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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桐有些忧虑地看着基地出口处。
昨天过来的时候那些帐篷内的普通幸存者今天恐怕又会少很多。
梁老爷子的焦心也可想而知。
凌子桐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她侧头，凌子拓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说道：“桐桐想知道情况就去看看。”
“不用。”虽然不是心善之人，可是想到那些冻僵的尸首，凌子桐还是觉着心里不舒服。
“哥哥，我们进去吧。”凌子桐低头，挽着凌子拓的手转身回屋。
顺着凌子桐的力道，凌子拓也转身进了屋。
这会儿大家刚吃完早饭，因着不能立即离开，除了收拾房间的，还有几个正坐在屋内烤火。
那是专门烤火用的炭炉，烧的是无烟煤，整个屋内暖意融融。
凌子拓看向烤火的几人，眼神顿了顿，说：“凌二凌四凌六凌七，等会儿送一些棉衣跟食物去外头。”
至于送给哪一些人，自然不用凌子拓细讲。
这话也让凌子桐一阵惊讶，哥哥事前并没跟她通气，不过心中那点低落却因为哥哥的话瞬间消散。
一个两个，甚至十个八个冻死在她面前，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凌子桐有预感，这次绝对不是十个八个能描述的，成百上千都有可能，想到一夜之间死那么多，那些都是前一天还活生生的，恐怕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
自打一大早，除了跳脱的凌四跟凌六外，其他人都出奇的沉默，恐怕想到外面惨状的不仅凌子桐一人，凌子拓这任务一下达之后，众人凝重的神色齐齐放松，龚小七也站起来：“凌哥，我也去。”
自打龚小七觉得自己前几天犯了错之后，这接下来几天特别勤奋，做什么都抢着，只觉得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心理的内疚。
“谁还愿意去，都去吧。”观察到耿峰几人脸上的急切，凌子拓索性说。
外面的幸存者大多是饥寒交迫的，而同伴家人的死亡更像是压垮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去送吃的，难保那些幸存者不会急眼，冲上去抢，多几个人也是有备无患。
空间可以种植粮食，也可以说凌家人的粮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送些给外头的幸存者也是无可厚非。
凌子桐送出空间的都是之前搜集到的粮食，有米有面，也有玉米花生之类的杂粮，排在客厅足足占了小半个客厅的空间，凌子桐大略数了一下，起码有一百二十包。
视线在这么多袋粮食上扫过，凌子拓朝韩戚玥招了招手。
“子拓，什么事？”韩戚玥过来，他也想着要扛袋子。
“戚玥，你去梁家，跟老爷子说一声，也让老爷子排两队人过去。”凌子拓说。
具体原因他并没解释。
等韩戚玥离开之后，凌子桐笑眯眯看着自家哥哥：“哥哥，你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边说着，还一边煞有其事地竖起两根手指。
凌子拓来了兴致，他捏着凌子桐腮边滑腻的软肉，笑问：“桐桐说说看。”
“这第一嘛，哥哥让韩叔叔跑这一趟，是给韩叔叔在梁家面前争面子，要他们知道，哥哥是因为韩叔叔的面子才会放粮食救人，这第二嘛，也是想让老爷子能坐稳这基地一把手的位置，给老爷子增收一些威望。”任由凌子拓揉捏她的脸颊，凌子桐忍着脸上的酥麻，煞有其事地说。
天气一晴，他们就要离开，到时候梁家就得独独掌握这整个基地，凌子桐并不担心老爷子的手段，但是在饥饿寒冷面前，粮食要远远比一些口号有用的多。
这基地还有几个小队实力都不若，如果这些人有什么想法，在人心不稳的状况下，推翻梁家也不是不可能。
“聪明。”凌子拓放下手，改为拉住凌子桐的小手，不吝啬地夸赞道。
脸上逐渐爬满了红晕，被哥哥这么赤果果的，而且还很认真的夸奖，凌子桐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凌子桐的话自然也落到其他人的耳中，大家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眼中不掩饰对凌子拓的崇拜。
待注意到凌子桐脸上的红潮时，忍不住起哄，凌四取笑道：“原来小姐害羞起来是这样的。”
