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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夫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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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知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不要这样喝,我要你喂我……用嘴巴喂我。”
  这混蛋!醉了也这么流氓!不对,是更无赖更流氓!
  玉卿意气得咬牙:“你别欺人太甚!信不信我一碗汤泼你脸上!”
  “你才舍不得。”
  晏知忽然站了起来,蹒跚走近玉卿意,直到面对面相贴,紧紧靠在一起。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俯首贴着她鼻尖,轻声道:“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谁喜欢你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呵呵,”晏知笑着把嘴凑到她耳畔,“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容许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亲你?怎么会只因为我叫你喂我便去而复返?而且还吃那小丫鬟的醋……卿卿,你就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你……依旧是爱我的。”
  玉卿意一瞬无言以对。她抬眼看他,透过那双清澈凤目,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犹如明月映入他眸底,半轮氤氲,半轮冷意。
  眼眸如镜,镜中朱颜凋零,流光难记铭,此情尚存,却已尽。
  爱又如何?爱不等于能原谅,能忘记。
  玉卿意匆匆垂眼避开他的凝视,手腕一抖使得醒酒汤洒了些出来,烫到她的指尖,使她清醒过来。
  “哐当”一声,她突然扔掉碗,生气质问晏知。
  “你装醉?!”
  瓷片脆响打碎一室温情,晏知企图修复二人关系的心愿再次落空。失落是在所难免,他却很快敛起伤怀,腆着脸笑道:“我没说我醉了呀!是你们觉得我醉了,要给我醒酒汤的嘛……”
  “混蛋!借酒装疯!死混蛋!”
  玉卿意想起方才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人强吻就气,追着晏知打个不停。
  晏知一边躲一边求饶:“卿卿我错了我错了……下回我再也不当着别人面亲你了,我找没人的时候亲,行不?”
  ……
  最后玉卿意逮住晏知狠狠拧了几把,总算泄了心头之愤。她追打半天也累了,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直喘气,腰都直不起来。
  晏知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被拧得紫青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走近她,赔笑提议道:“明天就是品珍会了,华州来了很多外地商人。听闻城中摆了夜市,还有西域人卖新奇玩意儿,要不我们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时间太紊乱了,我决定调整一下,明天存下稿,争取以后把更新时间控制在中午12点前后。
  48 夜市
  孟夏之夜,月明星稀。华州街市鼓乐连天,人声喧嚷。
  晏知摒退随从小厮,换了身玄色衣裳,和玉卿意单独去往城中夜市。
  夜市周遭挂满无数灯笼,百般齐整,人烟热闹,男女交杂。
  只见:桃红柳绿彩装成,灯火辉煌如龙腾。管弦迭奏无断绝,烟炮钟鼓似雷鸣。
  人潮拥挤,晏知紧紧牵住玉卿意的手,带着她在人群中穿梭,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玉卿意自小养在深闺,就算年少天性活泼,可所去地方有限,见识也随之未有那般广阔。所以她一路上都默默跟随着晏知的步伐,一边逛一边好奇打量四周景观人物,眸色兴味盎然。她的手掌不自觉把晏知抓得牢牢的,仿佛很怕被人潮冲散。
  晏知察觉到她的紧张,侧首垂眸一看。只见身旁佳人乌云巧挽,碧翠押鬓,雪肤桃腮,玉齿朱唇。眸儿里闪耀着些许惊奇些许懵懂,一如他们初遇之时的神情。
  蓦地忆起那日的邂逅,其实,他有两件事没有告诉她。
  其一,他确实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当日他知晓玉家人会到花圃和晏家家主谈生意,他为了赢得自己父亲的好感,特意去花圃帮忙,只为落个稳重踏实的好口碑。他早就听闻玉家有位貌美小姐,年方及笄。是故一见到玉卿意出现,他看她穿着长相,心中便已料定**成。
  关于这场无意的邂逅,有心的接近,晏知不会否认自己一开始就是野心勃勃。只是,另一件事却脱离了他的掌控,令他也始料未及。
  他对她,一见钟情。他爱她,刻骨铭心。
  晏知也不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见玉卿意就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她。难道是因为她的容貌?不对,世间貌美女子何其多,当年的她纵使漂亮,也仅仅是个还未完全长开的小丫头,他怎么就贪其美色了?
  因为她的家世?如果真是这样,那又怎么解释两人成婚之后他还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大权在握,随时可以过河拆桥,翻脸不认账。
  思来想去,晏知肯定自己是真的爱她。不是逢场作戏,不是虚情假意,在初次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他就喜欢上了她。
  断断续续的笛音飘进耳朵,晏知沉浸往事心神恍惚,不知不觉停下步履,双目空洞地看着足下发愣。
  玉卿意径自往前走了两步,手腕却被身后之人扯住不动。她回过头,看见晏知魂不守舍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
  晏知轻抿薄唇,犹豫开口:“有些事现在才说,不知道会不会太晚……”
  “什么事?”玉卿意疑惑抬头望他,眼角余光散落在旁边,瞥见一条扭动着的细影。
  “啊!”
