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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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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次日,王夫人果同了彩文小姐,两乘轿子径到唐家。赵氏连忙接入,相见过,彼此问慰一番。赵氏又将彩文小姐细看,道:“原来表侄女如此秀美,果然是个有才的淑女了。”即命备酒款待。王夫人因问表侄怎么不见,赵氏道:“在学中。”因连忙叫人去接了唐昌来,拜见王夫人,又与彩文小姐相见了。王夫人看见唐昌果然生得清秀可爱,遂问道:“侄儿今年几岁了?”赵氏答道:“十一岁了。”王夫人道:“原来与你侄女同年。”
  说罢,即便入席,小姐坐在母亲身边,唐昌坐在赵氏身边。各各饮酒。唐昌见凤小姐生得甚美,黑发垂肩,一种秀色鲜妍,只觉与寻常的女子不同,不住的偷看。欲要同他说话,无奈面生不便启齿。心中只是劈劈的乱跳。看到会心之际,一会儿面红耳赤,浑身没法起来。因暗暗想道:“怎凤家妹子生得这样标致?书中称说美人,想亦不过如此。我若能与他结为夫妇,岂非是郎才女貌,一对良缘也?”
  这彩文小姐被他看不过,只得低头别视。及唐昌不去看他,他又细细偷窥,也暗暗称羡道:“好个俊俏儿郎。若穿了女衣装束起来,岂非是个绝色女子?今看他双目的的,十指尖尖,更有一种温柔在流盼之间,令人心醉。若我异日得有此美丈夫,方不负我之才也。”二人看了半晌,彼此俱生眷爱之情。
  王夫人与赵氏见这两个侄儿、侄女彼此贪欢,还只认他们是孩子家,没甚深意。赵氏称赞凤小姐不住口,王夫人也称扬唐昌不绝声。大家交替欢喜。王夫人忽又对赵氏笑着说道:“婶婶你看他们两个,好象一对玉人。若使配为夫妇,真个十全。等他们大了,老爷回家与他说知,爰亲做亲,到也是一件快事。”赵氏道:“若得夫人如此,你侄儿之大幸也。”
  唐昌忽听见伯母肯许凤小姐与他联姻,不胜欢喜,遂忙忙立起身来走到王夫人面前,深深作了一个揖道:“多谢伯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夫人看见,不禁大笑起来道:“这孩子好个涎脸。”因搀他的手儿说道:“你放心,日后我自有处。”因又说道:“闻得你诗才甚高,当日曾做《飞花诗》,我不曾看见。你果有才,何不与你妹子,大家再做一首,与我看看?等我看明白,你们二人那个的才高,也好议亲。”
  唐昌听见王夫人要他做诗,正满肚皮有逞才之念无处发泄,恰恰逗着,喜得满身奇痒,欢喜之极。因说道:“前见妹妹的《飞花诗》,字字风雅,笔笔香艳。本不该出丑奉和,因凤伯伯再三循诱,只得抱惭和了。今伯母有命,又安敢推辞。但思两人各做,未免情意不相属。不如我同贤妹,仍将《飞花》作题,联吟一首,前后顾盼,更觉亲切。不知贤妹以为何如?”
