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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亲自来接我,舜姬。”段铁扬的心情好了些。
“这算什么,您率第六集团军驻守上海吴淞口,才是责任重大啊。”金舜姬淡淡一笑。
金舜姬,是他在三年前那场惨烈的中日热河会战中认识的。那时候,他是个“败军之将”。
回忆,穿越时空,翻到从前的一页。
一九三三年二月,日军占领山海关,随后集结第六师团,骑兵第四旅团以及关东军第五航空队等部共三万余人,进攻热河。
中国守军近十万人,由张学良的东北军和中央军担任热河防务,段铁扬是中央军新编第六师师长,奉命开赴热河重镇——承德。
他的运气很坏,还没着手部署防务,日本人就先动了手。在第六师入城八个半小时后,从关外起飞的日本八七式重轰机轰炸了承德机场。由于一系列阴差阳错,包括十八架可塞式驱逐机在内的半数中国空军战机毁于一旦。
热河失去制空权。
装备陈旧的中国守军虽拼死抗击,但无空军掩护,遭到日机屠杀后只能节节败退,许多“死守”的防线都在日军的突袭之下溃决了。
二月十日,日军右路木村联队沿着崎岖的山路,突越密林和溪流,向承德外围进逼。
二月十三日,日军左路小林联队占领赤峰后,沿着平泉公路,直扑承德。
在四面包围下,段铁扬率第六师血战半月,伤亡惨重,已经无路可退了。
“弟兄们!一定要让段师长平安撤出去!”第六师官兵死守承德机场。
三月四日的夜晚,远处日军隆隆的山炮声中,承德机场坑洼的跑道上,送行的人渐渐聚齐。人们都知道,段师长要走了,他是奉蒋介石之命,撤出承德的。
然而,开战以来,经过了二十多个紧张、疲劳的日日夜夜,经过那么激烈的轰炸、战斗、行军和战壕生活,有段师长在,有他那声势虎虎、信心坚定的音容笑貌在,防守承德的第六师官兵就相信防线固若金汤,日本鬼子并不可怕。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9)
如今,他要走了,大家感到形单影孤,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
风里,段铁扬同送行的人一一握手话别。他的感情是真诚的,连军人们也掉了泪。
远处的炮声渐渐稠密而迫近,还夹杂起日军昭和式机枪轻扬的突突声。
此时,一个身材曼妙容貌动人的女飞行员从一架波音P281驱逐机舱中钻出来,用棉纱揩净双手,顺着机翼,来到段铁扬面前,行了一个军礼:“段师长,金舜姬少校向您报到,我是空军第四驱逐机大队第二十一中队队长。这次由我为您护航,请迅速登机。”
“知道了。”段铁扬点点头,女飞行员的空战技术让他画起了问号。
不远处,一架美制2EC重型轰炸机的引擎低吼了几声,越来越响,终于运转正常了,仿佛一匹烈马在向他嘶鸣:快走!
离别的悲剧色彩太浓了。
走的人和留的人都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日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承德,并且开始准备封锁机场。段铁扬他们的生命都系在一根游移的蛛丝上,死神就在他们身边。
“你们也要赶快突围!”在众人催促下,段铁扬终于登上了轰炸机。
两架战机引擎怒吼着,扬起很高的尾气,划了一个很大的弧线,腾空而起。
夜空里,强劲的高空气流,使两架飞机颠簸得很厉害,它们已进入日本空军的作战半径。
轰炸机舱里,刘粹刚驾驶着飞机,旁边是全身贯注于舱外的机枪员沈崇海,两人神色有些紧张,他们都做了豁出去的准备。
此时的段铁扬,动也不动,久久地注视着机窗外美丽的承德,心潮澎湃!
他真想杀回来,但谁又能借他三千虎贲军呢?
古人云:敢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汉武帝就是一直将匈奴兵逐进了沙漠深处,才罢休班师。
但今非昔比了。
日军的入侵狂潮正在高涨。中国在物资、精神上都缺乏准备,人人追求物欲,国家醉生梦死,年轻一代根本不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仅有的一点军火和兵员,又根据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战略方针,都运到南方去追杀红军了。红军,那支装备陈旧,共产党人的队伍,却正是要北上抗日的啊!
现在,他拿什么打回承德?
