凤冠霞披,我就穿一次吧。毕竟,一生就这么一回。”碧莲她一定是知道的,知道林家没了。没有谁,会在家人大婚的时候,还不出现……如现在,丧葬的时候,无人来送。

    “你别这样看着我。”她的神情让他觉得陌生。

    “林家怎么没的?”莫莫敛了神色。

    “因为,因为林家是商……商家不能富可敌国,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林尚农把女儿安置在王府,不是为了求取荣华,而是为了……避祸。”赵易困难地说着。他搂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无助得像个孩子。她靠在他的肩上,这来自他胸腔的温度激发了她异常的热忱,体内蓦然升腾起一股热浪,微小的腥热从她鼻腔滑落,莫莫睁开眼,用手掠过鼻子,一线血丝挂落在她的手上。

    王傅胜表现出了少有的慌乱,他神色不稳地听闻着莫莫的脉音,号脉的手指愈显冰凉。片刻,他微一颔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转过脸,对阴沉着脸的赵易说道:“回王爷,罗姑娘她中,中毒了。”

    这句话像在晴空划过的霹雳,醒聩震聋。金鸾的手一哆嗦,盛药的碗摔了个粉碎。她慌忙俯下身子收拾着碎片,泛红的眼眶又见了泪。

    “什么毒?”冷若寒霜的口气掩抹不去那份惊愕。

    “不明。”

    “王傅胜!”

    这痛贯心膂的叫喊把王御医吓得够呛。王傅胜稳了稳心绪,无奈又痛楚地说道:“王爷,下官是没胆子说假话。”

    “那你说,中了这毒……会怎样?”

    “据脉象所知,会浑身疲软无力。需斋心涤虑,静心休养。”王傅胜挫败地摇了摇头,他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他理了理大药箱子,低声喟叹着:“卧虎藏龙在民间啊……”

    莫莫靠在榻上,事不关己似地听着屋内两人的对话。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心境,明朗如万里高空,不掺一丝杂云。疲累感似乎也消失了。她静静地看着赵易,仿佛已不熟悉他结着愁怨的眉心。

    赵易移身坐在榻上,他轻抬手,拂过她的发丝,她的脸,最后,牵住了她的手。

    “我很好。”她对他一笑。她已无心过问其它事,心里是空廖的寂静。她想缩回手,不习惯他手心的温暖。

    “告诉我,”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追问着,他有些怕,怕他最担心的事情会不可阻挡地发生:“夏侯枫给你吃了什么药?”

    莫莫听闻,费尽地想了一会儿,她轻蹙了下眉,马上又是一双如水明澈的眼眸:“一颗红丸子。”事不关己的口气,她也无心关注它事,烦心的事情如流水逝去。她清澈的笑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王傅胜觉察到了什么,他停止了摆弄药箱子,转过来重新帮莫莫号脉,又查了查她的双目,王御医突吸了口凉气,自语道:“莫非是……”

    “莫非是什么?”赵易比他更紧张。

    “莫非是胡毒丝帛散?”王傅胜面露惊乍,在他肯定了自己的诊断后,用力点了下头,悠悠地打开了话匣子:“中此毒后,首先会浑身疲软,脉搏虚弱,无从查找其病因。待些时日,疲累感消失,脉搏恢复正常,与常人无异。却也……”

    “却也什么?”

    “呃,”王傅胜顿了下,又说道:“丝帛散,顾名思义,此毒阴柔至极,婉约至极。毒发时如利剑斩去情丝,不着一缕痕迹,再缠绵热烈,却也敛去了原先的情思,心如冷石……”

    “你看着我。”赵易握紧了莫莫的手。她听话地看着他。无邪的眼神,他忽然感到惧悚,透过这不熟识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灵魂敛翅隐在她睫毛的阴影里。

第六十四章 相对亦忘言(二)

    王傅胜呼了口气,抱着药箱子上了回宫的马车。常年的宫内行医让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唯独这次,无言的挫败感。他本来想再说些什么,被相王阴骛寒凉的眼神给盯得生生地收住了口。他得到的命令只有一个,制出解药。

    “此毒无药可解。”王御医坐在马车里,对自己说着尚未完结的话:“敛去了原先的情思,心如冷石。若是再动心,”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查查上古书卷。”

    王府高墙外,另一辆马车与之擦身而过。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太尉章恺之下了车,赤红色团花的官服像燃着火,他心急火燎地催促着前来引路的长生:“快找王爷!”