  彩文小姐也正要逞才,又要借此当面试试唐昌的学问才情是真是假。便欢欢喜喜的说道:“联句甚好,请哥哥起韵,小妹继之。”唐昌道:“贤妹是客,愚兄焉敢占先?”王夫人道:“不论客,只论长幼。你们可快做来。”唐昌只得说道:“妹妹恕我占先了。”遂口吟一句道:
  风细细,雨丝丝,'唐昌'断送红香辞故枝。
  高下逞颜疑作画,'彩文'东西飘想似寻诗。
  吹回东阁娇无力,'唐昌'舞傍檐前弱不支。
  点缀多端原故态,'彩文'悠扬不尽是新恣。
  低窥妆镜痴男子,'唐昌'偷傍书帏俏女儿。
  宁可漫天飘绛雪,'彩文'不教满地散胭脂。
  暗催春去春偏恋,'唐昌'常伴蜂忙蜂不知。
  错怪五更成恨处,'彩文'忽惊万点正愁时。
  若能凑作空中锦,'唐昌'不负天工撮弄奇。'彩文'
  不一时做完,两人相视而笑。王夫人见他二人一对一答,不待思索而成。满心欢喜道:“真是一对才子佳人也!”唐昌与小姐彼此说说笑笑。席完,夫人同了小姐在赵氏房中歇了。唐昌自同父亲在书房同宿。这唐昌真是小孩子家,春心初动,一夜无眠。
  次早即走入母亲房中,推说问安。看见小姐正在临镜梳妆,他也走至妆前,叫母亲替他梳头,去彩文小姐不远。只见一阵阵的娇香侵鼻,因目视小姐,假意说道:“贤妹曾记得毛诗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展转反侧。』之句乎?”小姐听了微笑道:“这倒记不得。只记得:『既见君子,不我遐弃。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二人亲亲挑逗,两个母亲那里得知?只道他们谈论书中的古典,一毫也不防嫌,遂由他兄妹二人说说笑笑。唐昌恐当面错过,随踅身到书房中,取出一幅白绫,题了一词在上,笼入袖中。乘母亲与王夫人不在面前,遂悄悄送与小姐。小姐接来一看,却是一首词儿在上。因暗读道:
  心急急,眼巴巴,咫尺浑如天一涯。
  试问玉人情与性,不知可肯傍蒹葭?
                 右调《长相思》
  彩文看罢,微笑道:“吾兄可谓太多情矣。”遂也取了一柄金扇,一面画了山水松竹,一面也和词一首,送与唐昌。唐昌一看,只见这词道:
  巴思蜀,蜀思巴,漫道无涯却有涯。
  待得两心春一透,自然六管忽飞葭。
                 右调《长相思》
  唐昌看罢,不胜大喜道:“原来贤妹不独能诗,又精于画。画中山长水长,松贞竹茂,寓意实深。愚兄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小姐道:“儿女之情,一时呈露。吾兄不可浪泄,须终身以之。”唐昌道:“贤妹既垂怜若此,何不夜间乘便,月下订盟,何如?”小姐道:“如此亦好。”二人正说不了,忽王夫人走到,遂不敢多言,支吾开去。
  到了夜间,果然二人乘母亲说话深浓之际,悄悄携手到后庭中无人之处,同跪拜订盟。盟完起来,唐昌即欲挨近小姐,渐渐昵狎。小姐正色推开道:“哥哥不可轻薄。后自有时也。”忽闻犬吠,恐怕有人走来,即忙回房。唐昌欢喜无限而寝。次日王夫人同小姐辞别赵氏归家,唐昌亲自送去,王夫人又留他住了两日,方才回来。自此唐昌常常来看彩文小姐不题。
  却说端居与李氏,自从失了女儿,便终日哭泣,央人各处缉访。时常去求知县追比捕人,只落得音信杳无。一年之后,只索罢了。夫妻二人甚是无聊。
  又过了一二年,这年端居正该他举贡例,当进京候选。他也兴致索然,功名无念。当不得这些朋友、亲戚再三相劝,端居忽又想道:“我正要寻访女儿,何不借此进京,一路访问,或者天有可怜,访得影响,也不可知。”主意定了,遂收拾了些盘缠,打点进京。只因这一进京,有分教:
