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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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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天霖把徐大头领到食堂,徐大头不客气抓住棒子面窝头像见了救命恩人,一口气吃了五六个,又喝了三瓢开水,这才抹下手表递给魏天霖说:“我得睡一会儿,你给我掌握着时间。”魏天霖说:“到我家歇会儿吧,有现成的闲床铺。”徐主任说:“就睡二十分钟,不值当占床了。”他说着就动起手来,把社员吃饭坐的凳子并起四条,把庞大的身躯躺了上去,压得四条凳子咯吱咯吱的响。魏天霖接过手表翻来覆去地看着说:“我还不认识这玩意儿,大针小针走到哪里才算二十分钟?”徐大头徐主任怕他弄错时间,耽误跑下边几个生产队,就从凳子上爬起来,指着手表说:“等这个大针走到这一条杠儿,你就喊我,喊不醒就拿脚踢。”说罢又躺上了凳子,只几秒钟就打起了鼾声。鼾声特别得响,震得屋顶直掉土渣。小麦开播以来,也难为了这位徐大头徐主任,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一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地跑,又要阻止各生产队队长不要过分深翻土地过分密植,又不能直通通地说出来。直通通地说出来就是对抗上级指示,有人揭发出来自己也就成了白旗,会被上头一句话拔掉。
  当天下午十个负责撒种的社员找到吴黄豆说:“麦种子快用完了,顶多还有千把斤,只够种五亩多地的,还有一百多亩地咋弄?”吴黄豆说:“没种子怕啥,俺大当粮管所长,要种子是一句话的事,我这就去找俺大,你们准备好车辆明天一早就到粮管所拉麦种。”撒种子的刚走,负责施肥的几个社员又找了来说:“吴队长,肥料没了,你看咋弄?”吴黄豆没好气地说:“没种子我能去要,没肥料我不能现施现屙!没肥就不施肥,报上说光深翻土地的增产率就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哩。没粪就不上粪!”说罢就上了路。
  吴黄豆刚进粮管所大门,就看见他大一弓腰一弓腰地捡拾什么,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捡掉在地上的稀稀落落的麦粒。吴黄豆笑了说:“大,你守着十几大仓麦子,还捡一颗磕一个头地捡麦粒子,你是闲得发慌,还是吃饱了撑的想消化消化食儿?”吴福直起身子也笑了说:“看见抛撒粮食,就是几颗也疼得慌。这忙活的天你来干啥?”吴黄豆说:“麦种播着播着没啦,请你借给我们一些麦种,收了麦我们一两不差地还。”吴福说:“可叫你碰巧了,徐主任清早刚来过,他下了死命令,打现时现刻起,不准粮管所出库一粒麦子。”吴黄豆说:“我借麦子是当种子不是磨了面蒸大发馍吃。”吴福说:“我不管你借麦子弄啥,你就是借回去放桌子上当神敬我也不能借。”吴黄豆见他大把话说绝了,很是生气,说:“你不借给种子,队里减了产你得负责!”吴福说:“我负‘宽’!还不知咱俩哪个负责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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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六章(4)
粮管所的工作人员见吴福脸红脖子粗地跟儿子吵架都过来打圆场儿,副所长兼会计说:“徐大头不是刚走了没多长时间吗?批给黄豆兄弟小麦当种子,就说是徐大头来之前批的,反正为密植借种子的也不是他一个生产队。”吴福说:“那不行!徐主任来之前借给他责任不在咱,徐主任下令不让借了,咱再往外借责任就在咱了。”全粮管所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吴所长的脾气就再不吭声。吴黄豆刚冒出的一线希望又被他大打消了,心里更来气说:“这小麦种子,今天你借给也得借给,不借给也得借给。”吴福说:“那为啥?你咋比人家特殊?”吴黄豆说:“我就比别人特殊,谁让俺大当粮管所长哩!”吴福坚定不移地说:“那也不行,公事面前无父子!”