机舱里,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牙关紧咬,嘴角在抽动,奔放的感情终于冲决了理智的闸门,在他周身激扬。他猛然举起军帽,朝在黑夜里消失的承德方向,用力挥舞着。
冷月下,战机浮出云海。
“前方敌机!两架中岛三式驱逐机!准备迎击!”金舜姬冰冷寒彻的声音突然从机舱扩音器内传来。
“明白!”刘粹刚一推操纵杆,轰炸机隐入云层。
云里,段铁扬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金舜姬的P281驱逐机在翻滚中迅速爬升。她前方赫然出现两架青灰色的日本驱逐机,像两条凶狠的土狼,迎面扑来!
急促的航炮和机枪声骤起!
“交上火了!”沈崇海兴奋道。
瞬间,一架日机拉烟坠落!第二架日机凌空爆炸,纷飞的铝片就像东京上野公园里绽放的樱花。
“解气!”刘粹刚喊道。
夜色下,金舜姬的驱逐机又回到轰炸机旁,她平静的声音传来:“降低高度,继续保持队形。”十分钟后,两架战机降落在北平南苑机场跑道上。
从那以后,这名朝鲜女飞行员金舜姬就给段铁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唉,也不知道段国华这小子,有没有福气追上金舜姬这位好姑娘。
他感叹着。
“段师长,笕桥机场到了。”金舜姬柔和的声音把段铁扬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夜幕下,飞机降落了。
段铁扬出了机舱,望见跑道上站满了人,都在紧张地望向天空。
“父亲,您来了!”段晴走了过来。
“志航,怎么回事?”金舜姬动作飘逸的跳出驾驶舱。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0)
“又擦火了!在杭州湾外海,四大队三架巡逻机突然遭到一架日军航母舰载机的挑衅攻击!”高志航神色冷峻:“看外形好像是种新型战机,速度相当快!很可能就是九六式舰战。”
“现在情况怎么样?”段铁扬走过来。
“敌机动作凶猛,日本驾驶员技术相当老练,我们不是对手,被击落了两架,另一架带伤返航了。”
“回来啦!”机场上突然有人喊道。
此时,一架冒火的霍克三式驱逐机出现在空中,机尾拉起一道长长的浓烟,艰难地飞翔着。
“操!”刘粹刚一跺脚。
战机颠簸地着陆后,人群呼啦一下围过来。
一名满身血污,军装撕成了碎条陷入半昏迷的飞行员被拖救出机舱,从那名飞行员口中得知,他们遇到了画着隼鸟的“加藤隼”战斗队的飞机,是从杭州湾外的日军航母上起飞的。
“中日就要有场大战了!”段铁扬感叹道:“‘ 驱逐之王’加藤健夫都被派往中国了。”
瑟瑟风里,人群脸上透出愤怒的火焰。
五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段晴放下毛笔,她反覆的念着,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恻之感。
靖康耻……那个小男孩,少龙哥。
“我的家乡被日本鬼子占领了,这就是靖康耻。这是我娘说的。这词我很小就背过。”
五年前他的话,还在耳边。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凄凉感觉,短暂的生命中,有父母的呵护,哥哥的照顾,妹妹的笑语呢喃……她是过得很幸福的,虽然“幸福”两个字并不包括绝对的“满足”,因为人的心灵,总有那么些空隙,是“若有所失”,而又“若有所求”的!
她托着下巴,望着桌上的台灯,一灯荧荧,万籁俱寂。窗外的月色很好,前几日的雨雾早已被阳光扫去。
月光洒在窗帘上,是一片朦胧的、发亮的白。这样的夜,是不该一个人待在小屋里的。
她倾听了一下,客厅里,段芳和欧阳剑的嘻笑声依然喧闹。
“我绝不去西湖!”段芳在嚷:“也不去灵隐寺!”
“好小姐。”欧阳剑的声音里有迁就。“我们先出去,再慢慢研究去哪里好不好?”
段晴微笑起来,看样子,欧阳剑可不关心去哪里,他只在乎和段芳出去单独相处,离开段家的监视。
瞧,这就是人生!有时,她代父母悲哀,把女儿一个个一手捧大,再去交给别人。一代一代,永远在做重复的事!