他们小姐有些霸道，有些孩子气，偶尔也会善心大发，不过这种害羞的场景却是难得一见，见凌子桐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时，凌子拓手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搂在怀中，让凌子桐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遮挡住别人看过来的视线。
“都没事做了吗？”瞟了眼众人，凌子拓声音有些冷，不过仔细听着，又能发现这冷意中带着隐约的笑意。
被这么一呵斥，大家纷纷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龚叔一进门就看到这半屋的粮食，也感觉到这古怪的气氛了，他打趣地说：“这都怎么了？又偷懒了？”
凌家所有人中，也就龚叔的面子最大，龚叔一来，少爷就没有生气的机会了，果然，等龚叔靠近时，凌子拓的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小姐，这是土豆饼，尝尝看。”龚叔本来是打算跟着大家一起收拾房间的，不过被冯晶晶愣是推了出来，凌家房间内的大物件不用挪动，到时直接由凌子桐收入空间就行，女人通常心细，那些小物件还是留着女人收拾比较好，龚叔没事做，就琢磨着去厨房，好给众人做点吃食。
龚叔做的挺多，足够一人一块，龚叔做的土豆饼真可算是色香味俱全，味道香甜，色泽金黄，虽然是普通的饼子，吃起来却让人口齿留香，欲罢不能。
“啧啧，龚叔，还有吗？”凌四将最后一口咽下去，伸头朝盘子里看去。
“你这小子，早上不是吃过了吗？这最后一块是留给小姐的。”龚叔将盘子朝众人跟前亮了亮，很偏心地说。
若是给旁人，哪怕是专门给少爷的，凌四都能抢了抢，不过既然是给小姐的，凌四抹了一把嘴，还是算了吧，他怕龚叔的锅铲。
“想吃明天再给你们做。”凌四这么识趣，龚叔当然得给凌四一点好果子吃。
“谢谢龚叔。”凌四响亮地答道。
他可是早就摸透了龚叔这嘴硬心软的性子，凌四一脸的沾沾自喜。
“臭小子。”龚叔笑骂了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道凌四的目的，他也是不能看这些孩子可怜巴巴想吃东西的模样。
张毅恨不得将手上沾着的油渍都舔干净了。
这土豆饼真特么太好吃了，他本就是北面的人，习惯了吃饼子，在遇到凌家人之前，张毅基本上饥好几顿饱一顿，遇到凌家这一路，他算是一天比一天吃的好，这几天心脏不停地紊乱，没办法，凌家给他的惊讶实在是太多，这土豆饼再次刷新了张毅对凌家的印象。
且不说锅碗瓢盆这些需要随身携带的用具，便是油盐酱醋大家也不能随意的浪费，而这金灿灿的土豆饼对凌家人来说不过是零嘴。
张毅心跳再次加快，他再次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为凌家肝脑涂地。
最后一个土豆饼被凌子桐一掰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愣是塞进自家哥哥嘴里。
吃完土豆饼之后，梁老爷子领着一小队人正好过来。
一路上韩戚玥已经将情况跟老爷子讲了，走到凌家时，老爷子眼眶已经潮湿起来，他跨进门，对凌子拓摇摇头，说：“子拓啊，我替外面的所有幸存者感谢你，感谢兄弟军团。”
老爷子清楚，再多的口头感激都是苍白无力的，凌家这份情他梁家会一直记着的。
“老爷子客气，还是快点将这些东西都送出去吧，晚一刻，外面的幸存者就危险一分。”见老爷子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凌子拓转移话题说。
这话果然有用，老爷子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此时的老爷子倒是跟张毅的表情有两分相似，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对，对，得快点将东西发下去，还得让厨房先煮粥，今天先免费分给大家。”
“老爷子，后续的一些问题您就自己决定，不过要防止那些连番过来讨要棉衣跟粮食的人。”凌子拓提醒了一句。
外面已经有些骚乱，为了能尽量活下去，人性会经过最严苛的考验。
“嗯，这个我已经嘱咐过了，凡是领了东西都要登记的。”
第七章（）
基地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平常需要用点数才能买到，尤其是这两日，即便有点数，也得限买，这让那些有点数却吃不饱的幸存者怨声载道，不少人甚至开始集结，准备跟梁老爷子抗议，凌家这几十包粮食对整个基地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老爷子先是吩咐梁立夏去广播室，告知基地幸存者这个消息，并且让他们上午十点在食堂门口空地上集合，好免费领取白粥。
基地幸存者太多，全部免费，今天这粥起码要用去一半。