  吴福文化程度不高,只搭帮着本庄富户的子弟上了两年私塾。他参加工作也不太早,共产党的势力发展到中原地区时,他跟着村干部当基干民兵,一九四七年冬天八路军北撤到黄河以北,他也跟着北撤了。第二年打回来赶跑了还乡团,共产党真正站住脚了,村干部见他识字又会打算盘就叫他当村粮秣委员,专为军队收集粮草。打淮海战役的时候,他挨家挨户收军粮。军粮是按庄稼人的地亩收的,收好之后与上边的地亩单子一对,军粮少了二十五斤。军代表说:“就这吧,差一差二不算差。”还表扬他收得齐收得快。吴福认认真真地说:“那不行,我收的我得负责。咱们的那些兵成天拼命流血,咱再怎么着也不能短了他们的吃食。”他硬是打自己家里拿了二十五斤粮食补齐总数。
  军代表问他:“这样你家的粮食还够吃吗?”吴福说:“除了个别富户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庄稼人能挖野菜掺和着凑合过日子,咱那些当兵的哪有工夫挖野菜?再说咱老百姓吃不饱少干活儿在家躺着就是了,咱那些兵黑天白天刀对刀枪对枪跟中央军大眼瞪小眼地对阵,饿了怎么抗得住?”
  上头见他办事认真,建立地方政权后让他当了乡财粮。实行粮食统购统销的时候,各乡镇建立粮管所,上边又让他当了粮管所长。他少年时代跟他父亲种庄稼,自然想的盼的是粮食,长大后又成天给部队收集军粮,所以娶妻生子后三个儿子都用粮食命名,三个儿子分别叫黑豆、黄豆、绿豆。儿子们上学的时候他特别叮嘱老师不要再给他们起大号了,就叫这名字,让他们知道粮食是根本,没有粮食就活不得人更不要说干其他事情。正因如此,他也把粮管所长这个工作看得很神圣,在他眼里粮食是比金子银子贵重的东西。别的干部开会不是念文件就是讲道理,他不,他只讲关于人与粮食的故事。
  他刚当上粮管所长的时候,当着县粮食局长和乡里书记、乡长的面就讲了一个故事。他说:从前黄河开口子的时候,洪水滔天,一个财主和一个穷汉爬到一棵树上躲命。洪水老是不退,穷汉打怀里掏出带来的糁子窝头啃,财主也饿极了,打怀里掏出元宝换穷汉的糁子窝头。穷汉不愿意跟他换。几天之后财主饿得两手没劲抓树杈子了,“吧嗒”掉下树去连摔带淹死了,穷汉保住了性命,洪水退后重建家园。吴福的就职演说赢得了领导职工的热烈鼓掌,觉得有这种人掌管全乡的粮食特别放心。可是黄豆对他的这种死八板就不高兴,他除了按月打他大手里分得五元钱的零花钱,其他如猪饲料等都与其他养猪户一样对待,得不到半点特殊照顾,特别是这次借麦种被他大拒之千里更是不满,说:“亲帮亲邻帮邻,老包向的陈州人,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照顾!”吴福说:“全乡都是我的亲邻我得一样对待,我没给你说嘛,公事面前无父子!”吴黄豆知道他大认死理,再说也是白费唾沫,只好怏怏而回。
  吴黄豆没借来麦种魏天霖暗暗窃喜,这下子你不按正常播种量播种也不行了。秋播这些天来他天天都有自责感负罪感,觉得把金金黄黄的小麦过量地撒进地里是造孽,是暴殄天物,是要遭雷打龙抓的。但他是白旗,又不能拒绝吴黄豆的指派,只能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地干。现在好了,没种子了他就没法再下那么多种了。可翻地还是过度的深,怎么才能想法阻止就好了。正在这时吴黄豆招集撒种人开会,吴黄豆说:“公社不往外借种子了。按现在咱现有的种子一亩地只合十多斤,种了也不能增产。光咱现在种的麦子下年打的粮食就吃不了用不清了,剩下的这百十亩就甭种啦!”魏天霖说:“风调雨顺不收无种之地,还是种吧。再说咱种下的这些麦子明年还不知是妮儿是小儿哩!”吴黄豆立刻拉下脸来说:“怎么,你对深翻密植有怀疑?这可是思想政治问题!”魏天霖见形势不好赶快解释说:“我是说老天帮不帮忙,旱哩、涝哩、虫哩都能起坏作用,多种点有撞头。”吴黄豆听他这一说才把脸放下来说:“这些地稀播又没粪,要种的话土地更要深翻,要达到一米才好,才能保住可观的产量。”
  