“问苍天。”她喃喃自语:“白云千载空悠悠,年年岁岁,你迎接了多少英雄人物?又送走了多少英雄人物?”她自嘲地笑了。
书不能看太多,它们会占据你的思想,让你不知不觉的受影响。她最近,那种“不满足感”大概就发生在书看得太多吧!她的人生已够充实,那份婉转的恻然和“孤独”感从何而来?准是书看得太多!她每次看书,都会把自己幻化为书中人物,为他们的笑而笑,为他们的哭而哭。
段晴咬着笔尖,正沉思着,段芳忽然推开房门,一阵风般卷了进来,急匆匆的说:“姐,我要出去,你那件白色外套借给我穿好不好?你瞧,我穿了件粉红衣裳,总不能配我那件咖啡色的外套吧?”
段晴点头。
第一次发现大而化之的段芳,居然也会对衣服的“配色”要求起来了。怪不得古人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句子,看样子,大局已定,欧阳剑打胜了航校里追求段芳的那些男生。
“你自己拿,在衣橱里。”
段芳打开衣橱,拿出那件白外套。奇怪,年轻女孩都喜欢娇艳的颜色,偏偏段晴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她把外套拎在手上,关上橱门。返身就预备跑出去,忽然,她停住了,转头看段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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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1)
灯下的段晴,脸上有那样一抹陌生的“寂寞”。她怔了怔,歉疚、关怀、怜爱……的心情一涌而上。
她不知道,段晴到底是不是喜欢杜少龙?姐姐永远是个谜,是深藏不露的。
“姐。”她直率的说:“你自己要不要穿?”
“哦?”段晴微微一怔。“我——今晚并不打算出门。”
段芳看了她一会儿。
“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外面可是春色迷人啊!散散心吧。”
“你们去吧!”段晴微笑起来。“我不去打扰你们!”
“姐。”段芳的脸红了。
“去吧!快去吧!”段晴催促着妹妹。
段芳略一犹豫,摔了一下头,挺潇洒的。
“我晚上回来有话和你谈!”她说,拿着白外套,往屋外冲去。
终于,安静了。
春雨稀稀落落的。
她倾听著,再看看桌上那首词。忽然间,她觉得再也坐不住了,觉得那种“若有所求”的感觉把她强烈的抓住了。
她无法坐在这儿面对一盏孤灯。
她吸口气,突然站起身来。她拿起那首词的宣纸,走到橱边,打开衣橱找外套,才想起心爱的白外套已给访萍拿走了。她拿了另一件全黑的,好在自己今天穿的也是一身黑。穿上外套,她把词放在口袋中,走出卧室,到了客厅。
“怎么,你也要出去?”段母诧异的问。
“去……找金舜姬长官,研究一下空战动作。”她说,又撒谎了。
“这么晚了。”段母敏锐的反应。“一定要亲自去?”
“好了,让她去吧。不爱脂粉爱戎装嘛!”段铁扬打了圆场,宠爱的看了段晴一眼。这孩子已经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何必再拘束她呢?年轻人应该有她们自己的天地。她能只不属于一间斗室。
“去吧,女儿,早去早回!”
“好的。”段晴顺从的回答;穿上鞋子,走出大门。
几分钟后,她已经站在杭州城的街上了。
街上,人力车,自行车,汽车,车来车往,永远繁华。月光被街灯冲淡,变得无精打采了。
她抬头看看月亮,快要月圆了,看那明月将圆,应该是十四、五吧!她想,把眼光从月亮上调回来,她才有一阵迷惘,去哪儿?她出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去那儿?
训练靶场吗?也许能遇见他。
她脸上燥热。或者,潜意识里,她是想去的,去找一个“偶然”。为什么?她有些生气的问自己,为什么要找“偶然”?为什么要找“巧合”?
她摇摇头,在街上无目的的闲逛。
也许,他在宿舍。
敲门声,是敲门声。
杜少龙打开宿舍门。
她静静地望着他,身上有些雨水。
“是你?段晴。”他凝视她,让她进来。
“是我。”她逃避什么似的环顾四顾,空空的墙,空空的架子,空空的桌面,空空的椅子……她望向他,两人的目光接触了,空空的杜少龙!
杜少龙挺立在那儿,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挤不出来。怎么回事?他怕这个女孩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样柔媚,一样明澈,一样了然,一样洞察到他内心去。
他深深吸气,振作的挺了挺背脊。
“你要喝点什么?”他问。
“你有什么?”她反问。
他愣了愣。
茶叶喝光了,忘了买,开水,没有烧。
杜少龙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四目相瞩,有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只是静静的研究着对方。
或许,又要同去年那样,在雪夜里坐上几小时。
段晴咬着嘴唇。
不对,空气里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酝酿,某种杜少龙熟悉的东西……不对!他心里冒出一句无声的呐喊,这呐喊立刻震醒了他。他咬咬牙根,找出一句话“你找我有事么?”
