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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说了,老爷没酒也能喝酒。”
葫芦受我脑袋结实的一撞,弹出两米高。老爷的声音比葫芦跳得更高。
“来人,打他一顿,赶出去,不许他再回来!”
没有任何新鲜感的殴打注定在我身上找不到一处地方增添新鲜的青肿。又走到大街上。这回是不是将永远走在大街上?心里涌起一丝惶恐。惶恐真惶恐,所哀在饭食。一辆马车从我身边驶过,又一辆马车从我身边驶过,一辆又一辆,一大队马车从我身边驶过,中间马车上坐着的是比我老爷还要老爷的老爷,心中一阵激愤,张嘴便喊:
“打倒封建统治阶级!”
大家知道,我的声音是要经过懒鬼的嘴巴翻译后别人才能听见的,而那懒鬼把我的声音翻译成:
“大老爷救命!”
时来运转有时毫不给你原因,那队马车停了下来,有个矮小得非常矮小的人走向我。
“你有什么特长?”
“写作。”我说。懒鬼翻译道:“劳作。”
“光荣。”矮子说,“跟我来。”
矮子带我走到中间那比老爷还老爷的人坐的马车边。
“你坐这,挤一挤。”矮子说。
“我不敢跟老爷坐一起。”我实话实说。
“现在你敢。”矮子说。车上的老爷也和蔼可亲地说:“兄台上来无妨。”
“真上去?”我看着矮子,因为我怕老爷但不怕矮子,矮子点点头。
我坐上去了,矮子也该到他前面的车上去,临走对我说:
“我叫田文,齐国的孟尝君。你现在是我的门客了,属三等一级。现在我们回齐国去。”
去齐国前我真愿意找原先的车夫让他再打我一顿!我怎么没看出矮子就是孟尝君呢?我问了问坐我旁边比老爷还老爷的胖子他是几等几级,胖子说:二等二级。原来一下子我就成了跟我原先的老爷一样老爷的老爷了。做老爷还是挺好的,我右脚大拇指抠着左脚大拇指和食指间的瘙痒地带时,美美地想着。 。。
第四章 兰桂
所谓不到临淄不知道邯郸小,不做孟尝君门客不知道做门客屌。看官,这不是笔者胡诹,临淄打春秋以来便是头等富庶地方,到了战国,它更是个一等一繁荣的城市。想当年,苏秦合纵抗衡搞六国外交,跑到齐国,对齐宣王的说辞中,对齐国特别是对临淄有这么一番描述,其他国家的首都他可没费什么口舌:“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临淄甚富而实…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祍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看看这阵势,秦国大吧?可咸阳不见得比临淄大,那时不是阿房宫还没建造嘛。
另说孟尝君,门客三千,古有定论。这三千门客,分为三种待遇,以居住条件为例:第一等住代舍,为有车一族。第二等住幸舍,食有鱼矣。也有车,在小车班,要使用还得先申请,搞不好得侍候车夫的眼色。第三等住传舍,那就只管饭,管不管饱难说。懒鬼属三等一级,也就是说住传舍,住房条件不算太好,当然不是跟在原先老爷家的条件比。但他是三等中的一级,吃饭,应该是管饱的。
到来的第一天,为分配房间,要去见传舍长——传舍这片宿舍区的管理员。本来按照懒鬼的禀性,他是不愿为住哪的事去见吏的——他哪住不惯?在哪住不是住?可架不住同车的二等二级的公孙弘——跟老爷一个姓,得知二等二的名字时懒鬼这样想,兰血书生马上加了个补充的想:前老爷。二等二劝告懒鬼说,一定得先去见传舍长,要不他手下的人还不定把你分哪住去呢,住猪圈里都有可能。公孙弘还义气云天自告奋勇地说他跟传舍长很熟,到地方陪懒鬼一起去见传舍长。路上说的这话,到了临淄,他又不再提起了。虽然同为门客,但公孙弘在懒鬼眼里还是有老爷的威严,反射出自己的卑微。他不提起,懒鬼哪敢提醒?好在这一路上,懒鬼的胆子壮了不少,可以,也有勇气提起,强迫自己去见传舍长。