天下苍生 第六章(5)
魏天霖听了吴黄豆的话心里暗暗叫苦:我的亲爹娘!不上粪再加大量生土你还让麦苗活吗?别说打粮食连麦秸你都见不着几根!但他不能直说,只转着弯地说:“能深翻一公尺当然是好,可季节不饶人。‘寒露’两旁看早麦,现在都过了‘霜降’,下边是‘立冬’,到了‘立冬’种子不再发芽。种麦子的时间没有几天了,再深翻一米……”魏天霖不说了,留下的让吴黄豆自己想去。过了一会儿魏天霖又说:“还有一样大活儿不干也不行了,那就是刨地瓜,地瓜再不刨,苦霜一打就烂在地里了。那可是咱庄稼人的主粮呀!”吴黄豆对魏天霖的话十分反感,你是队长我是队长?一个白旗还印帕诚惯哆叮】晌禾炝厮档幕叭淳渚湓诶碛植坏貌惶5碧煸谑程煤忍赖氖焙颍饣贫咕偷乜烁錾缭贝蠡幔担骸坝捎诩窘诠叵敌÷蟮牟ブ稚罘床患傲耍腹芩植唤韪笾郑O碌囊话倌缎÷缶桶赐甑某9嬷种病I罘苤驳亩倌缎÷缶退忝磕妒詹坏饺蚪铮皇樟酵蚪铩⒁煌蚪铮鄱拥睦仙僖且簿娃圩藕雍认阌土恕U庖话倌缎÷笥兴欢啵凰簧伲晡甯蚋鐾米樱兴昝凰补辍!�
  吴黄豆讲到这里就讲不下去了,附近的村庄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嗷嗷的喊叫声,大家跑出任家四合院一看,四周的村庄灯笼火把,像是正月初七送火神。再朝远处看星火点点,一直到黑夜的尽头。这是干他娘的啥?吃饱了撑的?三户庄人嘴里这么说,心里又不住地猜想:说不准上边又布置下什么新奇事。这大跃进的年头,上头净让下边干奇里古怪的事,春天扫盲要叫全村都要达到初中文化水平,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妈子老头子也不例外;接着又办大学,立逼着三户庄在三个月之内要出一百名大学生。夏天又叫全村男女老少写诗,说全村人都要成为“诗人”,一个人一天必须写出十篇诗,逼得大人哭小孩叫,那诗都是驴X诌到马胯上,上头还说是好诗。
  三叫花子成了名人,他把从前讨饭唱的数来宝,比如:这二年我没来,听说掌柜的怪发财;你发财我沾光,你吃饺子我喝汤等等,换上新词儿就成诗了。他不但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帮大家完成任务。三户庄的农民除了当大学生、当诗人还得当上头号召的“万能社员”,把土车子一律轴承化,后来又当了钢铁工人。黄豆队长把看风景的社员叫回任家四合院接着讲话,他说:“一百多亩地瓜也得抓紧刨。抽几个壮劳力挖地瓜窖,其余的劳力一分为二,一半种麦一半刨地瓜。”刚说到这里,民兵营长李作侠来了,找到吴黄豆把嘴套在他耳朵上唧咕了几句就越俎代庖地讲起话来:“上级来了紧急指示,立即开展一个全民除‘四害’运动。在半月之内咱大队要成为无‘四害’大队,一切工作要为除‘四害’运动让路,现在就要动手消灭麻雀!你们看看人家已经动手了。”这时三户庄的社员们才弄明白邻近村庄的锣鼓灯光人喊是为了捉麻雀。这时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骂起来:“李外甥,操你奶奶,上回你来把俺三户庄的锅灶给砸了,这回大忙活的天你又叫俺逮麻雀,你还叫俺庄稼人过日子吗?”李作侠一听是他外爷爷的声音,笑着走过去说:“外爷爷,这事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中央的指示,再借给我一个脑袋我也想不出这样的鲜点子。幸亏我是你外甥,要是别人见你反对除‘四害’早把你抓去坐牢了。”
