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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刚点烟一支烟,听了陈殿龙的话,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生气地说:“都像你这样,不搞生产,不搞建设,不搞社会主义,每天不是吃喝玩乐,便是搞阴谋诡计,今天斗这个明天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倒成了革命的了,成了正确路线的了,真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他呀,”周忠华说,“是吃社会主义有功,干社会主义有罪。”
符爱民说:“陈殿龙,你不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兴风作浪,党和人民是不会容忍你这样做的。”
“得了吧,”陈殿龙说,“照你这么说来,不管是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不管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只要生产上去就行了,是不是?还自誉为辛辛苦苦呢。这个运动,就是要抓辛辛苦苦的走资派,因为他们也最能迷惑人心。哼,用唯生产力论来替代阶级斗争这个纲,正是你们走资派最惯用的伎俩。”
李斌不理睬他,说道:“我们要做出个决议,所有企业都必须马上恢复生产,任何单位都不准停工搞运动。这是铁的纪律,哪个单位违抗的,领导就撤职检查。”
周忠华说:“是得下个决议。对那些问题特别严重的单位还要严加整顿,不然,要搞好生产仍是一句空话。”
“嗬嗬——”陈殿龙怪笑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提整顿整顿的。哼,整顿,是还在走的走资派大搞翻案复辟的行动部署,是资产阶级大整无产阶级的反攻倒算行径。和修正主义路线对着干,和走资派作坚决的斗争,这是广大革命群众的权利,谁也压制不了的。你们妄图借整顿来压制革命群众,破坏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我警告你们,休想!”
符爱民道:“陈殿龙,你千方百计要破坏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我很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共产党员……”
“他呀,”周忠华说,“个人野心的极度膨胀,已经使他利令智昏了。”
“你——”陈殿龙盯着周忠华,他不明白一向软弱的周忠华何以在一夜之间全变了样,竟也敢对他陈殿龙冷嘲热讽了。
李斌道:“我们不要理他,继续研究全县的生产情况……”
陈殿龙喊道:“你们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
李斌说:“陈殿龙,我们开县革委会扩大会议,是研究如何抓好全县的生产和经济建设,你不感兴趣,你可以不参加,请便吧。”
陈殿龙气得直干瞪眼,他拂袖而去。
陈殿龙回到办公室,他一个电话叫来了老曹。“陈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坐。”陈殿龙喷着烟道,“你们单位运动开展得怎样?”
“很好,很好。声势浩大,轰轰烈烈。”老曹说。
“怕你们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做些表面文章来应付我吧。”陈殿龙板着脸说,“你们这些基层干部,全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对我也是两面三刀,阴一套阳一套的。”
“这、这……运动的具体工作是鲁支书负责,我只管业务……”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管业务不管政治?你还想第二次被打倒?”
“不,不,不。”老曹慌慌张张的说,“我不是不抓政治,是分工不同,鲁支书全面负责政工。”
“这可是要不得的呀,政治工作是一切工作的生命线,你掉丢了政治,就等于丢掉了生命,这是很危险的哟。你不知道,这次运动的重点,就是要揪清清白白的走资派和辛辛苦苦的走资派,因为他们的迷惑性最大,因而危险性也就最大。”
老曹害怕了:“陈主任,我会……”
陈殿龙打断他的话道:“我派黄媚同志到你们运输队指导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她是代表着我的,你得服从她的领导,配合她做好工作,把运动搞得有声有色。”
“是,陈主任。”
“你得把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作为头等大事来抓,把它放在一切工作中的首位。你要认真组织干部职工认真学习讨论,深入开展运动。除了一周五个晚上的政治学习要抓紧之外,每周至少得用两个半天以上的时间来学习和搞运动,千万不能用生产来压革命。”
“是,是,陈主任,我会按照你的布置去落实。”
陈殿龙又说:“我们县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阻力是很大的,因为县里是走资派和还乡团把持着,他们顽固地推行着修正主义路线。因此呢,你们开展运动的重点,就是要不为错误路线生产,不替走资派卖命,懂么?”
