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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蓝曾经问过:“你后悔吗?”
法殊说:“这是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钟蓝曾经问过:“你想报仇吗?向彻底毁了你的血族王选安萨佳。”
法殊说:“大人是他永远要追随的。”
钟蓝曾经问过:“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背道而行吗?”
法殊保持了沉默。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能一遍遍地对着钟蓝重复着“不后悔”的话。
既然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他就只能一点点地往前走,直到走到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他才能得到解脱。
而真正的理由,她知道,他清楚。
如果一旦回头看,他会后悔,后悔到发疯。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决不允许自己放开金发女孩的手。
而叫之后的那些事再也不会发生。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杀了过去的自己。
就算只是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也比现在拥有了力量,却忘记了最爱的人要来的好。
就算末世降临,他依然可以用生命去守护,一个被放在心尖上的金发姑娘。
“她是谁?”
“不知道。”
心尖上突然一阵剧痛。法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歪过头。
血族也会心痛吗?
番外:命里是凉薄(三)【法殊篇】()
如果他知道。
如果在他彻底忘记一切之前,能够知道朱丽娜所做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我爱她。”
“但是她是谁?”
爱上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模样的女孩,法殊觉得他完了。
但是这并不能影响他正常的生活节奏,统一服从安萨佳大人的指令,领取不同难度的任务并且完美完成,这就是法殊,忠诚如狗的法殊。
他是骑士,骑士服从命令是正常的。
他是大人的“子”,“子”服从“父”的命令也是正常的。
直到直到,直到什么时候呢?
法殊有些困惑地想,不同掌握好自己的情绪,任由自己陷入与任务无关的迷惘里,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一点阻碍的骑士。
他的阻碍来自哪里?
哦,是那个小公主的纠缠。
小公主阿拉丽丽娅。
他一直不明白这个被血族众星捧月般护着的小公主看上自己哪里,骑士的一生都必须为血族鞠躬尽瘁,所以不管一名骑士有多么优秀,大部分血族姑娘是不会看上血族骑士的。
但不代表没有仰慕者,也许阿拉丽丽娅只是一个仰慕者。
法殊如此想,却按捺不住自己混乱的内心。这混乱不是来自于阿拉丽丽娅,而是来自于另一个永远看不到、摸不到的影子。
谁?到底是谁?
忽然从睡梦里惊醒,骑士法殊站起身。现在外面还是白日,大部分血族已经陷入了沉睡,只要一些小兵在执行着看守的任务。
所有骑士都有自己的任务,包括法殊,只不过他最近告假,多了些空闲的时间。
不料,这才出门,便遇上了那个明目张胆想要靠近自己的小公主阿拉丽丽娅。
阿拉丽丽娅走路很急,她牵起裙子的下摆,就慌忙往这边走过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法殊的存在,从她脸上可以看出些许担忧,而这是平时高傲的小公主绝不会有的表情。
“法殊?”她突然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问道。
法殊一怔,并没有回答。
而前者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法殊的冷漠,也不在意,只是一双眼里闪烁着些许复杂的神情,她看到的,是自己。
但是她眼里,并没有自己。
骑士高出小公主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公主,眼神却是飘忽到别的地方。
小公主同样也是沉默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就娇笑出声,手里忽然出现一柄扇子,便是捂住嘴唇,轻轻笑出声。
“哟,没想到这么早就能遇见您哦骑士大人骑士大人现在还不入睡,是在刻意等我吗?”
法殊淡淡道:“不是。”
冷不防被这一呛,小公主也没有露出一丝怒意,只不过这扇子就要将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正盯紧了法殊。
她突然说道:“骑士大人,这样轻易随便地拒绝女性的邀请,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我们优雅的血族可是很少见您这样的哦莫非您是曾经的习惯还没改掉?”
