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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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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四个一丛高低不一的孩子,转眼之间,女人变成美妙玲珑的女人,男人变成手起刀落的男人。

  现在他们在望楼上比试,每年寒月一次,今年是最后一次了,比试完,就要进宫了。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亲手铸成的宝剑,它们要比长短,剑光,韧度,尖利,以及装饰物。

  每一次都是大鸾赢,这次依然毫不例外。

  大鸾赢了,就去后山的偏屋探望姜鱼。爬上山坡,幺欢的师傅平游子在那里。平游子抱着一只快要老死的鹤,他想把它偷着放掉了。鹤在吴人看来,是仙,仙是不食血腥之肉的,何况同类。他不忍心这只鹤今晚上被切碎了喂自己的同类,就像他最怕的是,教会了幺欢舞鹤,而自己也该像其他几个人一样——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地自戕,谓之义士。

  他抱着那只鹤,顺着背阴的小道扯着一些荆棘往上爬,手一滑,跌下来,球一般滚转,那只鹤一直蜷缩在他怀里,可等他滚下来快要跌到山根上的大树干时,这只老了年岁的白鹤呼啦一下打开自己的翅膀,竟将他包裹了一半子,等大鸾宛若一阵风落到平游子身旁时,那只鹤也歪歪脑袋,死掉了。

  “鹤鸟是天上的神女,舞鹤伤命的,看来我也活不了多久了?都是罪有应得!”

  平游子沮丧着脸瞥了一眼大鸾,欲言又止。终于他还是叹口气 ,走了。那只鹤拍拍翅膀,也咽了最后一口气。

   。 想看书来

3、姜鱼之死(中)
大鸾拎着这只白鹤去见姜鱼。

  她现在果真像一条鱼,脸上都是鱼肚色。

  见到白鹤,姜鱼脸上马上泛起了一丝血红。

  “他,还好吗?”她以为是舞鹤的平游子托大鸾来看她的,把身上的草褥推了两指宽,喘气起来。

  “我算完了,你看我已经坐不起来了!”

  她说话的口气也和平游子如出一辙,都是一幅轻易就有的颓丧气。

  这屋子幽黑的像石棺,房梁上垂下来两根麻绳,一月前,姜鱼还能用肘部支撑着自己起来,扯着那两根麻绳将就着可以左右移动。一年前,姜鱼刚被关进来时,只是被干伯利剑挑断了脚筋,站不起来,但不似现在这样,动弹都不能动了。姜鱼一直以为姜尹能来看看她,或者平游子,可是两个人,都不曾来过。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爱上的人。

  “这两个胆小的没情义的人!”姜鱼骂。

  大鸾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推开门满屋的腥臭味,大鸾把那只死掉了的鹤放到她怀里,转身想走,她拉住了他。说是拉住她,其实也只是努力抬了一下手指。她那手指现在是五根互不关联的骨骼。

  “他让你来的吗?”

  那个几年前踝骨如藕一般美丽的女人,此刻已经瘦的像一把细腰长锋剑那样,眼睛也生锈了,眼仁儿都黏在眼眶里,看谁都死死地看。

  “我在想念他,也想念身后这绿色的山岭。你不知道,在刮风的季节里,平游子他会用绢扎成鸾,扯上一根麻线,就在这身后的山岭上,放上去。天是那么高!那么蓝!白色的鸾,在天上飞,他的鹤亮着翅膀,啾啾地叫。你知道吗?这是我人生最快意的日子。你知道吗?……”

  她快速地讲,忍着喉口串上串下的咳嗽,很快涨红了脸。逮住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她似乎忘记了一入膏肓的病痛。

  姜尹刚开始还来过,骂她。

  “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蒙羞,儿女私情怎能抵得过家族国运?”

  起初,她还和姜尹争辩。现在不然了,绝望了!姜尹甚至还拿走了他留给她的鸾鸟,丢到熔炉里。 

  现在只有她的母亲惠娘不声不响地早起来送粥,晚上来铺床,然后又不声不响地回到自己屋里,一觉睡到天亮。每当姜鱼受不住这疼痛或者孤寂,会敲打着墙壁,她愈是敲打,惠娘愈是不理她,等她什么时候安静了,惠娘才会送来一些清水,帮她涮涮黏在一起的头发。只有这点扯着头皮的疼痛,还传递着她们母女曾有的关联。  

  大鸾靠近她,就像几年前她替他挡住干伯的剑那样,仅仅挨着她。不过,现在大鸾却感受到的是骨肉腐烂的刺鼻气味。

  姜鱼指着自己的小腿说:

  “他再不来,就看不到一块活肉了,别来晚了,我只是想让他千万别来晚了。”