  不见佳人,翻逢才婿。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言情说义花下订盟 遭恶逢恩途中过继


  
  词云:
  才美岂容他见面,见面相亲,他定多留恋。不是眉尖送花卉,也应眼角飞莺燕。只道逢仇遭作践,不料恩星,恰又行方便。始知天地实无私,都是成全好姻眷。
                     右调《蝶恋花》
  话说端居,这一年挨着他该正贡。他虽无意功名,安心罢了,当不得亲友再三劝勉,也就动了一个痴想。暗自算道:“京师聚处,或者借此寻着女儿,也不可知。”只得收拾盘缠行李,又见昌俭闲着,就要带他路上去服侍。昌俭也思量进京访访家主的消息,欣然允诺。因拣了个日子,出门长行不题。
  却说凤仪在京,做了御史,他便敢作敢为,不避权奸。人俱畏惮。他因京中独居不便,遂差家人来接夫人、小姐到京。不一日,家人到了家中,见了夫人、小姐,将书呈上,说知来意。夫人、小姐欢喜无限,遂一面将家事料理,俱付一老家人照管,又一面报知唐希尧。唐希尧闻知王夫人与小姐有此远行,知留不住,遂同赵氏、唐昌备酒,到凤家饯别。夫人接见,甚是欢喜。
  唐昌见了小姐,面虽喜欢,而两人心事,殊觉不乐。在母亲面前不便说话,假托说园中芍药盛开,同了去看。到了园中,那里有心看花?但坐于花下偎偎倚倚。唐昌因说道:“芳容咫尺,无计相亲。情已不堪,忽言远别。人去天涯,谁传音信?惟有死而已。不识贤妹何以教我?”小姐道:“哥哥所虑,正妹妹之所愁。然而无可奈何。所幸者,母亲爱尔甚深,前言谅非虚谬。哥哥只宜安心静俟,万勿露出私情,为父母所薄。小妹同母亲进京,倘一有机缘,必图速报。”唐昌道:“令堂与妹心,心真意实,虽无变更,但恐此去,日远日疏。倘老伯宦途交广,设更有得意之人,知妹妹之贤,或以情求,或以势浼,冰人力大,月老才强。一旦得于高才捷足,岂不令守株待兔之人失望乎?”
  小姐听了,不禁变色道:“哥哥何见之浅也!宁不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岂以前日盟言为儿戏乎?父母垂怜甚深,谅亦必无此事。设如兄言,到那水尽山穷,小妹以死殉兄,决不偷生,以辜兄望!”言讫,词色俱厉。唐昌见了,连忙说道:“此愚兄之过虑也。闻贤妹冰铁之言,不胜抱愧。从此以后,谨当静俟,以待好音。前言唐突,乞贤妹恕之。”小姐道:“惟兄情深,故有此远虑。何足为怪?这且勿论,但据小妹看来,婚姻事每每与功名相近。哥哥既有此才情,何不专心举业,以图上进?况且今正在试期,倘青云起于足下,则婚姻自在掌中。望贤兄努力为幸。”
  唐昌听了,不胜感激。因致谢道:“贤妹如此谆谆,愚兄虽谫劣,敢不努力功名,以慰贤妹之望?”此时亭子上有现成纸笔,因取了题诗一首道:
  细向蛾眉视,盈盈未十三。
  有思皆慧想,无语不奇谈。
  淑性高千古,贞心过二南。
  若非金紫傍,顾影也多惭。
  小姐看了,见唐昌诗句清新,不禁感切。即依原韵,也和题一首。道:
  撩鬓虽双影,一心无二三。
  柔情和梦守,密语托诗谈。
  骏马须驰北,痴梅只放南。
  相逢重出此,方信两无惭。
  唐昌见他才情敏绝,不露半点轻浮,已羡慕无穷。又见他殷殷劝勉,矢志相从,不胜感激。道:“贤妹情如潭水,味似醇醪。令愚兄未饮已先心醉。”一面说,一面早心荡神逸,不能自主。欲要贴身亲近,无奈心头一如小鹿乱撞,惟双目呆视小姐。小姐见他如此,因说道:“哥哥何深情如此?岂不闻血气未定之戒?况今已定盟,迟归有日。若将河洲寤寐,作桑间濮上之求,小妹深不取也。”
