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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纪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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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讲的,陈伯年也没赖账。这么着,公安局竟来人把他拘走了,游过了不少次街。
  三个月放回来后,陈伯年再也没上过学,他父亲给他买些小人书,他在街上摆画书摊儿。
  同学们很少有人怜他、睬他,只有大妞儿时常去摊上看画书,陈伯年也从来不向她要钱。后来,他居然把个大妞的肚子搞大了,把个早已回厂又当钳工的赵师傅气个半死,吊起大妞打了半夜,大妞却索性和陈伯年搬到一块儿住了,只是孩子没养下来,打流了。自然,这些都是后话,是临近中学毕业,下乡时候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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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纪事 第十五章 4
爸爸复出之后,并无事可做。那时,机关的干部也都编成连队,成日里学习,或是开些批判会,批判的方式也文明多了。人人都处于一种懈怠懒散的状态,学习、会议、游行、讨论一切都是敷衍的,只有打乒乓球,下象棋是认真的。爸爸不大喜欢这些活动,且又不能随便乱聊,但每次活动,他都去得很早,回得最晚,仿佛不是如此,人们会重新把他关进“专管队”里似的。
  一年多不见的父亲,渐渐发觉出了陌生,首先是父亲变得爱笑了,人谦和了不少,以往他总是爱板了脸的,我却总感觉到他的笑里有种屈辱。当然,唯对一人有例外,那就是绝不会对顾水林笑,见了他,便是鼻孔透出一股冷气。好在顾水林如今任省革委会宣传组副组长,位居要职,他们也不大见面。况且,顾水林见了爸爸,也除了“哼哈”之外,再也吐不出其他的音来,没有笑的必要。
  最初回到省会的时候,爸爸恢复的那些雅兴,诸如周末带我们看电影,夏天游泳,秋天打猎,冬天赏雪,包括全家出去照相、野餐、下馆子等等,这些自然成了小资产阶级生活情调,爸爸如今全无这些兴致,我们偶然要求,他也会勃然变色,严肃训导一番,彻头彻尾地布尔什维克化了。
  爸爸在“专管队”倒是学会了一种技艺:理发。只是慢,每次拿了我和弟弟的头做功夫,都会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他总是扳了我们的头,能摆弄近一个小时,尽管我们乱踢乱蹬,他也会嚷骂过后,又耐心进行完毕,赐给我们一个黑白分明,格外齐整的盖儿头,说是这般精神。
  机关里的同事倒是喜欢让他剃,大概是日常闲了也是坐,不如省过几毛钱换个脑袋。爸爸便有了事儿做,每日从家里抱了理发工具上班,回来常常疲惫不堪。一日傍晚,爸爸回得晚,饭都冷了,刚热过扒了两口,便有人在外边喊:“老曲呀,快点去机关喽,晚上该轮我第一个理了。”
  爸爸高兴地应了一声,匆匆扒了两下饭,就拿起理发工具要出门,我在门口拦住了他。我感到羞辱,我爸爸不是理发匠。我今天下午听到机关里的大喇叭,说曲少峰改正以往的错误,给人理发,已取得革命群众的谅解和鼓励。我不希望爸爸这样,我希望爸爸能够是从前的爸爸,哪怕是更蛮横点。
  爸爸见我满脸泪花站在那儿,最初愣了,稍许意识到什么,一把扯开我来。我愤怒地对他大喊:“丢人!”
