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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此吗?
独裁者总是自信———不,过度自信———而至于虚妄的。就在朱元璋对于自己的极权体制的迷信之中,许多危机和矛盾已经潜生,而他浑然不觉。
最深的危机或矛盾直接来自他本人的两重性上。
我们经常笼而统之地使用“独夫民贼”一词,这未必对。有时候“独夫”不见得是“民贼”。在朱元璋身上,我们就看到“独夫”和“民贼”的角色相分离的情形。在将所有权力集于一身,并暴虐残酷地打击、消灭任何他认定或想象中会威胁其权力者的方面,他是不折不扣的独夫,是比秦始皇更极端的大独裁者;然而,跟很多独裁者相比,他却没有太大的祸国殃民的表现———虽然我们前面说过他对孟子“民贵君轻”的思想极度排斥,但终其在位三十一年的情形看,他在行动上还是努力恢复民生,让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让孤寡鳏老有所养,自诩并且也特别愿意别人把他评价为惜民爱民的仁君。
暴君和仁君,一身而二任,既向往仁爱,又加倍以暴政维护其极权,这是他的大悲剧。
阅读有关他的史料,不论正史、野史,我们都感到自从当上皇帝之后,朱元璋的行止,包括心理,都一直处在鲜明的矛盾之中。比如,他一面让自己成为一个对血腥和酷刑着迷的屠夫,一面却延请纯正的儒师,把太子朱标、太孙朱允炆培养成过于仁柔的人。对此,甚至朱元璋自己都有些无所适从。
当意识到朱标性格过于慈善时,他曾试图加以改变,以至于有一次专门叫人将满载尸骨的大车拉到朱标面前,故意刺激他。洪武十三年,儒学大师、同时也是太子傅的宋濂得罪朱元璋,朱元璋不光逮宋濂二子下狱,且传旨御史,准备把宋濂杀头抄家。朱标闻讯,赶到御前泣谏:“臣愚戆无他师,幸陛下哀矜裁其死。”朱元璋怒斥道:“俟汝为天子而宥之!”朱标悲绝无门,竟投金水河自杀,幸被救起。朱元璋听说,哭笑不得地骂道:“痴儿子,我杀人,何与汝也!”父子心性之迥,竟至此乎?
其实,有子若此,恰恰说明朱元璋内心矛盾的两面,否则,朱标不会被教育成这样。而且这种教育不仅从朱标身上体现出来,也继续延至太孙朱允炆。朱元璋在遗诏中指定朱允炆继承皇位时(朱标不幸于洪武二十五年病故),对他有四字评价:“仁明孝友。”朱允炆的仁厚较诸乃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父亲早死,三个弟弟尚年幼,朱允炆悉心关爱,日则同食,夜则同眠。朱元璋看了,又感动又欣慰。洪武二十九年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后,朱元璋即让其“省决奏章”,锻炼考察他的执政能力。年轻的皇太孙立刻显示出与祖父的区别,“于刑狱多所减省……尝请于太祖,遍考礼经,参之历朝刑法,改定洪武《律》畸重【太过严苛】者七十三条,天下莫不颂德焉”。《明史》评价朱允炆“天资仁厚”、“亲贤好学”,说他当皇帝短短四年中的施政“皆惠民之大者”。假使朱允炆不是迅速被叔父朱棣推翻篡位,从他的禀性和当政时的作为来看,也许真能出现极权专制而得仁君的奇迹。
草莽之雄朱元璋(26)
但这是不可能的。恶的极权与善的仁政,水火不容;并且恶肯定会战胜善,因为这种恶来源于体制,而这种善仅仅是个人修养,后者的脆弱不堪一击。朱元璋缔造了一种本质上恶的体制,却把太子、太孙依仁厚之君的标准来培养,还指望他们驾驭得了这种体制,不啻于置其于瓿内焙烤。体制如此,那个暴虐鸷狠颇得朱元璋衣钵的朱棣,必然胜出;极权天然地是为这种人物预备的。
在通往极权的道路上,朱元璋大开杀戒,无论同起草莽、忠心耿耿的元勋,还是计定乾坤、辅国佐君的良臣,或者能征惯战、勇冠三军的宿将,一一被他除尽。等到建文帝———他的仁柔太孙继承大统时,除了一张高高置于金銮宝殿上的龙床,朱允炆身边竟无英才,要么是方孝孺{46}那样刚正有余、韬略不足的正人君子,要么是李景隆{47}那样的纨绔子弟。当朱棣听到李景隆被任命为大将军、统兵五十万杀来时,哈哈大笑,说出如下一番评语:“【景隆】智疏而谋寡,色厉而中馁,骄矜而少威,忌剋而自用。未尝习兵,不见大战。”朱允炆的前敌总司令居然“未尝习兵”!那么,熟知军机的人哪儿去了?都被杀光了!设若蓝玉还在,朱棣能笑得出来吗?{48}可怜朱允炆从小被当做一个贤君培养,一肚皮墨水儿和圣人之道;而在他的对面,那个燕王叔父,反而因为被委以“屏藩帝室”的重任,长年戍边练兵,是个娴于兵马的沙场老手。朱元璋机关算尽,唯独没有算到祸起萧墙之内,借以羽翼皇室的保护网,末了恰恰向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收紧、收紧,将其扼死其中……
不是朱棣不重亲情,实在是皇位的魅力太大太大,而父皇创下的体制又赋予他夺取皇位的天然便利。放眼望去有什么力量能制衡他?别说制衡,就是有能力伸出手指头扯扯他衣袖的人也看不到。那亲民仁爱的侄子守着一座空空荡荡的京城,别人看他高高在上,握着空前巨大的权力,而在朱棣自己看来,这学生娃小可怜儿手上其实什么也没有,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父皇英雄一世,糊涂一时。这样的权力岂是一介书生消受得了的?它只能属于跟它一样强悍的人!
