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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虹喝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搞破坏才是革命路线了?什么逻辑!”
“不是么?”陈殿龙说,“在你身上,敢于向一切修正主义路线斗争的锐角被人锯掉了,敢于向走资派进攻的利刺给人拔掉了,在你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年红卫兵造反派敢批判、敢斗争,敢冲敢杀的那股火辣辣的气味了,周红同志,我很为你心痛……”
邵虹发火道:“陈殿龙,你别再提周红了,她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她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了。我叫邵虹,你听清楚,是邵虹!邵——虹——”
“啊,呃——”陈殿龙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他才道,“周——哦,邵……虹,你名字可以改,可是造反精神和战斗精神却不能改。目前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正进行殊死搏斗,走资派和还乡团进行疯狂的复辟和倒退,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们决不能妥协,一定要作坚决的斗争。周……邵虹,你要和我们一起,同走资派斗,同还乡团斗,同复辟狂斗呀。”
“得了吧。”邵虹说,“你也在下面基层呆过,你就没有领悟到么?”
“领悟什么呀?”陈殿龙喷着烟问。
“现在群众最需要的是解决温饱和搞好经济建设,实现周总理在四届人大提出四个现代化的宏伟目标,而不是什么斗争。人心思治,人民要求安定团结,要求干部能带领群众一心一意的搞好社会主义建设,把国民经济搞上去,而不是阻挠和破坏社会主义建设。陈殿龙,你也不想想,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么多年来,给我们国家和人民带来了些什么?只有毁灭和破坏。可以这样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一场浩劫。”邵虹说,“古人说得好,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顺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陈殿龙怪叫道,“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真是反动透顶。连那些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心怀不满的人,都不敢如此赤裸裸地公开攻击,你倒好,小周……邵虹,你看你,思想有多反动。哼,安定团结又不是不要阶级斗争,没有阶级斗争,能取得安定团结的局面么?走资派还在走,他们不甘心失败,还要和我们作殊死的斗争,还乡团回来了,他们挥舞着复辟的大棒要和我们较量;党内还存在着资产阶级,存在着修正主义分子,他们时刻梦想着我们党变质,国变色;还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阶级敌人牛鬼蛇神,时时刻刻梦想着颠覆无产阶级专政,我们能和他们讲安定团结么?小周……邵虹呀,你是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锻炼出来的,竟然也把‘三项指示为纲’捧为至宝,竟然也热衷于折中主义,须知折中主义就是修正主义!‘三项指示为纲’是复辟资本主义的纲领,我们能不狠狠批斗任其泛滥么?”
邵虹说:“我没功夫和你打口水仗,我还得上工地去。”
陈殿龙说道:“你还要上工地?你真是只顾埋头拉车也不看看自己走的是什么路。这个后山水库完全是李斌顽固推行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是为走资派树碑立传的,是还乡团搞复辟、压制革命路线的产物。因此,它一定要停工下马……”
“你说什么?”邵虹问,“你要水库下马?”
“当然,这水库是资本主义在我县复辟的产物,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进攻的武器,它当然得下马。”陈殿龙说,“我们不要着眼一时一地的生产得失,要从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问题,要从路线斗争的高度来看问题嘛。水库停工,短期内好像会造成损失,可是,却是革命路线的胜利。”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当初,不顾劳民伤财,硬要修这座水库的是你,现在,眼看水库大功告成,你却又要它下马。陈殿龙,真不知你包藏着什么祸心!”邵虹叱道。
“我怎么是胡说八道?这叫做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上这个工程,是为了和走资派作斗争,现在要它下马,也是为了和还乡团复避狂作斗争。在当前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斗争的重要关口,我们就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而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宁要社会主义的低速度,而不要资本主义的高速度,我们绝不能替走资派脸上贴金。”