  爸爸重重赏我一掌,开门走了。望着风雪夜色中爸爸模糊的背影,我突然感觉他的猥琐,生了厌恶。
  妈妈过来抚着我的红肿了的脸颊,轻声地说:“你不该那样说爸爸的,你们孩子不懂什么是大人的孤独、寂寞。”
  我不懂,可我不原谅,不能原谅他。
  不知为什么,我总会因此去想起在县城住时,那乡下发给他的那张粗糙的草纸奖状来,有什么因果关系,想不出。只是感觉……
  那次回来,爸爸却把理发推子、剪刀、梳子都用铁锤狠命砸烂了。连围布也划了火柴烧了,他就那么一直拎着那燃烧的布,火将烧尽,也没松手,还是妈妈扑过去打下了那团火。
  爸爸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父亲纪事 第十五章 5(1)
没有多久,爸爸告诉我们,他要随机关疏散到山区。
  爸爸急急地打点行装,乐呵呵的。我弟弟历来对出门一类的事体都感兴趣,自然是很乐意地尽力帮爸爸。我虽然对下放存有某些不佳的记忆,但毕竟是离开这块令人窒息的地方,也就显示出不少的热情来。姐姐虽是厉害、吵嘴,但历来是爸爸的乖孩子,这几年干活儿也成习惯,也忙着清点分类。
  劳动之间,爸爸除了对我们表现出的劳动态度进行表扬外,还决定给予奖励,说等妈妈回来后,一起到饭店去聚餐。前些年老是跟着父母吃食堂,这两年父亲不在,便无尽地嚼吃妈妈的挂面,实在令人肠胃伤感。爸爸工资停发之后,也就很少有打牙祭的机遇,所以我们姐弟对爸爸的英明决策一致三呼万岁,效率也为之大大提高。
  父亲以往主要的财产是书,现在它们大部分已经烧成烟灰或成了造纸厂的浆水、马桶里的便纸。只存有两小木箱书实在不舍丢弃,又几乎每本之上都庄重地注上“供研究批判用”的字样,似乎有了这一笔就很安全,我却从中找到“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古老成语的新注解。没有书,家什就显得很简单,家具是公家配发的。暂且不用的衣物、被褥、杂用品几个大箱子也就装完了。收拾利落后,父亲和我们都坐在箱盖上,大气喘息,只等妈妈回来,开宴庆功!
  妈妈回来了,见了房间里这般模样,呆了。
  爸爸站起冲着她笑,第一句话就是,“哎,今天,宣布恢复我的组织生活了。历史,也做结论了,没事儿。”
  妈妈露了喜色,随即又蹙了眉奇怪地四下望望。
  “还让我和大家一块儿疏散,要备战的。”
  “呣?噢……”
  妈妈突然又愣过神来:“备战?单我们怕死?瞧你乐的,好像给你的恩惠一样,这还不是换个方式让你滚蛋。”
  “你怎么能这样想?现在党组织都恢复了,不一样了。我已经报过名了,全家都下。”
  “别人都这样吗?”
  “基本上都下,……可,他们又不愿带家属。”
  “我也不去!”妈妈这次斩钉截铁,“这事你给我商量了吗?不能再随你了,你每次遭罪,干吗总是扯上全家?再说,我又不是你的箱子,你想往哪儿搬,就往哪儿搬。我也是党员,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的上级组织,我要服从分配。”
  妈妈用爸爸说过的话来堵爸爸,爸爸也语塞了,兴致全无地颓坐在那里望着显得空荡的家,再也不去提及吃宴那茬儿。弟弟嚷吃,被他推搡开来,吼了:“吃个屁!”
