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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剔了十几亩麦子上边来了紧急指示叫立即停止,年轻的妇女又回到水利工地,那些辅助劳力仍回队做些零碎活儿。不久来了寒流,泥土冻结了。为了继续进行水利建设,各队使马车牛车拉来棒子秸点火烘烤冻土,水库及各队的干沟大沟小沟狼烟动地。接着又来了几阵寒流,冻土层加厚火烤也烤不透了,上级指示停止水利工程,把劳动大军转入冬季积肥运动。积肥首当其冲的目标是各家的锅腔子。煮饭的大锅炒菜的小锅都被拿去大炼钢铁了,但锅腔子还在,那是用土坯砌的,经过多年的烧烤据说具有很大的肥力。全队男女劳力自由结合两人一副柳条筐,挨门逐户砸锅腔子抬那被烧成红色的土坯。吴黄豆不让直接抬到田里去只叫堆在庄头上,以备上头组织检查评比。不几天工夫全庄的锅腔子就被砸完抬光了。积肥内容转向刨屋里院里的千脚土。粪放三年变土,土放三年变粪。屋里院里的土闲置了几年?怎么会不肥?也是不分昼夜挨家挨户地刨,挨家挨户地抬,三叫花子还编了诗:“汽灯当太阳,星星当月亮,屋院当战场,铁锨当刀枪,在积肥战线上打它个漂亮仗。”千脚土还没抬多少又下起大雪来,上级立即叫发动社员往麦田里抬雪,说是等雪化了等于给麦子灌了一遍水。大雪边下边抬边抬边下,一直到腊月二十七八还停不住。三叫花子脑子灵,又编了诗:“寒风吹不散,大雪下不走,干到腊月二十九,吃完饺子又动手”。
这天一早,任王氏对任勿思说:“今儿三省庄逢集,你去请张灶神来。”任勿思说:“奶奶,灶都没有了还请灶神弄啥?”任王氏斥责说:“甭说昏话!怎么能会没灶?今年没有不等于下年没有。从前的皇帝还敬灶王爷哩,咱民人更是离不开灶王爷的,离了灶王爷民人就活不下去了。”任勿思什么神也不信,可奶奶有这个“爱好”,又正儿八经地吩咐了,只好去“请”了一张来。过去任王氏祭灶是甚为隆重的,先焚香五根,黄表三张,蜡烛一对,然后再摆祭品,祭品有麻糖、茶叶、草料、皮豆蒸馍,还有清水一盂。茶是为了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时润口的,草料为灶王坐骑之食,皮豆是灶王的鸡饲料,蒸馍则用来给灶王喂狗,而那麻糖自然是给灶王吃的食品。任王氏不但敬信灶王,连锅屋里的小动物都很敬重。她说灶蟋蟀是灶王的“司令鸡”,蟑螂是灶王的“司令鸭”。由于怕触怒这两位常驻身边的“特务”向灶王瞎汇报,尽管它们有害卫生,任王氏也不准家人打杀。
那么这位“一家之主”的灶王爷原身是谁呢?据任勿思考证大略有二:一是炎帝、祝融为灶王爷。《礼记》中有诗云:“孟夏之月,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祀灶”;《淮南子》云:“炎帝于火而死为灶”。炎帝、祝融都是与火有关的传说人物,透露出远古时代对火的尊崇。另一种是以老妇人为灶神奉祀。人们认为祭祀的目的是报德,祭灶既是为报先灶之德,故祭老妇人。段成式《西阳杂俎》说:“灶神名隗,状如美女”;《庄子?达生篇》说:“灶有髻”。晋司马彪给“灶有髻”一语作注说:“髻,灶神。着赤衣,状如美女”。灶神为女性透露着女权社会的消息。随着女权的转移,灶神也改变了性别。随着氏族群居的解体,长明火堆分化成每家一个的炉灶,家家也都有了一个灶神。不管灶神是男是女,它的作用都是相同的。东汉班固《白虎通义》说:“灶者,火之主,人所以自养”。就是说灶神的作用是让人们都吃上饭。同时代人孔安国在注释《礼记》时又为灶神增添了一项“稽人功过”的任务,这就是后来灶神的最重要的任务——管家内各事。