“荒谬透顶。”邵虹说。
“你呀,怎么就这么一点也不开窍呢?只要路线正确了,生产就会自然而然的上去了。所以,路线是关键……”
“我没空跟你扯谈。”邵虹要走。
陈殿龙却追着她的身后说:“小周呀,我提醒你,在当前斗争异常尖锐的时刻,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错误路线生产,不要再替走资派卖命了,你要想想你的政治前途……”
“你嘴里少喷粪,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邵虹说,她才走出门口,又转过头对陈殿龙说,“陈殿龙,我警告你,你最好是哪里来还回哪儿去。你若是胆敢来这儿捣乱闹事,我就叫人把你捆起来扔下水库喂王八去。”说罢,她走了出去。
陈殿龙望着邵虹的背影,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他抓起一只茶杯,狠力的往地上一掼,随即颓然地倒在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恨恨的骂道:“妈的,这个臭婊子,不知让李斌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如此的执迷不悟。”
“嘿嘿,如何?我说了嘛,这个女人不好惹。”猪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幸灾乐祸地说。
陈殿龙恨恨的说:“我就不信,我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就连一个娘儿们也斗不过。”
猪头像是有意气他似的,嗡声嗡气地说:“主任,话可不能这样说。你别小看了女人,她们也能干着哩。法家吕后不是女人?连带兵统将的韩信都败在了她的手下呢;还有那个什么武则天的,她也是个法家,还做了皇帝呢,你可行?嘿嘿,女人也不简单,不简单呀,多少五大三粗的男人,都败在了女人的手下……”
“他妈的,你少放狗屁行不行?”陈殿龙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我就不信,我治不了这个娘们。”
“我还真不敢说。”猪头摇摇头说。
“那你就睁大着猪眼等着瞧吧。”陈殿龙恶狠狠的说。
“那我就睁大着猪眼等着瞧吧。”猪头嘿嘿的笑着说。
三
陈殿龙拖着疲乏的双脚,向工棚走去。原本以为他可以说服邵虹,在水库工地上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以图拖延水库的建设。没想到他才开口就被邵虹抢白了一顿。“他妈的,她可是铁了心要跟李斌走了。将来她要是落到了我的手心,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妈的!”陈殿龙恨恨的想着。可是,如何收拾邵虹那是将来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才能使水库停工下马,看来还得另想办法了,陈殿龙心里盘算着。
也许是太累了,陈殿龙一回到工棚便一头倒在床铺上。猪头道:“主任,你占了我的窝,我到哪儿睡去?”
“你猪头不是喜欢钻狗窝的么?猪窝狗窝,你爱上哪上哪。”陈殿龙没好气地说。
猪头咕咕囔囔的说:“荒山野岭的,猪窝狗窝也找不着哇。”
“你钻棺材窝好了。”陈殿龙说,他用被蒙着头就睡。刚刚合上眼,邵虹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指着陈殿龙的鼻子气冲冲的问道:“陈殿龙,是你叫吴刚平把工地急用的钢筋水泥石料全部运走的?”
“不为错误路线生产,不替走资派卖命嘛,这说明广大干部已经觉悟起来了,好得很。”陈殿龙说。
“大坝即将合拢的紧要关口,你却要搞破坏搞捣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邵虹质问道。
“我怎么是搞捣乱搞破坏了?这是抵制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陈殿龙说。
“我现在总算看清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真是阴险毒辣,卑鄙无耻,无恶不作,是个披着羊皮的豺狼!”邵虹一急,不顾一切地骂了起来。
“你、你、你说什么?……你说话可要注意点。”陈殿龙咆哮道,“我好歹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呢……”
邵虹指着陈殿龙的鼻子说:“你为了实现个人的野心,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拿人民的生命财产当儿戏,你还有一点点共产党员的气味么?”
“你放肆!要教训我还轮不到你。”陈殿龙也恼怒了。
“我真恨不得把你扔下水库去喂王八。”邵虹说。
“你敢!”陈殿龙气势汹汹地说。
邵虹大叫,“老丁,老丁。”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陈殿龙以为邵虹叫人来要把他丢下水库,他害怕了,连连后退着。
丁旺跑进来道:“邵副总指挥,什么事?”
“我马上得去山边。你派几个民兵看着他和猪头,如果敢乱说乱动,你就把他们给我捆起来。”
“什么?你敢!”陈殿龙气得跳了起来。
“老符回县开会期间,工地由我全盘负责,你照我的说话去做。他敢捣乱,你就把他叉下水去,后果由我一个人承担。”邵虹说。
“是。”丁旺道。
邵虹又风风火火的走了,陈殿龙气得肚子一鼓鼓的,口里直骂:“这个臭婆娘!”
天擦黑时,邵虹带着七八辆汽车,运回了大批工地急需的水泥钢筋和石料。陈殿龙气得双眼发直,“妈的,我不是让吴刚来把它们全卖掉么?怎么还让这个臭婆娘运了回来!”