  爸爸直到临走,才对妈妈有了笑脸,他感到了妈妈的冷酷,但后来证明妈妈的“冷酷”是有远见的,不然,我们重新回来是很难有立足之地的。但在当时,我们都是坚决维护父亲权威的,因为我们想进饭店。至今,尽管菜价一股劲上涨,我还是喜欢到饭店挥霍自己不多的钱财,补那次的缺憾。
  爸爸走时,回了“专管队”一次。临出来时,艾平托他给秦世理带信,自然是要他证明她的历史清白,帮她出来的。爸爸这么多日竟见不着秦世理,每次都是秘书挡驾。昨日,硬闯了去,秦世理对父亲还挺热情,可说到艾平的事,却只是闪烁其词,说闲了会去看她,让爸爸莫急。
  爸爸给艾平带些食品和日用品,说是老秦让我带给你的,他忙,闲了就会看你。艾平看了东西突然哭了,说是小曲你也学会了骗人,这根本不是老秦给我带的,他知道我从来不用美加净牙膏,觉着凉气,只用“中华”或“白玉”的。我并不吃辣椒,怎么酱菜几样都是辣的。爸爸一下脸红了,他只知道“美加净”贵些,以为自己喜欢吃辣,天下人也都喜欢,没想倒让艾平识破了,便坐着不说话了。
  艾平说,老秦知我历史的,他怕影响他,便这般绝情,世间夫妻关系也这么可怕,实在是想不到。
  爸爸不好对她历史问题表态,知是隔墙有耳,便含糊说些我们应该相信群众,应该相信党的话。不过,却把个艾平说恼了,拿出以往的架子来,赶了爸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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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纪事 第十五章 5(2)
爸爸也就走了。
  爸爸疏散到乡下去,又是两年多。后来,省里审查“文革”前的出版物,才将他试调回来,每日里做旧书的“蛀虫”,他却无怨,显得格外尽心,倒也安宁。
  妈妈说,跟了爸爸这样的人,日后能够一家平安团聚,宁静无事,也就死而无憾了。
  

父亲纪事 第十六章 1
仿佛我们一家注定的不得团聚,爸爸回来工作不久。我和姐姐又要下乡了。
  我们下乡时,已绝无了“老三届”那种狂热,下乡,几乎对于每个家庭、每个学生来说都是一种灾难。由于学制的反复改动,我们这次下乡,是三届一块儿煮,说是省会就有十多万,我们家就摊了姐姐和我。临近下乡,感觉到整座城市都处于惶乱状态。
  妈妈成天没命地给姐姐办病留,规定一家允许一个子女在身边,妈妈决定留姐姐,可政策规定是原则上留小不留大,所以妈妈得给姐姐找出个病来,跑学校,跑医院,跑教育局,跑知青办,跑公安局,跑粮食局,跑居委会……一个多月下来,总算得了个病留证明。可妈妈说,以后还是要换个正常的身边留一人的证明,不然留下了,工作又是不能安排的。只是现在实在精疲力竭,不能求人跑动了。
  对于我,妈妈给姑姑、姑父写了封信,要他们把我带到部队,只要不是西藏哪儿都行。姑父七○年时就无事了,在学习班里反省结束,但一直闲置,在成都军区待命。但往部队里塞个兵,他还是容易办到的。
  爸爸知道后,却大发雷霆,说我应该带头上山下乡,在广阔天地经风雨、见世面,不然永远是无用之材。爸爸马上给姑姑他们发了封电报:
  曲柯务农已定,勿以兵扰。
  然后又跑到学校代我报名,直到后来的户口迁出手续都是父亲代我办的。那时父亲刚恢复工作不久,我认定他是借此来表现自己坚定的革命性。心里憎厌,便也多日不去睬他。
  那时节,姥姥也在,每日提及我的下乡,便是一番泪洒,然后恨恨地骂上一通爸爸绝情绝义。
  姥姥是爸爸在乡下时,妈妈接了她来住的。爸爸也是无奈。