  李作侠的姥姥说:“要饭的要不穷,老鼠盗不穷,几只麻雀能吃几颗粮食?队里不说下年一亩能收几万斤吗,还怕几只麻雀吃?”李作侠笑着说:“姥姥,你也够坐牢的格儿了,你二老在家等着哪天我得了闲,把你二老一车拉到县大牢去。”
  李作侠的外爷和姥姥就是许骡子许###的大大和娘。中原风俗是,外甥到外爷、姥姥家去都要被骂奶奶,不骂奶奶就觉得不亲切、不热火、不挚爱。不但外爷姥姥可以骂,舅舅妗子也可以骂,甚至表兄表弟也可以得而骂之。上回他来收集废钢铁,柳叶儿、何樱桃、范巧巧刚要张口骂奶奶,李作侠挤挤眼,用嘴指指他带来的几个人,意思是没见我带着部下吗?得给我留脸呀!她们几个这才没开骂。这回外爷爷姥姥带了头,李作侠怕几个妗子姥姥辈儿的年轻媳妇紧紧跟上,赶紧打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就着灯光念起来。报纸的大意是:北京成立了除四害总指挥部,出动军民三百万人,第一天消灭麻雀八千三百只,计划三天把全北京市的麻雀消灭干净。念罢报纸李作侠营长又说:“北京是首都,都大张旗鼓地动起来了,我们从今夜开始就行动,才能跟上全国跃进形势。大队党支部研究决定:从明天起,每个生产队向大队交四百只麻雀腿,完不成任务当干部的考虑你的顶子,当社员的考虑你的饭碗!”说罢招呼也不打一道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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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六章(6)
李作侠李营长走了之后,任家四合院成了鸭圈鹅窝,三户庄的庄稼人吵成一片。有的说:“越渴越给盐吃,正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劈两半用,又叫逮什么屌麻雀!”有的说:“八月十五过月子——赶到节上啦!又得种麦又得刨地瓜,这又冒出个压倒一切的任务,看咋着弄吧!”这事也应了一句俗话:抬棺材的露着屌,有哭的有笑的。一般成人正愁节气不饶人时,小青年们却乐得嗷嗷叫,这下他们有了玩耍撒欢的机会。吴黄豆老大一会儿没吭声,他想大跃进以来实行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大队让民兵营长来传达除四害,明明白白有军事性质,干不好是不行的。我这队长的乌纱帽还没真正落在头上,就因为这小小的麻雀叫人给端了,今后走路见人不得把这张脸藏到裤裆里?于是对众人大声说:“刚刚李营长说啦,一切工作为除四害让路,种麦子刨地瓜当然也不能例外。可麦子还得种地瓜也得刨。大家听着:剩下的那一百亩麦地也别犁了,更没工夫深翻了,用牲口耙两遍撒上十斤麦种,用砘子镇压一遍就行了。那一百多亩地瓜也不能一棵一棵刨了,架上犁子一沟一沟地犁,犁子翻出多少就捡多少,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到肚里虚撑烧心还放屁!剩下的劳力一律参加除四害。”