曾经曾经当然指的是法殊为人的时期。只不过过往的一切都已经完全被忘记,法殊就是沉思,也想不出一点关于过去的回忆。
阿拉丽丽娅见法殊没有说话,却是突然低低笑出声,待法殊的目光游移过来,她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骑士大人,看来你都是忘了呢。”
阿拉丽丽娅满满带着恶意的声音传到法殊耳里,叫法殊敏锐地眯起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某些被您遗忘的东西,您还想找回吗?”阿拉丽丽娅突然急促地问出声。
“血族最大的禁忌就是追寻过去。”法殊说道,“阿拉丽丽娅,你想做什么?作为最有可能晋位骑士的爵士位,应该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
“当然不会。”阿拉丽丽娅收回扇子,牵起裙摆,极其优雅地对着法殊鞠了一躬,便笑道,“那么,我就走了。”
法殊颔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心跳跳得有多快,作为血族从来没有这么重的感受。
然而一切的原因仅仅来自于阿拉丽丽娅的一句话:遗忘的东西。
那瞬间眼前闪过的身影,和突然袭来的难受,是法殊所陌生的。
但是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去想。他是大人最忠诚的骑士,怎么可以分出心神去追寻过去?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来阿拉丽丽娅匆忙出门要找的就是朱丽娜,而她不断地靠近法殊,为的就是叫他能有一点想起朱丽娜。
“哪怕只有一点点。想起来就好了。”阿拉丽丽娅想。
她是最骄傲的小公主,但实际上却是被家族逼着一定要做到最优秀的爵士位。生命里最重要的老师是教母,但她的严格不是她能承受的。
如果不是朱丽娜,她捡来的玩伴,她一定撑不下去。
当一个人默默哭泣的时候,至少还有朱丽娜陪在身侧。
朱丽娜会在她白天沉眠的时候为她慢慢讲着故事,让她满身伤痛地沉睡过去。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朱丽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血族为的是什么?
她也才明白,血族里那个看上去没有一丝牵绊的冷酷骑士,背后还有着怎样的故事。
阿拉丽丽娅曾经问过:“我们毁掉了你的家园,你不恨我们?”
满脸笑容的金发少女却是说道:“不会不恨,但是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啊。挑起战争,向来都是掌权者的错。”
阿拉丽丽娅答道:“你这是对我们亲王的诋毁,作为血族,我有权利杀死你。”
金发少女却笑道:“丽丽娅,别闹了。”
阿拉丽丽娅只好撇撇嘴,不再说话,但是心下已经默默注意起金发少女口里所说的骑士。
法殊一定不知道,他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披着黑斗篷的金发少女。
用生命在守护着他。
人类的生命毕竟是短暂的,但至少也能活下过几十年,阿拉丽丽娅没想到分别来得这样快。
她的失踪,突如其来。
阿拉丽丽娅赶到宫廷里要找的就是突然失踪的朱丽娜,却在半路中遇到了法殊。
那是最后的分别。
谁也不知道,金发少女已经悄悄死去。
就像她的爱情,来的突如其来,也是去的突如其来。
唯一在意的,也就只有阿拉丽丽娅。
第四十七章 惺惺相惜()
钟蓝的气势骤然一变,她赤手空拳地站在远处。
当眼中的火焰迸发出来的时候,绑在右眼上的绷带瞬间被烧灼干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迸发出细小的火光。
就在她疾步从原地消失的时候,只能看见空中一段模糊的影子,而金色的光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就像太阳的眼泪,光耀到不可思议。
钟蓝的速度很快,但是灰色调也不是一般玩家。就在钟蓝消失的时候,他就一手抓起自己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
而钟蓝的火焰砸在灰色调周围约十米的距离时候,凭空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罩子,竟然直接和光火相互吸收,碰撞后,保护罩碎了,而钟蓝的第一手进攻也被拦下。
瞬间消失的钟蓝自然没有靠近灰色调,她要玩的是敏捷法师而不是肉盾近战,所以,她在利用消失的这点时间,将自己隐藏在周边的树木丛林中。
她小心地缩在树枝上,冷静仔细地观看灰色调的动作。
“出来。现在是想当缩头乌龟了吗?”灰色调冷哼一声,就呵斥道,“光度你应该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钟蓝没有吱声,灰色调更没有轻举妄动。
双方足足维持了十几秒的暂停,灰色调提起手中的剑,只见他呢喃几声,这长剑便光芒大盛,将周围的雾气都驱散开不少,而此时灰色调张开双眼,一双眼睛竟然呈现些许金色。
白眉道人惊叹道:“天眼!”