“不太明白。”老曹说。
“你看你,有多糊涂。”陈殿龙不满的说,“现在许多单位都停产闹革命了,你还卖力的干,这不是为走资派脸上贴金么?你这不是为走资派评功摆好么?你这样做,分明是要同我们唱对台戏,很危险呀,老曹。”
老曹怕了,他说:“我回去马上组织搞运动。”
“这就对了嘛。”陈殿龙喷了口烟又说,“老曹,有人反映你和出纳勾勾搭搭,关系极为暧昧。你们两个,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这可是严重的问题。”
“这,这……”老曹慌张了。
“你和鲁支书的关系如何?”
“还可以,还可以……”
“不见得吧。你的生活作风问题,就是鲁支书向李斌汇报的。”
“啊——”老曹张大了嘴。
“当然喽,鲁支书也是想吃腥吃不到嘴,他就告你一状。你看看,人心有多险恶?表面上他和你和和气气,暗地里却要踹你一脚,非要置你于死地而后快。李斌是要严肃处理你的,是我把他顶住了。我说,鲁支书反映的事大多是捕风捉影,还缺少真凭实据,这样就处理一个干部,也太不负责任了,这才没有办下去;要不然,你还能不能当队长还真很难说。”
“咳——”老曹不作声了。
“跟谁走不跟谁走,你可要打定主意呀。”
老曹表态说:“陈主任,我当然听你的。”
“你们不是刚进了几十吨柴油么?”陈殿龙问。
“那是后山水库工地机械急用的。”
“你把它全部卖给附近的农场。”陈殿龙说。
“啊?”老曹睁大着眼说,“水库工地没有油,就要停工……”
陈殿龙说:“停工了好哇,不为错误路线生产嘛。现在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就是要揪那些还在走的走资派,你可不能再往走资派脸上贴金了。”
“是……”
陈殿龙缓了缓语气说:“老曹哇,你若干得好,县交通局长的位子还真非你莫属。”
老曹受宠若惊地说:“多谢陈主任。”
中午,陈殿龙才回到家,吴刚平和猪头也跟着进来了,吴刚平气喘嘘嘘地问:“陈主任,你叫我匆匆赶来,有什么事?”
“我让你办的事,你可办了?”陈殿龙问。
“嘿嘿。”吴刚平笑着说,“陈主任,你交待的事,我能不抓紧去办么?陈主任,你再给我拨几十吨化肥吧,我们公社缺肥,今年天又旱,你又刚刚提拔我当上公社主任,我得好好干出一番成绩,为你争回一口气呀。”
“生产的事暂且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是做好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陈殿龙说,“哎,对了,听人说,你把我拨给你的化肥倒卖,有没有这事?”
“没、没……”
“没有?”猪头说,“五十吨尿素你卖了三十吨了,赚了不少了,是吧?”
陈殿龙不满道:“你才刚上任不久,做事可不要太过分了,要遮掩一些。你做山边公社主任,李斌和符爱民都不同意的,你如果再让他们抓着了什么把柄,我也不好说话了。”
“是、是,陈主任。”吴刚平从衣袋里掏出个纸包,递给陈殿龙道,“这是五千块……”
陈殿龙接了过来,掂了掂,放进衣袋里,说:“你说说你办的事怎样了?”
“基本查清了。”吴刚平说,“符爱民儿子在茶场插队期间,利用他老子的职权,倒卖了木材、水泥、钢筋共计达八千元之巨。”
“不止这个数吧。这些东西他有交待是从哪里儿弄来的么?”陈殿龙问。
“他拒不交待。”吴刚平说。
猪头说:“这还用问?不是符爱民,他能搞得到这些紧缺物资?”
“妈的,真是有个好爸爸,什么都不怕。你看看,现在的社会风气有多坏,以权谋私,贪污腐化……”陈殿龙说。
猪头笑了。陈殿龙问:“你笑什么?”