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便回到“天宫”奏给玉皇,各家因此而得福祸。数十年来灶王爷灶王奶奶以及他们的坐骑乃至鸡犬,不知享受了任王氏祭祀的多少东西,今年却一落千丈,所有的祭品——灶王爷神畜的口粮盘缠只有一块煮熟的地瓜和一束干草。干草是她特地从田里拔来晒干捆扎好预备下的,那块煮熟的地瓜是她到食堂吃饭藏在袖口偷来的。任王氏完全是抱着心到神知的态度敬奉灶神的。她慢慢跪下去磕过头又艰难的站起身,从衣袋里又掏出半块地瓜,用黏黏的地瓜瓤儿往灶王爷、灶王奶奶嘴上糊。她糊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一只嘴角。在一旁观看的任勿思说:“奶奶,你把他们的嘴都糊严了,他们怎么‘上天言好事’?”任王氏说:“今年人间的是非就不让灶王爷爷灶王奶奶向玉皇大帝说了吧。”
天下苍生 第七章(8)
第二年的清明节前后,司马井公社对全社麦田进行一次普查,以便对症下药采取增产措施,马书记、徐主任、鞠副主任骑车子打头,全社的生产队长紧紧跟着。风尘仆仆奔波了三天,对全公社麦田分出了一二三类苗,那些密了植的麦苗密密匝匝、葱绿一片,一股朝气勃勃争先向上的气象,被定为一类苗;那密了植又剔苗的被定为二类苗,那没有深翻没有上粪只播了十多斤种子的麦田被定为三类苗。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马书记对本公社存在这么多二三类苗大为吃惊,他计算了一下大约占全部播种面积的三分之一,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不要多算只算一亩少收五千斤,这是多少小麦呀!他下决心要查清造成二三类苗的原因。他拣了三四个表现典型的生产队,分别让通讯员把队长叫来了解情况。
第一个被叫去的就是三户庄代理队长兼会计吴黄豆。马书记在他的办公室里盘问他:“一类苗怎么种的?能打多少粮食?”吴黄豆说:“深翻二尺,下种二百斤,施三层粪,产量预计一万斤以上。”马书记又问:“二类苗呢?”吴黄豆说:“二类苗与一类苗一样种的,原本就该是一类苗,徐主任下命令叫剔苗,这一剔就剔成二类苗了。”马书记接着问:“三类呢?”吴黄豆说:“由于大炼钢铁抽调人力……”话没落音马书记就沉下脸来斥道:“胡说!种麦与大炼钢铁有什么关系!”吴黄豆不敢再说大炼钢铁,可还是照实说:“深翻土地要牛耕还要人挖,施三层粪,很费人工进度不快,剩下的地没粪了也没深翻,麦种用完了,徐主任指示粮管所不借给生产队种子,也不能密植了,一亩地只下了十斤种子,就都成了三类苗。”马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吧。”他又调查了几个生产队长,他们说的与吴黄豆说的相差无几,马书记明白了:二三类苗是徐大头一人造成的。他又派人把粮管所长吴福叫来,询问徐主任是怎样不让他往下发放麦种的,吴福也照实说了。马书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给徐主任记了一笔账。
天气越来越暖和,那溜溜的小南风往人怀里钻,往人的裤子里钻,钻到哪儿哪儿都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田里的各种各样的草都以去年的样式开始新的一年的生活。富苗秧一出土就准备放秧儿,猫眼棵刚生出了两个叶片,便描出了猫眼的模样,刺刺芽嫩绿叶片的边缘长满绒毛般的刺儿,蜜蜜蒿蜷弯的叶子还没张开,很像年轻妇人的蜜蜜头儿(中原人称乳房为蜜蜜)。真是人各有其相,百草百模样呀。这些百草的祖先都曾在远古时代,到神农氏炎帝他老人家的肚腹里旅游过一次,成全了神农氏的赫赫大名。神农尝百草是怀着伟大的探究精神,为医药和农业开辟道路;今天神农氏的灵魂卑琐的子孙们,让它们到自己肚腹中去旅游只是苟延性命。自然这是后话。