历史竟如此幽默吗?在孝陵地宫里注视着身后事的朱元璋,看到他“劳神焦思”、“日夜精思”建构起来,理应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的帝权,如此轻易地崩溃、垮掉,他会想到什么?也许,他会有一种被皇四子、现在自封为永乐皇帝的朱棣所击败的感觉。也许,他会沮丧地承认:在对极权的认识上,燕王比他这个老子更深刻。也许,他还在反省:不该遵循圣王之道来培养朱允炆,不该把朱允炆推上以“极权”为材料制成的皇位,却又让他仁义为君。
其实,朱元璋最惨重的失败在于,他别出心裁且身体力行想要证明的既当“独夫”而又不当“民贼”的政治路线,被事实彻底否定了。明朝十六位皇帝,一大半是标准的独夫民贼———窃国大盗朱棣、窝囊废朱祁镇{49}、色鬼朱见深{50}、活宝加孽障朱厚照{51}、炼丹癖朱厚熜{52}、悭吝鬼朱翊钧{53}、弱智大王朱由校{54}……论祸世害民的本事,个个有一拼,谁都不让着谁。虽然历史上的皇帝从来没几个好东西,但劣坏到这么普遍的程度,以前各朝代确实未见可与明代相比者。
绝对的权力,绝对邪恶。
从个体看,独夫未必是民贼。然而,独夫开创的政体,或者那种造就了独夫的政体,最终必将祸害人民。
【注释】
①元顺帝年号。
②我个人不把汉之代秦,视为农民暴动的结果。汉之代秦,应属于战国以来“秦—六国”互动关系的进一步演变,陈胜、吴广起义只是这种关系的先期效应。此意,杜牧的《阿房宫赋》分析解释的极是:“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
草莽之雄朱元璋(27)
③④《明史》,列传第十四。
⑤《明史》,列传第二十。
⑥《御制皇陵碑》。
⑦《皇明本纪》:“【太祖】复入皇觉寺,始知立志勤学。”
⑧余继登:《典故纪闻》,卷一。
⑨孟昶,五代十国时期后蜀后主,公元934年—965年在位。国亡,降宋,封秦国公。传此人穷奢极欲,连撒尿的便器,也是玉器镶着宝石做成。但后人有疑此为宋太祖赵匡胤为败坏孟昶名誉而编造的故事,与这说法相矛盾的,据说孟昶主蜀期间,颇受百姓爱戴。
{10}余继登:《典故纪闻》,卷一。
{11}解缙:《天潢玉牒》。按,此书原不著撰者名氏,但明《纪录汇编》、清《胜朝遗事》收编此书时,题为解缙撰。此说有一定合理性,因《天潢玉牒》系朱棣篡位后,出于涂改历史需要,推出的诸种出版物之一,而解缙作为当时的主要文臣,很可能会主持它的编写。姑存疑。
{12}无名氏:《翦胜野闻》。
{13}《国初事迹》。
{14}“三杰”,指萧何、韩信、张良。
{15}李善长,封韩国公。
{16}徐达,封魏国公。
{17}刘基(伯温),封诚意伯。
{18}邓士龙辑:《国朝典故》,野记一。
{19}孟森:《明清史讲义》。
{20}《明史》,志第五十三,食货一。
{21}韦庆远:《明代黄册制度》。
{22}孟森:《明清史讲义》。
{23}无名氏:《皇明本纪》。
{24}《典故纪闻》,卷一。以下所述诸事及朱元璋言论,多据此书,不赘一一。
{25}朱元璋画像,最著名的有两幅,一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一悬于南京明孝陵享殿内;前者系宫廷画工美化修饰的结果,后者才接近朱元璋真容,现在中学课本上的朱元璋像所依据的就是这一幅。
{26}{27}《明史》,列传第十五。
{28}《翦胜野闻》。
{29}《国朝典故》,野记一。
{30}陈友谅的头号大将,曾在鄱阳湖一役中险些活捉朱元璋。
{31}被红巾军创始人刘福通奉为主,称帝,建国号“宋”,纪元龙凤。朱元璋一直尚奉其号;韩林儿死后第二年,改称吴元年,又明年改国号“明”,改元洪武。
{32}《玉堂丛语》,言语。
{33}《明史》,列传第二十五。
{34}郎瑛:《七修类稿》,卷三十四。
{35}同上,卷三十七。
{36}赵翼:《二十二史劄记》,卷三十二。
{37}皇甫录:《皇明纪略》,七。
{38}《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三,文苑一。
{39}祝允明:《野记》。
{40}钱谦益:《列朝诗集》,甲集,高太史启。
{41}徐釚:《本事诗》。
{42}《孟子·梁惠王下》。
{43}《孟子·万章下》。
{44}《鲒埼亭集》,卷三十五。