    天空因为寒冷而发着一棱暗蓝的寒光。黄昏欲来不来,一颗青星升起在承仪殿檐角裸露的天际间。

    赵易坐在雕龙椅上,接过章大人递上的明黄折子。

    “王爷,时值冬寒,胡人牛羊冻死其多,胡骑南下入寇掠夺,边境民生可忧啊。”

    赵易扫了他一眼,把折子扔在案几上,冷声冷语的:“章大人应该去禀报皇上,这不是本王份内的事儿。”

    章太尉一时语塞,他捉摸不透相王今日反常的举止:“王爷?”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可胡人已临……”

    “若轻易诉之战争,抑或秉承着用高墙壁垒来抵御胡骑的策略,阻其掠夺边境,不如争取贸易。”赵易说到这,用手支着前额,看着殿堂外一个玄色的身影越行越近,低眉说道:“要债的来了。”

    刘伯兮大步上前,鞠躬行了礼,笑颜请安:“王爷!章大人!”

    “刘大人来得正好。”赵易起身来到他面前,笑着说道:“本王和章大人正在商讨讨伐胡人的事,想听听刘大人的意见,不知民部尚书有何高见?”

    “下官正是为此事而来。”刘伯兮的脸上流露着永不僵乏的笑,眼角上扬着:“皇上也正为胡人的事而寝食不安,说是国库不实,急需银两充军饷,否则,寸步难行啊!”

    “这哪来的银两?”

    “林家的……”刘伯兮小了声音。

    赵易的眼里掠过一抹伤痛,他不着痕迹地掩去神色,问道:“依刘大人的意思,是本王把银两给藏哪儿了?”

    “不敢。”刘伯兮看了章大人一眼,章太尉交叉着双手,挺直了身板,眼睛看往别处,不言不语。

    刘大人又向前跨了一步:“王爷,林尚农曾对下官说过,他说,所有的东西,都交给王爷了……”

    这句话裹夹了凛冬的逼寒,放肆地迎面扑来,赵易瞄了眼那副肆意的玄色,轻嗤了声。“莲儿,”他清冷的声调含了悔恨:“她死了。”

    “王爷,对于林姑娘,下官也很……不过,皇上下的旨,下官只能奉命行事。皇上他赐给了林尚农最体面的死法,并没有为难他……”

    “官忠其位,吏谋其政。依本王看,养官的俸禄是太多了点,没用的事情做得也就多了些。”赵易瞥了他一眼,说着:“你还是先回去吧,皇兄那里,本王自会回话。”

    刘伯兮还是一副笑颜,他点头称是,末了,又加了句话:“下官这就去回皇上的话。”

    玄色背影洋洋离去,赵易的眉眼间浮出一缕若隐若现的阴沉,他调理了下情绪,转头和色问道:“章大人,我们说到哪儿了?”

    “胡人已临近肃州。”

    “王爷!不好了!”

    听着这声急乱的叫唤,赵易抬头,见长生飞奔而来,过门槛时来不及收脚,绊倒了,一骨碌滚到章大人面前,脸蹭过章太尉的袍角。他抹抹脸,气喘吁吁地说道:“来,来了个黑衣人,把林姑娘的尸体给劫走了!”

第六十五章 相对亦忘言(三)

    灵堂内凌乱不堪,白绫被剑锋削落,在幽冥地燃着青蓝的火光。棺材被打开,露出纷乱的红色寿字锦绣褥被,不见了碧莲的尸体。推落的棺盖沉实地斜靠在棺木上,旁边躺着两个已遇刺身亡的宫人,刀口落在颈窝,极为讲究,杀人不见血迹,却狠毒得刀刀致命。

    阴凉的杀气袅绕在殿堂里,刺骨悲伤中透着妖青的诡异。

    是他。赵易在转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由。原来如此。他伸手拽过一练白绫,在手上绕了两圈,火光映着他的瞳眸,悄然无声地燃着。