猪头说:“我笑你有口说别人没口说自己。”
陈殿龙道:“老吴,你把材料整理出来,分别寄到省委和地委组织部去……”
“陈主任,你直接上交给组织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吴刚平说。
陈殿龙说:“你不懂。八分钱邮票让组织查他一年几个月,虽然未必板得倒他,但至少也得让他焦头烂额,看他还敢跟李斌走?就算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也得他分心,免得他一个心眼的在这儿……”
“我明白了。”吴刚平说。
“你明白就好。”陈殿龙说,“老吴,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头脑活络的人,大有发展前途,只是胆子小了一些。”
“有陈主任给我撑腰,我是不怕的。”吴刚平说。
“这就好。”陈殿龙说,“后山水库完全是李斌为其推行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是为走资派歌功颂德、树碑立传的,因此,我们一定要它下马。”
吴刚平说:“陈主任,后山水库的建成,可为全县增加几十万亩水浇田呀,对全县的农业生产有很大的……”
陈殿龙打断他的话道:“我们同走资派斗争,不要着眼于一时一地的得失嘛,要从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问题。正所谓不为错误路线生产,不替走资派卖命是也。”
猪头道:“当初要建后山水库的是你,现在要后山水库下马的也是你,陈主任,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会这样,什么手为云什么手为雨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这也不懂,你这猪头真笨。”陈殿龙说。
猪头说:“是这话,是这话。”
“这叫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陈殿龙说,“时势会变的嘛。当初我建后山水库,是学大寨,捞取政治资本,现在反对建水库,是为了反对走资派的复辟,反击右倾翻案风。后山水库已经成了走资派压制革命、打击我们的一块大石,所以,我们一定得设法让它下马。”
猪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利用后山水库下马来整倒李斌他们。”
“你知道就好。老吴,你马上回山边,把库存的水泥、钢筋、石料全部给我卖掉,民工的口粮你也尽可能的拖延。让民工们饿着肚子,看他们怎么干活。”陈殿龙说。
“好的。”吴刚平说。
吴刚平走了,陈殿龙问猪头:“水库那儿怎么样了?”
“难。”猪头说,“符爱民和周红一个心眼扑在了水库上,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他妈的没有一点儿卵用。”陈殿龙没好气的骂,“你马上赶回后山水库,千方百计地拖慢工程进度。”
猪头嘟嘟囔囔道:“我还真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符爱民一个人我已斗他不过,何况还有周红这个母老虎为他助阵。”
陈殿龙恶狠狠地说:“后山水库你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让它停工下马,这是死命令。”
“嗯。”猪头应了一声。
陈殿龙去找老胡,老胡正独自一人在喝着酒。陈殿龙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酒。”
老胡道:“这几天东奔西跑的,累处很,解解乏。你也来几口?”
陈殿龙抓起酒杯喝了一口,问:“这几天干得怎样?”
“难,难。”老胡说,“我们都成了过街老鼠了。”
“白色恐怖嘛。”陈殿龙咬着牙说,“总有一天我会翻个个儿,妈的。”
“反击右倾翻案风领导小组全部被轰了出来,也不知他们哪儿来的狗胆……”
“妈的,全部是李斌这家伙搞的。他们的末日就快到了,我们一定要咬紧牙关挺住,不然我们就会功亏一篑。”陈殿龙说。
老胡说:“运输队和发电厂我已经物色了几个人……”
“他们靠得住么?”陈殿龙问。
“嘿嘿,”老胡笑道,“你放心,他们都是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我对他们说了,你们只要把车队搞乱了,电厂停止发电了,走资派被打倒了,你们就是单位的头儿了。他们一听,高兴得呀,就像饿狗见了骨头。”
“好好。”陈殿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车队乱了,物资运不进来,电厂停电了,没有电力供应,哈哈哈,我看他们还怎样以生产压革命。”
“就是。”老胡说。“车队长老曹还好说,他是个胆小鬼,可鲁支书这人就不好惹,他谁都不听,只听李斌的。”
“我是不会饶了他的。老胡,你有没有胆量?”
老胡道:“陈主任,你还不知道我老胡么?这几年跟着你,我已是胆边生毛了。有什么要我干的,你说,我是上山敢打虎,下海敢擒龙。”
“这就好。”陈殿龙说,“光动嘴皮子解决不了问题的。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周忠华不是在电厂督促生产么,明天,你带几十人去冲他们一家伙,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开批判会……”
“啊?”老胡怕了,“上面不是有规定,这次反击运动不准串联,不准……”
“管不了许多了,我们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了,得破釜沉舟,最后一搏了。怎么,你害怕了,要临阵逃脱?”