况且,当他被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卸下马车时,他站的位置就在传舍门口;加上公孙弘临别时热情洋溢的鼓励:“快进去吧!”在这样的推动下,没有理由不进去。现在他只是有点懵然,辨清下方向就好了。兰血书生站在传舍门口辨方向时,看着滚滚而过的马车队那衔接有序个个争先的样子,便体谅了公孙弘的言而无信。以他的学识,马上就判断出,如果公孙弘真的陪他去传舍,首先得把马车停下来,这样公孙弘就将被后面的马车超车。即使公孙弘只陪他走到门口,这段时间,也足够让他被人拉下两个车位。兰血书生很明白两个车位的重要性。
在传舍里,懒鬼问到了传舍长在哪,接着找到了传舍长,他向传舍长走去,怀里揣着孟尝君给的符信——一块小木板,刻着蝌蚪文。在这块木板上,兰血书生和懒鬼同时成为文盲。二十几步路,十五个吊桶快把他胸口的井水给抽光了。
“老爷。”兰血书生分明听到那该死的懒鬼这么说。
“你谁啊?”传舍长肥厚的嘴唇吧叽着问。
“来,来这住的。”懒鬼说。没胆色的东西,兰血书生咬牙切齿。
“这又不是逆旅,找这住啊?”传舍长快速打量了一下懒鬼,手轻轻一掂就掂出懒鬼的含金量——没有。传舍长说:“要说住,我们这里是不用花钱,但有规矩,至于规矩就不跟你解释了。你要是想找不花钱的地方住,我倒是有个推荐,顺我手指着的地方瞧,那,有座桥,桥呢有几个桥洞,不少人在那住着呢。那不花钱,还能早起,到集市上捡点填肚子的东西。”
你说这传舍长贫不贫?不想让人住说个不,不就得了?还拐弯抹角损人。别说古代没有这种人,什么时候都有,现在也有啊,都是嘴巴缺点德,心眼不见得很坏。
懒鬼当真顺从地往传舍长指的地方转身了,心想,那地方按传舍长说的,也不坏啊。自己什么地方住不是住啊?走了两步,兰血书生不乐意了,把懒鬼生生拽回。
“凭什么凭什么呀?我们住孟尝君的房子又不是住传舍长的房子。住桥洞,那嚼谷怎么解决?真去集市上捡烂菜帮子?你现在是门客了!把那木牌给他看!”
懒鬼掏出木牌,转过身,走到传舍长身前,呐呐地说:“我,我有这个。”
“哪来的?”传舍长把木牌在手上翻了翻,问。
“给,给的。”懒鬼的表达能力就这么强,兰血书生也没辙。
“谁给的?”
“孟,孟,孟,”懒鬼脑子里有那个名字,可就是像泥鳅一样滑,老抓不住。兰血书生急了,懒鬼要这么结巴成性,自己在战国找媳妇的事算是白瞎了。他恶狠狠地代懒鬼说出最后两个字,懒鬼嘴一张,说出去了:“尝君!”
“哦。”传舍长狐疑地说。孟尝君亲自给这么个人一块牌子?谁相信?他是不相信的。又翻了翻牌子,“你还认识谁啊?在这住的有你认识的吗?”
“没有。”这句话懒鬼说得干脆。
“不好办呢,没个证明人。”传舍长自言自语给懒鬼听。
看来就差最后一道关了,而且不是很难越过的关口。在这种情形下,懒鬼心中生出一点希望,由希望产生一点信心,由信心产生一点智慧,由智慧产生一点勇气,没过多犹豫,懒鬼吞吞吐吐但还是说了:“我,我认识,公孙弘,”说到这里,懒鬼考虑着后面加上先生还是加上老爷,于是就绊住了。
“啊,你认识公孙先生。”传舍长的声音热情起来,“同乡?”
“同车。”
“你赵国人?公子在赵国收的门客?”
“嗯,”一遇到热情的话语,懒鬼就不拘束,不害怕,不不会说话了,他说话了:“公孙先生不住这儿,路上他说了,要来看,看,”懒鬼又遇到称呼的问题,他现在觉得再叫传舍长老爷就很那个了,叫先生吧,好像传舍长怕当不起,就把手指了指传舍长。传舍长是个世故的人,立马就明白了,哈哈大笑起来。
“不敢当不敢当,老兄下次见到公孙先生,跟他说我挺惦记他老。”
懒鬼憨厚地笑着。
“唉呀,”传舍长说,“你既然来了,就得先给你找个地方住啊。三等一,我想想,有了。你住丙戊房吧,那亮堂。”
传舍长从腰带上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一个,递给懒鬼。
“我喊个人带你去,要不你找不到地方。”
传舍长喊人,等人来的时候,两人一时有点冷场。传舍长多灵动的人,一下子就把话挑起来。
“忘了请问老兄名字?”