  她摸摸脸颊,已经瘦空了。

  “兴许不来也好吧,还能记住以前我的模样,以前的脸。那时候摸着脸蛋,是不见骨头的,现在摸不到肉,成了鬼了。——还是不来的好,算了,不来也好。”

  她的眼睛开始转了一下,似乎眼珠要滚落下来,锁骨发着绿色,两只肥胖的苍蝇卧在那里,懒得动弹。它们也知道她或者如同死了,可以肆无忌惮。

  大鸾抱起那只死鹤,把顶上的丹红羽毛揪了几根下来,放到她的草席上。

  姜鱼竭力用转不动的眼睛盯着那几根羽毛。

  “那些鹤真听他的话。”她居然这个时候还笑了,“和我一样呢!” 她又哭。

  两只苍蝇起来飞走了。她想要把难忍的悲恸释放出来,却也顶多是转转眼珠,头相比于她的身体,更重一些的。

  惠娘进屋了,摇了摇她的肩膀,她一歪头刚好耽在她的臂弯里。老嬷惠娘还是不说话,把那红色的闪着光亮的羽毛放到她的锁骨上,那发着黏汗的小坑粘住了那些红亮,这样她不用抬眼睛,都能看见。

  她就这样横着头在她母亲的臂弯里。 

  “我爱这桃花坞,可我也恨这桃花坞……。”她说,呼吸着微弱的气息,笑了几笑,不知真假地,微微睡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3、姜鱼之死(下)
房间里很压抑,也很沉重,大鸾有些手足无措。后来,他又抱着这只没了丹顶的死鹤出来了。

  比剑输了的姜尹挡在他面前。

  “你的剑加长了半寸,但却韧力不变,使了什么石头?”

  大鸾有些晕眩,这强烈的光和对面站着的光彩夺目的女人,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我们铸剑是为了什么呢?”他盯着姜尹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睛。

  “为了国家啊!没有什么比国家重要。”

  “嗯,是吧,可是我只是,出于……。”

  “出于什么?”

  “嗯,似乎只是一种直觉,天生的直觉。”

  “哈哈,直觉。直觉?”

  姜尹大声地笑起来,大鸾真担心这脆响的笑声让后屋里的母女听见。

  “你,……你不去看看姜鱼。”

  “她不值得我去看!美色是有价值的,也不属于个人拥有,滥用自有天收!”

  “可是,她是……”

  “没有信仰的人,永远不值得同情,也获得不了我的尊重。请记住,我们是无坚不摧的干人!”

  姜尹横着眉毛,“来,我们继续比剑。”

  第二天,姜鱼就被两个奴隶抬了出来,很简单,刨了一个坑,顺手葬在屋后的山坡上了。对死了的姜鱼来说,倒是好地方,再也不用偷偷的,而是可以整日看见她喜欢的男人在山底下赶着她喜欢的鹤。

  桃花坞里,每年都死人,不多,都是不守规矩的或是太守规矩的。该死的死,而活着的依然原地不动地活着,驯鹤,铸剑,习画,瘦腰。 txt小说上传分享

4、入宫(上)
又过了一年,到了他们要出宫的日子。

  天空明净如洗,他们从桃花坞里走出来,马车被事无巨细的干伯换成了牛车。一车载人,一车载鹤,一路叮叮当当,都是这四个孩子的嬉笑声,像解了枷的猴子,只有那四只白鹤一直惊慌失措的“咯嘎咯嘎”叫着,让人心慌。前几日刚下过雨的路泛着泥泞,牛车慢些,但却安稳,宫内早有人在城门外接应着了。

  一切得风顺雨,四个孩子进宫后如愿分别做了画师、舞师、卜师、剑师的门下奴隶,他们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取得吴王足够信任。

  很快到了冬天。

  这一日,冷风割面。

  梅里城吴宫外下塘街。一个三岁的男童,沿着船只往来的水泾堤岸,端着鹅步,嘴里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向城门走去。 

  男童不会意识到自己正行走在灾难之前。

  这是一条沿水门进来的河塘,沿塘两边是热闹非凡的街肆,无论是珠玉、黄金、马、冠、鞋,还是粮食、丝帛、酒、兔、肉,甚至连柴草都有卖的。站在城墙上看,这下塘街就像长长的一根鹅颈,而这些挂起垆布、抱布贸丝的各路商贾就是鹅颈上的根根羽毛,热闹一片。

  干工泾的冶工石瓯子就是这时在这鹅颈上出现的。

  此刻,他正掀起垆布,扔一柄剑鞘在垆抬上。这剑鞘赤麂皮裹身,上雕着时下最为流行的菱格纹。

  采薇女陌桑正蹲在垆边安放酒瓮,漫不经心地哼着自编的小调。

  一墙之隔的后场院,哑巴母亲在烫一些准备发酵的米,不时有潮湿的烟气随风飘过来,打在陌桑的眼睛上。石瓯子拿的牛皮橐虽破旧了些,但足足省掉了一个童仆,陌桑想到这里就笑了,她的眼睛既细又长,笑起来一直要弯到鬓角去,很像石瓯子宫里见过的一个人。 