段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宣纸,递给他。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2)
室内很热,她脱下了外套,他看了她一眼,一袭黑衣,更衬出她皮肤的白皙,那面颊细柔娇嫩,像树枝上刚冒出的新叶;细嫩而且脆弱。脆弱而又带着倔强有力的生命力。
他再吸气,仓促的低下头去看那首“满江红”。
“靖康耻……”三个字感动了他。
他再念了一遍。
段晴很细心,文笔很清秀。
“杜少龙,你想逃避我么?想永远这样么?”
危险的气息!
“是的。”他肯定的说,肯定而果断。
“杜少龙,不管以前我们发生过什么,现在这一刻永远是真实的。你不能逃避!在这儿,在这屋里。没有难民,没有污水,没有轰炸和弹坑……”
杜少龙的眼神有些阴暗,两小簇光芒在眼底的阴暗中闪动。
“你想逃避我是么?是否后悔给我这富家女那三个铜板么?你想要钱的话,我可以加倍还给你!”她很快的问着,几乎没经过思想和大脑。只为了——她曾深陷在这问题中,代他设想过许多许多理由。
室内的温暖似乎在一瞬间全消失了。空旷的房间蓦然变成了冰般的寒冷。
他的眉峰紧蹙,嘴唇苍白,眼光死瞪着她,默然不语。
她立刻后悔了!后悔而焦灼。她来这儿,并不是要说这些,她不是来刺探他,不是来碰痛他的伤口。她来……送这首词?
仅仅是送词吗?
不。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要来这儿,也不想去弄清楚它。现在,她只是急于弥补自己的失言,她的身子向前倾了倾,用舌头舔着嘴唇,她急促而迫切的说:
“对不起,我只想知道,这些年来,你所有的故事。为什么你这样对我。”
“我的故事与你有关吗?”
他的声音里居然带著挑衅的意味。
“不,不是的……”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脸颊更红了,焦灼和难堪遍布眉梢眼底:“或者……或者是的。”
她语无伦次。
“我……我想,你可能很寂寞,你需要人倾听,我经常看你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路上。如果你需要钱,我会想办法的。”
他猛地转身子:“段晴,你以为能用钱代替一切么?”
“你……你还在说气话!”她被他吓住了。“我来这儿,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他打断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嘲弄,带着讽刺。“你来这儿,因为我很寂寞,很孤独,你要来安慰我,陪伴我,解除我的寂寞!”
她愕然的看他,目瞪口呆。
“你瞧!”他再说:“我杜少龙怎么逃得开艳遇?闭门家中坐,也会有美人天上来!段家小姐,可是航校的校花啊!”
她心中一阵锐痛,立即被大大的伤害了。被他的态度刺伤了,被他那嘲弄的笑刺伤了,被他那讽刺的、刻薄的话刺伤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接着就变白了。她紧盯他,想从他眼底读出他内心真正的思想,但她看到的只是一层深黝的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隐在自己那黑暗的保护层里,完全无意让她看透他。
她猝然站起身来,想着在眼泪来临之前,她必须离开这房间。她知道自己很爱哭,但是,她会为小说哭,为感情哭,为小说里的人物哭……却不为自己哭,她不能哭!
她找上他的门,她得到了该得到的——轻视?伤害?侮辱?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是赶快离开这房间,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走了!”她急促的说,声音震颤。“我来错了,我不该打扰你!”她抓起外套,冲向门边。
他跳起来,飞快的拦在门前,他的背脊紧贴著门,他的身子挺直得像棵巨木,他眼底的保护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凄凉的凌厉。
他的脸色变白了,嘴角的嘲笑已消失无踪。但,他的表情极端的严肃、郑重,而且森冷。
“段晴,在你走以前,听我说几句话!”
。。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3)
她站在那儿,被动的瞪着他。
“你是来错了!”他清晰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对我完全没有了解,我不是你心目里的那个少龙哥了!我变了,我变了!如果你聪明就该远远的避开我……”
“你……你……”她又羞又气又愧又痛,各种复杂的情绪对她层层包围,泪珠再也不受控制,冲进了眼眶,迷蒙了她的视线:“杜少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