  姥姥那时节也和姥爷在乡下活不成命的,洪汝河连年泛水,连年遭灾,国家的救济经过几次手,便被盘剥无几,像姥爷这般人,更是不得。有一年,两个老人只分得七斤麦,只靠妈妈每月寄个十元二十元的过日子。老两口养了一口猪,却也不长,一年下来竟只有七十斤,姥姥嘱姥爷上集卖了,得了三四十元。姥爷有钱,便又有了往日富豪气派,进了酒店买酒喝。正喝酒时,碰见了澡堂搓背的蒋头儿。他也被赶了下乡,可他除却搓背,嘛活不会干,就天天揣了荣军证到处要粮要钱,初几回还行,多了,就没人理他的茬了。他自己还好混,每日集上半乞半讨些混饱肚子,可家里老婆孩子还有五六张嘴。他见了姥爷便咧了瓢似的嘴号啕,姥爷陪他喝个透醉,剩下的钱悉数塞给了他。后来,还是赶集的村人把姥爷抬了回来,姥姥听说把钱送人,气恼怨他,却被姥爷狠狠地用藤条抽了一顿。姥姥一病不起,恰好妈妈接她,就来了。可来后不久,又是念及姥爷,便隔上些时日回去看看,姥爷也再也没敢碰过她。
  只是近来,姥姥又嚷着回去,说她愈发见不得爸爸这番革命的人,六亲不念。只待忍到送完我下乡,便回老家去。
  

父亲纪事 第十六章 2(1)
夜里,曹亚薇来找我。
  姥姥又是老样子,送茶、送糖在面前走来晃去。每次曹亚薇来,她都如此,有时还笑嘻嘻地直勾勾望她。曹亚薇刚走,姥姥就会跑来,“柯柯,赶明儿讨媳妇,我看就是她,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白生生,文曲曲的,也有个大家小姐的做派,顶好。”
  姥姥自从那两年神经受刺激后,变得格外唠叨,我一叫嚷,她就会掉了泪珠,骂我和我爹一样没良心,曲家就是这份儿德性。不是小时候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你的时候了,还没做官就忘了姥姥,有个前程还不杀人害命。一一历数我儿时罪恶,吃得多,拉得多,不睡觉,乱溜号,嗓门儿大,爱打架,爱叼奶头儿,爱和女孩儿混,大了,倒假模假式了。说得累了,忽也会认真地说:“柯柯,你也十六了,放先前,这般年纪可以做父亲了,现在谈也不早。”
  见了姥姥又是进来出去的,我和曹亚薇便出了门去了。转了楼后,过了小河石桥,在一片苹果树下停住了。
  我们居住的甲院一般是部长、副部长的住所,老资历的处长也可升格居住。隔河这儿是省委书记的宅区,多是小楼,却前后多被果林拥着。乙院应算是秘书、科头的宅区,处级、副处级只好屈就于此。至于丙院和丁院则多是干事、公务、勤杂人员和调迁干部的居处。这几年,省委家属院这种层次界限给打破了,所以我们也可以跨过小河到了这片林子。
  也是不久,桥便增设了岗,沿河也先是设了竹栅,后是砌了花墙,再后便是花墙改成大墙,进出便需填上一番履历表了。
  月光不错,流水般地泻下,除却婆娑树影,便是银白。曹亚薇尽量地往树影处站,却还是看她分明,粉般的脸蒙了朦胧月色,倒也妩媚。站了一会儿,我们倒无话,许久,她说:“我们到那边吧?”
  我说:“呣!”
  那边儿有株偌大的法国桐,倒很幽暗,站在这里倒觉出坦然,这才明白,人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光明的。
  “你还是要下乡?”她低低地问我。
  “呣,爸爸那般革命。”
  “……我,我的留城证办好了。”
  “祝贺了!”
  曹亚薇的父母都是工程师,援助阿尔巴尼亚,再者她爷爷是民主人士,都照顾的(她爷爷的预言倒是极英明的)。将来,我也争取加入民主党派,别让我儿子也和我一样下场。
  曹亚薇见我兴致不高,也不大去说话,两个人时断时续地说些今夜月光不错之类的屁话。好一会儿,她才又说:“靳峰给我来信了。”说着,便拿出封信来让我看。
  靳峰年前当兵走了,班上凡是有些门路的干部子弟,都当兵去了,何况他呢。将来我若不入民主党派,也决心当了靳峰爸爸那般的官儿,不倒翁,“历朝历代”都是正确无误的,子女也得福荫。靳峰对曹亚薇的心思我早是明白的,听说他来信,心里也就清楚一半。虽也想看看这小子如何求爱,可突生烦躁,推回信去,“又不是写给我的,我看它做啥?”