  玉卿意吓得尖叫一声,跳着躲到晏知身后,紧紧勒住他的腰,语无伦次地喊道:“蛇!蛇!”
  晏知转过头一看,只见有个身着宽袖长袍的西域人坐在地上吹奏短笛,他面前放着个大土陶坛子,里面的蛇探出头来,随着他的乐曲左右晃动,还时不时吐出火红信子。
  “别怕别怕,这蛇是他驯养的,不会随便出来咬人。”
  晏知把玉卿意护进怀中,轻轻拍背安抚她。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玉卿意被蛇咬过,看见此物甚是畏惧害怕,吓得把头缩在晏知怀里,双足瘫软都迈不动步子。
  西域人浓眉大眼,眼眶凹陷。他看见围观者避之不及的胆怯模样愈发兴起,吹奏得愈加欢快,摇头晃脑的,引得那蛇高高立起,几乎把大半个身体都伸出坛外。
  这时西域人放下手中短笛,对着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用带着西域口音的中原话说道:“诸位朋友,鄙人现在要和我的斯纳克亲吻,如果能让各位开心,请不要吝惜您的打赏。”
  说罢他凑过头去,嘟起厚实的双唇,在昂扬的蛇头尖部飞快落下一吻。
  嘶嘶——
  等他收回嘴唇,银灰毒蛇又吐出了信子,好像有些不高兴。
  “哇——”
  四周爆发出一片惊叹之声,不少人拍掌叫好,然后纷纷往西域人面前的破碗里扔下铜板。晏知也不例外,从袖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就要走过去。
  “别去!”
  玉卿意想都没想就拉住他,皓齿斜咬半唇,眼里写满惧意,死死拽住晏知衣袖不肯撒手。
  晏知笑了:“你担心我会被咬?”
  “胡说!”玉卿意瞪他一眼,辩解道:“我是怕你走了没人挡在我跟前,万一那蛇跑过来咬我怎么办?”
  “二位,”这时,西域人走近他们,躬身一礼,然后指着缠绕在手臂上的蛇问道:“刚才的表演怎么样?你们喜欢吗?”
  玉卿意看到绵软蛇身近在咫尺,赶紧倒退几步避开,脸色惨白,口舌发冰说不出话。倒是晏知大方接过话头,递上手里银钱:“表演非常精彩。”
  “多谢阁下的大方馈赠,神明保佑您。”西域人恭敬接过赏钱,伸过手臂送上毒蛇,道:“请您摸它一下,它也需要赞赏。轻轻地,摸一下。”
  “好啊。”晏知大方应允,毫不犹豫地就伸出手去。
  玉卿意见状赶紧拽住他的手腕:“别摸!蛇会咬人的!”
  晏知转过脸,笑眼看她,眼波盈盈:“你心痛我?”
  他保持着出手的姿势,凤目定定看着她,势必要逼得她承认对他的关心。
  玉卿意语噎,嘴上不肯服软,手上也不松劲,就那么扯住晏知,和他僵持起来。
  “这位美丽的姑娘,您不必担心。”西域人说道:“我的斯纳克和您一样,是位温柔的淑女,不发脾气,也不咬人。它只是喜欢得到表扬,您大可放心。”
  “温柔的淑女?”晏知一听“扑哧”笑了出来,有些戏谑地说道:“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是淑女,实际上……张牙舞爪,活像只顽劣的野猫。”
  玉卿意一听脸颊刷一下就红了,略有赧然。西域人不明话中深意,憨厚笑着说:“就算斯纳克不小心伤了别人,我这里也有灵丹妙药,能够枯木逢春。”
  这下轮到玉卿意笑了:“应该是起死回生才对。”
  “哦,对对!”西域人谦逊承认道:“你们中原话很……博大精深,还有很多成语,我不太会用。”
  晏知却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饶有兴趣地问:“什么灵丹妙药,拿出来瞧瞧。”
  西域人先把蛇放回陶坛,然后非常慎重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半边手掌大小。他抽开盖子,展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粒花生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用很多种蛇的毒液淬炼的药丸,可以解百毒。不仅能解普通的蛇毒,其他的毒药,比如孔雀胆、鹤顶红也能解。本来我有两粒,但是上次斯纳克咬到别人,我就拿了一粒救人。如今那人还好端端的呢,怎么说来着?哦!生龙活虎!”