“这、这……”老胡说不出话来。
陈殿龙瞪了老胡一眼,满脸杀气地说:“他妈的老胡,你已经上了贼船,早就没有退路了。杀一人是死,杀十人也是个死,你怕什么!狗娘养的,关键时刻你们都个个胆小如鼠,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那你呢?何不领着我们一起冲?”老胡问。
“我是张良,运筹于帷幕,决胜于千里,冲锋陷阵打头炮还得是你们嘛。再说了,有我在,你们就不用怕嘛。有什么问题,我给你们顶着。”
“那……好吧。”老胡说,“不过,到时候形势不妙时,你可不要把我当替罪羊做替死鬼呀。反正,一切都是你指使我去干的,你是幕后策划者和指挥者,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妈的,你怎么尽说丧气话。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呀,别说你我都跑不掉,还有黄卫东他娘的也跑不掉,还有省里的、中央上面的,都会成为人家刀俎上的肉呢。这一次如果闹成了,大权就稳稳当当的落入我们手中,你还怕什么?”陈殿龙说。
“好的。”老胡说,“我召集人马去了。”
天已经黑了,心浮气燥的陈殿龙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他平时同老婆连句说话都没有,实在寂寞得很,他想了想,去找黄媚了。
黄媚留在县反击右倾翻案风领导小组办公室,陈殿龙在街上给她找了一间房住着。陈殿龙推开门,黄媚正要睡觉,陈殿龙搂着她就往她乳房摸。黄媚推开他的手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
陈殿龙拍着她的殿部说:“别慌,天塌不下来,死不了人的。再说,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我才找你来松驰松驰的。”
“干嘛不找你老婆松驰去?”
“她呀,一个黄脸婆,跟木头人似的,和她做爱她也是冷漠应付,交差了事,没有一点兴致。”陈殿龙说。
“还是那句老话,老婆是人家的漂亮。”
“你说错了,我一直是把你当我老婆看待的。”陈殿龙涎着脸说。
“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鬼才会嫁给你。”
“我就是喜欢你嘛。”陈殿龙搂着黄媚说。
“你呀,一是官二是酒三是女人。”黄媚说,“无怪乎人们都说,你最喜欢培养女干部。”
“哈哈,你说得不错。”陈殿龙淫笑着说,“古人有道,食色性也。饱暖思淫欲嘛,送上门来的女人不玩白不玩。”
“你骂我?”黄媚眼眶红了,“我不是给你用强,我会、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给你害惨了……”
“算了算了,不说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不是挺好的么?”陈殿龙道。他将黄媚衣服脱下说,“说也奇怪,在我认识的几个女人中,只有你最合我的口味,我也是最喜欢你的,也许是不打不相识吧。”
“得了吧,谁不知你是个口是心非、口蜜腹剑的人。”
“对别人是,对你我可不是。别的女人,睡过两回我就厌了,可你就不同,和你总是睡不够的。”陈殿龙捏着她的乳房说。
“别这样肉麻,好像我有多么淫荡。”
“你越淫荡就越有味嘛,不像我那婆娘,除了长得像女人,却没有一点儿女人味。”
“你——”黄媚恼怒了,“你嘴上少些喷粪。”
陈殿龙抚摸着她的身躯说,“你这雌猫,发起威来也真像个母老虎。”
“你嘴巴少损点。”黄媚戳着他的脑门说,“你简直是个衣冠禽兽,就懂得玩女人。”
“你骂吧,我不恼。打是亲骂是爱么。”陈殿龙摸着她的身子说,“其实,当官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多吃些多占些多玩几个女人?实话告诉你吧,别看一些做了大官的一副道貌岸然,其实没有几个不利用职权玩女人的。你要调动、你要升官、你要得到好处,送礼送物不行,还得送女人。就是这么回事。”
“我看你呀,也知道自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所以才这样的疯狂。”
陈殿龙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也有这样的预感。像我们这些靠造反起家的人,政治上的暴发户,无根无基,一点也不稳当,总有一天会摔下来,爬得越高就摔得越惨,到时恐怕真的会尸骨无存。”
“你也说得太可怕了。”黄媚说。
“我一点也不骗你,古往今来,凡是投机的人搞阴谋诡计的人成功了,自然飞黄腾达,享尺富贵荣华,一旦失败了,无不身败命裂的,他们的下场都很悲惨。”
“那你还要干下去?”黄媚问。
“我不干下去行么?我不干下去就死得更快。再说,现在洗手不干已经迟了,没有退路的了。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