“老爷子，如果这米不够，到时我们再出一百包，您别急，起码要让幸存者过了这最冷的几天。”凌子桐见老爷子脸色再次凝重，她得到自家哥哥的首肯后，对老爷子说道。
光是这一百二十包，在末世都已经是个不得了的数目，这个数字要让多少人眼红嫉妒，而凌家却能眼睛眨也不眨地送出这么大的量，凌子桐这又要加一百包，老爷子激动的身体都跟着颤抖，他虽然觉得实在不该再占凌家的便宜，可是光凭着基地自己的存粮，压根就撑不了几天。
“子拓，小桐，整个基地都会记住你们的恩情的。”老爷子嘴唇颤动的厉害。
“老爷子，您别这样，帮助大家，我们也很高兴。”凌子桐搀扶着老爷子，笑道。
这话当然是故意说给老爷子听得，好让老爷子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救下那些幸存者，他们并没太高兴，不过心里的确是放松许多就对了。
话不多说，老爷子安排食堂腾出十多口大铁锅，同时熬粥。
凌子桐果真又从空间送出一百包米跟面，这一百包并没送到厨房，而是送到基地守卫森严的仓库里，那里面有之前天还未冷时收集到的各种物资。
一个小时后，还不到十点，外面已经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叫喊声。
除了龚叔跟凌武，以及凌子拓凌子桐外，凌家其他人都跟着出去帮忙，维持秩序。
在嫉妒饥饿之下，人容易丧失理智，也最容易发生冲突，这时候怀柔政策不管用，武力才是最有效的办法，而凌家人最喜欢的就是以武压人。
见凌子桐已经不止一次看向墙外头，凌子拓跟凌武交代了几句，之后牵着凌子桐往外走，美其名曰要桐桐陪着他出去瞧瞧。
凌子桐嘴巴抑制不住翘起，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哥哥。
大概是食物太诱人，几乎全体幸存者都出门，有的端着碗，有的拿着盆，竟然还有提着桶的，大家麻木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种名为兴奋的神色。
黑压压的人群朝食堂的方向涌去，因为地上过分的滑，不少人走的太急促，脚下踉跄，接连滑到，有的不小心砸到身旁的人，一连窜的幸存者不停地倒下，引起一小片混乱。
咒骂声，哀叫声，声声入耳。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热闹，多少也为这冰天雪地增添了一分人气。
凌子拓跟凌子桐两人站在主路旁边，看着人群冲向食堂，也没错过那些小混乱。
然而，不得不赞叹一声老爷子的领导能力跟周到的思虑，这小片混乱刚起，就有几个小队分别过去调节疏通，他们以强对强，以弱对弱。
简而言之，如果对方温和，他们自然也比对方还温和，他们如果骂骂咧咧，那么很抱歉，人家手中的可不是玩具枪，所以，尽管混乱不少，但是都很快被解决。
看着拥挤却不再混乱的人群，凌子桐拉着凌子拓的衣袖，说：“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
两人很快加入不停往食堂涌过去的人群。
“哥哥——”一边顺着人群走，凌子桐一边轻声问。
不过话未问出，却是欲言又止。
“嗯？”凌子拓低头看过去。
嘴巴张了张，凌子桐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端详了一下凌子桐的脸色，凌子拓很快明白，他问：“桐桐想知道昨夜被冻死的人？”
凌文一早就跟着老爷子他们的人出去，结果也告诉过凌子拓。
“哥哥，是不是很多？”凌子桐小声问。
上辈子死前死后，她见过无数的枯骨，她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了，而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被冻死的幸存者，可是看到基地的幸存者时，凌子桐的感觉又不一样。
这一世的她从开始就没受过什么困苦，旁边有家人爱人，她坚硬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软了下来。
不然她不可能主动要送出这么多粮食。
“一共四个两千三百零四人。”凌子拓随口吐出一串数字。
不过一句话，却包含了数千条人命。
凌子桐脚步一顿，脸色有些苍白，这个数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仰头看天，天空仍旧一片蔚蓝，不知是鼻子被冻的失去了知觉，还是事实如此，凌子桐觉得空气比之前好了很多，那种让人几欲窒息的恶臭比之前浅淡很多。
可是这是付出数千条人命才换来的。
仅这s市基地就损失了两千多，外面被冻死的恐怕更是不知几何。
“哥哥，如果我们早一些拿出杯子跟棉衣，是不是就会少冻死一点？”凌子桐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匆忙的脚步声掩盖。