  西域人说话之时手势夸张,一个劲竖起大拇指夸自己的“良药”,深邃的眼睛就像天上星辰,一闪一闪的,神情很真挚。
  “真有这么厉害?”
  晏知很感兴趣,伸手就拿过来看了看。玉卿意目露不屑,有些轻蔑地说道:“都是些江湖把戏,什么续骨膏长生丸大补药的……神棍而已。你想看就自个儿看个够,我先回了。”
  说罢她把手一松,转身便走。晏知顿觉腕上一轻,抬眸已见她被人潮淹没得只余半边背影。他顺手把匣子塞还给西域人,赶紧拔腿就追。
  “卿卿!卿卿我不看了,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西域人在他身后喊:“真的能解毒!你相信我!”
  晏知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可他还是没有返转,只顾大步去追玉卿意。
  西域人看着掌中银锭,表情有些沮丧,叹了口气,随即回摊收起装蛇的陶坛和破碗,意欲离开这里。
  “能把药丸给我看看吗?”
  清润男音入耳,西域人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公子站在自己跟前,脸上笑意浅浅,烛光下眼里一片浅褐色琉璃光芒,好比琥珀。
  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使人放下戒心的魅力,西域人愣愣地就递过木匣子:“给。”
  这人看了看药丸又俯首凑近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我想买这个。要多少钱?”
  ……
  “那个是什么?”
  晏知好不容易追上玉卿意,发觉她站在一个食摊旁边,指着摊上油炸的金黄方片问道。
  摊主是个大娘,听言解释道:“这是炸笋片儿,只有在咱们华州才吃得到咧!夫人快进来坐,我给您上一盘儿!”
  “好啊,再来两碗笋粥。”
  晏知抢在玉卿意拿主意前就爽快应承下来,然后牵着她进去坐下。夜市食摊不大讲究,桌边厚厚一层油腻,凳上还有污渍。晏知先掏出方帕垫在长凳上,然后才让玉卿意坐下。
  他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在瓷碗里倒上茶水涮了涮,把筷子洗干净了才放在玉卿意面前。正巧老板娘端吃食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羡慕地打趣道:“这位相公可真会心疼人!夫人好有福气呐。”
  玉卿意冷冷看了晏知一眼,并不出言搭理。晏知倒是笑得开怀,回道:“是我有福气才对,能够娶到这么好的夫人。”
  “那是,二位贵人都是有福之人。慢用啊!”
  晏知朝大娘礼貌颔首,继而夹起盘中笋片放进玉卿意碗里,介绍道:“夏初林笋盛时,取笋之鲜嫩者,切薄片,再以料物和薄面,拖油煎煿,至黄金色便成此物。”
  他又舀起一勺笋粥,只见白粥中散落着颗颗笋丁,宛如玉珠。他道:“再以笋尖入白粥,熬煮入味。前朝有一怪僧,精通佛法却性僻乖张,他来此食后便留下两句打油诗:拖油盘内煿黄金,和米铛中煮白玉。是故这两物合起来称作‘煿金煮玉’,是华州的名食。卿卿你快尝尝。”
  玉卿意拈起炸笋片放进口中,只觉其甘脆可口,美妙滋味难以言喻。再喝了一口粥,粳米粘稠,笋鲜润舌,回味无穷。
  晏知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眸子弯起:“还有一道佳肴也是竹笋做成,被人誉为天下第一鲜,改日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唔。”玉卿意忙着吃都无暇理他,匆忙应了一声,等吞掉口中食物才问道:“你会做?”
  “是啊,我们先去竹林找笋,然后扫竹叶就竹边煨熟嫩笋,名曰傍林鲜。此乃天下第一鲜美之物,据说吃了以后都一月不想食肉。”
  玉卿意嗤之以鼻:“这么简单我也会了,谁稀罕你动手。就会说些场面话!”
  “呵呵,”晏知敛眸,表情略微凄冷,道:“我只是想,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没为你做过,我想全部补上,就算是……善始善终罢。”
  玉卿意手上一顿,苦笑道:“从未善始,何来善终?做多了孽,做再多好事也是于事无补,还不了债,也赎不了罪。”
  “卿意姐!”
  突然一个活泼身影跑过来,径直扑向玉卿意,咯咯笑声不断。
  玉卿意惊讶:“如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甄如妍扬起明媚笑脸,伸手往后一指:“我叫相公带我来的呀!卿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真好真好!”
  玉卿意偏头看过去,只见顾斌走来,拱手一礼:“长德见过姐姐,晏公子。”
  甄如妍这才发现一旁的晏知,瞪大眼喊道:“哎呀姐夫!我刚才只顾和姐姐说话了,都没看见你呢!你是专门陪姐姐来这里的吗?”