麦苗儿长得最快,它们在和畅的春风里俯仰着,一俯一仰间仿佛就长高了几分。那密植了的麦苗儿长得更快,它们肩挨肩、膀靠膀四周没有舒展窄长叶子的空间,邻居们对空间分毫不让,把所有的空隙都填得满满登登的,只有向上的空间是无限的,它们都争着往上蹿长。大约是为了甩掉身上的累赘,集中精力往上伸展,下部的叶子黄了干了,只留了一个尖顶争夺阳光和空间。
魏天霖抬积肥之余常常扒开麦苗察看,麦苗的下部密不通风,叶片已经干黄了。“上尖了。”他对自己说,心像在开水里煮着。吴黄豆队长更是常常到密植的麦田里察看,那生机勃勃的景象使他兴奋不已,一万斤产量?两万斤也有!他心里这么想嘴里这么说,长辈们听了高兴地笑骂:“黄豆,一亩地能打五千斤,咱爷们也一年到头不做活撅着屁股啃发馍了!”他们虽然年长,可谁也没种过这么稠的庄稼心里没底。吴黄豆听了这些甜蜜的咒骂心里乐滋滋的,笑着回答说:“䞍好吧,每亩不在一万斤以上我头朝下走!”
正在大家热切盼望着小麦大丰收的时节,三户庄的地瓜吃完了。吴黄豆说:“地瓜吃完了,咱这放屁如打雷的日子就算过去了,我这就到粮管所去要粮食!”吴黄豆说罢直奔公社。到了司马井他没忙着去粮管所,先去了中学。他想看看弟弟。他好久没见弟弟了,他想他。他还没进校园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肩并肩地散步,远远看着像是弟弟但他不敢相信:弟弟搞了对象?远远地喊了一声,那小伙子还真扭过脸来,看了一眼便向吴黄豆跑过来,那姑娘也跟着跑。
天下苍生 第七章(9)
待他们跑对了头,吴绿豆对那姑娘说:“这是俺哥。”姑娘双颊红了一红也跟着喊了声“哥”,便说:“你俩说话,我的作业还没做好。”她向吴黄豆点点头就回校园了。吴黄豆说:“这是你搞的对象?”吴绿豆说:“甭瞎说,人家的舅舅可是这个中学的老师。”吴黄豆说:“她舅舅是老师咋啦,咱大还是粮管所长哩!”吴绿豆不想说这些,便问:“哥,你来做啥?”吴黄豆说:“咱队的地瓜吃完了,跟咱大要粮食。”绿豆说:“我的计划吃过头了,昨天我到咱大那里去了一趟,想跟他要点吃的,他把他自己的计划给了我二斤,还不是成品粮,是地瓜干。你没见,要救济的挤了一屋子。”吴黄豆说:“咱不是要救济咱是借,见了麦子就还!”吴黄豆又说:“下年就要考大学了,甭光顾着搞对象,把心思得用在学习上,咱弟兄仨就指望你上大学了!”绿豆说:“知道。俺两个嫂子都好吧?”吴黄豆说:“好!要是食堂把伙食办好,她们哪个不欢得四个牙的草驴似的!”说罢弟兄两个都笑了。
吴黄豆来到他大的办公室,正像弟弟说的那样挤了一屋人,个个都伸脖子瞪眼跟他大吵架,一看基本上都认识,是各生产队的队长。有的说:“吴所长你不能见死不救,看着社员饿死!”有的说:“又不是跟你要粮食,是跟你借粮食,麦子一下来就还。长利也行你说几分利吧!”吴福说:“不是我不给你们粮食,我是咱公社一个看粮库的,你们得找徐主任批,他把整个粮管所都批给你们,我都没啥意见!”队长们一见吴黄豆来了,像天上降下了救星,一齐说:“你儿子来了,看你借不借给他吧!”吴福说:“来要粮的没有儿子,只有队长。你们去找徐主任吧,他批多少我发多少!”队长们一条声地吼着“找徐大头去”,蜂拥着上了公社。吴黄豆迟疑着不走。吴福说:“你不去找徐主任还愣在这里做啥?给你说吧,没有特殊!”吴黄豆本觉得借粮是手到擒来的事,一看这场面知道问题严重了,也跟队长们一齐去了公社。