    “王爷,王将领已追出去了,那贼人抱着具……”一宫人像是遭到了惊吓,说毕,又垂下了眼帘,诚惶诚恐地:“应该不会逃得太远。”

    “追!一定要抓到他。”他攥紧了手中的绸绫,似握了寒冰。

    王府外的东市大街,落雪积白,松厚的雪被匆忙的脚步踩踏过,在路面结了层坚硬的冰壳,滑倒了不少的行人。

    “给我追!”王将领一扬手,威风十足地指挥着下手。他看着雪地上清晰的三两个脚印,一时得意非凡。上次让你给溜了,这下子可逃不掉了。他哼哼地笑了两声,又挥手向前:“这边!”

    一下子,一行人马顺着指令纷沓而前,杂乱的脚印踩平了原先的足迹,急得王将领大叫:“小心!一群饭桶,小心那贼人的脚印!看清楚了再行事!”

    一两个极轻的足印隐没在街角,对着紧闭着黑漆大门的安济堂。王将领的脸上泛起一丝轻微的笑容,他开始赞赏自己,仿佛丰功伟绩即将落入他的行囊,他甚至能看到堆在他面前耀眼的赏赐,只差他伸手谢过。

    逃不掉了。他抽出宝剑,哐啷一声斩断了大门铜锁,伸腿一踹,看似厚实的木门还是被扇到了高墙,砰的弹回,呀呀余音。正在院里扫雪的老仆住了忙乎的手,把着扫帚,眼神空洞地看着这帮不请自来,举止不善的客人。

    “搜!”王将领扬手命令,不忘了吩咐:“看着脚印,给我仔细点儿搜!”

    老仆木然地滞了滞,而后拿起扫帚清理了扫至脚下的积雪,无视来势汹汹的王将领。

    “你!”王将领伸出一个手指,弯了弯,示意他过来:“有没有看到一黑衣人抱着……抱着位姑娘经过?”

    老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继续扫着雪。王将领弯着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有些恼怒,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老仆的领襟:“你扫什么雪!想盖了印迹吗?问你话呢!”

    这举动吓到了老仆,他失手丢了扫帚,继而用哀求无奈的口气说:“这位官爷,药铺早就易主啦,好些天没人上门了,您没看到门还上了锁么,谁还会来呢?这天色又暗,来了我这老眼也看不清……”

    “那你在这扫什么雪?”

    “老奴在这里几十年了,这药铺有没有东家,都是老奴亲自清理这院的,这两天下了大雪,就扫扫,扫扫积雪。”

    这时候,一随行兵士从深宅大院里出来,拱手禀报:“回将领,无任何踪迹。”

    王将领不免失望,他推搡着松了老仆的衣襟,回头对兵士下令道:“回去!到别处搜,定不能让那贼人逃掉!”

    天色黑将下来,搜捕就更难进行了。结冰的地面浮漾湿湿的流光,迎光微明。黑衣人像使了什么鬼蜮伎俩,如雪天里掠翅飞过的一只白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府绾云居里。几名御医围着莫莫,问这问那,搭脉查目探舌,又翻翻头发,观观指甲,忙得不可开交。

    “没病呀。”一御医咕哝道,不料被另一个御医用手肘碰了下,使了个眼色,暗暗提醒道:“得查出病来!没病王爷叫咱们几个忙乎啥?”

    “可这人好好的,什么病都没有。”直性子的御医不满又困惑地说道。说是中了胡毒,看这姑娘怎么也不像是中了毒的人,面色脉象无异,清亮的眸子倒比谁都精神。

    “我说过我没病。”莫莫不想再折腾,她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

    “罗姑娘,这可不行。”在旁的冯嬷嬷忙阻劝:“这是王爷的吩咐……”

    “你也出去。”不急不缓的语气:“我累了。”

    “累?”一御医收过话茬,他觉得要有交待了,新奇地期待着肯定的回答:“天寒地冻,罗姑娘莫不是感染了风寒,导致的体虚?”