  “当然。”晏知朗朗一笑,夸道:“小丫头又变漂亮了,看来你相公对你不错啊。我说咱们也难得碰见一回,今儿又那么热闹,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买给你。”
  “真的吗?”甄如妍一脸兴奋,赶紧挪到晏知身边,托腮说道:“我刚才看见一个红漆小木马可漂亮了!可相公说那是三岁小孩儿玩的,不给我买……”
  她埋怨地看了顾斌一眼,有些故意告状的意味。
  顾斌赧然:“本来就是嘛,买回来你又不能骑,而且木头做的忒重了,不好扛回去。”
  “哈哈……”晏知大笑,“小丫头你应该说,这小木马是准备给以后孩儿用的,保准你相公掏钱都来不及!罢了,这个人情就我来送罢,就算我提前送给世侄的礼物。”
  甄如妍拍手雀跃:“姐夫你最好了!那我们快去,不然待会儿被人抢走了!”
  她说风就是雨,拉着晏知便要走。晏知对玉卿意说道:“走吧卿卿,一起去看看。”
  谁知玉卿意却是摇摇头:“我想歇歇,你陪如妍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
  她没有说我,而是刻意说了个“我们”,把顾斌也囊括在内。
  晏知应允:“好罢。稍等片刻,我们很快就回来。”
  “走啦走啦!姐夫快走!”
  看到甄如妍蹦蹦跳跳的背影和晏知一道远去,玉卿意这才放下心来,抓紧时机同身边的顾斌说道:“长德,我有些事要问你。”
  顾斌收回放在甄如妍背影的目光,道:“姐姐请说。”
  “你和沈灏沈公子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顾斌没料到她是问这个,一怔:“是啊。我们两家是世交,常有往来,我和景然虽然见面不多,可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姐姐你问这作甚?”
  玉卿意无暇回答,追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变化?嗯,我的意思是,忽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性情变得有些不同之类的。”
  “这个……”顾斌凝眉沉思一番,道:“性格变不变什么的倒不好说,从前我跟他顶多一年见一两次,你也知道幼年的男孩贪玩,长大后自然会变得稳重些。不过……他身子骨倒是变好了。”
  顾斌忽然想起一事:“以前景然身体弱老生病,常年都在沈家别庄上休养。不过大概四五年前吧,他的病突然痊愈了,然后就搬回了华州,而且后来也再没犯过。当时我们家老太太还想问问是看了哪个郎中呢,医术这么厉害,连出娘胎就有的病根也能医好。”
  作者有话要说:煿金煮玉和傍林鲜出自《山家清供》。
  虽然昨天没更新,但是这章有近5000字,很肥的哟~~~
  49、第四十九章 相认
  夜深人不寐。
  子夜归家,玉卿意走在黯色笼罩的冰冷石板上,心头疑影重重。
  五年前,一切关键都在五年前。
  祖母死了,三哥走了,她嫁人了。
  同时,在别庄休养的沈灏却突然病愈,回到华州,自此逐渐接管家中事务,近年来慢慢崭露头角。
  从时间上看,三哥的消失和沈灏的归家不过相差几月,如果换脸一说是真,那他们,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只是印象中的三哥,还要瘦弱一些,肤色更深,瞳孔呈黑,不是沈灏的琥珀色。
  可是五年已过,身形有了变化也不足为奇,还有既然能够换脸,肤色眼睛定然也能改变,这些都是可能的。
  玉卿意心头的激动难以言喻,无边希冀之火燃起,烧得她恨不能马上揪住沈灏问个明白。
  晏知方才在甄如妍的撺掇下又喝了几杯酒,醉意阑珊,嘴里哼着小调,一路上半牵半抱地揽着玉卿意,兴尽而归。
  玉卿意被心事困扰,锁眉苦想,也没功夫搭理他,于是二人便这般相依相偎地走回了住所。
  依旧是亮晃晃的白玉台阶和富贵的黄金柱子,大晚上闪得人眼花。晏知进门后,低头笑问:“卿卿,你喜欢这里么?”
  玉卿意漠然道:“别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喜欢的。”
  “我也不喜欢,俗气!真俗气!”
  晏知眸里盛满月色,如碧波映月,有些憧憬地说道:“以后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挨着浅溪搭座茅屋。门前种花,后院栽树,再养几只你喜欢的小猫作伴,无事闲看日升日落,兴起就去踏青采芳。夏天我们便在院中树下乘荫纳凉,吃几片井水浸过的冰瓜;冬天我们扫雪煮茶,围着炭炉子烤肉喝酒……这样你喜不喜欢?”
  “你醉了。”
  玉卿意不置可否,道:“去睡吧,我也回房了。”
  “别急嘛。”晏知拉住她,迫切追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你先告诉我。”
  浓烈酒味扑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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