凌子拓抓紧凌子桐的手，两只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中，等捂暖了自家宝贝的手之后，凌子拓回道：“不会少。”
“为什么？”大约是想寻找些心里安慰，凌子桐追问道。
“桐桐别忘了昨天的大雨，那些帐篷不可能不进水，即便给了他们棉被棉衣，在瓢泼大雨下仍旧被湿透，盖着湿透的被子，他们会死的更快。”凌子拓解释。
“可是总有不会湿的。”凌子桐反驳。
“对，但是桐桐想过没，外面雨地里的幸存者起码有两万人，桐桐是想送出去两外条被子还是两万件棉衣？”凌子拓从另一个角度问。
咳咳——
凌子桐有些尴尬地咳嗽可一声，她空间的粮食算是取之不竭，可是其他不可再生的可不行，别说两万条，她空间最多也就两千条，而且这些还是留给自家人的。
“我不需要送出两万条，又不是每个人都要送。”凌子桐反驳了一句。
“那我问你，桐桐打算送给哪些人？”
“自然是老弱妇孺，他们最需要。”凌子桐理所当然地回道。
凌子拓听完却轻笑了一声，显然不赞同凌子桐的话。
“哥哥笑什么？”凌子桐好奇地问。
凌子拓在自己的口袋里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笑道：“桐桐，别小看人的嫉妒心。”
一旦有选择性的给予，那些没有得到东西的定会羡慕嫉妒，甚至衍生出恨意，一旦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在人的心里发酵生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长成参天大树，这种嫉恨会腐蚀人的心智。
如果桐桐昨夜给了，恐怕昨夜死去的人会只多不少。
“哥哥的意思是，如果给了老弱妇孺，其他幸存者会抢夺？”
这些棉被衣物就会成为血腥的罪魁祸首，毕竟失了棉被就是失了唯一生存的机会，抢夺者会拼命，被赠与着更会拼尽全力。
“没错。”凌子桐回答。
而且有一就有二，抢夺者即便抢到了别人的棉被，又怎会知道不会被其他人再抢走，所以说，如果昨夜给了，恐怕昨夜的混乱绝对会是基地遇到的最大一次动荡。
“可是哥哥，我们今天也给了呀，这样跟昨天晚上给的结果岂不是会一样？”不过是晚一天而已。
“一来，就像桐桐想的那样，昨夜冻死的全部是老弱妇孺，也就是说今天剩下的都是强壮些的，这些无论哪一个得了棉衣，其他人都不敢贸然抢夺，二来，我已经吩咐过凌四他们，要对那些幸存者软硬皆施。”
自家哥哥想的很周到，凌子桐心头的那点忧伤就这么不着痕迹地被自家哥哥带走。
“前面就是食堂了。”不待凌子桐细想，凌子拓提了一句。
抬头看去，果然，前方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一片，是好几片。
食堂前面的空地根本不够，老爷子让人将幸存者疏散开，分别在基地的几个训练场，到最后还是多余很多，那些人干脆就在路上排起队来。
每一片都架着三口锅，锅大敞着，幽幽白雾腾腾升起，很快被冷凝的空气凝结，变成的霜花，飘飘散散，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虽然大多数都伸头朝锅的方向看，眼中全是焦急，不过如此多的幸存者，却也没见多混乱。
前面排队的人有的拿到粥就往嘴里倒，有的喝了一点，左右看看，将剩下的连碗带粥往怀里一揣，匆忙往回跑，还有很少一部分端着整整一碗粥，一口舍不得喝，也往回走。
凌子桐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当视线落在其中几个人身上时，她拉了拉凌子拓的手，说：“哥哥，我们去看看。”
没有反驳，凌子拓跟了上去。
穿过人群，两人脚步很快，不用十分钟，两人已经远离了放粥中心。
紧走几步，耳边突然传来惊喝声。
“你们干什么？”
第八章（）
“妈的，既然不能去盛两次，一碗我们又吃不饱，你说我们要做什么？”一道声音回答。
手中端着粥的那人手紧了一下，碗里的粥荡出一点，洒在手上，烫的手生疼，男人小心后退一步，大声说：“上头早就说了，每个人只有一碗，你们不够，我们也是吃不饱。”
“看在同为幸存者，又有缘地在同一个基地，哥们就给你指条路，这碗粥你先给我们，以后在整个基地，我们罩着你。”
缺了这碗粥，他都不一定能活到以后，还谈什么罩着。
“几位大哥，不是小弟不想，是我也没办法，我家还有老婆跟两个孩子，这统共一碗粥，我一口没吃，是给他们三人分着吃的，几位大哥行行好，就放过我们一家人吧。”那人转换了语气，祈求地说。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若是今天他不把这碗粥给我们双手奉上，别说他了，就是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