  曹亚薇没把信再装回,默默地撕了,“我挺讨厌靳峰,他对什么都是虚假。”
  “他将来肯定会混得极好的,到处都是这号人成蛆的肥料,你可要对他好些,将来还不是舒适得意?”我刻毒地刺她。
  曹亚薇好像是真的见了粪蛆,竟去呕了一会儿,什么也吐不出,吁口气说:“你,就是话脏。”
  “当然了,我是农民嘛,当然不如你们当兵的,城里的,唾沫星儿都是文明拐杖礼帽型。”
  “你!”曹亚薇气得眼泪又是涌了,不再理我,又是一阵沉默。
  好久,曹亚薇像是犹疑了半天,才说:“曲柯,我也想下乡,和你在一块儿。”
  我没有说话,吃惊地看着她,她也微微仰了脸,一双秀丽晶亮的眸子注视我的表情。
  “你说行么?”她又急切地问我。
  我手插在裤袋里,做出沉思的样子,其实,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自己还被下乡搞得乱糟糟,哪还顾得她的事儿,便说:“问我干吗,我又不是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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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纪事 第十六章 2(2)
“……这事儿与你有关的。要么,你也想办法留下,别去乡下的鬼地方。”
  “干我什么事儿?我下乡当农民,你在城里当小姐,有什么关系?”我突然恶狠狠地朝她嚷。做什么样子?一边早办好留城证明,咒着乡下,一边儿又说下乡,鬼话!
  曹亚薇倒是愣了许久看我,却也止了眼泪,过了一会儿,冷冷地走了,没再去说一句话。她走后,我倒有些异样的怅然若失。不久,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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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纪事 第十六章 3(1)
下乡临行那天,一早儿,姥姥便抽搭不已,说毕,便躲在厨房里哭。姐姐也含了泪,陪我坐着,一个劲儿地说,应该让她下乡,弟弟留下的。我倒男子气似的怪她瞎说,说是女孩子下乡最容易出事儿的,当然应该是我去。妈妈也不说话,好像让我下乡,让姐姐留下是她的罪过。弟弟说,要是早些计划生育就好了,可一想提倡两胎,反对多育,却独没有了他,且又解决不了去留矛盾,便又无声。
  父亲却显得格外忙碌,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找些话头说。又不时地往我的旅行袋里塞些牙膏、香皂、手电筒、毛巾、点心、罐头,好不容易装好了,一会儿又全部抖落出来,数点一番,又去拿些咸蛋、酱菜。一边装着,一边絮絮叨叨地对我说,那地方是山区,水田,活重,挑担多,初时不要急,干活要慢慢适应。那地方雾气大,早起要多穿件衣服。农村夜里灯暗,看书要适量,但是政治书籍还是要看的,功课也可以温习点,农村也需要文化。走夜路要带手电,留神山猫子,就是狼。千万别走草丛道,有山犴子,就是那种金环蛇,不得已走了,最好带根棍,打草惊蛇。穿衣、说话、交往要入乡随俗,农民最朴实,但是你得把心贴近他。吃饭不要紧了自己,钱可以给你的,但是不要用钱交酒肉朋友。
  我第一次发现爸爸身上有这么多俗气,加之前隙未释,便始终冷冷地不去睬他。临出门时,乘他出去,便把他塞给我的东西一股脑儿都掀出来,一丁点儿也没带。
  先是上了学校集合乘车,妈妈和姐姐送了我去,姥姥也要去,但我烦她哭哭啼啼惹人笑话,便执意不让她去,今个儿一家全是随我之意,姥姥没硬坚持。
  大妞也来了,要去下乡的,赵师傅一家没人送她,倒是陈伯年背了包送她。大妞刚流产不久,脸竟显得白些,好看几分。同学们都表示轻蔑,却又偷偷看她,女同学没一人睬她,男生倒还有几个和她打招呼,背过身便一致说她奶子高了,屁股大了。陈伯年由于沦落,不大好意思见同学,远远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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