  后院是偌大的一片长方形地方,各商贾间仅仅围起半人高的土垆,几个半大的孩童翻越过来,在玩弄一只灰雀,时不时穿梭在芙好凉挂的衣裳底下。一个孩子拿着剑,另一个追赶。劈头,就是几只羽毛掉落,再劈头,雀儿细小的脑袋飞出几尺远,冻得硬邦邦的衣服上洒下了一条柳叶长的血线。

  哑巴母亲对此看着发怔,陌桑叫了她好几次,都没能听见。

  石瓯子探头往后院瞥了几眼,觉得她那母亲怪怪的。

  “又教那些孩子杀鱼杀鸟的。”

  陌桑笑着对石瓯子解释。

  “你母亲不是吴国人吧?”

  “嗯——是把好鞘。”

  陌桑没有回答他,对着剑鞘看得痴迷。

  鹿皮雕纹,鲜有人懂,这剑鞘菱格纹纵横交错,大小匀整,不是出自普通工匠之手。 

  “这一手雕工,可是偷学干将师傅的吧?——小心被剜鼻炮烙。” 

  “只要能配得上你莫族那把剑,剖腹也可。” 

  要是往日,石瓯子如此说,陌桑会觉得好笑,可今日不知为什么,心弦总是慌张着,看什么都觉得是一团模糊,墙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连空气中,也竖着几个影子。

  陌桑觉得嗓子干干的,没得话说,舀好酒装满了,双手递给他,一松手,却是掉地上了。

  “我怎么觉得今天的要发生什么事情。” 

  下塘街上,小男孩赤红着鼻头,依旧咯咯笑着,粗麻的衣服胸前有两团黄白的污秽,像一对猫眼。带着这对猫眼,他甩着两只胳膊,顶着大大的头,扮演着一株移动的伞菌,徐徐前进。一歪头,掉进了街边的臭水塘里。

  采薇女陌桑大约完全忘记了三岁的弟弟。

  天确实很冷,她裹紧了衣裳,又整整鬓发,阴冷的气息覆盖下来,她锁着肩膀往东面望了望,低头对石瓯子叹道: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真想快点到这个时节呢,瓜、瓠、菽、韭样样都能卖,可以换得一点子钱,可以医医母亲的眼疾。

  “吴王赏白金寻剑,你有鸣阔在手,足矣。”

  石瓯子用食指指向墙上蓑衣,那后面露出一截略有斑驳的铜剑柄。

  “这样的宝物,不藏起来,却就在蓑衣后面。”

  陌桑佯装不懂,依旧微微一笑。

  “什么宝物?对我们这样苟且活着的人家,祖上留的旧物,也只是挖草撅菜的用具而已,能值几个钱?”

  “那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鞘,我可是要带走了。”

  “带走吧,我也没大用。”陌桑笑起来。

  “采薇的季节能赶快来就好,最少不像现在这么辛苦。虎丘山上的苍耳、豆荚一到六月份的时候,就特别的多,那时候锦云泾内,王随公主、夫人、宫女们载楼船吹鼓箫,东城外人潮涌动,不用当垆去卖,很快那些绿绿的薇草就被人买了去……”

  一对一答中,他们玩弄着引诱和抵制。

  这时,陌桑“啊呀”一声,猛然想到了什么,喊道,“弟弟呢?”

4、入宫(下)
她撇下石瓯子,跳蚤一样弹了起来,提起裙裾,裹着一团焦急的火云,沿街奔去。撑船的扔过来一条鱼,正好经过她的头顶,“唰”一道腥味的白弧划过,对面的人接住了,摇摇头。

  “三个月内是不能食鱼的。”

  “不能食鱼都是小事,最好看好家里狗啊猫啊孩子啊,不能掉进塘里沟里的。”

  “是呀,孩子掉了沟塘是要被杀的。”

  鱼鳞片反着冬日的天光,船划走了,泾内昏黄的水波荡着怪圈,一个个抛过来,陌桑跑起来。

  可是弟弟,弟弟呢……

  已经晚了。

  一群人开始围了过去,比她稍快点。

  孩子山菇似的小手还在颤抖,刚刚还发出“咯咯”笑声的嘴唇,血慢慢涌了出来,这些会跑步的血虫子,一条、两条、很多条,溪流一样汇集到芙好的脚边。

  陌桑跳起来,本能地躲避着这血腥和污秽,像躲避孩子死去一样。

  “啊呀——啊呀”,陌桑叫了两声,抬头惊惧地看着对面执剑的宫吏,宫吏后面站着“司”——十肆之长。

  司长抬腿跨过小小的尸体,看也不看采薇女陌桑一眼,稍有停顿之后,确定了地上的小孩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才转身说道。

  “宫内大丧,王有令,三日水浆不得入口,糜粥饮食外不得举火,孺童更不得落塘陷沟,汝等可记清楚了?”