{45}《明史》,列传第二十五。
{46}建文名臣,朱棣破南京后被捉,宁死不屈,被夷“十族”。
{47}李文忠之子,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后,朱允炆任其为大将军迎敌,屡屡大败。《明史》评曰:“贵公子,不知兵,惟自尊大。”朱棣军迫都城之际,李景隆伙同谷王橞开门迎降。
{48}事实上,蓝玉在世时就曾第一个发出燕王心怀不轨的警告。他北征纳哈出归来,以自己的观察进言太子朱标:“臣观燕王在国,阴有不臣心。”而野史记载,蓝玉事发,也正与朱棣的挑拨有关。
{49}年号正统、天顺,庙号英宗。
{50}年号成化,庙号宪宗。
{51}年号正德,庙号武宗。
{52}年号嘉靖,庙号世宗。
{53}年号万历,庙号神宗。
{54}年号天启,庙号熹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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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君子朱棣(1)
危机,并非巧合
专制政体第一脆弱之处,是权力继承环节。此环节尤其在作为政权创立者的第一代君主死亡以后,与作为继承人的第二代君主确立之间,普遍演变为严重危机。稽诸历史,自极权体制以来,中国所有大朝代无一例外在这时发生剧烈动荡。
帝权体制始作俑者秦,公元前210年,始皇帝死于巡幸途中,丞相李斯认为如果太子扶苏继位,将对己大不利,乃与宦官赵高合谋,伪造遗诏,杀扶苏及大将蒙恬,拥立嬴政第十八子胡亥为秦二世。
第二个大朝代汉,同样在此关头出事:高祖刘邦死,新君惠帝即为吕后所挟,七年后惠帝抑郁而死,吕氏径直临朝。
第三个大朝代唐,高祖李渊次子李世民,未等父皇晏驾,先下手为强,杀太子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逼李渊交出皇位做太上皇。
第四个大朝代宋,太祖赵匡胤壮年猝死,时年五十,传位其弟赵匡义,是为太宗。这件事很奇怪,因为中国王位继承制在商代逐步由父传子、兄传弟并举过渡到传子制以后,基本原则一直是父死子继(循先嫡后庶,先长后幼之序),如果无子,则兄终弟及———而赵匡胤共有四子,除长子、三子早亡,次子赵德昭、四子赵德芳均健在,皇位不传子而由弟继,大悖礼法,此事遂成千古之谜。被控制的官史竭力掩盖真相,并构造“金匮之盟”①的故事,给赵匡义继位提供合法性,稗史却普遍怀疑赵匡胤死于谋篡,最无争议的事实则是,赵匡义得位后,并未践“金匮”之约,而由其子孙继位,直至北宋亡。
末路皇朝清代,稍有差异。第一个正式在紫禁城当皇帝的顺治死后,第二任皇帝康熙顺利接班,没有出事。不过与历代开国皇帝相比,顺治的情况非常特殊,他既非朝代创立者(为满人打下天下的皇太极死于明朝灭亡的前一年,即1643年),且登极时年仅八岁,在位头七年,由孝庄太后监朝、多尔衮摄政,亲政不过十年便死去,像是匆匆过客。实际上,在清朝第二任君主康熙的身上,才找到历来开国皇帝的气象与感觉。如注重实质而不拘泥数字的话,那么应该说康熙才是清代政治真正的奠基人。一旦以康熙为界,我们发现则危机复至,前述规律再次起作用———康熙死前对此似已深有预感,他有子三十五人,长大成人者二十人,接班人问题是他一生唯一令他焦头烂额却始终未能妥善解决的问题,储君两度废立,竟不了了之。最终,皇四子胤禛在混乱和疑云中取得继承权,随后兄弟相残、血雨腥风……雍正以后又走上了正轨,乾隆、嘉庆、道光、同治……从此顺顺当当。
五大皇朝无一例外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事,当然不是什么巧合。朝代更迭之际,巨大的君权还来不及找到稳定的运行方式,第一代君主的过世往往意味着可怕的权力真空,不管死去的君主看上去是否曾经牢牢地控制着局面,事实上各种潜伏的势力早已悄悄等候着他一命呜呼的时刻的到来,以便随时把垂落的权杖抓在自己手中。