吴福见队长们都走了,推开了里间的门,徐大头徐主任正挣扎着从床底下往外爬。吴福伸手拉着他帮着往外拽。徐主任身子重,两人费了很大的劲,徐主任才从床下爬出来,他抹着头上的蛛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说:“你这样做就对了。饥饿刚刚开始,各生产队还都能凑合着过些日子,估计撑个半月二十天问题不大。这些吃物你给我看好了,这是全公社农民的命根子,没有我的条子一斤一两不能动,钢要用在刀刃上,粮食要用在快要饿死人的时候。先紧着生产队的吃物往前撑,能撑多长时间就撑多长时间。如果现在就往下批粮食,十个粮管所也不够。你像今天似的,都推到我身上来,挨骂我挨。有人骂你,你也甭生气都是骂的我,谁让我当这个官儿哩。”吴福说:“事到如今挨骂是小事了。徐主任你放心,我知道我管的已经不是粮食,而是全公社农民的命了。”他接着又愁眉苦脸地说:“徐主任你就是批条子,这库里也没多少粮食往外日弄了。你是公社干部,县里开会时你也反映反映,这样折腾下去会出大事。”徐主任叹息一声说:“不瞒你说我给上边写过不止一封信,都是泥牛入海没了消息。”他又接着说:“现在咱得凭良心干事了。半个月之内包括马书记谁都找不到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他打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儿说:“这是我老家的地址,只准你一个人知道。”
吴黄豆队长还没进庄就被大田里干活的社员围住了,知道没弄来粮食都嗷嗷地叫起来。有的说国家小气,不舍得先打开几座国库让老百姓尝尝牛奶面包,把共产主义的福先拿出一点来让老百姓享一享。有的骂徐大头不是东西,国家的东西又不是你家的东西你把这么紧做啥!当然也有埋怨吴福不顾父子情面乡亲情面的。吴黄豆叫了几个人去清理仓库,除了种子和牲口精料,从几个囤底子里清理出二三百斤棒子和一些小杂粮。吴黄豆叫把这些粮食都磨成面粉,交给魏英俊。他在社员大会上说:今后的主食是胡萝卜。胡萝卜也不能尽饱吃,大人小孩平均一顿一斤。抬积肥只用男劳力,妇女都下地挖野菜,没有妇女的人家男人去挖,必须平均交够三斤,谁交不够谁就甭想吃胡萝卜。最后他说:“大家再苦熬个把月,收了麦子就是国库不开,我保证也叫老少爷们打着滚儿地啃发馍,到时候魏英俊不给你们发馍,你们就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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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七章(10)
从此以后三户庄就过上了吃胡萝卜、喝野菜稀粥的日子,过去吃厌了的又甜又面名叫栗子香的地瓜,已成可想而不可得的宝贵之物。女人们每人一只篮子一把铲子三五成群,四散到野地里去寻找可食的野菜。野菜说白了就是野草。幸好什么草可食,什么草有毒,她们都一清二楚。神农氏及其数千年的前辈为她们趟好了路子,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有些野菜不但能治饿,还兼有清热败火的作用。中国人特有的药食不分领先世界的优势,通过这次群众性大实践,无疑将有进一步的发展,有重大的发现与发明也是说不定的。