天眼是何物,白眉道人没有时间解释,而钟蓝更不清楚。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那是什么?
灰色调天眼开启,一双金色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钟蓝所待的树木方向。钟蓝直觉不好,便要闪开,却冷不防这灰色调踏剑飞来,手里捏着法诀,竟然直接将钟蓝躲避的这棵树给炸掉。
好在钟蓝反应很快,就在这刹那间,她便消失在原地。
“你逃不掉的。”灰色调眼中带着金光,手里的长剑感知到主人的心声,剑气化形,竟然有整整几十米长,立于地面,直指苍穹。
他挥剑一扫,只听见“哗啦”一声,丛林里的高树瞬间就被砍去一半,隐藏在其中的钟蓝无所遁形。
钟蓝脸上不见一丝恐惧,反而是笑道:“真是不错的本事。勉强值得我用出全力了。”
“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刚落,灰色调便一手持着长剑向钟蓝的方向冲来,而钟蓝动也不动,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等待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要拥抱的朋友。
可是刹那间光耀的火光便烧毁了半边天。
钟蓝作出敬礼的动作,两根手指并拢就指向自己脑袋,同时眼里的光火就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在瞬间便蔓延开来。
这里恰恰是在丛林的深处,火势一起,下一秒周围就变作一片火海。
直打得灰色调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扑灭的火焰。”钟蓝淡淡道,同时扣了声响指。
滔天的火焰更加振奋,她这时候才拿出匕首和弯刀,一步步往被火焰包围住的灰色调走去。
她当然不会小看灰色调,早就经历过血的教训,她又怎么会小看任何一个玩家。就算是杀死,也是要慎重的杀死。
她手里的匕首在掌心上转悠过一圈,便是直指前方,而在钟蓝就要踏入火焰里的时候,从里面却走出一个人影。
“灰色调?”钟蓝哼了一声,往后退后几步。
灰色调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凄惨,上半身的衣服几乎被烧成破烂,但是保护着他从那火海里走出来的却是一圈光晕。
金色的光晕环绕着他,抱住这不被火焰杀死,而这无法扑灭的火焰在一点点收拢起光晕的魂色。
钟蓝这才注意到,灰色调手里持着的宝剑已经消失不见。
而阴沉着脸的灰色调竟然比之之前还要爆发出十倍不止的杀意和杀气,这凌厉的气势几乎叫钟蓝难以呼吸。
意外强大的对手。
钟蓝在心里想。
她内心战斗的**完全被燃起。
灰色调在火焰外围站定,同时,他身上的光晕也渐渐透明。
他说道:“那是我的剑,也是我的魂。我给予剑以灵,而这剑灵却被你今日毁掉,你是不是该付出什么?”
钟蓝失笑:“我们本就在进行一场搏命的游戏。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没有剑灵,我就是一具尸体。”话是这样说着,灰色调脸上的颜色却是越发阴沉。
极为阴沉、极为恐怖。
滔天的杀意几乎要蔓延在整片丛林里,就是钟蓝的气势也在瞬间被压制住。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灰色调。
钟蓝早就说过:他们是一类人。一样的适合活在阴暗里,手持着带血的刀柄,躲在角落肆意收割着生命。
只不过钟蓝以王的荣誉加以掩盖,而灰色调以对剑的忠诚和信仰加以变化。
实际上,两个人的本质一模一样。
钟蓝笑而不语。
灰色调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范畴,他停下脚步,一双阴狠的眼睛就盯准了钟蓝的方向,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竟然凭空出现一道裂缝,他从中抽出一柄剑,竟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两者不一样的是,这剑一看就比之前那把剑逊色不少。
宝剑有灵,此剑无魂。
一样的模样,却是不一样的剑。
灰色调咬破自己的手指,往自己额心上一戳,就要点在剑身上,却不料这动作却是难以动弹。
钟蓝的声音此刻传来,她笑道:“你不会想着我会任由你放大招吧?”
灰色调问:“既然我败了,你尽可杀了我!”