“懒鬼。”懒鬼照直说。
“兰桂?好名字!贵气!”传舍长赞道。
第五章 在传舍
好。现在,我们的主角有正式的名字了,叫兰桂。还有了专用的房间,临淄传舍丙戊号房。那名字虽然不象传舍长说的贵气,至少已从绰号的范畴中摆脱出来,只要主角做出点什么事迹来,那名字也可堂堂写进青史了。我们可以对兰桂抱多大的期待等他做出事迹来让我们忘掉他过去是懒鬼呢?且拭目以待,不要催他。
丙戊房面积有三张簟席那么大,不算宽敞,也没有花哨的摆设。有人看这房间,那是简陋空荡,但在兰桂看来却是精舍。就说摆设吧,虽然少点,粗糙点,但从现在是由他使用这一角度来看,这里的每一样对兰桂来说都算得上奢侈品。他什么时候睡过簟席呀?他什么时候枕过枕头呀?他什么时候穿过丝衣呀?哪怕是旧的?没有!现在他睡了,枕了,穿上丝衣了——仅领口和袖口有些磨损——心里亮敞了。他摸着簟席,看着屋顶,墙壁,几案。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兰桂默念着,心潮澎湃。
“唉呀,明天不知还有什么好事呢。”兰桂带着期盼睡了个好觉,兰血书生也籍此于时空错乱鬼使神差之后第一次得到深度睡眠。
兰桂准时醒在鱼肚白时间,尽管没人要求他准这个时。他一醒过来,再要他呆在房间里赖一会子床,那是不了解他,难为他。最好在他穿上丝衣以后——那衣服睡觉前脱下时还老大一阵子不舍得呢,听任他打开门出去,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往外走的时候,兰血书生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自己在院子里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是一把笤帚。这可不是兰血书生玩预感,而是基于他的学识通过逻辑分析作出的判断。分析如下:长期的劳役生活已使兰桂形成见笤帚揽笤帚,见柴火找斧头的下意识,因此在特定的时间里兰桂的第一条件反射就是寻找特定的劳动工具,其他的人间百态生活万象他将视而不见。现在是鱼肚白时间,此时特定的劳动工具就是笤帚。
也不知传舍管打扫的差役是谁,一点也不专业,院子的地花花斑斑的,让兰桂看的难受。兰桂熟练地将第一眼看到的笤帚操作起来,估摸着自己扫了半个时辰之后,那地才略微看得入眼,而这时兰桂身上的汗也下来了,心情格外松畅 。
“放下。”
差役起来了,看见兰桂急忙跑过来。
“放下放下,这事有我呢我说。”差役一把夺去兰桂的笤帚。
“没事,我再扫一会。还有一点就好了,你看那块——”兰桂将笤帚夺回。
“不行不行,让传舍长看见了还以为我指使你干的呢,多不好!”差役将笤帚夺回,兰桂受到1点伤害。
“没事,我自己要干的。”兰桂将笤帚夺回,差役受到2点伤害。
“哎呀自己要干也不行,给我。”差役抢夺笤帚,兰桂躲开,差役再抢,笤帚抢夺到手,兰桂受到2点伤害。
“大哥让我再干会子。”兰桂抢夺笤帚,差役躲开,没受到伤害。
………。。
这时,陆续起来的门客陆续聚到院子里,看着两个人。
“他自己要干的。”差役指着抢到笤帚的兰桂对围观群众分说。
“噢。”围观群众点头。
“是我自己要干的!”兰桂攥着笤帚说。
“噢。”围观群众说。
“我不让他干他非得干!”差役再次解释。
“噢。”围观群众说。
“是我自己非得干!”兰桂说。
“噢。”围观群众说。
“他自己非得干!”差役愤愤地说。
“噢。”围观群众说。
“我自己非得干!”兰桂坚定地说。
“噢。”围观群众说。
传舍长将围观群众拨开,走到前面。
“素质呀,素质!”传舍长面向围观群众激动地说,“这是什么素质?这就是——素质!受教育呀,今天我们都受到教育!那个谁,冯谖,起来了没有?”