  中原大地上的除四害工作轰轰烈烈、不分昼夜地开展起来,而且卓有成效。他们使用的方法基本是:晚上用手电筒或火把照,用火堆引;白天则使用惊吓战术。吃过晚饭,小青年们拿着队里发的手电筒,或者举着点燃的火把,向各屋檐底下照,同时在各场院的空地上烧起熊熊的火堆。麻雀这东西睡梦之中突遇强光,反倒一点东西也看不到了,只好缩首就擒;有的侥幸逃逸在黑暗中盲目飞行,看到有亮光就赶忙飞去,正好一头栽进火堆,围在火堆边上的老头儿老太及小孩子们,赶紧使各种家伙把烧得焦头烂额的麻雀寻找出来,剪下它们的双脚之后重新扔进火堆,待烧熟了就成了孩子们口中的美味佳肴。
  那些被生擒活捉的麻雀们,被实行了刖刑之后也都再次实行炮烙之刑,最后被尖牙利齿嚼得粉身碎骨葬身孩子们的腹中。孩子们是幸福的,他们是自成立食堂以来第一批吃到荤腥的人。白天的恐吓战术就是惊吓麻雀,不让它们停息不让它们吃喝东西。天一明大人孩子齐出动,散于村庄和田野之间,人人敲击手中的瓦盆瓦罐,挥舞手中长长的木杆,使麻雀们不敢落于任何物体之上,长时间处于惊慌失措的飞翔中。
  中原大地人烟臻集,村庄稠密,麻雀们被这个村庄撵出来又被那个村庄撵出去,即使漫野地里的一棵独树也有人手执长杆看守。它们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在惊慌疲惫饥渴中竟有力不可支者扑扑坠地。被擒之后,理所当然地逃不脱昨晚落难的同类者的命运。麻雀们在疲于奔命中苦思苦想:我们祖祖辈辈与人类和睦相处,许多人不叫我们麻雀而亲切地叫我们家雀。祖先们只告诫我们要警惕鹰鹞,讲述过许多先辈惨死于鹰鹞勾喙利爪的故事,可从来没说过人类危害我们的事儿。当然鸟非圣贤孰能无过?有时我们吃虫吃厌了想改改口味儿,就像人类喝酒吃肉厌烦了想喝碗米粥吃点素菜一样,偷吃人类的几粒粮食,人类顶多也就是扎个草人吓吓我们。尽管那草人头戴草帽手里拿的杆子上还拴根红布条,我们知道那是假的,还故意站在它头上屙屎在它的杆子上做爱呢,也没见人类生气甚至连一句诅咒也没有。今天人类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变得小肚鸡肠起来?翻脸不认人了?吃你们几颗粮食你们就生气。你们把小男孩的小鸡鸡用我们的名字命名叫它雀雀,我们麻雀家族有一个生气的吗?人类主宰世界,怎么还没我们小小麻雀的心胸宽广呢?
  麻雀们无处倾诉心曲。它们也不想倾诉。这个世界就是强权的世界,权在谁手里理就在谁嘴里,谁强大谁就是主宰,没道理可讲。弱者与强者讲道理本身就是低能和愚蠢。还是逃命要紧,被人逮住现死不赊。三户庄消灭麻雀的战斗在吴黄豆队长指挥下战果辉煌,天天都能够完成任务,多次受到李作侠营长的表扬。有一天没有达到四百只麻雀腿的指标,他竟把几位老人养的百灵、黄哨儿、玉鸟打笼子里掏出来剪下双腿凑数。几位老人都是他的长辈儿,见自己的宝贝疙瘩死了而且丢失了双腿,他们哭叫连天找到吴黄豆,祖奶奶祖爷爷地骂个不停,还让他赔鸟儿。吴黄豆说:“赔鸟儿?我赔你们两巴掌!为啥消灭麻雀?因为它吃粮食!你们养的鸟儿也吃粮食,也在消灭之列!再闹就把你们送到大队去,让李营长按抗拒除四害论处!”几位老人偃旗息鼓各自回家。麻雀近乎绝迹,中原大地没了那种不成腔调近乎琐碎的叽叽喳喳的叫声,似乎少了许多令人怀念的温馨,少了许多令人心醉的乡村气息。
  

天下苍生 第六章(7)
除四害工作还没有结束上边又来了新任务:平原县城南部便是黄河故道,那地方地广人稀,还有十几万亩小麦没有种上,县委指示发挥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开展大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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