    “出去。”

    御医们收拾着物什,毫无收获地退出了房间。冯嬷嬷也跟了出去,走了几步,不忘照常叨唠几句:“这丫头,没那商家女的脾气,性情倒不差分毫!我说呢,怎么两人好得像一个娘生的……”

第六十六章 相对亦忘言(四)

    这晚,寒风吹亮了月光,冬月娟然如洗。他的心思也就泊进了这一汪晴美的月色。御医们的报告让他暂时放下了忐忑猜疑的心绪,至少,她还平安。如果这毒只是让她抹去情思,那么,他愿意一切重来。他是不屑于一丸丹药的功效,他是自信的。

    赵易换了件墨色的常服,修挺倜傥的英姿,深色衬得他愈发眉深目丽。

    居内落雪处回清倒影,墙角的白梅已开放,徐徐散发轻灵的幽香。他绕过枝桠沁香的白梅树,走几步,隔着绢画屏风,见到了她端坐于夜窗前的侧影。琐窗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她恬静的面容被透过轻纱散射过来的月光雕饰得细洁而安详。

    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了会儿,半自语似的对着她说:“月色很美。”顿了下,又加了句:“不是吗?”

    莫莫没有移动目光,他的话让她的脸上添了丝表示应承的笑容,这缕无意的笑却让赵易觉得安心而甜美。他走到她面前,移了张凳子对着她坐下,他的表情洋溢着任何一位年轻男子面对心爱的姑娘时,脸上所呈现的最常见的幸福和关爱。

    和所有的爱侣一样,独处时需求亲近。他伸手拢过她的肩,这细微而亲昵的动作让莫莫的身体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不经意间,默然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不喜欢。”她极轻地说道,仍看着窗外的月亮。

    “不喜欢什么?”他笑着问她,心里却漾开了落寞。

    “不喜欢这样。”

    “怎样?”他索性问到底。

    莫莫想说的是,她不喜欢他碰她。她张了张口,又吞咽下话语。对于他,她毫无陌生感,然而,再无进一步亲近之意,心如古井水,不起波澜。隐约间,她又像是空缺了什么东西,频频回想,想得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便不再勉强。

    “那你喜欢什么?”赵易微然一笑。她仍是那个恬淡柔美中带着倔性的姑娘,没变,这点他很欣慰。有意思。他嘲弄地想着,夏侯枫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到他了么,廉胜之术!想到这,赵易又说道:“如果喜欢看月亮,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月华殿外月华池,积雪玲珑胜梅,弦月欲圆未圆。水面勾起轻纱薄雾,池岸消融的雪已化为涓涓细流,淙淙碎响在如水波流泻的雪色中。服侍的婢女除去了莫莫的外衫,扶着她入了暖意融融的温水池。沿池生长的草木顶着雪花,却由于池水的温暖而长得更为茂盛,不见丝毫幽暗阴潮。

    这使她突发兴致,童趣盎然地用手指划过水面,激起一小股持续的白色水花。

    “好玩吗?”赵易的唇角勾起一抹舒畅的淡笑。问话间,两婢女已替他脱去墨色常服,显露一身雪白的内衫,皓洁如初明的月光。

    莫莫潜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扑闪着眼睛看着他步入池中,朝她游过来。

    风情在月华池表面蔓延。

    由于憋着气,水面上冒起一小串细细的气泡,她并不起身,微仰起头呼了口气,轻笑了下。气氛如鹿影跃过林间一般,留下刹那间的轻巧。

    “给你讲个故事。”他来到她身边,和她并着肩,转头对着她笑。两人湿漉的绸衫像在水下盛放的百合。

    “什么故事?”她有这兴趣。

    “一个孩子的故事。”

    “什么样的孩子?”

    “一个孤独的,”赵易微锁眉头,似心中泛起轻微的愁绪:“骄傲的孩子。”

    莫莫掬了一捧池水,手心里是一捧不着痕迹的暖热。她看着水流从指间汩汩漏下,满怀期待地听着故事。

    “这孩子有一位伟大的父亲,他能给与家人这世间最高深繁华的荣耀,使世人像膜拜神一样仰视着他们。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致,包括对他的孩子们……”

    “为什么?那这孩子的母亲呢?”

    “他的母亲体弱多病,母亲在他的印象里,不过是整日熏人的药气和垂在她床前的,靡靡挥动的青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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