“这时候他那会起来?”围观群众有人说。
“比比看,比比看!”传舍长说,“一个天不亮就起来,主动打扫卫生。一个天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睡觉!一个主动打扫卫生任劳任怨,一个什么都不干不是四处逛荡就是倒头睡觉还成天喊食无鱼呀食无鱼呀的。都是享受三等一级待遇的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嘁!”围观群众哄喊一声,散了。
传舍长转过身攥住兰桂的手,紧紧握着。
“你的表现我记下了,总管来的时候我会汇报给总管。”说完,满含热泪放开兰桂的手,也走了。
兰桂拄着笤帚发呆。差役过来,一把夺过笤帚。
“高兴了吧?嘁!”差役也走了。
兰桂空着手发呆。
吃饭的时候,兰桂捧着碗蹲在墙角。
一个高个子端着饭碗走进院子,问三三两两端着饭碗在院子里凑着的群众门客。“传舍长哪去了?”群众三三两两回答:“躲你呗 。”
“这孙子。”高个子骂道。看见兰桂孤零零蹲在墙角,高个子端着饭碗走过去,蹲在兰桂旁边。
“新来的?”高个子问。
“嗯,新来的。”兰桂说。
两人吧嗒吧嗒扒着饭。
“这孙子,今天又不上鱼。这里的伙食寡素寡素的,天天如此。你要习惯哦。”高个子说。
“挺好,能习惯,管饱这里。”兰桂边嚼边说。
高个子奇怪地看着兰桂,好像不相信他真的吃得很香。确定兰桂是真的吃得很香,高个子伸出一只手。
“认识一下。我叫冯谖。”
兰桂把筷子插进饭团,空出手,抹抹嘴,握住高个子的手。
“我叫兰桂。”
第六章 冯谖
我就这样认识了冯谖。第一印象:他是个二流子。我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这根本不要用我的学识,我只用了我生活常识的一点边边角角就得到结论。因为是二流子,他说起话来特别没有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什么话在嘴边说什么。又因为他是二流子,他的话基本不得罪人。有害怕他那张嘴的,没有恨他那张嘴的,都指望着他拿别人给我们找乐子呢。
冯谖拿我当朋友,从不拿我练嘴。有人就跟他讲起我扫地的事,编排我是把日记本故意丢地上等人捡来看的主。冯谖对此回应说:“阿桂不是那种人。”对啊,至少我要丢也只能丢竹简,他给我买笔记本那?再说,我还没上过蝌蚪扫盲班呢。静电呢?哇靠!象静电你这样忠于职守的看守实在是太不平凡了!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因此,我开始为冯谖担忧,好像传舍长挺记恨他,却惹不起他,见他躲。我得提醒下冯谖,看看能不能劝他别跟传舍长斗劲。
“传舍长其实是个好人。”我本想对冯谖说,别和传舍长斗气,我们是孟尝君的门客,传舍长是孟尝君的家吏,没必要每天都过不去。我话说多了气喘,就只说开头的话,想必冯谖也能明白。
“没说他不是啊。”
“那你还老跟他斗劲?”
“你不懂。”
“那你不怕传舍长在总管那说你啥?”
“说呗,就怕他不说。”
“你不想做门客了?”
“谁说我不想了?你以为传舍长和总管这么一说,我就会被赶出来啊?”
“可不咋的?”
冯谖将蹲姿从左腿受力调整为右腿受力,看来是打算点醒我了。
“所以说呢,你新来的,还不懂,难怪。”将蹲姿再次调整,“告诉你吧,即便传舍长跟总管说了我些什么让总管很讨厌我总管也不能把我踢出这个大门,总管要踢我出去怎么的也得跟孟尝君汇报,要得到田公子的许可才能踢我出去。可我料定田公子再听我什么坏话也不会踢我出去,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啊 ,”冯谖要抖包袱了,有点激动,“我们都是孟尝君的形象工程!”
“形象工程?”严重警告静电,你现在已经侵犯了我作为一个公民具有的跟风说话的权利!
“可不咋的。”冯谖又连续调整蹲姿。
“懂了。传舍长拿你没奈何,所以你就气他。对你有啥好处?逗闷子?”
“你不懂!我问你,阿桂。你来几天了?”
“两天。”
“你觉得孟尝君记得你吗?”
“不能。”
“对哇,多少门客呀孟尝君一个一个记得?我们传舍里的人在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数!少了没有?多了几个?他知道你是谁呀?他知道的人都在幸舍以上吃肉喝酒呢。所以啊,不想在传舍吃白菜,就得让传舍长把你来出卖。你闹得越狠,你就越有希望被孟尝君知道。就怕传舍长这孙子是个蔫人,忍一边放一边不告状。”
阿桂似懂非懂点头,兰血书生一点就透。我是阿桂?我是兰血书生?都是。
一天, 传舍长把我从院子里叫出去,在门口旁街角来回转圈。
“这些天,和冯谖走得挺勤?”
“谁,谁,谁说的?”
“唉呀,谁说的不要紧,关键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啥事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跟你说啥?你呀,有些事情可一定得知道,不然会吃亏”
“啥事情?”
“啥事情?就说总管吧,你知道他吗?知道多少?”
“不知道。”
“跟你说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懂了?”
“懂。”
“再打个比喻吧,总管啊,就好比一个单位里的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