令帝权很难避免这种规律性动荡的,至少有三个原因:第一,王朝虽已更迭,但尘埃远未落定,在推翻旧王朝和建立新王朝过程中积聚的各种能量没有完全释放开,诸种势力之间的较量必在第一任君主身后有所解决。第二,尘埃落定之前,野心家、阴谋家最为高产,抢班夺权的意愿最为强烈,以此为背景,极易滋生阴谋集团,向立足未稳的秩序发起有力挑战,而当格局既定之后即便有这类人物,却往往孤掌难鸣,不能成其事。第三,极权体制自身有种种致命病症,尤其是权力高度集中而隐含的绝对排他性,致使政治游戏参与者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攫取到这样的权力就可决定别人的命运,反之则被别人所决定,屈抑一方为此不惜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公元1398年,明朝立国者朱元璋死了。历史规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危机如期而至,并以最壮阔、最宏伟的方式加以演绎,成为历史上所有此类危机中一个完美的、淋漓尽致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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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君子朱棣(2)
殷红的血
虽然自秦起,帝权是同一性质,但朝代之建立,则各有不同。秦帝国的诞生是列国长期争霸、强者胜出的结果。晋、隋、唐、宋属于另一种模式,由旧政权内部的大贵族、军阀等强力人物,以政变或反叛方式夺得权力。元、清帝国则是外部强大的军事入侵致使中原汉族政权解体(亡国),而形成的异族统治。除此以外,只有汉、明两朝是经过农民起义的长期战争亦即由“匹夫起事”造就的国家。
汉、明这种政权有两大鲜明特征:第一,“起事”之前没有一个明确的权力认同,新政权完全是赤手空拳打下来的,无人先窃威柄,其领袖人物的地位是在“起事”过程中逐渐地历史地形成的,不像其他各朝代统治集团内部领导权归属早已确定———比如,秦始皇灭六国是商鞅变法后六十年间秦国强大的结果;晋皇族司马氏早自曹魏时期的司马懿起已形成威权;隋文帝灭周前已在朝中总揽大权,成为实际的统治者;唐高祖、宋太祖都是军阀,早就自成一统,推翻旧朝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而分别灭宋灭明的元、清两朝,更是以完整、独立的异族政权取代中原汉族政权。第二,汉、明两代天下未定之际,群雄并起,英才辈出,“起事”者共同组成一个豪强集团,虽然内部有主从之分(后来演变为君臣关系),但并不是集团领袖一人独享威望,相反,许多成员都兼有英雄般的声誉、重大功勋、军事实力以及政治资本,所谓“功高震主”者大有人在。具体地说,无论刘邦还是朱元璋,他们一方面固然是那个豪强集团的领袖,另一方面,在某种意义上又可以说不过是集团之一员,他们与集团其他成员的关系微妙地介乎于主 *9蛐 从、兄 *9蛐 弟之间,这种“君臣+伙伴”的关系,对于领袖的绝对权威始终构成潜在的挑战意味。
不单刘邦集团和朱元璋集团,我们在历史上另外两个类似的却功败垂成的集团———李自成集团和洪秀全集团———同样发现上述特征。并且,李、洪集团最后的覆灭,根本正是这两大特征发作所致。
以汉、明模式建立起来的政权,打天下的任务一旦结束,马上都面临豪强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即如何使权力集中并将它真正巩固起来。首先必须渡过这个危机,才谈得上其他,否则就会迅速崩溃。所以我们看到,唯有汉、明两代初期发生了大肆杀灭功臣的情形,别的朝代却不必如此。刘邦用几年时间,一一除去韩信、彭越、英布等强大的异姓王,韩信死前说出了那段名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朱元璋做得还要高明些,像做外科手术一般精确,稳扎稳打、有条不紊地逐个消灭李善长、刘基、徐达等所有一同“起事”的文武重臣,直到临死前还解决掉最后一个危险人物蓝玉。
韩信很可笑,大可不必发那样的感慨。这并非情感和道德问题,是权力本质使然。一遇到权力,忠义一类道德的诗情画意就烟消云散,无人信,也不能信。试问,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