  众人在这薄黯里,不敢说话了,连咳嗽,都小心翼翼起来。

  男人收起剑。那微微寒光泛着新鲜的血,令人颤栗。

  这突兀的不可及的灾难?罢了,也算得上司空见惯。

  陌桑跪坐着,怀抱着孩子,她脑子里不断回继着后场断了头的灰雀,还有那群半大的孩子尖利的笑声。

  红色的血腥和白色的污秽沾满了芙好的手和脸,她看着孩子的脸,一直叫着,“母亲,母亲,快来看弟弟……”

  她胡乱扯着围观人的衣裳。

  大鸾同芙好就在其中。

  这时,一直在酒肆后院烫米煮酒的哑巴女人来了,她的手劲很大,几乎是提起围观的人像丢鱼一样的丢开,披散着头发,一路闯过来,呜呜叫着。

  大鸾看到这个女人一路颠簸地跑过来,起先觉得很是奇怪,哪里有这么大劲的女人?可当这女人走进,他慢慢地开始感到有被利剑刺心的同感传来。

  这个女人太像自己的母亲了!

  大鸾戳在那里。

  “走吧,再不走,宫门要封了。”

  一起从宫内出来的芙好对大鸾说。

  “我看到了母亲。我的母亲莫鲤。”

  芙好四周转了一圈。

  “哪里,在哪里?”

  大鸾指指地上抱着孩子咿咿呀呀痛哭的哑巴女人。

  “我能感知到,能感知到母亲身上的气味,一定是她。”

  芙好笑了。

  “你又像早些年那样,犯怔了,见谁都像你的母亲。你忘记了,我见过你的母亲,我一点也没觉得她像你母亲,何况这个女人是个哑巴,怎么可能是她呢?再说,你的母亲当时上吊而死,我们摸过她的脚,都已经浑身冰冷了,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芙好说得大鸾有些心冷,他还是不舍得地多看了一会儿。

  大鸾站在城墙下下,看东城那边宫里来的卫士在瓮城四周巡逻,人群聚得越来越多,隔着重叠的人群,他看得见哑巴女人脸上此时锐利的疼痛,他觉得这疼痛中间有一根丝僵硬地穿过他的心脏,令他觉得惶恐不安又觉得热血澎湃。

  “也许是我的幻觉吧。”

  大鸾怅然地说。

  “我母亲怎能没死呢?我们刚出屋门,就起了大火。桃花坞的人,做事从来干净利落,即使夏梨是父亲的女人,也照旧死得身首异处,何况母亲?”

  ……

  起了大风,一阵紧似一阵,大鸾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抱着孩子在地上痛哭的母女,他还是走掉了。

  他刚刚得到吴王的信任,但最终还只是一个奴隶,时辰误不得。 。。

1、密谋行刺(上)
桃花坞里,平游子枯坐在鹤舍的笼子旁,像尊石头。那些鹤都走了三年了,他依然对着空空的笼子发呆,象这时走过来了。

  “命运全在四个孩子的手里了。”象对他说。

  平游子微微抬抬眼,没有了鹤,就像没有鞋子的人不惧怕走路了;他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口吻,带着些气恼回应他。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耕织社’。”

  象看了平游子一眼,觉得他的脸色很难看,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眼光都十分锐利。

  “你在怀疑允迟的死!”

  象紧紧盯着平游子,直盯得他不言语低下头来,这才走过去,叹口气。

  “那些鹤鸟只是区区几个动物而已,三年过去了,你都无法忘怀。吴干之战,想我干国八岁孩童都能摘齿上场,英勇执著的干人岂能将亡国之恨彻底遗忘?别说一个“耕织社”这样的组织,莫干山上、干王郡里,活跃的其他组织也不在少数。”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不了什么。”

  象一边回答他,一边走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莫干山我前几日还去过,耕织社自吴干之战已百余年,日益壮大。只是……,算了,现在,百姓昌平,要图谋复国,谈何容易?”

  他喊了一嗓子,很快一个贴身仆从躬着身子过来了,他从仆从手里接过一个囊袋甩给平游子。

  “干伯临走时交代过,这些钱是给你的,桃花坞的人活着进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而你,可以是个例外。”

  “舞鹤人不惧生死,更不贪钱财。” 平游子隔开他的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也不贪名利。”象笑着打断他,然后挥手让仆从走了。

  “知道我来这桃花坞之前是做什么的不?我是画工,干都里赫赫有名的画工呢!那可是‘以绢画地,方寸之内,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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