  唐昌听了,如梦方觉。连声道:“贤妹之言,真字字珠玉,敢不佩从!”因将所题二诗,彼此交赠,收留以作日后相逢之验。二人在园又坐了半晌,见有人来,方才回房。幸得王夫人又爱侄儿,又爱女儿,见他俱在幼年,故随他二人在园中看花耍子,一毫不疑。那晓得他二人如此定盟设誓?正是:
  男女从来存大欲,况于才美复多情。
  一朝言别花阴下,安免相看感慕生。
  又过了两日,王夫人将家事料理已完,即日治装起身。唐希尧赵氏都来送别,惟唐昌与彩文二人,到了临别之时,不能一语。惟神情惨淡,各将手暗暗指心而已。不多时,王夫人同小姐起身,带了仆从,一齐望北而去。唐昌与父母方才归家,一时痴痴想念,若有所失。然亦无可奈何。正是:
  再遇知何日,生离正此时。
  便教如铁石,那得不相思。
  却说端居带领昌俭服侍,二人在路,水陆兼行,不只一日,到了京中。此时天下贡生皆集,选期又早,端居只得随众守候。及到了选期,人多缺少,又被这些营为钻刺之人谋为去了。端居一个穷儒,又不善钻刺,又无力营为,一时选不着,只得在京守候。又守了半年,方选了临江府新喻县儒学教谕。不日领了文凭,方出京而来。
  却说唐昌别了凤小姐,虽然坐在书房中,然思思念念,如失了珍宝的一般,终日无情无绪,茶饭懒吃,书史无心,只默坐在书房中,无聊无赖。忽值宗师行牌到县,县官即出了告示,着童生到县赴考。唐希尧见了,即走入书房,说道:“宗师不久快临,县官传谕,童生赴考。你可打点去考一番,虽不能即进,亦可增光。”唐昌听了笑道:“父亲大人怎说得如此烦难?孩儿不试则已,试者功名二字,若在囊中,何足为奇!”唐希尧道:“但愿你有志竟成方妙。”
  唐昌暗想起凤小姐劝勉之言,因想道:“我倘能侥幸成名,进京去见他一面,就容易了。再求父亲一书,明明求婚去见,伯母于中赞襄撮合,不怕凤老伯不肯。”遂打点精神,到了县考之日,唐希尧带了唐昌,送至学门。唐昌随众进去,题目到手,不待思索,信笔直扫。不到日中,两篇文字已完。交卷出来,父母见他回家甚早,喜欢不过。隔不得数日,县中出案,第一名就是唐昌。
  又过月余府考,唐昌进去,亦如拾芥,又取了第一名。唐希尧甚是得意。早哄传了满城中。俱称羡唐家的儿子大有才学。府县俱取第一。明日宗师处自然稳稳的一个秀才了。一时传开,早动了一个忌才爱财的小人。你道是谁?原来是唐希尧的族中侄儿唐涂。他读书不成,专一结交衙役,生有二子。见唐希尧家事丰饶,并无子女,他每每央人,要将第二个儿子过继与唐希尧为子,实要图其产业。唐希尧因见他行事不端,不肯继他。又忽见唐希尧继了唐昌为子,心中大怒,屡屡设法算计唐希尧与唐昌。因见凤仪回家一番,镇压住了,不便弄手脚。又料想唐昌后来大了,也不是我的对手。等得叔子死了,这份家事少不得还是我的。料想这个外姓的人承受不去。故一向含忍不发。
  今忽然听见唐昌进考,他还道是叔子要虚装体面而已。不期县中取了第一,府中也是第一,遂哄动了合县。衙门之人俱恭喜唐涂道:“令弟是个才子,将来稳稳进学,后来中举、中进士,也是你唐家的体面。”这唐涂听了,越发火上添油,不胜恼怒。因暗暗要想个计策害他,却一时无计,甚是恼闷。
  忽一日,想了一个计策,大喜道:“若要除他,除非如此,如此,方神不知鬼不觉。”算计已定,只待临时行事。过了些时,学道按临,少不得这些各州府县的童生一齐来考。到了五更,众童生点名入场,唐希尧带了儿子唐昌,正在左栅边伺候,点名进去,等了一会,门上衙役早叫着唐昌,遂带了场中所用之物,走进栅门。唐希尧不便跟进,只得由他进去了。
  唐昌才走至门前,正要跨进门去,不期忽被二人在人丛中乱挤,竟将唐昌推推搡搡挤落在后。唐昌见退了下来,只得又要挤上去。当不得身旁象有个人紧紧将他牵住,不但不容他上前,早一拥一撮,直从右边退出辕门。唐昌慌了,大声喊叫,怎当得人多声杂,这些童生只好自顾进去,那里管他闲事?