这次“挖野菜运动”(三户庄人语录)与诗发生了关系。三户庄人把附近的野菜挖光了,她们不得不到远处去挖。柳叶儿、何樱桃、范巧巧等六七个年轻女人身轻腿快,挖野菜竟挖到了司马井附近。公社鞠贯一副主任正在土公路上散步,见一群漂漂亮亮的小媳妇在田里挖野菜,不由得盯着她们看,看着看着便想入非非,想入非非大天白日头的便手足无措,手足无措便以诗言志,于是吟咏道:出得门来往西霎(中原土语即看),一群大姐剜菜芽;早知大姐来剜菜,满地种上大嘎嘎(中原人对男性生殖器的俗称)!柳叶儿她们早看见了这个鞠瘦猴儿都没有理他,听见他念这首诗都气坏了,柳叶儿攥起拳头要去揍他,心想看你那猴儿样老娘一拳一脚就放倒了你!可是人家是公社干部她不敢打,人家整个社员还不跟整个小鸡似的?不打又出不了这口气,或许是情急智生,福至心灵,柳叶儿心里忽然冒出四句诗,于是大声吟唱起来:地里种屌古来稀,独有城西鞠贯一;若是嘎嘎丰收了,请问你家有多少X?一群媳妇齐声叫好,让柳叶儿再念一遍给他听听。鞠副主任本想占一份便宜,结果被人家狠骂了一顿,也不散步了,灰头土脸回头就走。他走了老远那不堪入耳的诗句还一句一句往耳朵里灌,心里不由得骂起来:“跃进就跃进,还叫农民作什么诗,她们不学会做诗我还挨不了今天这场骂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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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八章(1)
一天上午,吴黄豆哭哭啼啼、慌慌张张跑进了魏天霖的家门,在魏天霖床前扑通跪了下去说:“大叔,救救咱队的麦子吧!”魏天霖的老婆杨玉花吓了一跳,忙把他拉起说:“黄豆,有啥急难事坐下跟你大叔说。”吴黄豆说:“刚才几个老人把我拉到麦地里,扒着麦稞子让我看,麦稞子都捂黄了,有的开始枯死,他们说这麦子别说一万斤,一千斤也收不到。咱朝上报的指标是三万斤,咱的目的是打一万斤,现在连一千斤都收不到咋治呀!”
魏天霖躺在床上几天了,烧得满嘴燎泡,听了吴黄豆的话两个嘴角一扯苦笑了笑,又无奈地摇摇枕上的头,有气无力地说:“你还没醒,你还在梦里。那麦子能打一千斤你不该哭,该笑了。”吴黄豆听罢吃惊地瞪着两眼急切地问:“大叔,依你的眼光看那密植的麦子一亩能收多少?”魏天霖说:“多说收五十斤,少说二三十斤。这三五十斤还是地头地边的,中间密植的地方一斤也收不了。”吴黄豆一听这话“娘啊”一声大哭起来,一把鼻涕泪两行。杨玉花拉他劝他,魏天霖说:“你让他哭。他这一哭说不准能醒过神来。”
吴黄豆哭了顿把饭时间自动停住了,问:“大叔,你说这麦子还有法子救不?”魏天霖说:“年前有法救,徐主任也下令救过,马书记不让救,你也跟着马书记犯混。种地有种地的规律。土地也好粮食也好,不是人想怎么日弄就让你怎么日弄!现在麦子是没法救了,不过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魏天霖说到这儿又眯上了眼睛,再不吭声,他不敢说出他想的挽救办法。他说出来估计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说他是白旗,破坏分子,拉他到社员会上受辩论;一个是吴黄豆没这个胆量不敢担当如此大的干系,从此当了缩头龟,不领着干了。现在整个庄子全指望他挑头哪!
吴黄豆见魏天霖不说话,又急着问:“大叔你说呀。你说还有啥路可走,你指条路,是山咱爬,是水咱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