“不,你虽然是我的敌人,但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钟蓝咬重“朋友”两个字的发音,就笑道,“你要的是修仙世界的掌控权,而我有黑白世界的掌控权,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互相帮助。”
灰色调冷笑道:“别想用你的言巧语说服我。”
钟蓝轻叹了一声,就道:“我虽然掌握黑白世界里血族的力量,却是无法控制玩家,而你虽然控制了玩家,却是不能战胜npc。我可以帮助你,但同时,你也要帮助我。”
第四十八章 等待()
钟蓝提出的条件很诱惑。
他们分别是两个不同维度的王,根本就不会产生冲突,相互帮助的前提也是两人有着强悍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反水的必要性。
然而灰色调的杀意没有降下去一点。
他依旧满脸阴沉,
钟蓝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平淡下去,她眼神闪过一丝微妙,说道:“当然,你要是选择不合作,我不介意来场生死之战。”
说完,她眼中的光火更加敞亮,只等着灰色调表态。
可是灰色调反而是看了眼手中的长剑,忽然将长剑给甩在地上。只听“哐当”一声,品质一般的长剑就被摔成粉碎。
“舍剑?”钟蓝轻轻抬起眉,略有些惊诧。
舍弃自己的武器?难道这个灰色调想要和自己赤手空拳的战斗。
不可能,他又不是傻。
灰色调微微垂下眼,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长剑,忽然就说道:“今天我不会和你战斗的。也不会答应你的合作。你杀了我说下那么多人,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我的敌人。所以合作的请求不成立。”
钟蓝一怔,没想到灰色调会坚持这点。她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并没别的意思。”灰色调说道,“今日我被你折剑,就是我的无能。他日我再来寻你报仇就是生死之战。所以你大可不必手下留情。”
他说完后便往外走去,唯独留下钟蓝一个在被毁坏的丛林间。
钟蓝倒是想笑,却是笑不出来。
这个人是意外的个性,原本钟蓝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未必如此。
“他太坚持原则了。有时候利益也得为原则退让。”钟蓝喃喃道,“就算是现在他还有足够的能力反击,因为失去了宝剑,便要离开。”
为什么?因为他是剑修。
既然是剑修,又怎么能没有宝剑佩戴?宝剑有灵,可以为主人舍身挡火,而这主人倒也不见得不珍惜这把宝剑。
说起剑修,她忽然想起落魄小子,两个在这点上倒是有些相似。
灰色调似乎毫不惧怕将背后露在敌人面前,他很快就走了出去。并且不顾下属的疑问,便往来的方向走去。
领头的走了,剩下的自然都会跟着离开。
“结束了?”白眉道人皱起眉,“他跟你说了什么?”
钟蓝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些挑衅的话。”
“这次多谢你了。小姑娘,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到我们那里坐坐。”白眉道人见那些玩家都离开,心里才稍稍有些放松,“好在这次没有染上血债。”
钟蓝轻飘飘地看了眼他,就笑道:“血债又如何?你们这修真者畏这畏那的,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白眉道人却是摇头道:“人生在世,要这么多意思干什么?修道者本就是追求长生道,这次和普通人类争斗已经是违反初心。”
钟蓝闻言,不禁大笑出声。
她听到的话,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
但她也懒得辩驳。
“可以啊。”
“什么?”白眉道人忽然一怔。
钟蓝笑:“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你们道观里坐坐吗?我说可以。”
白眉道人笑了出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不禁点头道:“既然是恩人,就得热情款待。随我来吧。”
钟蓝一路随着白眉道人往回走,那群小道士见白眉道人毫发无损地回来,不禁松下一口气。
钟蓝心里明白,要是换上别的玩家,不一定就能讨的好。
毕竟不是所有反水的玩家都值得信任,就算是信任,也不会叫他来打前阵。
他们之所以这样莫名其妙的相信她,还得感谢于凰的祝福,叫这些npc对她的初始好感度就高。
等跟着这些人回到道观后,钟蓝也没兴趣去旁观这些修真者的日常,反而是撇开了白眉道人,自个在道观里悠闲得转悠起来。
而就在她百无聊赖之际,忽然耳畔传来一阵低语声。
声音很低,但是耐不住钟蓝的五感很好,几乎就将对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给听了去。
“小凤凰,小凤凰,你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