  唐昌正待再叫,竟被背后一人将衣袖捂住他的嘴,唐昌叫不出声,遂被他抬到僻静小巷中,一顿拳头脚踢。可怜一个风风流流才学兼全的小学生,登时打死。你道何人下此毒手?原来就是唐涂。晓得唐昌五更进场,遂同了大儿子混在学道门旁,只候唐昌来动手。不期唐昌果然来了,唐涂父子竟将他拥出,一顿打死。
  唐涂见他死了,方才快活,对儿子说道:“这杂种死了。如今家私都是你的了。如今趁此天还未明,无人行走,背他出城,就无事了。”因叫儿子背着。此时城门才开,竟一直背出城门,离城三里,放在一个土岗旁边,将些乱草盖好。唐涂父子竟回家去了。
  却说这日端居五更从饭店中出门,一路行来,坐着一乘轿子,正走到高岗,轿夫走得力乏,将轿歇下,去寻水吃。端居坐在轿中,也要下来小便,叫昌俭看了轿子。端居走到岗下,正然小便,忽听见草堆中有人叫声阿育呀。端居吃了一惊道:“这样荒野之处,如何得有人在此叫唤?一定起早路上被人谋害了!”遂招呼昌俭道:“你快些走来。”
  昌俭听得,连忙走到。端居忙指道:“这草中有人叫唤,你可看来。”昌俭即忙走去寻,那里有个人影?说道:“没有人。”端居见说无人,正欲转身,忽又听得一声阿育呀。端居遂立住脚道:“这不是人声?你听见吗?”昌俭道:“果然是人声。这又奇了!”遂立定再听,忽又是一声阿育呀。昌俭连忙走去,却见一堆的乱草中,微微露出些衣服来。忙说道:“在这里了!”遂将乱草扯开。
  端居也走来,只见一个小学生睡在草中,浑身鲜血。再近前细看,那学生开眼,叫声阿育救命。端居忙问道:“你是谁家学生?为何睡在此处?”那学生见问,满眼流泪,不能出声。端居想道:“我看他打扮,必非下人。虽面庞受伤,眉目甚是清秀。只不知是被何人所害在此?”遂叫昌俭扶他起来。那学生那里立得住脚?只得又放他睡在地下。
  端居意欲救他,问明来历,送他回去。却见他遍体受伤,说不出话来,只流双泪。端居因想道:“这学生不过十二三岁,有甚大冤大仇而如此受害?莫非前亲晚后受其荼毒?今若送回,是速其死也。不如我且带回,调养好了,问个明白,再作区处。”遂叫昌俭背了,走回原处。转将他放入轿中,端居却骑了昌俭的驴儿,一齐而行。
  到了码头,端居因救那学生,恐怕有人知觉反为不美,转不便停留。又不便起早,只得倒雇了船,将那学生扶入舱中,遂叫昌俭去买了许多核桃,又买些好酒,与这学生吃。遂而开船。且喜得黄河中顺风顺水,不一日到了清江浦,又换了小船,昌俭一路服侍那小学生。将有半月,方觉得肿退伤消,进得饮食。船中略可起坐行走。端居大喜,遂问他道:“你姓甚名谁?为何被人如此损伤?”
  那学生一口的北音,说道:“晚生姓唐名昌,因考试进场,忽被人扛抬痛打致死。不期感蒙大人救我性命,调养身痊,恩同再造。”说罢即拜下去。端居连忙扶住道:“此乃汝命未绝,适逢我耳。”又问道:“当时被难,可认得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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