猪头道:“老吴说,只卖了一部分,其余的还未来得及卖就全让周红给抢了回来。”
“真他妈的你们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草包。”陈殿龙骂。
天黑了,下起了雨。陈殿龙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坐在木板床上。他真没想到周红竟是这样的难斗,他这个古镇有名的混天龙竟然会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上,他不服气。“妈的,这臭婆娘,愈来愈死心踏地的跟李斌走了,真不知道李斌给了她什么迷魂药吃。”陈殿龙愈想愈觉得烦恼,心想要是有瓶酒解解闷就好了。他知道猪头是个酒鬼,没有一天能离得开酒的,他一定会藏有酒。陈殿龙使劲嗅了嗅,无奈这两天鼻子塞,嗅不出来,他只好跳下铺,四下里搜索着,果然从堆放杂物的墙角里翻出了半瓶酒来。“他妈的这个猪头,两三毛钱一斤的甘蔗酒他却当作宝贝了,还要藏着掖着怕人偷了去,没见过这样的吝啬鬼。”有了酒便有了精神,陈殿龙爬上铺,盘着双腿,一口咬开木塞,美滋滋地喝了起来。他吸了一口烟,往嘴里倒一口酒,咂咂嘴,自得其乐地吟道:“嘿嘿,一杯美酒通大道,管他妈的烦恼忧愁多,两杯美酒世事都忘了,神仙也没我这般自在又逍遥,三杯美酒送我上云霄,哈哈,管他娘的……管他娘的……”他念不出了,于是又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哈——”不一会,大半瓶全给他灌下了肚。这时,天起风了,不一会,风渐渐加大。工棚外不知什么野兽受了惊吓,呜哇呜哇的叫了起来,那突如其来阴恻恻的叫嚎声使陈殿龙觉得很恐怖,“这不是闹鬼叫吧?”他把剩余的酒全倒进口里,呜呜哇哇的响声越来越凄厉,陈殿龙饶是胆大得生毛,此刻也不禁毛骨悚然起来。他拉过被单,蒙着头,可嚎叫声依然钻入了他的耳朵。“他妈的。”陈殿龙骂了一句,他翻了一下身,工棚墙角里发出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陈殿龙不禁一惊,“莫不是毒蛇钻了进来了?”这山上毒蛇最多的了,陈殿龙什么都不怕,他最怕的就是蛇。真是越怕鬼就越是见鬼。他拉开被角往外一看,只见门框了果然吊着一条长蛇,像荡千秋一样轻悠悠地来回摆动着。“妈呀——”他惊叫一声,吓得直往墙角里退。还好,那条蛇依然还垂挂在门框上,在那儿荡呀荡的,并没有向他扑来。“吓死人了,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陈殿龙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连问自己。要逃,蛇拦在门口,不逃,在此对峙,终不是个办法,万一毒蛇向自己进攻,那麻烦就大了。他的眼光落在了挂蚊帐的竹竿上,“妈的,它在那儿对我虎视眈眈,我又逃不脱,它不咬死我我也会被它吓得个半死。妈的,周红欺负也罢了,连它也来欺负我,老天真是不让我活了。妈的,只有和毒蛇作一死拼了。”他抹了抹冷汗,悄悄地爬上床,抖着手解下竹竿,举起来出尽全身气力向蛇横腰扫去。哈,不料那蛇虽然挨了一竿,却没有断成两节。那蛇反弹了过来,更要命的是,那蛇偏偏不偏不倚地缠在了陈殿龙的脖子上。“啊——”他一声哀叫,只觉得脖子一紧,他昏倒了过去。
住在隔壁的一位干部,听见哀叫声,忙打着手电筒跑过来,一脚踢开门板,用手电筒一照,只见陈殿龙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脖子上还套着几圈草绳,以为他是在自寻短见。他摇头叹息道:“陈主任呀,你年纪还轻,仕途也正旺,为何就想不开呢?”他伸手摸陈殿龙的鼻孔,还有一丝儿热气,还可以抢救。于是他又捏陈殿龙的人中,又是帮他人工呼吸,忙活了好一会,陈殿龙终于慢悠悠的醒了过来。那干部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陈主任,有什么烦恼事呀,竟要弄得自寻短见?”
“我不是做梦了么?明明有一条大蛇缠在了我的脖子上的。”陈殿龙还心有余悸,有气无力地问。
那干部叹了口气说:“陈主任,哪是什么蛇,那是栓门框的草绳呀。我说你也真奇怪呢,要上吊也应该找条……”他打住不说了。
陈殿龙一看,果然是栓门框的草绳松了,脱了一节垂了下来,原来是虚惊了一场。他忙爬起来道:“我的妈呀,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是条眼镜蛇呢,真是的。”他抹抹冷汗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奇怪什么?”
“我没说什么。” “你有说,我明明听到你说了。”陈殿龙气势汹汹地说。
“我说你要上吊也该找一根结实一点的绳子。”那干部没好气地说,走了。
“岂有此理,你们都不把我陈殿龙放在眼里了。”陈殿龙气得直干瞪眼。他抹了抹冷汗,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来虚弱得很。心里不是疑神疑鬼,就是草木皆兵。“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天下起了漂泊大雨,风也越来越大。混浊的泥水从外面灌进了工棚,工棚成了一片泽国。陈殿龙看看表,已是上午八点多钟了。他揉了揉额头,头还有点痛。他一边吸着烟一边透过窗缝望着坡下的水库。水库里,黄浊的河水泛着泡沫上下翻滚着,卷着一个个的漩涡,冲击着大坝。虽然大坝的泄洪闸门全部打开了,可水面仍在不断地上升着。陈殿龙望着倾盆大雨,他真希望洪水能把刚合拢不久的大坝一下子冲垮,这样,李斌就难辞其咎,想不下台也难了。陈殿龙扔掉烟头,回到床铺上坐着,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妈的,都快十点钟了,还不送吃的来,这猪头。”他恼火地往外望,又看见门框上垂挂着的那根草绳,想起昨夜里的一场虚惊,不由得生起了一肚子火,抓起床头上的那只空酒瓶,朝草绳狠狠砸去。也正巧,恰在这时猪头正捧着饭盒推门进来,猛然间见一只酒瓶向他的头顶上飞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旁边一闪,脚下一滑,他“卟嗵”一声坐在了泥水里,手上抓着的一瓶酒磕在了门柱上,打碎了。猪头爬起身,已是满身的泥水了。他恼火的骂:“你疯了么?打死人不用偿命还是怎么着?你总是这样疯疯颠颠的。”
陈殿龙一看,一瓶酒全部都报销了,只觉得可惜,连连道:“啊,猪头,再去弄一瓶来,我们正好喝个痛快呢,这风大雨大的。”
猪头将饭盒放在床铺上,鼓着腮帮说:“喝你个###毛,你是不是想砸死我?”
陈殿龙道:“不是不是……”
“不是?”猪头犟起来了,他说,“我明明看见酒瓶向我脑门砸来,你还想抵赖不成?”
“妈的,你这是干啥?”陈殿龙也火了。
猪头扭着陈殿龙的手说:“嗬,砸死人你还有理呀?不行,你得说清楚。”
“哎哟——”陈殿龙的手被捏痛了,他叫唤了起来,“猪头,你他妈的你放开你的猪手。”
猪头松开了手。陈殿龙揉着手腕说:“你他妈的那么用劲干嘛。”
“你说,你干嘛用酒瓶子砸我?”猪头不依不饶。
“你他妈的,你这个猪头,你还有完没完?砸死你也活该。”陈殿龙生气了。
“怎么砸死了我就活该?”猪头不高兴的问。
“你不是叫猪头么?猪生来就是让人宰的。”陈殿龙悻悻道。
“这,这……”猪头说不出话来。
陈殿龙道:“你再去弄瓶酒来。”
“弄个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有钱也没处买。妈的,好好的一瓶酒,全给你砸了也不知你发的什么羊角疯。”猪头脱下雨衣,就往墙角里搜。
陈殿龙笑了:“猪头,你别瞎折腾了,我早把它给报销了。”
“嗬,”狸头懊丧地说,“你的鼻子真他妈的比狗鼻子还灵,藏得再严实,也逃不脱你的一双鬼眼。”
陈殿龙抓起饭盒吃饭。猪头道:“陈主任呀,你也该上医院看看大夫了。”
“什么呀,好端端的你干嘛要咒我?”
“检查检查呀。你不是有神经病,怎么会疯疯颠颠的?听人说,昨夜里你要上吊是不?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要赶早去投胎呀?”猪头说。
陈殿龙骂:“混账!你他妈的别胡说八道行么?”
“不是么?”猪头爱认死理,他说,“人们还说了,你就是要上吊也得找根结实些的绳子呀。这发了霉的草绳怎么吊得起你这个大活人。”
陈殿龙恼火地说:“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上吊。”
猪头说:“就是嘛,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是茅厕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见棺材是不会掉泪的。”
“就是。”陈殿龙说,他又补了一句,“见了棺材我也不会掉泪,妈的。”
猪头望着工棚外自言自语道:“这雨是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